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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克鲁索_第39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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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雷鹑走在前面。想想别人会看见自己跟这个人走在一起,真是难受。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还有散步的人,晚饭后出来溜达的游客。在这种度假酒店,经常18点就吃晚饭。两个人走进户籍登记处斜对面的一栋房子里,一个小小的,笼罩在阴影里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台阶通向地下室。先是一间低矮的房间,被日光灯照得通明,里面放着长凳和椅子,就像间教室。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也有可能是老鼠药的味道。艾德感到一阵颤动,然后就听见了嗡嗡声。警官走到教室前面,从讲台下抽出一根教鞭。他就像要打台球一样仔细看着教鞭涂了红漆的尖头,把教鞭在手里稍稍转了转,然后举到嘴跟前,就像要亲吻它一样。最后,他噘起嘴唇,吹掉漆上并不存在的残留的粉笔灰或者灰尘,教鞭随即开始发光,也许还是灼热的光,但那只是电灯的反光而已。他手上的每个动作这时都变得漫不经心而又有把握,跟在上面户籍登记处时不一样了。雷鹑仿佛到现在才进入状态。他半靠坐在桌子上,动作懒洋洋的,同时又高高在上。他那根教鞭的把手轻轻地,仿佛不耐烦地敲在桌子的金属架上。艾德站在教室的大门口,一个正等着接受惩罚的学生。黑板那么干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写过字一样。

艾德后悔到这儿来了,他应该可以拒绝的(可以吗?),他应该可以忘记的,一个不小心忘记,但他那时害怕,而且总觉得该了结什么。他必须这样做,为了证明他并没有瞧不起这个警官(实际上他是瞧不起),如果表示了这点最起码的尊重(为了安慰他,艾德想,让他忘记自己狡诈和丑陋的形象),那么退出的路上就没有障碍了,证明他压根没有能力搞阴谋诡计。一上来就拒绝是不可能的,不能够接受的。首先得对约定的日期表示尊重,然后再把头(慢慢地,小心地)从绞索里抽回来。只是,现在恐惧又冒出来了。纯粹的恐惧,很不理性。

警官朝他走过来,有节奏的双击,先敲长凳,然后是墙。一扇到这时才显形的门打开了,芝麻开门了。例行公事,艾德心想,司空见惯。奇怪的只是,现在是他在经历这些,现在,此刻。

嗡嗡声大了起来,很吵,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扑鼻而来。他们走进一间放着机器的屋子,艾德右边是雷鹑,他正跟操纵机器的人打招呼。那机器是个钢架子,放在屋子中央,上面有一堆突出的奇形怪状、闪着乳白色光芒的东西。这机器有头,却没有脸,反正嘴唇是没有的,也没有耳朵,只有牙齿。它有头发,上面粘着沙子和海藻,四肢的残骸伸向不同方向,透着灰色和绿色,就像蒙了一层保鲜膜的苔藓。一只肿胀的脚,一个好像是脚的东西。嗡嗡响的不是这个机器,它没有嗡嗡响……

艾德向后退,他想找出口,但那个操纵机器的人拦住了他,并把一个白色的搪瓷桶塞到他怀里。一开始艾德还以为他要把这个桶扣在自己头上,但那个人最终只是把桶把套在了他的脑袋上。这个桶把似乎特别长,毫无疑问,这个桶非常适合现在的这个用途。尽管如此,还是有几根头发被夹住扯掉了。艾德还在呕吐的时候,卫生警察就已经开始介绍起了那台机器。

“这具尸体在水里泡了三个,或者至少两个星期……本德勒先生,您听见我说什么吗?”

艾德吐了一口吐沫。

“好,这样就好。本德勒先生,您能不能证明这个死者,”他的教鞭在那个机器上方画着圈,“就是失踪的雷纳·萨尔茨巴赫,希登塞岛克劳斯特村企业度假村克劳斯纳里的冰激凌售卖员?”他问得勉强,几乎提不起兴趣,就好像这件事实际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一样。

那个机器。一堆烂糊糊、黏糊糊的东西。

警官试着继续保持教育者的姿态,边解释死者的状况,边用眼睛瞄着艾德,就好像要检查他是不是在认真听。

“雷纳·萨尔茨巴赫很典型,依我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侵犯边界者。最重要的特征:这些人倾向于过高估计自己,这是他们的本性,对吗,本德勒先生?所以他们才会低估距离,寒冷,大海。而我们就得去救他们,当然,我们不可能关照到每个地方,也不可能总是及时赶到。”

