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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居一品》第115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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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素睿猛然抬头,院中所有人也都愕然抬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却见在高高的墙头上,一个青衣布衫的男子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眼带笑意的看着萧素睿。

“云……云端?你怎么会在这里?”萧素睿惊讶的面色一闪而逝,接着就沉声喝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穿着布衣喝酒,还……还坐在墙头上,你……你……你哪里有一点宗室子弟的风范和自觉?”

萧云端挠了挠头,飞身而下,将酒葫芦晃了晃,大概是发现里面确实没酒了,这才顺手一扔,将手在衣衫上擦了两把,大步走过来笑道:“呵呵,这不是又出去了几个月吗?江湖浪荡惯了,回来一时还想不起贵族子弟应该怎么做。真可惜啊,早知道这葫芦这么小,应该再弄两个葫芦的,你也知道了,要喝到浮生白有多困难,连我也不得不去酒窖里偷,偏偏我一回去,老家伙就让人封了酒窖,可费了我好多功夫呢。”

萧素睿冷冷看着这个最不着调的宗室子弟,这个皇族的败类和耻辱。看看看看,就连站在自己眼前也是这么的随便,这哪里有一点萧氏族人该有的风范?他相信就算是萧云轩此时在这里,也肯定恨不得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家伙。但是没办法,萧云轩或许还会少些顾忌,但自己就偏偏不敢对他怎么样,不要说自己,就连父皇,不也得对这个家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当然,这绝不是因为萧云端每年偷来进上的那两瓶浮生白,而是……谁都知道,天池宫的那个老家伙,实在是护短护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啊。不说那个老怪物,就是萧云端的几个师兄,他们想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素睿真的很想哭,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堂弟?真是无语问苍天。为什么那个老怪物就看中了这么个没正形的东西,还收了他做关门弟子。资质,这浪荡子有个屁的资质。气怒攻心的五皇子在心里连粗话都骂了出来

“我的事儿,五皇兄不是不知道吧?”萧云端很是不以为然的一笑,转回头在人群里看着,然后目光停留在芳莲脸上,温柔的一笑:“真抱歉,我又回来了,没被师傅打死也没被师兄们软禁,让你失望了吧?”说完也不看众人的惊讶目光,就摇头啧啧笑道:“真没想到,以你这泼辣性子,竟也有一天能让人把脸抓出血来,果然女人们的打架才是最可怕的吗?”

萧素睿心中一凛,从萧云端出现时,他就猛的想起这家伙之前似乎为了元媛的一个丫鬟弄了个满城风雨。只不过随后他就离开了京城,这阵子边疆大战又是大家都关心的话题,所以那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若不是今日对方出现,他简直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事儿了。

但是萧素睿仍然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萧云端真的会为一个奴婢就这般无所顾忌。不过看眼前的情形,很显然他还是太低估对方的张狂性子了,事实证明,每当他们认为萧云端还有一点最起码的底线时,这个浪荡子就会用行动响亮的回答他们:无耻无极限!

“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你真要为了一个丫鬟出头?”萧素睿的面色阴沉下来,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萧云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这还用想吗?”萧云端再次挠挠头,旋即皱眉道:“不过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五皇兄这次奉皇命来是要干什么呢?”

“边疆已经证实云轩叛国,兵力部署什么的都被乌拉国得知,三军损失惨重。龙颜震怒,下旨将敏亲王府一干人等捉拿入狱。”萧素睿一板一眼的说着,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他心里明白,也只有皇帝还稍微能震慑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唔,只是入狱啊,那还好。我就说老爷子还不至于狠心到这个地步,只因为侄子叛变了,就要把弟弟的头砍下来。”萧云端似乎是松了口气,笑呵呵对芳莲道:“放心,死不了的,我会吩咐狱卒们照顾大家。”

芳莲紧咬着嘴唇扭过头去不肯看他。这里萧素睿在心里迅速的转了几个主意后,已经下决心要徇私一回,把芳莲放了。不然如果狱中事情真让萧云端插手的话,会有什么变数还真是无法预料。

谁知刚下了决心,却听到萧云端这样说,当下不由得惊讶道:“你……你不想救她出去?”

萧云端也惊讶看着萧素睿:“五皇兄肯徇私?”

萧素睿咳了一声,恨不得把这个混蛋的脑袋给摁进肚子里去,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含含糊糊道:“一个丫鬟,又不是什么主犯,何况即便放了她,她也是和你在一起,有你看着我也放心。”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我肯放肯放,拜托你赶紧带着她走吧,我是一刻钟也不想和你这混蛋呆在一起了。

萧云端笑的无比单纯:“真的啊?那小弟就多谢五皇兄了,可惜小弟知道她那性子,嫂子在牢里的话,她肯定不会和我一起走的,她已经够恨我了,我可不想再招她恨。而嫂子又是云轩哥哥的妻子,所以婶婶在牢里,她也肯定不会出去,而婶婶是王妃,就算五皇兄有意徇私,只怕老爷子面前也没法交代……

“你到底想说什么?”沉稳如萧素睿,这时候也被气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一双手紧紧握拳,恨不得狠狠捶这混蛋一顿,可惜,他知道自己这点功夫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我的意思就是说,五皇兄把刚刚那话收回去,不打她们就得了。顺顺当当该送牢里的送牢里去,剩下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弟弟自己就会办理,不敢再麻烦五皇兄了。”萧云端带着微笑,明明该是恳求的口气,却让他说的云淡风轻无比可恨。

萧素睿险些一跟头栽倒在地上。平时大家都避着萧云端,也不肯和他有来往,所以除了知道他是皇族的耻辱之外,其他的就都不太了解,谁能想到这家伙竟这么会气人呢?萧素睿要的是一个能够连根拔起敏亲王府的机会。这家伙却说以后的事情交给他了,要真交给他,谁知道能有什么样的变数?他了解父皇,对敏亲王萧应,皇上还是很看重的,虽然一时间震怒,但若不趁这震怒时间加把火落井下石,日后老爷子情绪平静了,想起诸多兄弟之情,再会发生什么事就真的很难说了。

