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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冷山_第45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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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成了层层交叠的肉卷。他简直就是用猪油雕刻出来的塑像。

——梦游乾坤去了。斯特布罗德疲惫地说道。

提格从自己的袋里拿出了一瓶酒递向斯特布罗德。

——对你来说现在喝酒不会太早吧,对吗?他说道。

——我早就开始喝了,斯特布罗德说道,当你几天没睡觉、只是打了一两个盹时,就很难说什么是太早。

他接过酒瓶,拔去了瓶塞,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尽管酒的质量一般,他还是礼貌地表示赞赏。他吧嗒着嘴唇,呼出了一口气,点头称赞酒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呢?提格问道。

斯特布罗德解释说,他们几天来不分黑天白昼地演奏并同一群骗子赌博,然而他没有说那是在逃兵的山洞里。纸牌,斗鸡,斗狗,骰子。他们能够想到的所有竞技方式都被用来赌博。这群大赌棍热衷于下注。一些赌徒狂热到要把你的帽子赢走,然后再拿你的头发赌单双。没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时,他们就会为哪种鸟先从树枝上飞走而下注。斯特布罗德吹牛说自己收支相抵,考虑到对手是这样一群人,这应该算是一个奇迹。

提格四指并拢,拇指在上面一捻,做出把牌展开的动作。

——职业赌徒。他说道。

香肠鼓胀起来,猪油慢慢渗出,在肠衣中嗞嗞作响,当滴落到火炭上时发出了咝咝的声音。最后,它们变成了棕色。除了已经睡着的庞格,所有人都吃着香肠。当他们吃光所有的肉后,提格看着小提琴和班卓琴说:你会演奏那些东西吗?

——会一点儿。斯特布罗德说道。

——那给我们奏点什么吧。提格说道。

斯特布罗德不太想演奏。他很疲倦。而且,他估计他的听众没有什么音乐细胞,完全缺乏热爱音乐所需的素质。但他还是拿起了他的小提琴并用皮肤干燥的手掌轻拂琴弦,根据它们发出的沙沙声来判断应该调成哪种音高。

——你想听什么?他问道。

——什么都行,你决定吧。

斯特布罗德伸手推了推庞格的肩膀。男孩醒了过来,他眯缝着小眼睛,显然是在努力理清头绪,以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想听我们弹支曲子。斯特布罗德说道。

庞格一言不发,先将自己的指关节在火旁烘暖,然后拿起了班卓琴,调节了一下弦轴,没等斯特布罗德,他便按照《辛迪慢步》的曲调弹出了几个音符。在他弹奏时,他胸前的肉褶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颤动。当他弹了一轮回到开头时,这些音符只是混杂交错在一起,他僵在那儿,停了下来。

——这样只会徒劳,他对斯特布罗德说道,只有你一起弹,我们才能奏出点名堂来。

斯特布罗德用琴弓拉出了《辛迪慢步》中的一个曲调,然后又拉了其他几个似乎很随意、互不相干的音符。他一遍又一遍地拉着这些音符,逐渐清晰起来的是,这些音符并未组成什么特别的曲调。但他突然把它们连贯起来并拉出了一个变奏,然后在又一次精确的调整之后组成了一个曲调。

他确定了自己正在尝试的曲调,然后跟着这些音迹找到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像笑一样的活泼、轻快和毫不费力。他将这个曲调拉了两次,直到庞格放慢了他弹奏和弦的速度并转而弹出一系列欢快、强劲的音符加以呼应。之后,他们便一起尝试着创作出某种乐曲。

尽管从形式上说,它既不是快步舞曲,也不是里尔舞曲,但它仍旧可以伴舞。但是,他们的胃里仍在翻江倒海,所以他们两人谁都无法挪动一步。庞格的一只脚伴着拍子在地上轻踏着,他的脑袋不停地点着,眼睛微合,只露出了微微颤动的睫毛间那一道白缝。

斯特布罗德拉了一会后便将小提琴从他那多毛的颈部位下移,使琴身末端抵在了他的前胸。他用琴弓在琴弦上敲出了节奏。庞格会意地也将他那只摊开的手敲击着皮包着的琴头,和着这强劲的节奏,斯特布罗德昂头唱了一首他即席创作的抒情歌曲。这首歌同腹部像骡子的脖颈一样坚硬的女人有关,说这样的女人远比其他女人无情。

唱完后,他又奏了一遍便停了下来。他们两人商量了一下并将弦轴再次调到安魂曲的音高,然后便开始演奏了某个以华盛顿将军命名的曲子,它使人多少想到了拿破仑·波拿巴的撤退。这首曲子更为柔和、深沉,然而绝不像哀乐那么阴沉抑郁,它如同树下的暗影,使人想起黑森林与灯光。这是一首极为古老的乐曲,一种集文化之大成并展现其内涵的音乐。

