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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冷山_第39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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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曼从伊本的口袋里翻出烟叶和烟纸,蹲在地上给自己卷了支烟,然后一边吸着,一边看母鸡在伊本身上忙活。他把抽剩的烟头在鞋跟上捻熄,想起了一首弥撒曲。尽管这支歌通常是用对位复调编排的,他还是哼了一小段,心里琢磨着歌词:

再也没有对坟墓的恐惧

我的死就是我的重生

灵魂在晶莹的河边欢笑

我的见就是我的重生

哈里路亚,我将重生

英曼决定这样看待眼前的事情:跟弗雷德里克斯堡凹路下方的战场,或者那个炸出的大坑底部的尸山相比,此时此景根本算不上一回事。他在那两个地方杀死的人中,可能不知有多少从各个方面都比这个伊本强上百倍。尽管如此,英曼想:今天发生的故事,他可能还是永远不会向人提起。

他站起身,抓住鸡腿,把它从纽约佬的身上拉开,走到溪边,将鸡浸在溪水中冲洗,直到它的毛再次变白。他用联邦士兵的一截线绳捆住鸡脚,把它扔到地上。鸡转动着脑袋,它的黑眼睛以一种在英曼看来似乎是新的兴趣和热情,打量着这个世界。

英曼抓着纽约佬的脚把他拖进洞里,与他的伙伴们放在一起。洞穴里的空间太小,他们几乎坐成了一圈,姿态像是几个人喝醉了酒,准备玩一把牌。他们脸上的神情则充满了惊恐和困惑,似乎落到他们头上的死亡形同一种忧伤,是灵魂的沉降。英曼从洞口处的灰烬里捡起一根木炭,把萨拉被面上那些曾在昨夜的梦中追逐自己的动物画在洞壁上。它们的外形让英曼想到,人的身体在一切锋利、坚硬的物体面前是多么脆弱。这些动物与切诺基人或随便什么其他人在英曼之前画在洞壁上的那些图案倒是非常相配。

英曼返回山沟入口的空地,检查那几匹马,发现它们身上都烙着军马的火印,这使他大为丧气。他将马背上的东西解下来,然后分三趟全部拖到洞里,放到它们的主人身边。只留下一个食囊装那两只烤熟的鸡。他牵马走到离洞口很远的山坡上,在每匹马头部打了一枪。这是万不得已的事情,如果不这么做,它们身上的标志肯定会给萨拉和他自己带来危险。回到岩石下,他把活鸡也装进食囊,与那两只烤鸡放到一块儿,背在肩膀上,然后把猪从树上解开,牵着它走出山沟。

当他回到木屋时,萨拉已经在院子里烧起一大堆火,上面架着一口黑色的大铁锅,一股股蒸汽冲进冰冷的空中。她已经把英曼的衣服洗了,摊在灌木上晾着。英曼抬头看着天,发现还是上午,尽管他感觉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不等到午饭时间,便将那两只鸡吃了,然后开始干活。两个小时不到,猪已经杀好,拿开水烫过,刮净了毛,用一只铁钩穿过后腿的筋腱,挂在一个大树枝上。各种内脏和下水都装进盆里,冒着热气。萨拉在猪油桶旁边忙活着,她拿起一片网捕油,像条蕾丝围巾一样举在面前,透过它瞧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就扔进桶里熬油。英曼用一把斧头,将猪肉沿脊骨两侧割开,直至两扇猪肉扑通落在地上,然后又沿关节切成若干块。

他们一直干到接近天黑,将猪油全部熬好,小肠洗净,边边角角的肉都磨碎做成香肠,猪腿和肋条肉用盐腌起来,又把猪头的血控净,准备做腌猪头肉。

他们洗干净手,走进屋里。萨拉开始张罗晚饭,英曼先吃了点她打算掺到玉米饼里的猪油渣。她炖了一锅猪肝、猪肺,因为它们存不住,里面加了很多洋葱和辣椒调味。他们吃到半截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吃。

饭后萨拉说:我相信如果你刮了胡子可能会好看些。

——如果你有剃刀我可以试试。英曼说。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把剃刀和一条宽大的用油处理过的皮带,拿过来放到英曼腿上。

——这也是约翰的。她说。

她从水桶里舀出足够刮脸的水,装进一只黑盆里放到火上加热,等到开始冒热气,再将水倒入一个葫芦瓢中,然后点燃一根插在铁烛架上的蜡烛,英曼把所有的东西端出门外,摆到门廊一头的搓衣板上。

英曼把剃刀在皮带上磨了磨,然后用水将胡须打湿。他举起剃刀,注意到的约翰衬衫的袖口上有一点棕色的血迹。不是人血就是猪血。他看着金属镜子,将剃刀凑在面颊上,开始在闪动的烛光中刮脸。