不行,这个局面,是自己千辛万苦才挣回来的,决不能让萧云端破坏掉。但眼下也无可奈何,只有先把差事赶紧办完再想办法。虑及此处,萧素睿阴恻恻看了萧云端一眼,随即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各处检查无人后,将相关人员都带去牢里,大门打上封条。”

亲兵高声应是。于是萧素睿又假惺惺给王妃行了礼,说了一些“奉旨办事实出于无奈”之类的话,王妃仍是一副木然的样子,对他的话不理不问。元媛和成侧妃上前扶起她随着人流出门,不经意间抬头对看一眼,都不由得惨然一笑。

虽然是大厦已倾,但萧素睿倒也不敢落井下石的太过格儿,更何况他心里还转着一些龌龊主意,因此不肯让元媛轻看了他。所以众人住进的牢房中倒是干净整洁,只是不知道老王爷萧应和其他家下人都被囚在何处,内眷和外男是不在一处关押的。

吕淑娴却也没有逃脱过去,依照她的心思,自然是盼着赶紧脱离苦海。奈何萧素睿却让她再静等一些日子,如果什么变化都没有,自会救她出去。吕淑娴心思阴毒,到现在本不敢全信这表哥了,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表哥要牺牲自己,爷爷奶奶和姑姑都那么疼爱自己,她们和爹娘也不会眼睁睁看自己给敏亲王府陪葬啊,因这样想着,方放下心来。

大家囚在一处,元媛与芳草芳龄等人恰好和王妃在一间牢房内,方便就近照顾。举目一看,旁边和对面的牢房里,全部是这些女眷,那些家生子都被抓来了,剩下一些不是卖倒死契的下人,先暂时关在外面,等彻查之后就让她们父母各自领回家去。

“姑娘,你看如今这情形,是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如霜也在这牢内,怀里抱着不满两周岁的小云瑞,满脸的绝望。

“娘娘不要这样说,皇上是个重情义的人,况且老王爷行事忠心耿耿,这不过是火头上的处置,也许过几日,皇上回转过来,咱们就不用在这牢房里呆着了,最不济,也不过是削去爵位,当个普通百姓而已。”元媛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眼下没办法,也只能好好安慰如霜。

从理论上说,她知道自己说的情况是最正确的,皇上不是残暴无情之人,敏亲王又从不给他生事让他为难,对这个弟弟他不至于就因为侄儿的背叛便满门抄斩。但现在有萧素睿等人在旁边虎视眈眈,那可就难说了。今日敏亲王府遭劫,以太子和萧云轩的交情本该前来照拂,但却没见到人影,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太子因为给萧云轩求情而被皇上训斥禁足。二是太子见风转舵,不敢把自己卷入这件事中,只好牺牲了往日的兄弟情义。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一个不太好的预兆和信号。

云轩啊云轩,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情况竟严重到这个地步?皇上真的动怒了啊。这说明你真的是做出了叛国之事,他向来信任倚重你,绝不可能凭借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轻易放弃那份信任的。但……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我信你的为人,你是死也不会背叛大宁朝的啊,更何况你明知道这样做,会给敏亲王府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但……你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有苦衷,为什么不和皇上言明?不和爹娘说一声?王妃娘娘整个人都崩溃了啊,王爷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夜深人静,众人都靠在柱子上,元媛手攀着栅栏,看着被风吹的昏惨暗淡的灯光,一颗心仿佛都被伤感充满了。

“姑娘,睡一会儿吧,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浣娘和芳龄走过来,悄悄的劝着她。

元媛点点头,刚走了一步,就听王妃忽然大叫道:“轩儿……轩儿……”声音惨厉若鬼,惊醒了不少人。

“娘娘。”元媛快步上前,扶住王妃,柳枝如今被关在别处,所以只有她来照顾王妃。下一刻,手被王妃握的生疼,听她喃喃道:“我看见轩儿了,我看见轩儿了,他给我下跪,说他不孝,满脸的血,元媛……元媛……”

“娘娘。”元媛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王妃这几句语无伦次的话正好戳中了她心底深处一直不敢去触碰的地方:她知道萧云轩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虽然自己等人都被下在牢里,但好在还有皇上对敏亲王的一份兄弟情义,有萧云端这个势力微妙的浪荡子在外面替她们周旋,有太子和公主可能会伸出的援手。但是萧云轩呢?他孤身一人深入敌后,江月枕和小九儿都死于乱军之中,他身边连个商量行事的人都没有。这样的他,随时随地都处在天大的危险之中,王妃刚刚说的萧云轩满身是血,正是元媛最担心害怕的情况。

“元媛,元媛……我看到云轩了,他……他满身是血啊……”王妃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她紧紧抓着元媛的手,急促的叫着。

“天啊,王妃……王妃认出姑娘了,她清醒过来了。”兰嬷嬷这另一边的牢房里叫了一声,柳枝也爬过来,叫着“王妃娘娘”,泪流满面。

“娘娘,没事儿的,云轩会照顾好自己,他那么聪明,又有武功,性格又沉稳,他……他不会有事的。”元媛也紧紧握着王妃的手,仿佛这样做,娘儿两个就能增添点力量似的。

116

王妃盯着元媛,忽然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叫道:“不要和我提这个孽子,他……他把敏亲王府的基业全都毁了,他连老子娘的性命都不顾了,不要和我提这个叛国贼。”她猛然挣脱了元媛的手,一向沉稳的人,此时双臂却不自主的挥舞着,显示着萧云轩叛国这个消息对她的刺激是何等之大。

“娘娘,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云轩不会叛国的,他是您的儿子,他的为人你不清楚吗?”元媛挽住王妃的胳膊,强忍泪意扶她在狱中唯一的草床上坐下。

“我只知道,皇上不会冤枉他的。”王妃似乎终于回复了神智,颓然坐下去,喃喃道:“皇上不会允许有人陷害云轩的,这其中的道道儿,皇上比谁都清楚。既然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说明皇上一定是证实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王爷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只可惜,也不知道死前还能不能见一面,让我做个明白鬼再喝下那孟婆汤。”

