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慢悠悠晃在湖中央。
小船虽不大,却雕梁画栋,风带起天青色的幔子,如一汪清水柔软多情。
船中,一个身穿湘妃色长裙的女子,依靠着窗户而坐,眉不点而黛,唇不染而朱,偏她眼角一滴泪痣,又添妩媚多情。
那斜坐的身姿,柔软纤细只看的人恨不得将人呵护在心口,在不叫她受一丝一毫的苦楚。
两个小丫鬟就站在棕黄色的船板上,让人一看就知道,游船的是百花阁的花魁弄乐。
一个花魁,却在盛京处处美名,女子妒恨,男子痴恋。
小船悠悠远离,直到彻底看不到踪影,不少男子暗自叹气,满目的痴迷恨不得追随而去。
弄乐刚回百花阁,老鸨就匆匆而来,“哎呦小祖宗哦,你可算回来了。”
弄乐抬眸,“何事如此惊慌。”她嗓音如珠玉,又媚又酥。
老鸨一个鸨母,听的那个心都软得不行,“我可和你说,这次来的人可是无法轻易糊弄过去了。”
弄乐眉眼轻抬,“哦?”
小丫头们知趣的坠在后面,弄乐轻轻拨弄着袖口,“倒是说说是哪个。”
鸨母压低了声音,“是雍亲王爷。”
弄乐双眸透出几分冷色和嘲弄,“也不过如此。”就不知王府里的那位王妃,是不是也要同那些个女子一样了。
雅阁里,南朝背着手,站在了窗户旁看着桥上的风景,思绪却有些远。
他并没有对百花阁隐瞒身份的必要,想来也能猜到,这青楼早就是弄乐掌控的了。
门打开,弄乐看着站在窗口的背影,微微一笑,“雍亲王大驾光临,倒是让奴家惊讶。”
那声音千娇百媚,如羽毛挠在人心口,偏偏对南朝来说没任何用处,他转过身,俊美的脸上并无表情,“本王来是有一桩生意,和弄乐姑娘做。”
弄乐嘴角笑容收起,脸上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她缓缓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见他眸光清明,看她如看着一个石头一般。
渐渐地一股压迫感袭来,那是南朝从战场厮杀时锻炼出来嗯气势,有一瞬间,弄乐仿佛看到了腥风血雨向她而来。
她意识到,面前的南朝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她是雍亲王,那个踏着尸山血海走来的真正的杀神。
“不知道弄乐姑娘能不能谈一谈。”南朝缓缓开口。
从百花阁出来,南朝罕见的沉默,弄乐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不想参和进去。
南朝看到她,就想起那个冤死在狱中的大人,清正廉明的一个人,死的这么草率,这么没有尊严。
他其实看到了弄乐眼里的恨意,他难得沉默,不只是不想去用别人的亡父去以此为助力,诱她同意。
南朝在面对敌人固然不折手段,可面对真正有风骨之人,他始终对他们存着一份敬意。
夜色深重,阮侬打着灯笼,带着丫鬟而来,守在门外面的藏松一见连忙一个激灵,“属下见过王妃。”
阮侬点头,眼眸里有些担忧,“王爷今儿未曾用膳,你替我将饭菜送进去,叮嘱王爷在忙也要顾及身子。”
一旁的红袖将一个食盒递了过去,藏松连忙接过。“王妃不进去吗。”
阮侬摇头,嘴角笑意温柔,“不了,王爷恐是在忙,我若去了扰了王爷的事就不好了。”
藏松欸了一声,刚准备进去,就听阮侬继续开口,“等等,添香。”
添香忙上去手里同样拎着一个食盒,只是比不得第一个那般精致。
藏松还想着王妃看来是真担心王爷不够吃的,就听到阮侬说,“这里是给你们的。”
第8章王府郡主8
藏松愣住,平日里他们和王爷一起饿着是常事,一群大老爷们,想不到这么细致,又是关键时候,饿几顿也不碍事。
边疆那个地方,能活着就是庆幸,可如今,阮侬让人送来了吃食,如此被人惦念着,让藏松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抱着两个食盒,而阮侬早就带着人离开。
藏柏正在禀报事情,见藏松进来还抱着两个食盒愣了愣。
藏松行了一礼,“回王爷,这是王妃差人送来的,”他将两个食盒都放下。
南朝一看食盒的不同就猜到了,一时间明白了阮侬了心思,他心口暖暖的,嘴角不自觉泄了笑意,“既然王妃体恤,本王也不客气了。”
藏柏就过去替他收拾,南朝按住另一个食盒。“既是王妃给你们的,就坐下一起用完再谈。”
藏柏接过南朝递来的食盒,也是愣了愣。
等打开二人看着一式两份的吃食,心中一时间只觉得暖心。
次日一早,南朝又来了沁晏院,南烟此时正在练字,听到他来放下手里的毛笔。“兄长。”
她走出去看着明显有些心事的人,开口唤了一声。