他从战争第二年就留起了胡子,隔了那么久的时间,现在就要重睹自己的面孔,他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他一直在脸上刮着,刀钝了就在皮带上磨一磨。当年不再刮胡子的原因之一是,他不愿意看自己太久,此外,过去两年中保存刀片和烧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留胡子,似乎就使注定会做不到的事少了一件。

过了半天,他终于将脸刮净。镜子已经生锈,表面有许多棕色的斑点。他看着自己苍白的面孔,镜子上的锈迹仿佛是他脸上的一个个小伤疤。镜中人眯起眼睛看着他,目光略有闪烁,让他觉得非常陌生。五官抽紧,眼窝和面颊下陷,不仅仅是由于缺乏食物造成的饥饿。

英曼想,正从镜子里向外看的这人,与她年轻的丈夫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一张凶手的面孔,占据了那年轻的约翰曾经向外凝视的地方。如果你坐在冬日的炉火旁,抬头看见黑暗的窗外正有一张这样的面孔向你望来,你会有什么反应?他心里想:那不知会导致怎样的慌张和惊厥!

值得称许的是,英曼尽力说服自己,这并非真的是自己的面庞,而且,以后也许会有所改观。

他走进屋子,萨拉对他笑着说:现在你看起来有点人样了。

他们在壁炉旁坐下,看着炉膛中的火焰。萨拉把孩子抱在怀里摇着,小孩咳得很凶,英曼估计他很难活过这个冬天。孩子不睡觉,在萨拉的怀里烦躁地扭动着,所以萨拉就给她唱了一支歌。

她似乎有些羞怯,既是对于自己的声音,也因歌声中传达出了自己的生活。她的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歌声要经过艰苦的努力才挤得出来。憋在她肺里的空气急于寻找出路,却发现她牙关紧闭,无奈只好绕道,通过失细的鼻音宣泄自己。在孤独中倾听,只能更添悲哀。

歌声刺破了夜幕,它的旋律诉说着绝望、憎恨和潜藏的惊慌。英曼觉得,她如此艰难地歌唱,是自己见过的最英勇的行为,就像目睹一场代价惨重、最终胜负难分的鏖战。她的声音属于已经活了两个世纪的女人,苍老、疲惫到极点,而她还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孩子。如果她是一个早年曾歌喉婉转的老妇人,别人可能会说,她真会遮掩自己已经褪色的声带,知道怎么样取得最佳的效果;会说从中可以学到如何面对生活中的不足和损害,如何接受它们,合理地利用它们。但萨拉不是一个老妇人。那歌声听起来诡异,让人不安。你可能会认为,孩子听到妈妈唱这样的歌,肯定会难过得大哭起来,但恰恰相反,他偎在萨拉的怀里睡着了,像听着摇篮曲一样。

但它的歌词,却与催人入梦的摇篮曲没有任何关系。它讲述了一个可怕的故事,是一首吟唱谋杀的歌谣,名字叫《美丽的玛格丽特和温柔的威廉》。这是一首老歌,但英曼却从未听过。它唱道:

我梦见我的卧室挤满了红猪,

我梦见我的新娘床在上流满了鲜血。

这一首既终,她转而唱起《徒步旅行的陌生人》,一开始只是轻声哼着,用脚打着拍子。等到她终于放声唱了出来,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歌唱,而是悲痛的呼喊,宣告着灵魂的苦难,是一声孤寂的尖叫,一种彻底的孤独,像鼻子上被猛击一拳之后的疼痛般纯粹。她唱完后,是一段长长的沉寂,只有一只猫头鹰,在黑暗的树林中发出几声鸣叫。对于这样有死亡与孤独的沉重主题,浸染着鬼魂世界气息的歌曲,倒不啻是个合适的尾声。

萨拉所奉献的歌谣,照说不会带给人任何安慰,对孩子是如此,对于英曼就更不用说。这份沉重的礼物,本身就充满凄切哀愁,怎么可能减轻他人的悲伤?但事实并非如此。尽管那一夜他们很少说话,两人却并肩坐在火前,感受着生存的疲倦、满足、放松、快乐。后来,他们再次一同上床入睡。

第二天早上出发前,英曼吃的早餐是猪脑,煮至半熟,然后与一个鸡蛋放到一起煎炒。下蛋的鸡,昨天曾啄食那个来自纽约的士兵的内脏。

满足之心

艾达和鲁比将秋季的大部分时光花费在苹果上面。苹果收成颇丰,不得不加以采摘、去皮、切片和榨汁,在林间处置水果的确是件惬意的干净活儿。天空大部分时间澄碧如洗,空气干爽宜人。即使在正午,阳光都是细碎偏斜,单从光线角度判断,人们便已知晓冬日已然不远。每个清晨,当露珠仍在鸡足草上滚动时,她们便抬着梯子出来了。爬到果树的枝杈间采摘苹果,将它们装进袋中,梯子随着支撑她们体重的树枝轻轻摇曳。当所有的袋子装满后,她们便把马和爬犁拉进果园,将袋子拖过来倒空后重新开始采摘。