“娘娘别这么说,不会就到这个地步的。”事到如今,元媛也知道这安慰很是苍白,可她也没有办法。想起自己心中所想的,想在这深宅大院里为萧云轩扛下漫天风雨,如今看起来真是笑话,这这种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想要反抗圣旨,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元媛倒也没有绝望,就如同之前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这一次,她心中同样觉得事情不至于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从来都不是。

在牢里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在狱卒们的喝声中被惊动起来,接着几个狱卒提着两个大桶,挨个派发粥和咸菜。

这伙食在监狱里应该已经算不错了。当然,和王府比起来却是天壤之别。吕淑娴当场就砸了碗,尖叫着大声说那是猪食,她绝对不会吃。

众人冷冷看着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以为自己是众星捧月的郡王妃吗?不过这也不好说,身为扫北王最疼爱的孙女儿,想必扫北王和皇贵妃都不会坐视她为敏亲王府陪葬,只是既然如此,怎么还不早早将这位娇小姐给救出去呢?来救我们吗?”芳草端着碗吃了一口粥,没什么味道,她有些想念府里的瘦肉粥,忍不住就想问问芳莲,但是随即就发觉自己是不该将这种话说出口的,又不知该如何补救,不由得就呛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咳嗽。

“我哪里知道?那是他的事情,和我无关。”芳莲扭过头,但元媛却发现这一次她不像之前那么激动和仇视,心中不由的苦笑一声,暗想果然英雄救美是好手段啊,不过是昨天出现了一次,芳莲这蹄子的表情就不同于以往,只不过这次的事关系这般重大,又有萧素睿从中作梗,只怕就算是萧云端,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左右结局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这是什么?猪食吗?五皇兄也不能欺人太甚。这里关着的可是他的婶婶,用这种手段什么意思?”接着是狱卒赔笑苦涩的声音:“世子,这饭菜着实不错了,别的重犯都是吃馊掉的,她们这可都是新做出来的啊,看,这咸菜里还有几片肉呢。”

再然后是一阵咕噜噜滚动的声音,元媛猜想着大概是木桶被萧云端踢翻了,然后听他怒吼道:“少给爷说这些。钱拿去,我也不为难你们,不求每餐都去燕来楼叫大餐,但是这基本的荤素必须给爷保证了,不然我拿五皇兄没办法,要收拾你们却还真不费什么事儿。五皇兄若见问,就都推到我头上,爷不栽赃给你们。”

萧云端都撂下这样的话了,狱卒们还能怎么样?只好一个个苦着脸唯唯诺诺的去了。这里听到萧云端又叫道:“去,把我婶婶和嫂子带出来,爷我要探监。”

接着就没了声音,不大会儿,两个狱卒苦着脸走过来,对王妃和吕淑娴道:“两位娘娘,世子要见你们,请和我们过去吧。”

元媛心知狱卒弄错,萧云端要见的是自己,但这时候她怎么可能纠正。倒是王妃看了她一眼,却又叹了口气道:“我身上不舒服,不去了。”接着闭上眼睛,也是没开口纠正狱卒的错误。

吕淑娴也知道萧云端不是想见自己,但她这时候心里却活泛开了,暗道不管如何,我先去试探试探那浪荡子有什么打算,好让表哥和姑姑防范一些。哼,他总不会一见面连话都不让说一句吧?只要开了口,慢慢的就好办。

因为敏亲王府的迅速衰落,认定自己很快就可以脱离苦海重回枝头的吕淑娴重拾了往日自信,昂头挺胸的随狱卒走了出去。这边芳草芳龄芳莲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就那么恬不知耻的和人走了,不由得都惊愕无语。好半晌,芳草才喃喃道:“世子怎么不见芳莲呢?若是见芳莲,不就闹不了这个差错了吗?”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接着萧云端暴怒的声音传来:“混账东西,我让你们去带我嫂嫂过来,你们这带的是谁?”

狱卒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哭了:“世子,这位就是郡王妃啊,您要找嫂嫂,不就是要找郡王妃吗?”

“郡王妃?”萧云端的声音也十分惊讶,接着又像是有些释然:“哦,是了,好像我那个嫂嫂家世身份太低,没法儿做郡王妃。不过……”他拖长了韵调,用很失望的语气道:“这就是郡王妃?一看就是个内心奸猾心术不正的。老爷子这次可真是太不地道了,这不把云轩哥哥往火坑里推吗?唔,难道哥哥的叛国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件事儿对老爷子心怀不满……”

“噗嗤……”,牢里有的人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萧云端也太不厚道了。就连芳莲,从一听到萧云端的声音,她就绷着脸,到这时候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很快就又把面孔板起来,但这笑容还是落尽芳草芳楠等几个正看着她的人眼中。

那边吕淑娴尖叫一声,仿佛要和萧云端拼命似的,但随即就没了声音,片刻后狱卒惊慌的喊叫起来:“不好了,郡王妃被气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这下几个丫鬟到底还是忍不住开怀低笑,在这一刻,大家显然忘了这还是这坐牢,随时都可能有大祸临头。

不一会儿,昏迷的郡王妃被抬了进来,而元媛这一次也终于是被请了出去。

认真说起来,萧云端和元媛也不熟,而且他虽然嚣张,但在这京城牢狱重地,也并不能一手遮天。所以他看到元媛后,便决定速战速决,开门见山道:“嫂嫂请转告婶婶,让她放心,我会在外面努力想办法的。云轩哥哥那里,我总觉这事儿透着古怪,也着人打听去了,想必过些日子就能有准信过来。”

