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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克鲁索_第24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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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指挥着句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飞向餐桌的上空,可能性更大的是,他说话的时候就是得用手指尖夹点纸,这是他在普莱瑟河畔的莱比锡市[4]做大学讲师教哲学时留下的老习惯。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

兰波并不是真的期待会有回答,他把条子插在收银台旁的钉子上,从大胡子下面轻轻地吹出那几个字,并不是作为问题,更像是一小段乐曲: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来,来……”

自从书商上次到过养蜂人小屋之后,他就开始往窝里放作家安托南·阿尔托[5]的书。“本季的宠儿。”克鲁索冲着新鲜滚烫地哗哗流进水池的水腾出的蒸汽说。那些书的标题都是类似“结束上帝的审判”或者“梵高,因社会而自杀的人”这类的句子。艾德不得不承认,兰波朗诵的阿尔托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意识到自己关于诗其实所知无几,虽然装了满脑子的存货。“在一股屎味儿的地方/闻到生命的味道。”这句倒是很明白。只是艾德此前从未想到诸如“追求粪便”这样的话也可以——成为诗。“生活中/有样东西/诱惑众生/这东西就是,没错/狗屎。”如果用法语说,那这诗听上去肯定完全不一样。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从兰波身上还总是能学到点什么的。

相比较书的内容,附录里面的作者照片倒是给艾德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摄影师是一个叫乔治·帕斯捷)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没有嘴唇的人,而阿尔托就是个没有嘴唇的人。诗人的下巴突出,鼻子突出,本应是嘴的地方只有一个窟窿,一条褶皱横穿过这个窟窿,几乎延伸到耳根。那褶皱看上去更像是一根线,勾勒出嘴的大致样子。如果安托南·阿尔托有嘴唇的话,那肯定就是长在嘴里面了,也就是说,他是用长在嘴里面的嘴唇在说话。类似的嘴到目前为止艾德只记得在海纳·米勒[6]的照片上见过,但米勒的嘴唇还不是完全看不见。这位著名作家很受那些看书的短工的推崇,兰波到处引用这个人的话,据说米勒曾说过这样的话:“阿尔托,痛苦的语言!”这句话艾德也马上就听懂了。按说,在这个地方解释两者之间的关联并指出嘴唇和文学的内在联系,这应该是兰波的特权,但兰波只是又引用了一句米勒的话:“如果站在欧洲的废墟上看的话,阿尔托的文章会成为经典。”

那么,薄嘴唇的人和没嘴唇的人创作的文学作品还有意义吗?——艾德的问题激怒了兰波。艾德认为他有理由生气。他的评论太幼稚,纯粹是狂妄无知的表现。是的,艾德情绪的确高,甚至有种幼稚的狂妄,因为他是那个拥有了C的男人,而且C有嘴唇,用不完的嘴唇。

[1] 法语,意为“新的洗碗工”。

[2] “万物皆流”是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名言。

[3] “上帝已死”是德国哲学家尼采的名言。

[4] 普莱瑟河(Pleiβe)是埃尔斯特河的支流,在萨克森州的莱比锡市(Leipzig)开始分流。

[5] 安托南·阿尔托(Antonin Artaud,1896—1948),法国戏剧家、诗人、演员。

[6] 海纳·米勒(Heiner Müller,1929—1995),德国剧作家。

改变

7月20日。“……突然开始小声说话,站起身,唱歌,做几个舞蹈里的折返动作,眼睛闪闪发亮。或者她去上厕所的时候,半夜里,踮着脚尖走到外面,走进过道,胳膊伸到空中,用修长的手指打着响指,噼,啪,噼,就像是飘在空中的脚步声……我觉得,她这样做不是因为我,不是为了让我看。有的时候我们正是很安静时,然后……应该怎么说呢?我想,那跟我没关系,或许也跟我们俩没关系,只跟她自己有关系。”

“很有可能,艾德。”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快乐。”

“你快乐的方式不一样。”

“自从G不在了,老伙计。”

“你找到了克鲁索,你找到了我,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完全孤独的。”

“我向你隐瞒了一些事。”

“好了,艾德,你知道,我躺在这里,在海边这个舒适的洞穴里,慢慢地和潮汐融为一体。这时你来看我了,跟我说话,我想,这是最让我高兴的事了,老天,我是说,对于一只处在我这种状态中的狐狸而言……”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早晨。C躺在我的床上就像一个幻影,像虚构的。她把头发别在耳后望向大海的时候……非常镇定,你明白吗?她说自己从来不打理头发,不做发型什么的,就是头发而已,像流苏一样,她都是自己剪,或许就是用她的折叠刀。她看着窗户那边,脸上带着临近圣诞时的那种光彩,四周的一切都跟着焕发光彩,地平线,松树,所有一切。突然,她问我是不是更喜欢那样。”艾德的脸红了。