布奇说,耶稣在哭泣。他们现在进入到另一个境界了。

民兵中没有一人见过小提琴和班卓琴配合得如此默契,他们也没听过用这样的力度和节奏演绎如此哀婉悲怆的音乐主题。庞格用拇指从第五根琴弦到第二根琴弦的滑奏也是一个惊人的奇迹,就像晚餐的铃声,极为庄严低沉。他另外两根手指以一种略显艰涩、探索的方式弹奏着,但都达到了一种粗旷的完美。斯特布罗德的手指似乎严格遵照自然的法则扣在琴颈上,审慎、沉着地按着琴弦,毫不理会右手如何疯狂地运弓拉弦。斯特布罗德唱的那首歌叙述了一个——他的或是某个虚构的叙述者——的梦境,歌中说这个梦是在一个铁杉木床上做的,充满了对逝去的爱的想像,那是一段糟糕的时光,一个披着绿色斗篷的女孩。没有音乐,这些歌词就会像电报的文字一样空洞,但两者结合起来,它们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当歌声停止时,布奇对提格说:我的上帝,他们真是神人啊。他们心中有一个你我之流无法了解的世界。

提格吸吮着一颗牙望着远方,像是在尽力回想着什么事情。他站了起来,弄平他的衣领,调整着裤腰带,直到裤子呈现出令他满意的状态。他从地上捡起了他的斯潘塞步枪,将枪口对准了斯特布罗德和庞格。他将枪把托在左手手腕上,而左手平静地低垂着。

——靠着那棵大白杨站着,他看着斯特布罗德说道,带上那个男孩。

没有更好的主意,斯特布罗德只好无奈地走过去站在树边。这棵参天白杨树树干挺拔,光溜溜近百英尺无枝无丫。除它以外,周围只有两棵树,大小与普通的树相仿,像枝状烛台一样盘旋生着。树冠早在上个世纪的某个时候便已折断,长满青苔,遗留在旁边的地上,腐烂变松软了,以至于可以把它像粪堆一样一脚踢散,里面的甲虫四散奔逃。

斯特布罗德用前臂将小提琴托在面前。琴弓挂在一根手指上,弓身微微有些扭曲,随着他的心跳颤动。庞格站在他的身边,他们的姿势就像战争刚刚爆发时人们在旧式相机前摆出的那种自豪而紧张的姿势,尽管斯特布罗德和庞格举在面前自卫的是小提琴和班卓琴,而不是来复枪、科尔特手枪和博伊大猎刀。

庞格用他空着的手臂搂着斯特布罗德的双肩,就像学校里的小伙伴那样。民兵们举起了步枪,而庞格对着他们咧嘴笑着。这个笑容里就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故作勇敢之态,那只是一种友好的微笑。

——我无法对着一个冲我笑的人开枪。他们中的一个人说道,他的来复枪垂了下来。

——不许笑。提格对庞格说。

庞格扭着嘴巴尽力使它变平,但之后它又回复成了笑容。

——这儿没有什么可笑的,提格说道,一点儿都不好笑,准备好去死吧!

庞格用双手从发际线到下巴抹了一把,他将自己的嘴角用两只拇指往下拉,而当他放开拇指时,嘴角又翘了回去,这样,他的脸笑得像开了花一样。

——把你的帽子摘下来!提格说道。

庞格摘下帽子,仍在笑着,双手捏着帽檐托在齐腰的高度。他把帽子一圈一圈地转着,像是在演示地球是如何旋转的。

——把它盖在脸上!提格说道。

庞格将帽子举起来盖在自己的脸上,这时,民兵们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这两个人的肉体后将巨大的白杨树树干打得木屑横飞。

冬季黑树皮

——当他们扣动扳机时,那些马全部跳了起来并四处乱窜,那个领头的咒骂它们并脱下帽子抽打它们的脸。这些人没有把他们遮盖起来,甚至都没有走过去对地上的他们说点什么,除了其中一人说刚才发生的事或许可以被称为枪战,因为毕竟有人开枪了。他们中的一个人笑了,还有一个人走过去往火上小便,然后他们就上马离开了。我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竟会如此对待他人。

这个佐治亚男孩像是刚刚受到了惊吓,他仍很激动,迫切要将他所经历的耸人听闻却又真实的故事讲述出来。

——我全都看见了,他说道,全都看见了。

——如果你近得足以看清一切,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捉或被杀?艾达问道。

男孩考虑着这个问题,他望向一边,用他张开的手指将额前垂发拂开,然后又用他的拇指拨弄着门闩。他站在篱笆的外侧,艾达和鲁比在内侧。他们隔着栅栏门说话,而她们能够闻到他那身汗湿的衣服和湿漉漉的头发上的大烟味。

——是听到的,也就是,他说道,没看见的部分都是听到的,听到的部分较多。我进了树林,在树林后的一片月桂丛中。是去方便一下,类似的事情。

——哦。艾达说。

——也可以说,是去解手。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鲁比说道,最后怎样了?