元媛看着面前这大家口中出了名的混账浪荡子,发现一脸郑重的他沉稳起来还是很俊秀的。想必芳莲最终也逃不过这家伙的手掌心吧。轻轻叹了口气,她郑重谢过萧云端,然后正色道:“如果云轩那里真的有消息,即便我已经听不到,也盼你去坟前告知一声。那样的话,即便这九泉之下,我也安心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一般,但这此时的元媛心中,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事情也不至于就糟糕到那个地步,老爷子还是有情义的。听说伯父也没被拷问用刑,这说明老爷子心中还有不忍。只要有这份不忍,事情就还有转机。”萧云端手指叩击着桌面,一副深思熟虑模样。

“这期间牵扯太多,水也太深。世子向来无拘无束,只怕牵连进来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还是及早抽身而退吧。”元媛叹了口气,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宫廷倾轧的残酷。

萧云端呵呵一笑,目中带着一丝赞赏,击掌道:“嫂嫂这双眼睛倒看的真明白,难怪云轩哥哥敬你爱你一如正妻。嫂嫂请放心吧,我也不是莽撞的人。”说完左右看了看,见狱卒们都在十步以外苦瓜似的站着,于是他似是自语般轻声道:“太子哥哥平日里不爱搭理我,但这个时候,总不会再避我如蛇蝎了吧?”

元媛心中一动,暗道这萧云端看上去放肆不羁,事实上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刚想到这里,就见萧云端站起身来,呵呵笑道:“嫂嫂多保重,芳莲面前好好替弟弟美言几句。听说太子哥哥昨天顶撞老爷子,被打了十板子,禁足在东宫,少不得要去探探,小弟这就告辞了。”言罢向元媛拱拱手,潇洒离去。

元媛一下子站了起来。萧云端是故意把太子的消息透露给她听的。这么说,太子没有这这个时候缩头观望,而是选择为萧云轩据理力争,结果竟招来了如此重的惩罚。元媛不禁这心里长叹:云轩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让皇上认定你通敌叛国了呢?你可知这一次有多少人都陷入危险之中?就连太子,他都有可能被连累的失去那个至关重要的位子啊。

萧云轩静静的坐在桌前,深秋的丑时,正是更深露重寒意侵骨,他却只是一袭单薄衣衫,如雕塑般的坐在那里。

“又来了,这人难道不知道困的吗?”外屋的丫鬟打了个呵欠,想站起身来,却被另一个丫鬟拉住,听她低笑道:“罢了罢了,这么多天了,不老是这么个样儿吗?你睡你的吧。”

“啧啧,真可怜,看这样子,是记忆还没有恢复过来呢。”第三个丫鬟也悄悄凑上来,用很低的声音道,话音未落,就被先前两个丫鬟狠狠一瞪,接着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掐,只用口型道:“你不要命了?竟敢说这个。”

于是丫鬟们也就消了声音。刚刚那几句对话,自然不可能逃过萧云轩的耳朵,但他也是浑不在意。

家里……应该是已经遭到变故了吧。在皇上确定了自己的罪行之后,不可能没有雷霆手段。

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不让眼泪流出来,甚至不能有一丝痛苦的表情。萧云轩不敢去想敏亲王府现在的境地,不敢去想爹娘会怎样,更不敢想元媛会怎样?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恐惧和担忧以及无边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就好像是几万条毒蛇在咬噬着他的内脏和每一寸骨骼,但他必须要忍下这份痛苦,不能让它露在表面上。这个计划本就是大胆危险之极,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一小步,他不能因为心痛而为这计划再增添一丝一毫的变数。

元媛,撑住,等我回去,务必要撑到等我回去。太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一定要护着她们,护着她们活下去。

萧云轩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他只能寄希望于太子和自己二十年的兄弟情义,寄希望于那份在无论何种情境下都不会产生怀疑的信任。至于皇帝,他不敢期待,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造成的,皇上若没有雷霆震怒的手段,他在这边又如何要取信于乌拉国的贵族高层。

慢慢的闭上眼睛。虽然从一开始,就和江月枕预料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对现在这个境地萧云轩心里也有预估,但是当身临其境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事是有多么的艰难。乌拉国的贵族不可能这么快信任他,隐藏在大宁朝的真正奸细更不可能允许乌拉国贵族信任他。而他们却可以利用这个契机将敏亲王府彻底打倒,甚至……甚至可能让爹娘等人丢掉性命……

萧云轩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不,不会的,皇上应该不会狠毒到那个地步。太子……太子也一定会护着一家老小,或许会削爵为民,但绝不可能就丢掉性命。现在,他只能让自己这样想,不然他很害怕自己会放弃这经过艰苦努力才换得的一点有利局面,不顾一切的逃回大宁朝。那样的话,即便家保住了,但是国呢?三军将士还要继续大片的死在边疆的土地上,国土甚至都没办法保存完整。

忍住,萧云轩,你要忍住。元媛如果知道你的苦衷,她一定会原谅并支持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忍耐,忍耐到得到大多数贵族的真正信任,忍耐到你可以若无其事的接近那个地方,忍耐到能够有机会拿到那些书信名单,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回去,面对你的父母和最心爱的人,大声而骄傲的告诉她们:你不是卖国贼,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拳头紧紧的握起来,脸上伪装出的茫然却不露一丝痕迹,萧云轩终于离开窗子,如行尸走肉般的躺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用着急,梅花香自苦寒来,总要让元媛王妃等人过一段平民的日子,再让云轩衣锦荣归,这样才够味儿嘛。

117

大宁王朝的皇宫中。

太子萧素真静静跪在御书房外,深秋的小雨落在他身上,很快便打湿了那袭杏黄色的锦袍。

“太子,回去吧,皇上说了,您不想明白之前,他不会见你的。”辛录走出来,看着倔强不发一言的萧素真,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道:“这个关口,太子何苦来给皇上添堵?你不是不知道这两天他老人家有多煎熬,小郡王的事情已经够让他伤痛了,您可是他的亲儿子,竟然相信小郡王不相信皇上,您自己说说,这是应该的吗?”

萧素真低垂视线,轻声道:“辛公公,就劳烦你好好照顾父皇了,别让他熬夜太久,多配些清火补气血的补品。”

辛录哀叹一声,跺脚道:“太子殿下啊,既然您也关心皇上的身体,为什么还要跪在这里惹他烦躁?您不知道这心病总是比身病更伤人吗?”