艾德的耳朵里是机器设备的嗡嗡声(现在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冷却设备)。他紧紧抱着那个桶,把桶更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肋骨上。他现在就是那头骆驼,梦中的那头骆驼,脖子上套着食盆。台球杆的红尖画着圈,然后划出几条弧线,像要在空中写什么。雷纳乳白色的残骸现在成了一个玻璃的或者冰的平面,上面有球在滚动,滚来滚去,然后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机器上那些黑洞洞的、已经腐烂的开口里,悄无声息。

“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些伤口从何而来,本德勒先生?”写字的杆突然不动了,红色的尖垂到那堆乳白色和灰色的烂肉上。艾德吐得眼泪汪汪、头晕目眩,他感到浑身发冷。

“比如这块血肿,毫无疑问,这是受害者在进水之前就已经有的。外行可能看不太出来,就是我也不行,这我得承认,但我们有专家,本德勒先生,我们有实验室,船只,潜水员,我们有32比特,如果您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

先是碰了碰,然后是细细的一条黏液,像蜘蛛丝一样把教鞭和机器连接起来。艾德觉得自己要昏倒了。他双膝发软,他想蹲下,但后面那个操纵机器的人走上前架住了他。他那个桶的把手长长地“吱”了一声。

“好,本德勒先生,您怎么想?或许您不记得了,反正记得不清楚了?不用担心,所有人都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但是之后都还是能谈的,而且通常要说的都很多。”

一个装着轮子,好像配餐车一样的不锈钢桌子被推了过来,上面放着一些需要艾德签字的纸,大约四五页。他朝前俯下身体的时候,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1] 赫尔穆特(Helmut Schmidt,1918—2015),曾任西德总理。

[2] 德国一句意在告诫儿童的谚语:“刀子、叉子、剪子、灯,小孩你们可别动。”

[3] 圣赫勒拿岛(St. Helena),大西洋中的岛屿,距非洲西岸1900公里。

[4] 易北河(Elbe),中欧主要航运水道之一,发源于捷克与波兰交界处,经德国东部流入北海。

[5] 德语中这两个词发音接近。

悲剧的最后一幕

9月5日。厨师迈克没有来吃早餐。克龙巴赫来了,他清清嗓子,念了一封用粗笔和大大的印刷体字母写在一张包装纸上的告别信。信里说到住在吕根岛上山里面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厨师迈克的女人,厨师迈克的孩子。里面还说到共同的旅行,经过多少多少年之后的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此等等。最后一句话里用了“在这个艰难时期”这个说法,同时请求“大家”原谅。直到这时,艾德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家庭存在。他眼前出现了厨师迈克,每个毛孔都淌着汗珠,费力地写着“给大家”的告辞信,就像是在写订货清单。

“你们也知道,厨师迈克本人就是可靠的代名词并且……”克龙巴赫就像要致悼词,但他截住了话头,最后只是指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找到新的厨师。

“为什么要找?”克鲁索小声说,他坐得笔直,端端正正的,一如既往。他的手分别放在盘子的左边和右边,就好像要安慰那张桌子。

“罗尔夫,你怎么想?”克鲁索一直等到助理厨师看着他。

“第一:菜单。从今天开始从少从简,只提供你会的那些,简单的小东西。第二:用餐高峰的时候你,维尔纳,可以到厨房里去搭把手。”

克龙巴赫没有吭声。维奥拉那儿传来新闻的声音,听不清,然后是路况信息,听不清,然后“早祈祷时间,今天讲话的是达姆施塔特[1]的托迈牧师”。这是克鲁索第一次公开下达命令。

假期结束后,度假的人明显少了,特别是来一日游的游客。渡船的时刻表也做了调整。他们卖力地干着,勉强维持着克劳斯纳的运转。艾德很享受晚上那种筋疲力尽的感觉。甜蜜的宁静,除了最后要一杯喝的东西之外,别无所求,然后坐在观景平台上发一会儿呆。温度降得很快,午夜时,月亮把自己的光泼洒在松树的尖上。

就好像要忘记那些过于血腥的噩梦一样,艾德忘记了那头腐烂的骆驼的梦。实际上那比遗忘还要更彻底,就像是用剑砍断了,那东西掉了,掉进了心中的某个黑暗角落——还在,但是看不见。留下来的是与洛沙之间更加亲密无间的感觉,还有那个因为雷纳而乱糟糟滋生蔓延的负罪感。根本不用他说什么,大家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找到了,用渔网从水里拉出来的,据说成了好几块。还有其他一些版本。如果艾德在跟前的话,大家就会压低说话的声音,各种猜测进行得更加小声,更加像猜测。对他以某种方式间接参与了这起死亡案件这件事,大家很乐意有所顾忌,这起死亡案件是这些日子里最彻底的一种退场形式。