南朝回神,“昨儿我去了百花阁,弄乐看来是不想和我们合作。”
南烟一想就明白,她对皇室之人没有好感,恐怕是怕帮忙成了事,也落得自家父亲那般。
南烟手指轻点桌面,随后轻声开口,“让我去吧。”
南朝闻言抿唇,“百花阁,妹妹怎么……”
南烟莞尔,“兄长也知道,晏晏不同别的女子,又何必拘泥这些。”
南朝垂眸沉思,他今日来其实是想问问妹妹,毕竟于女子的心思,妹妹想来比他清楚,却没想到,妹妹这般的想法。
只是他毕竟不是迂腐之人,“如此,日后兄长的道路上,只愿晏晏莫要嫌累。”
南烟抬头明白南朝这是彻底向她伸出手,将她代入其中,成为了造反大营中的其中一员。
于是百花阁里,弄乐怕雍亲王恼羞成怒杀人,因此今天也没出门。
却没想到听到一个根本不可能来百花阁的人找她。
“你再说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弄乐再次问了一遍。
老鸨连忙又说了一遍,“是南烟郡主来了,点名请您一见。”
弄乐眼神深了几分,一时间思绪纷飞,难不成南朝觉得换了一个小姑娘,她就会心软同意,她面无表情的想着。
而此时,南烟却趴在窗柩上,看着外面的靡靡之音,她看的出来这里的女子很是不同,她们没有平常青楼女子那般麻木,眼神里透着的灵动和勃勃生机让人动容。
南烟对弄乐的了解不深,只知道亡国以后她就不知去向,而这座青楼也没了消息。
可如今,看着这群女子身上的生机,南烟就知道,她开青楼恐怕除了累积人脉报仇,就是替这群女子遮蔽一个容身之处。
她也看到,有些女子虽攀附在那群客人身上,同他们调情逗趣,可那眼里丝毫没有不乐意,她们是真的很快活。
“郡主看出了什么,”不知何时,她身旁已经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南烟偏头看她,二人同时被对方的容貌惊艳,若说南烟是天上仙子,飘渺轻柔,那弄乐就是红尘牡丹,妩媚多姿。
弄乐凑近南烟,“小郡主小小年纪来这里,恐怕是不妥的。”她眼波流转,风情顿显。
南烟轻眨了眨眼睛,诚实的开口,“姐姐很美。”
弄乐眉梢轻挑,“奴家可当不得小郡主一声姐姐。”
南烟将头转回去,看着底下,“姐姐把这里打理的很好,这里的女子也很是快活。”
见她不改口,弄乐眉头轻蹙,随即松开,“小郡主为何而来,奴家清楚的很,只是啊奴家可不想参与这种事里。”
南烟闻言也不恼,“这天下的苦难女子,不会少,弄乐姐姐有没有想过,把这青楼开遍大魏,让这些女子能够有一个栖身之处。”
她想了想,“也不一定会是青楼,可以是绣楼,甚至是书阁。”
她直起身子坐好,“这天下于女子而言从未公平,姐姐有这个心,给予她们庇护,那么何不将野心放大一点儿。”
弄乐眼睛直直盯着她,突然嗤笑一声,“说得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
“既然上头的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个行的,”南烟语气平稳柔和,如春风一般不疾不徐。
弄乐移开视线,“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让我投诚。”
“不是投诚是合作,”南烟纠正她,“弄乐姐姐不是兄长的下属,依旧是自由身。”
弄乐沉默着,她其实恨啊,恨天子,恨李家,可她不敢轻易去动,她看到因她庇护而慢慢好起来的姐妹们,看着她们从一开始的麻木小心到如今的生机勃勃。
她就再也没有孤注一掷的想法,她怕一个不慎,她们就再次沦落到那群魔鬼手里。
南烟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里,“这是无痕,也是迷药,有了她,弄乐姐姐不用担心献身,只要让魏元帝吃下,梦里他自然心满意足。”
南烟说罢起了身,“话已至此,弄乐姐姐若是考虑好了,可以随时给我递信,就在平康书坊,届时只说寻一盏灯,自有人会将信递到我手里。”
南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她抬头看着星空,吐出一口气。
身旁的侍卫开口,“郡主请上马车。”
南烟提着一盏灯,夜色下回头,微风吹起她的长裙,乌发如墨,月光下容颜清丽。
弄乐看着马车远去,失神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日就是嘉禾公主的宴,南烟一大早就梳妆打扮,待到天色将明她已经去了正厅。
阮侬一身绛紫色锦缎长裙,腰间流苏点点,眉心一点花钿,胭脂红妆,贵气端容,脚穿金丝绣花鞋,上绣芙蓉花开。