与割草不同,干这种活并不十分劳累,晚上躺在床上时,它只在艾达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祥和的静态画面:红色或黄色的苹果悬挂在低垂的枝干上,背景是深蓝色的天空,她的掌心向上伸向苹果,但并未触及它。

艾达和鲁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餐餐都吃苹果,或炸或炖,或做成馅饼,或打成果酱。她们将苹果切片晾晒成小块的苹果干,然后装在布袋中挂在厨房的天棚上。一天,她们在院子里生起了一堆火并架起了一个黑色的果酱锅,这个锅如此之大,以至于当她们站在边上用木杆搅拌里面的果泥时,艾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麦克白》中女巫们调制魔粥的场面。当果酱变得极为黏稠,并因里面的调味香精和红糖呈现出旧马鞍的色泽时,她们便用瓦罐将果酱封存起来,足够吃上一整年。她们将略微腐烂的苹果挑出,连同那些落在地上的苹果一起轧成果汁,剩下的残渣喂猪,鲁比说那样会使猪肉吃起来更香。

现在,果汁已发酵成为多少可以派上用场的苹果酒,为此,鲁比在一个下午特意外出交易。听说河的下游有一个姓亚当斯的人宰了一头牛,她便带上两罐苹果酒,看他们能够换来多少牛肉。她给艾达派了两个任务:烧掉她们较早前垦拓那块被遗忘的低洼空地时清出的枝杈;还有就是按照鲁比教给她的方法,将她们在那片空地边缘的蒿草中发现的,已被截成六段的老黑栎树树干劈成木柴。这将是伐木工作的一个极佳开端,因为她过不久便要爬上山去伐倒一棵山胡桃树或栎树,将它分成几段,然后装在抓斗中用马拖回家去切割成片、劈砍成柴。艾达怀疑她们是否有足够的力量来完成这样的工作,但鲁比详细论证说,拉锯不一定要用蛮力,只需急徐有致、心平气和以及掌握节赛。拉锯,放手,等着另一端的人将它拉过去之后再将它拉回来即可。要避免卡住,鲁比说,主要的是不要急于求成。按照一种可以持之以恒的节奏来干。控制在你第二天仍旧可以下床继续干活的强度,既不要多,也不要少。

艾达目送着鲁比渐行渐远,决定先将那几段原木劈成木柴,然后再在凉爽的下午享受篝火。她从菜园来到工具房,取出大锤和楔子并将它们带到那片空地,她围着栎树树干在齐腰深的草丛中踩出一个圆圈,成了一个工地。木头堆在一边,它们的长度超过两英尺。自从这棵树在两三年前被雇工伐倒之后,这些原木便被遗忘,一直躺在那里,木质已呈灰色。鲁比曾警告说,这些干木头可能不像它们在新鲜湿润时那么容易劈。

艾达将这些圆柱形的木头放倒,再将它们竖起来,她发现拇指般大小的鹿角甲虫正隐匿于腐烂的树皮中。她按照鲁比曾经演示的那样,先在横断面寻找一个合适的缝隙,然后将楔子插入其中。要慢慢来,不要紧张,只需举起七磅童的大锤让它下落,于是,重量、重力以及角度组成的魔力就会劈开木头。她喜欢将楔子砸进一半,然后停下来聆听木头彻底爆裂前几秒、缝隙扩大时所发出的裂帛之声。除了那连续的砸击之外,这个工作是平稳的。木质顽固的韧度和锤子的重量给这一工作平添了缓慢的节奏。除了一截树干因上部长过大枝杈而变得纹理不清、难以处置外,其他的木头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全被艾达劈成柴了。她将每段原木劈成了八大片,估计共有四十片木材堆在地上将被拖回烧火。她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但后来才意识到这些劈柴只够烧上四五天。她开始计算她们整个冬季大约需要的木柴数量,但很快便放弃了,因为这将是一个太大的数字。

艾达肩背处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她的头发湿湿地粘在脖颈上。她回到房子旁,喝了两勺溪水,摘下帽子,再多舀两勺浇在头发上,然后将水从头发里拧出去。她把脸打湿后用手揉搓着,再用自己的衣袖把脸擦干。随后,她走进房中将小桌和笔记本拿到屋外,坐在阳光下的门廊边上,等着身上干爽起来。

艾达将她的钢笔在墨中蘸了一下,开始给她在查尔斯顿的表姐露西写信。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若是我们在大街上相遇,我怀疑你是否还能够认出我来;鉴于我目前穿着寒酸,外表又欠优雅,你就是看见我,也未必愿意理睬我。

此时我正弯腰坐在这里将纸放在膝盖上给你写信,我穿的是一件破旧印花衬式连衣裙,它已被我劈栎木木柴时出的汗浸透,我一直戴着一顶边缘和帽顶均已破损的草帽,所以它现在就像很久以前我们曾躲在上面避过暴风雨的那个干草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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