萧素真再没有答言。辛录虽然跟了父皇一辈子,但这宫廷权术,他却还没真正弄懂。自己若不在这里跪着,只怕那些所谓谏言的臣子和五弟萧素睿,立刻就能趁机讨了对敏亲王府满门抄斩的圣旨而去。而自己跪在这里,即便是如同一根刺刺在皇上的心头,对自己日后的太子之位影响巨大,但眼前,总还是能让皇上顾念自己兢兢业业做了十几年太子的情分,那道旨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下出来的。

辛录劝不了萧素真,终于气急败坏的跺了几下脚,转身进书房去了。这里萧素真慢慢抬起头,将胸中一口浊气尽情吐出来,缓缓的闭上眼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轩,该做的能做的我全都做了,我不会忘记当日对你的承诺。剩下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与此同时,清宁宫里,萧素景也正在他姐姐的房里大发脾气。

“你还有脸往脸上抹人家的胭脂,做胭脂的人都快死了,亏你平日里甜言蜜语的一口一个表嫂叫着,这个时候却撒手不管人家的死活,萧素嫣,我真是看错了你。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当了你的弟弟?”萧素景在精致的闺房里如蚂蚁般转圈踱着步子,一边对萧素嫣破口大骂。

宫女们老早就出去了,这种时候,萧素嫣并不喜欢她们在身边。谁都知道,公主是和蔼可亲的,但若是谁敢做别人的耳报神,随之而来的惩罚和打击就是不死不休。别看萧素嫣平日里嘻嘻哈哈一派天真,但是这宫闱倾轧争斗,她比谁都看得明白,更是深深痛恨到了骨子里。

“你这么相信云轩哥哥?”被弟弟骂了,萧素嫣却仍是笑意盈盈的。抹完了胭脂才转头看着萧素景,饶有兴趣的问。

“我当然相信他。不但我,太子哥哥和文斌也相信他。反正,谁都可能卖国,但他肯定不能。”萧素景毕竟还是小孩子,他对萧云轩的感情也很深厚,但除了这个,其他的他一概不知,所以才能这样痛快的口无遮拦畅所欲言。

“小孩子就是好啊。”萧素嫣耸耸肩,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上,一行大雁展翅飞过。她忽然垂下视线,一遍遍轻轻抚弄着柔滑的发梢,在心里叹道:云轩哥哥,你这次,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啊。

萧素景又开始叫起来。萧素嫣没好气的抓起桌上胭脂盒子一丢,大声道:“闭嘴,除了会在我这里撒赖,你还会什么?什么都不懂。你以为太子哥哥在这秋雨中能跪多久吗?你要真是想保住叔叔婶婶,你就做好准备,等到太子哥哥昏了倒了,你就跪上去。不然在这里叫也没用。”

萧素景一愣,目光直直的看着萧素嫣,却见她摇头苦笑道:“傻瓜,难道你还不明白?太子哥哥跪在那里,就是父皇心上的一根刺,就是让他即便下笔要处斩叔叔婶婶表嫂的时候,心头就会掠过跪在外面的儿子的身影,哪怕能让父皇的笔稍微颤一颤,叔叔婶婶和表嫂,就有可能有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太子哥哥之后,把这根刺继续下去?”萧素景毕竟也是皇族子弟,很快就反应过来。

萧素嫣点点头。却见萧素景又皱眉道:“可……万一我也昏倒了呢?还能有谁过来?文斌过来会有用吗?”

“笨啊,不是还有本公主吗?”萧素嫣没好气的敲了一下萧素景的脑袋,随即却看到弟弟怀疑的目光。她冷哼一声:“怎么着?瞧不起本公主?你也不想想,本公主虽然是女孩儿,但谁让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呢?论地位,太子哥哥和五皇兄也未必能比得上我,哼。”

“但就我们几个,也不行啊。”萧素景苦着脸:“这雨时大时小的,都下了三天了,再下三四天,不要说太子哥哥,就我和你也得倒下去。”

“到那个时候,自然便是该云端哥哥去胡搅蛮缠了。”萧素嫣嫣然一笑,说到萧云端,神情也轻松快活起来。

“云……云端哥哥?那个浪荡子?”萧素景看着萧素嫣的目光好像看一个疯子:“皇姐,你……你不会是得失心疯了吧?那个皇家的败类,他要敢去父皇面前,父皇不连他一起砍了就是好运,还指望着他救叔叔婶婶?”

“你小孩子懂什么?反正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在御书房前跪到昏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萧素嫣狠狠瞪了萧素景一眼,不过旋即释然,暗道弟弟骨子里还是有些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哪里能明白萧云端可以发挥出的巨大能量。

“好,就算是那个浪荡子也加上,能支持多长时间?你别忘了,臣子们写一封奏折都用不上一个时辰。就凭咱们几个,能扛多久?”萧素景怎么想怎么觉得萧素嫣这主意不靠谱。

“就算他们一天写十几道折子又怎样?父皇总会看烦的,我们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就会换来父皇的犹豫和不忍,到那个时候,或许是叔叔婶婶,又或许会是表嫂,父皇总会见他们一个,只要稍微勾起一些天家残存的骨肉之情,那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总是可以保住。至于其他的……唉,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即便削爵为民,有我们多照拂,应该……也不至于太艰难吧。”说到后来,萧素嫣的语气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成竹在胸,说到底,她是长在深宫里的金枝玉叶,民间生活的疾苦,她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又敢下断言。 2?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太子哥哥一昏倒,我就过去跪着。”萧素景听姐姐说的头头是道,终于决定一试,实在是除了这个之外,他这小脑袋也根本再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萧云端一身蓑衣,趴在皇宫中最高那层大殿的琉璃瓦上,小心的抻着脖子看远处御书房的动静。