“嫂嫂今日极美,”南烟缓步走来,身白色珠花衣,月白色褶裙,同色绣竹叶披帛,裙摆金丝环绕,走动间如霞光。
二人坐上马车,今日嘉禾公主宴请,大路上四处府中马车行走,一时间显出几分拥挤。
待到马车到公主府,太阳已经正中,南烟和阮侬一下马车,四周就静了静。
第9章王府郡主9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奴婢见过王妃,见过郡主,问王妃安,问郡主安。”
南烟眉眼盈盈带笑,“素嬷嬷多礼了。”
阮侬轻点头,“劳烦素嬷嬷等了这么久。”
素嬷嬷笑容恭敬有礼,微微垂着头,“哪里久,这是奴婢的本分。”
她一来,周围下马车的就知道来人是谁,加上马车上雍亲王府的印,一时间暗地里的视线隐晦划过。
素嬷嬷迎着二人入府,其他人却没有资格让她引路。
一进入厅堂就看到主位上的嘉禾公主,阮侬微微欠身,行的是晚辈礼,“见过姑姑。”
同时,南烟清凌凌的声音也响起,“见过姑姑。”
嘉禾公主快步过来,一手一个扶起,“一家人还如此客气。”
各家夫人小姐反应也快,“见过王妃,见过郡主。”
一番见礼,众人对南烟都熟悉,唯一不熟的只有阮侬,关于她的传闻太多,自然也惹的不少人好奇。
南烟随意划过今日来的人,就明白她的猜测没错,嘉禾公主果然是为了选儿媳妇。
嘉禾公主似极为喜欢阮侬,一直拉着她说话,话里话外的夸赞,倒是让人深思。
南烟没去参和,阮侬也需要成长,毕竟她日后要做的位置不能永远靠别人提点。
只是,她安静的坐在这里吃茶,还有人不长眼,“咱们的郡主倒是惯会躲懒。”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藏在语气里的嫉恨。
南烟缓缓抬头看去,“你是哪位。”
那女子瞳孔一缩,“你,”她气的不轻,胸口有些起伏。
“李采妤你在这儿。”偏在此时,另一道声音响来,随后几个女子联袂而来,看到此时情景,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却还是依照礼数,先给南烟行礼,“见过郡主。”
南烟唇瓣带起笑容,“今日赴宴本就图个轻松,不必如此多礼。”
几个女子看了眼明显失态的李采妤,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随后来到南烟面前,“郡主可要同我们一起看看园子里的桂花。”
南烟放下茶杯,“左右无事,就一起去,听闻姑姑园子里的桂花,可是一绝。”
几人掩唇一笑,“正是听闻才想着去看一眼,饱饱眼福。”
“采妤可要和我们一起,”一个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笑着问。
李采妤神色难看,“不用了。”
那女子闻言微微蹙眉,随即也不在多说,“既如此我们就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李采妤气的跺脚。
走的远的,刚刚邀请南烟的姑娘才开口,“李家姑娘平日里就性子直爽,京中贵女少有她不得罪的。”
南烟轻轻一笑,“可是李丞相家的?”
“正是,她这身份,一般人家也鲜少同她计较。”那女子停了停,“她志在世子妃,想来是将你也拢在其中了。”
南烟轻拨弄了一下面前的桂花,“她还没有资格让我动怒。”她语气云淡风轻,一张倾城颜,让人失神。
几个姑娘回过神来,娇嗔着开口,“这段日子不见,郡主这容色是越发动人了。”
南烟折下一枝桂花,轻轻回头别在了一个穿着黛色长裙的女子发髻上,“秦姑娘今日的装扮,同这桂花相衬。”
秦苕苕闻言怔了怔,随即弯了弯眼睛,“苕苕谢郡主的花儿。”
别人不知道,南烟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哥可是兄长的人,秦苕苕是他的心上人,南烟自然不介意推一把。
至于李采妤倒是手段用尽,也没有如愿嫁到侯府,这次能让二人少些波折,也是好的。
一行人赏花赋诗,倒是气氛轻松,那边阮侬想起南烟交代的事,在嘉禾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
嘉禾公主眉眼沉了沉,“当真。”
阮侬点头,“李家的心思,姑姑想来是猜到的,夫君今日来就交代我莫要忘了提醒姑姑一句,免得着了道。”
嘉禾公主也不是蠢得,谁也不知道,她欠了先雍亲王一条命,因此无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