“她到你房间里的时候,你睡着了,是不?都是一场梦,所有你做过的,都是……”

“一场梦。尽管如此我还是以为她不会为了这个再来。”

“明白。”

“是的,你明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第一个。”

“是啊,见鬼。”

“你会记着她,不管以后会怎样,我的朋友。她是你的处女作,你的成人礼,也是你将用来收藏照片的相册。”

“这些跟G都没有关系。”

“没有,艾德,一点关系都没有。”

“和她的一切都……”

“不受影响。”

“我们昨天到海滩去了,C画了画儿,她随身总是带着一个素描本,还有那把削铅笔用的袖珍折叠刀——铅笔必须始终很尖,所以她总得削……”

“讲讲,艾德。”

“后来C想到海岛影院去。那天下午放映的是《小马腾和白贝壳》,晚上放的是《另一种负担》,深夜场放的是《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们生活在圣经的时代。”

“害虫已经出来了。一大群除虫专家正把克劳斯纳整个用烟熏一遍。所以我这会儿才能在这儿,在你这儿。”

“感谢蟑螂。”

“我和C从电影院回来的时候,整个饭馆的人都被疏散了。有几个睡在特选地,还有几个睡在克鲁索分配体系里的那些住处。我们就是没得到消息。到处都没有上锁,一切看上去都还是原样。也许是炎热让我们成了瞎子。”

“你跟谁说这话呢,艾德。”

直到这时,艾德才发觉狐狸情绪激动地看着他。它小小的,白骨嶙峋的眼窝底上是一堆糊糊,那糊糊自己在那儿搅来搅去。

“哦,老伙计,哦见鬼,请原谅……”艾德飞奔到水边,从岸边的石头中间抓了满满一把沙子。

“瞌睡神,亲爱的瞌睡神……”[1]

“请原谅,狐狸先生!”艾德想说笑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沙子撒进那两个眼窝里,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他的朋友长舒了一口气。

“太阳底下40度,而且我的窗户关着,因为维奥拉一直提醒大家注意恶劣天气,每个小时都报告一次从西北方过来的什么风暴,还有大使馆里的难民,但我们都没有认真听,我们就好像游离在那些消息之外,而且我想就是那样的,老伙计,我们都不是真的属于这个世界。我的房间里到最后可能有五六十度。走到台阶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听到了沙沙声,像丝绸的摩擦声,或者拆开礼物的声音。我还在说着什么通风,打开窗户,新鲜空气,心中满是憧憬的喜悦。我打开灯,然后……”

“什么?”

“一些就是因为看见了才不明白的事。先是爆炸,无声的,没有中心。你只能看到那些肥硕的棕色玩意儿像波浪一样朝四面八方汹涌而去,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流动,我觉得墙也成了波浪,你能看见那些东西涌进角落里,堆在一起,像闪着光、拥来挤去的泡沫,似乎有噼噼啪啪的声音……你知道,我并不害怕蟑螂,而且我认为C也不害怕,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尖叫起来,两人一起,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我动了手,胳膊挡住脸,就像打仗一样,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手里突然拿着那个笔记本,抬手就打,不停地打,汗水哗哗地流,等我一回头的时候……”

“什么,艾德?”

“不知道我是不是能……”

“能,艾德,你能的。”

“最好还是不要。”

“像讲故事的人那样做,他们想跟什么事保持距离的时候,就干脆用另外一个人称——他,你,她,它。”

“你是说他们陷在里面太深了?”

“也不一定。”

“保持距离。”

“那么他看见了什么呢,我的朋友?”

“他转过头的时候,看见C也像疯了一样到处乱敲。她用的是自己的皮凉鞋。她的动作很笨拙,每敲一下都会发出短小急促的斗士般的叫声,声音中充满张力,就像是网球运动员发球时的叫声,听上去总是有些绝望,但同时又是她意愿的最纯粹体现,你明白吗?”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了我们,呃,我是说,他们共同的围捕行动。他们敲打着前进,杀出一条道路。她发出轻轻的砰砰声,他发出响亮的啪啪声,一个小号的,一个大号的,简直就像音乐一样,仿佛他们俩是鸳鸯大盗邦妮和克莱德。突然,她笑了起来,她躺在床上,紧紧盯着我,笑着……抱歉,我又用我了,我用那个方法不会讲。我就说我,或许你可以想象成他?”