“咦?这就昏了?”萧云端手掌一拍身下的瓦片:“哎呀我的太子哥,你哪怕再多坚持一天,这让我现在就去胡搅蛮缠,别说两瓶浮生白,就是二十瓶也不太够用啊。不行,看来还得想想办法,必须得拖住五皇兄那边,不然这里的情况可有些糟糕。”

他一边寻思着,便如同一只刺猬般的悄悄下了大殿,在通往宫门的小巷中飞掠而去。

“太子昏倒了?”御书房中,皇上在龙椅上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的问身边的辛录。

“是,皇上,已经安排御医去看诊了。”辛录弯腰恭敬的回答。

“这个孩子,倒是个重情义的。只可惜,是非不分。难道他认为朕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下令抄了自己兄弟的家,把一向信赖倚重的侄儿钉在叛国通敌的耻辱柱子上吗?”皇上的语气到后来有些激烈,以至于说完后又大声咳嗽了一阵。

“太子和小郡王……哦,是和云轩……他们自小就朝夕相处,那真正的证据又没在他们眼前出现,要太子接受,自然是难了点儿。”辛录其实到现在也不明白,皇上是怎么认定了萧云轩真的叛国了,这分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自从他那次深夜里见了从乌拉国赶回来的间谍头领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召集敏亲王觐见,接着就下达了将敏亲王府所有产业都查封抄没的决定,敏亲王府所有人也都被下进了狱中。

“把奏折都搬来,趁着这时候心静,看一会儿吧。”皇上揉揉眉头,神情里透着疲惫。显然就如萧素真所料的那样,亲生儿子冒雨跪在雨里,就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既痛且苦,所以那些谏言处死敏亲王府一干人等的奏折,都是他在恍惚的神态下看完的。

又有一大堆新的奏折被捧了过来。皇上刚翻开第一本,发现这是扫北王上的折子,还不等好好看一眼,就听见淅沥的小雨声中,门外似乎又起了一阵骚乱。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皱紧了眉头,皇上心里很是不痛快。好不容易太子昏倒被抬走了,他这才能静下心来,那帮子不长眼的侍卫竟然又在这个时候闹事儿,是觉着自己不敢砍了他们吗?

辛录哪敢怠慢,连忙转身急匆匆的出了门。好一会儿才又转了回来,一张脸团的就像苦瓜似的,雨水流下来,好像是几道苦瓜汁。迎着皇上询问的目光,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皇……皇上,太子……昏倒了,可……可七殿下又跪那儿了,奴才怎么……怎么也劝不起来。”

“什么?素景?”皇上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直愣愣的坐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中的奏折向桌子上狠狠一摔,大声咆哮道:“好,他爱跪着就让他跪着,谁也不许去劝,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跪到什么时候。”

皇宫当中所发生的这一起拉锯战元媛等人并不知道。萧云端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儿,但是从伙食和狱卒们送进来的棉被棉褥来看,他应该是没有放松对这边的监管,这让一众坐牢的人并没有吃太大的苦头。

但人心是惶惶的。连续几天的阴雨就让人更加烦躁。即便是王府下人,又是在这种同舟共济的环境,也经常就有人因为一些毫不起眼的小事争吵起来。

这一日又有几个丫鬟这牢房里吵,成侧妃也喝止不住她们。只好把目光转向元媛,元媛心里却明白,这是人烦躁心理下的正常表现,叹口气道:“娘娘不必管她们,这个时候儿了,让她们发泄发泄吧,不然无事也要瞎寻思,倒更惊惶了。”

成侧妃也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忽见王妃站起来,看着对面牢房里几个越吵越厉害的丫鬟厉声道:“都给我住口。”

王妃这么多天也没说一句话,此时忽然出声,果然显示出四十年当家主母的威严不是寻常的,那几个丫鬟连成侧妃的呵斥都不在乎了,此时被王妃这么一说,竟噤若寒蝉的低了头,牢房里也就重归平静。 l\_x

然而王妃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平静道:“想必圣旨就要下来了,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和王府息息相关的,却也未必就都倒霉到那个地步,都要跟着我们去挨那一刀。将来提审时,若有意脱离王府,也许性命是保得住的,所以你们不用吵,静等结果就好了。”

王妃说完方才坐下,几座牢房里的下人听见王妃这样说,不由得许多人都露出喜色,却又不敢相信,一个个犹犹豫豫的看着王妃等人的牢房,想问又不敢问。

却听吕淑娴冷哼一声道:“也不用高兴得太早了,通敌叛国岂是等闲之罪?抄家灭门是必然的……”话音未落,就听元媛怒叱一声:“闭嘴。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郡王妃,抄家灭门也少不了你。”她实在是气极,这个时候最听不得别人说萧云轩通敌卖国,偏偏吕淑娴还有心刺痛她,当下哪里还肯客气守礼。大难临头,连那些丫鬟都不把她们这些主子放在眼里了,她自然也不肯再把吕淑娴当盘菜来伺候。

“你……你好大胆子。”吕淑娴咬牙切齿的指着元媛,身子都颤抖了:“你……你这个贱人不用得意,给我……给我等着,我……我要让姑姑奏明皇上,把你……把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把你……”

一语未完,忽听牢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接着几个狱卒赶过来,开了房门对元媛道:“元姨娘,上谕宣你即刻觐见,请这就跟我们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哭,过几天大概要出趟远门,真的出远门的话,大概要请一星期到两星期的假了,趁着这几天,俺抓紧时间赶文,大家也多多支持俺吧

118

不要说吕淑娴呆在那里,就连王妃,也都愣住了,但随即就恍然过来。虽然元媛身份很低,但她发现的红薯土豆却是利国利民的一等一大事,这这王府中,除了老王爷萧应和萧云轩,就数她立功最大,皇上这个时候要处置敏亲王府的人,宣她过去问一问话也是情理当中。

元媛已经遵旨出去,这里成侧妃就走到栅栏边,对王妃道:“姐姐,圣谕既然宣元媛去觐见,就说明皇上对我们敏亲王府还有点旧情,因此犹豫,或许……或许这一次我们能逃过死劫也说不定。”