——那正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我没去管他们堆在白杨下那血淋淋的尸体,就一路跑到这里,我记得那个小提琴手曾提到过你们所住的地方。我找到了我们昨天停下来取食物的那块花石。我从那儿就一直跑,直到找到了这个房子。

——多久了?鲁比问道。

男孩向四周扫视着平缓的灰色云彩以及青色的山脊,似乎在尽力找回自己的方向感。但他既看不出西方在哪儿,那片天空也没有在时间上给出多少暗示,因为它没有亮光,只有几抹旧斧头的颜色。

——现在是三点,艾达提醒道,最早不过两点半。

——三点?男孩说道,似乎有些吃惊。他低下头对着院门口已被踩实的土地陷入沉思,双唇紧闭,嘴巴蠕动地计算着。他举起手来握住了两根栅栏板,从唇间喷出了一口气,但又与吹口哨不同。

——七个小时,他终于说道,可以说,是六七个小时。

——你一直在跑?鲁比问道。

——跟跑差不多,他说道,我被吓坏了,很难回想清楚,但我一直跑到筋疲力尽为止。然后我就跑一段,走一段。轮着来。

——我们需要你带我们回到那里。艾达说道。

但那个男孩说,他不愿再回到山上去,宁可被杀也不愿再回到那里。他已经看到他不想看的一切。他在那儿的伙伴现在都死在了林子里。他想回家,那是他惟一的愿望。据他估计,他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大概会使他得到一些食物、一条毯子和一两件他在路上或许用得着的东西。

——很多人会任由他们死在那里,根本不去在乎狼是否会很快将他们啃得只剩骨头。他说道。他对这两个女人说:他估计狼已经把他那死去的堂兄吃掉了。由于没有挖掘工具,他所能做到的埋葬工作就是把尸体安放在山间的一处瀑布下面。一块突出的石脊下面有一块干爽的地方,从石脊上倾泻而下的瀑布形成了一道水帘,所以那就像山水之间的一个凹室。他讲述他如何使他的堂兄盘腿靠着一块岩石坐着,并对着那张安静的脸说,除了这个世界以外还有一个世界,他们将在那里重聚。他说完便走开了,回头望去,阳光穿过瀑布的水雾,形成了一道彩虹。所以,不!他不打算再踏进大山一步了!

——冷山正好横在你回家的路上,鲁比说道,但随你的便吧!我们不需要你。我知道你说的地方,我们可以牵着马去,不到五个小时我们就能到达那里,一路走着去。不过,我们会请你吃饭的。我们平时可不请每个经过这里的流浪汉吃饭。

鲁比打开门让这个男孩进到院子里来。他走到两棵黄杨树之间的房前,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将两只手搓了搓后又闻了闻。鲁比留在门边,一只手举了起来放在虬曲光秃的野苹果树干上,站在那里望着大路。

艾达走到她的身边,望着她的侧脸。艾达的经验,女人们在这种悲痛时刻所能做的就是哭泣和相互拥抱,并说些抚慰和诚恳的话。而艾达实际上做的是伸出手去抚摸鲁比用一段兽皮束起来扎在颈后的黑发。

然而,鲁比似乎并不欢迎哪怕是一点点抚慰。她把头扭向一边。她既没有哭泣,也没有揉皱手中的围裙边,没有任何因斯特布罗德的死感到痛苦的迹象。她只是把手放在野苹果树的树干上,眺望着大路,大声地说出她所关注的一个问题:她们是把那两个男人埋在山里,还是把他们带回到布莱克谷,让他们同布莱克家的先人一起安息在那个小墓园中?两个选择各有利弊。但既然斯特布罗德在生前和布莱克家素无往来,她想,那死了以后还是让他们各自分开的好。

——我们现在就得决定,因为这涉及我们带些什么东西的问题,鲁比说道,铁锹之类。

不带男人同去使艾达感到有些顾虑。这听上去过于随便,就像埋葬一条狗。

——我们不能只是到上面挖个坑,把他们放在里面就回家。她说道。

——那同我们将他们拖到这儿来有什么区别?鲁比说道。如果是我,我宁愿安葬在山上,也不愿被送到某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地方。

听她这么一说,艾达无言以对。她得到房子里去给那个男孩做饭,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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