“我是别人。[2]]”

“兰波说,这必须用法语说意思才对,而且只对以前有意义,在大家还知道别人是什么人的时候。”

“用法语说?”

“是的,你这个腐烂的小预言家,说的就是这个。”

“我就知道。”

“笑声就那样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她躺在那儿,在床上,两个胳膊挥舞着,脚后跟磕着屁股,整个身体一抬一抬,肩膀一抽一抽,她一边笑一边叫,她叫的是‘哦,哦!’,还有‘不可思议!’‘啊!’,然后她就开始打嗝,打得非常厉害,你肯定从来没见过打嗝打成那样的。”

艾德的肩膀也抽搐起来。

“可能是因为吓着了。后来她就只能喘粗气了,她的眼睛越瞪越大,看上去就像一个小丑,眉毛挑得高高的,我渐渐开始担心起来。”

“不奇怪,艾德。”

“你知道,我见识过蟑螂,服兵役的时候跟这些虫子在一个房间里待了整整十八个月。它们是顺着暖气管道爬过来的,从洛伊纳[3]化工厂一路爬到兵营里。那些大的真是很肥,可能是基因变异的品种,被化学品弄得身强体壮,而且一代比一代强壮。不过几个星期之后我就熟悉了它们的习性,我了解它们,甚至可以说我都知道它们在想什么。比如我就知道它们那小小的复杂的身躯会对气压有什么反应,我是说,对气压的最细微变化。哪怕我只是举起笔记本,它们都能知道。我只是翻一页,它们在窝里就能感觉到,而且我确信它们能记录下我写的每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都被它们翻译成非常细微的振动频率。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就像是读者。它们不但对我柜子里的巧克力和脏衣服了如指掌,还熟悉我写的家信,知道我试着写诗时的得意洋洋,每一个词……”

“你打死了自己的读者。”

“秘诀是:永远不要朝它们待的地方打,不对,你要朝它们逃跑的路上敲。C看我打的时候明白了这一点。等我明白她明白了什么的时候,我的经验,我的自信,我突然不觉得恶心了,正相反,那是一种狂喜,C让我们结成了某种联盟,这些虫子和我,猎人和猎物,古老的命运共同体。”

艾德喘了口气。狐狸的眼睛里动了起来——像是感兴趣,艾德心想。

“当然,那些跟我在部队的窄柜里见过的三四只蟑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它们一直都在,虽然我早就不在食品柜里放任何吃的东西了。有的时候我会觉得那里总是那几只,然后就会感到有些哀伤,可能是因为一直被圈着的缘故吧。而事实上我已经打死过几百只。那已经成了我的晨练。被放出去休假之前,我们都会被叫到训练场上。向前两步走,举包,倒衣服。‘倒!倒!你们这些蠢货!’是中士,茨维卡中士,一堆肥肉。他简直不能说话,也不能用眼睛看,什么都是靠鼻子。我猜那是他自己的主意,并没有命令或者别的什么。‘不想让女人得心脏病吧。’——每次休假前都是这句话,从鼻子里哼哼出来。可能他是好意吧。”

“你跑题了。”

“打嗝的时候应该屏住呼吸,抬起胳膊什么的,但是C只是抽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是紧急情况,我觉得。”

“紧急情况?”

“是啊,她就像是要抓住最近的一根救命稻草。”

狐狸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肯定有人使劲念叨你呢,我的意思是,我当时真的束手无策了。”

“‘是——呃’,她说着,把我拉到床前。我脚周围一阵骚动,就像有几千只毛毛虫在吃东西,但是慢慢地,潮水退去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后来就只剩下C,她轻轻地发出吧唧吧唧声,真是很轻,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我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柔软,像天鹅绒一般,突然,不知道——突然我就行了。突然我就可以一边做一边看着她的眼睛了。”

艾德不说了。

大海恢复了呼吸,深沉的基调,轻轻的泛音。现在简直可以说是凉爽的。艾德看着C。他的手放在她的头上,她的眼睛,高高的、汗津津的额头有点像鸡蛋的形状,还有那些她从来不打理的头发,除了让头发拂过他的大腿,除了把他连到她的电路中来。几根发丝的尖端粘在他的阴茎上,给他通了电。一阵轻微的眩晕,他仿佛被她托起,轻轻地,摆脱了束缚。

“这些甲虫,艾德……”

“我想那是唯一的一条路,我是说,那一刻……”

“……改变了你,是吗?”

[1] 德国一档晚间儿童节目《小瞌睡神》的主题曲。

[2] 诗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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