王妃惨然笑道:“逃过死劫又如何?敏亲王府再也不可能存在于世间了,我现在已经是万念俱灰,我生出的儿子成了叛国贼,即便是皇上不处死我,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白受罪罢了。”

成侧妃叹了口气,失神的滑坐在地上,再不言语。

元媛随宣旨的太监来到皇宫。看着那有些熟悉的一幕幕景致,心中也不由起伏不定,想起上一次,自己还是由萧云轩领着来到这里,而如今,身边再无那个可以保护自己的男人,自己的肩上却又背负了许多人的生死,最心焦的是,萧云轩在敌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她一点儿都不知道,更不明白皇上到底有了什么证据,就对深深信任倚重的萧云轩下了叛国的结论,不管从哪方面说,萧云轩都不该是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心事重重的来到御书房,跪下参见皇帝。过了好久,才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起来回话吧。”

元媛偷着看了皇上一眼,只觉这几日之间,他似也老了许多,心里不由得又发出一声叹息。忽听皇上道:“云轩叛国,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我在乌拉国安排的探子从他进入乌拉国起就开始注意他,亲眼见他将边疆的兵力部署图交给了乌拉国太子,而且……那不是假图,因为全城戒严,情报一时间没送出去,导致边疆守军遭到突袭,损失惨重。”

元媛手里紧紧捏着帕子,明白这是皇上有意截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但她还是忍不住就想据理力争一下,低垂头道:“可是皇上,您有没有想过?云轩是皇亲国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出卖大宁朝,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乌拉国给他再多的荣华富贵,大宁朝都可以给他。更何况,您应该也清楚,云轩他……并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辛录在皇上身边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这丫头好大胆子,就算是敏亲王妃,此时也未必敢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正想着,却听皇上开口道:“朕也不明白,但事实却已板上钉钉,朕想,这其中一定还有一些朕不明白的事情,不过不论如何,敏亲王府都不可原谅。朕已经下定了决心,之所以召你前来,是因为那红薯土豆今年全部丰收,你为大宁朝的确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朕可以残忍,将兄弟一家因为叛国之罪满门抄斩,但朕却不能是非不分,你于大宁朝的功劳,是应儿也无法相比的,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脱离敏亲王府,朕让你功过相抵,自回娘家,从此一切都不与敏亲王府再有干系。”

元媛身子一颤,心道下定决心?这么说,事情终究还是无可挽回了吗?她惨然一笑,暗道果然这封建社会,皇帝要是不讲理起来,真的是天王老子下凡都没有用啊。

“姑娘,快说话啊,皇上等着您呢。“辛录看到元媛只是凄惨傻笑,不由得急了起来,连忙小声提醒了一句。

回过神来,元媛勉强镇定了下情绪,跪下缓缓道:“妾身多谢皇上好意,但这功劳,妾身想换另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皇上沉声问道,目中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之意。

元媛抬起头,直视皇上的双眼,一字一字道:“妾身希望,妾身可以以萧云轩妻子的名义,和公公婆婆一起引颈待死。不是郡王妃,只是云轩的妻子。”她看着皇帝震惊的表情,面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轻声道:“无论他是不是叛国贼,但在妾身心中,他永远都是妾身唯一的丈夫,是对妾身最好的丈夫。更何况,妾身坚信,云轩他不会卖国。”

“你……可想清楚了,不会后悔?那可是斩立决,旨意一下,再无更改,到时后悔可就晚了。”皇上紧盯着元媛,他心里真不敢相信这么个柔弱女子能有这样的血性。

“求皇上成全,妾身感激不尽。”元媛没有回答皇上的问话,只是弯□去,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

皇上的身子颓然向椅子后面倒去,闭上了眼睛,好半晌,他才淡淡的道:“你们入狱后,太子在朕的御书房前跪了几乎两天两夜,秋雨连绵啊,他到现在还在发烧。”

饶是元媛此时已经心如死灰,听见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动容,好半晌才喃喃道:“妾身……代夫君谢过殿下的情义。”她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宫斗剧宅斗小说看得多了,总以为这个时代里,贵族,尤其是皇族之间,充斥的全部是利益,即便是所谓的情义,也都要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但是太子萧素真却让她明白,最起码在这个时代,此时此地,萧素真和萧云轩的兄弟情义是纯粹而有担当的,是真正的一诺千金九死无悔。

“太子昏倒之后,素景又来跪着,他不如他哥哥,只跪了一天一夜就昏了。然后又是朕的宝贝女儿。最后由那个混账东西跑进来胡搅蛮缠。他们这些人不求别的,只求朕能赦免敏亲王府的死罪。”皇上说到这里,也不去看震惊的元媛,苦笑着摇头道:“云轩这个混蛋虽然不争气,但他交人的眼光朕是真不得不佩服啊。朕想,现在如果是朕面临如此万难之境,那帮臭小子能不能这样费尽心力的来救朕呢?”

元媛惊愕许久,面上终是绽开了一抹微笑,弯身道:“皇上说笑了。不必说有难,即便您咳嗽一声,也是牵动着这京城里所有的人心。还记得去年您应该是有一阵子吃不下东西。恰巧妾身用野蒜和肉渣做了葱油烙饼,夫君回来觉着好吃,第一个就想着皇上,说是要进给皇上尝尝,也许爱吃了,食欲也就开了呢。” )

“唔,朕恍惚记得是有这么件事儿。”皇上看向辛录,见他点头,他又出了好半晌神,才指着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奏折道:“这上面,都是请朕处死你们以正国法以惩国贼的折子,真正是众口一词异口同声啊。可是……”老人终于站了起来,手指颤巍巍的抚上那些折子,眼角边泪光闪烁,伤感的长叹一声道:“只是朕虽是皇帝,朕虽知皇帝就该无情无心,一切以国为重。可朕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也会有不忍之情啊……”

元媛看着皇帝苍老的面庞,一颗心既疼痛又觉柔软安慰,她重重的磕下头去,哽咽道:“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但此时此刻,敏亲王府只有妾身在此处沐浴圣恩,就容妾身放肆,代王爷和王妃娘娘谢过皇上的宽容之恩。”