那些简餐很受欢迎,罗尔夫一个人在厨房里孤军奋战。大家接受了简化的菜单,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接受,实际上还不光是接受,这被当成了对幸福感的证明:红色的汽水淡而无味,但毕竟是岛上的,寡淡的咖啡味道好极了,因为它能够证明他们经过努力到了这里,到了这个观景平台上,高高地在海面上方,这个国家视野最漂亮的地方。这必将成为难忘的一天。

但同时,这些赶着旺季的尾巴来的游客似乎会将他们咖啡杯和酒杯里的东西更快地倒进肚子,就好像要把这个奇怪的夏天尽快喝完一样。酒吧的柜台上,点酒水的单子积了一堆,克鲁索骂骂咧咧,所以艾德后来放下了洗碗的活,跑来给朋友帮忙。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战斗中,艾德感受到了两人间深深的情谊,不多的几句话,偶尔的肢体接触(就像是脉脉的柔情),在他们共同证明克劳斯纳永不沉没的时候,对对方表示的理解几乎是盲目的。

9月19日。厨师迈克离开两个星期后,兰波没来吃早饭。罗尔夫给大家倒上咖啡,提出要去蜂巢看看,叫醒同事,这个人前一天晚上可能是,按罗尔夫的说法,“把眼睛喝得睁不开了”。克鲁索朝门那边摆摆头,但眼睛看的却是艾德,看样子艾德才是在座的人里应该负责这件事的。

一种绝望的声音充满整个林间空地,这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下,而不是从蜂群那里钻出来的。蜂王死了,艾德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喊着兰波,慢慢地推开门,一股甜甜的浊气扑面而来。床铺乱糟糟的,一股睡觉和剩饭的味道。艾德走到书架跟前,就好像他是专为这事来的。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书架的每一层上都有打烂的蜂房,里面的蜂蜜不断滴在书上。兰波不多的藏书(不超过两百本)变成了一大块柔软的、流淌着的金色。书里面像是有个活物,结实的有机体,一个奇妙胚胎最外层的壳。那美味不断地流淌着,一点没有减少的意思,就好像蜂房里有取之不尽的储备,或者现在从书里也在往外淌着蜂蜜。这甜蜜的,呈波浪状缓缓流下的东西似乎让下面的书很满足,书们就像是在神游或者沉思。“为了安慰。”艾德喃喃地说,因为蜂蜜就好像在安慰那些书,没错,蜂蜜和书是一体的,书和蜂蜜,独特的长生药。不过这当然是错觉。事实上,那些书跟洒出来的蜂蜜一样哀伤。从现在开始,书们心想,再也不会有端盘子的把我们带到洗碗间去念给洗盘子的人听,也不会再有懂得以诗作答的洗盘子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洗盘子的人写的诗,也就不用再巴望他们写书,循环就这样被打破了。“不,还没有,还有点时间,”艾德小声说,“我向你们保证。”

蜂蜜藏书。艾德不知道自己盯着那缓慢的流淌和温柔的坠落看了多长时间。他还不想回去,于是就在窗户前面的小桌旁坐下,那上面放着一支铅笔和几个如尼文字母,也许是海岛日那天,或者以前分配日的时候留下的。他的脚碰到了一个煤桶,这个桶其实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没有炉子的养蜂人小屋里。他从桶里拿出一些揉成团的纸,把它们捋平。绝大多数纸上都只写了类似于标题的一行字,此外再就没有什么了。“我们在这里本没有常存的城,乃是寻求那将来的城。希伯来书13章14节。”艾德见过这句话,就写在海岛公墓停尸间的上方。还有一张纸上是一篇关于蜜蜂的短论文,下面画了一个像蜜蜂一样的男人,胸前覆盖着细细的绒毛,他那张蜜蜂似的脸上全是愤世嫉俗,或者至少是愤怒。他的两个下肢末端长着脚,紧紧并拢放在性器官前面(或者那个可能是性器官的地方)。看上去他就像在用两个脚后跟互相摩擦。你也可以说他是个佛陀,没准是在暗指短工们在佛树上的恣意狂饮,但男人的脚趾上长着小小的、弯成倒钩的爪子,胡子尾端弄成三叉戟的样子——这毫无疑问是艾德见过的最奇怪的东西。

艾德默默地把这张有蜜蜂文章和男人画像的纸放在克龙巴赫的盘子旁边(不经意间——还是以前留下的对经理的敬意),但克龙巴赫看都没看,就把那张纸递给了克里斯,克里斯又把它推到克鲁索坐的那一头。克鲁索道了声谢,客气得有些奇怪,就像一个要提醒自己保持尊严的人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把纸举起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他低着头咀嚼,吞咽,然后再次拿起那张纸,念了起来。

“有生殖能力的蜜蜂……”克鲁索顿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开始,“有生殖能力的蜜蜂——蜂王和雄蜂——为了交配需要飞很远的距离。蜂王在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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