“去吧,去吧……”皇上挥挥手,叹息道:“朕虽然不杀你们,但国法难容,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普通百姓,和皇家再无一点关系了。”说到最后一句,皇上猛然咳嗽起来,辛录慌得连忙上前,只见握在皇上手中的雪白帕子上,点点血迹猩红刺眼。可见这句话一说出来,对于面前的九五之尊是怎样的一种锥心之痛。

“是,妾身告退,皇上千万保重龙体。”元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轻抬脚,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一场狂风暴雨竟然是以这种结局收场,让许多人都震惊的掉了下巴。

叛国之罪啊,即便是皇亲国戚,但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

萧素睿此时就极度的不服气,只是他把自己掩饰的很好,在皇上面前恭恭敬敬的垂着头。他心里很明白,皇帝虽然对冥顽不灵的太子失望到了极点,一个有情义的太子虽然是好人,却绝不能当皇帝,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但这也并不代表着皇帝会喜欢一个性格残忍不顾亲情的儿子。

“朕赦免了敏亲王府的死罪,你怎么看?”皇上看着面前俊逸沉稳的萧素睿,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他希望能从这个儿子的嘴里得到更大安慰。

“回父皇的话。儿臣心中,极赞成父皇的处置,不管云轩在异国的行为怎样,敏亲王叔对大宁王朝,的确是忠心耿耿的。儿臣来,只是想讨父皇示下,臣子们那里,应该怎样安抚?现在朝廷上群情激涌,有一些性子激烈的言官已经做好了死谏的准备。儿臣想,太子殿下这时候病着,何况以他的立场,来劝服臣子们似乎也不太适合。这事情父皇……是不是应该出面强制一下?”

皇上想了想,疲惫道:“朕这时候也是身心俱累,罢了,此事交给你,小心处置吧,如果能摁下大臣们的情绪是最好,至不济,也不要太过激化了。这一次敏亲王府遭了事儿,落井下石的人不少,究其原因,还不是之前献粮那一次得罪的人太多?那一次,也是为了给朕解围,唉!”

“是,父皇说的没错,儿臣也是这么想的。”萧素睿垂头恭敬道,一边在心里迅速的盘算着主意,最后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暗道此时老爷子心思未明,还是不要太过于急功近利了,能有目前这个局面殊为不易,可不能自作聪明弄巧成拙。想到这里,他又恭敬问候了几句,方悄悄退出去。

与此同时,敏亲王府的人已经来到了一座破落的宅子里。

王府已被查封,自然是不能再住的。一时间要找地方住这么一大家子人,哪里容易?好在有萧云端帮忙,只是这个风口浪尖上,能保住一大家人的性命已经殊为不易,所作所为自然再不敢张扬,所以萧云端便在郊区找了一个破落的宅子,让王妃等人搬了进去。

“正是深秋时节,天气寒冷得很。老王爷萧应也被接了出来,瘦得厉害,更是患了咳喘病。让人搀扶着,只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很明显是不可能成为大家的主心骨了。

“这种破地方,要怎么住?”简侧妃尖叫着,原本精致的妆容此时因为无法打理而露出本来面目,显得又老又憔悴。

“是啊,坐在屋里就和坐在外面一样。”展姨娘也抽抽噎噎的哭着:“这还不如这牢里呢,最起码还有棉被盖一盖,这里连炕上都是冰凉的,又脏的要命,怎么坐人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挑什么?如果没有云端,就是连这样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还没有呢。”成侧妃在旁边淡淡道,她的态度又让元媛小小惊奇了一把。

“大家动手好好收拾一下吧,就像侧妃娘娘说的,我们现在能有这个地方已经不错,万万不能再指望别人伺候自己了。”元媛见一大家子人乱哄哄的,只知道抱怨惶恐,竟没一个人知道动手收拾打扫,不由得深叹口气,站出来大声道。

“打扫什么?再打扫还能变成金屋子吗?”吕淑娴在旁边冷笑着嘲讽,刚刚在牢房外,她已经得了扫北王府下人的信儿,要她稍安勿躁,最迟两天之后就会接她回去。

“没有人指望你打扫收拾,所以你请坐着就好。”元媛冷冷的说完,芳草芳龄等人已经开始默不作声的拾掇起来,把地上的杂物全部清理了,炕上灰尘扫下,席子拿到外面用水刷干净。好在这个破落宅子院里的天井还是好的,先打了水就能用。

榜样的力量是伟大的。其余那些下人,眼见着芳莲这被萧云端追求,很有可能成为世子夫人的侍女都没有恃功自傲,而是和那几个丫鬟一起卖力的打扫着,她们也不好意思站在那里发呆了。一个个也加入进去。都是下人,平日里在王府也做活计,因此不一会儿就上了手,一个破落的大宅子里,此时却干的热火朝天。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了,大家从牢里出来了,呵呵

119

“地方脏破可以打扫。但是米粮要怎么办?天等一下就晌了,我们当日被抓进牢狱中,连首饰都没能带一件出来,现在手里连个铜板儿都没有,要去哪里买米下锅?”成侧妃走到元媛身边。那些侧妃姨娘们好不容易因为丫鬟婆子们的劳动而安静下来,她可不敢把这现实问题说到明面上,因此只好来找元媛商量。

  

  元媛也叹了口气,这的确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而且萧云端是派下人将她们送过来的,言说他也只能帮到这里,因为之前去皇帝面前闹,现在也和太子一样,都被禁足在家,这一次可是派了好几个大内高手看管着,想偷溜出来着实不容易。

  

  萧云端和太子都是指望不上的。元媛纵然聪明伶俐,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实在是难以扭转乾坤。无奈之下只好叫了芳龄过来,让她回元府悄悄的找阮氏,看看能不能先拿些钱来暂时应急。

  

  芳龄去了半天才回来,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对元媛道:“姑娘,不要再想着娘家了,真真我没听说过这样势利的人,三夫人说当日咱们一入狱,第二天老爷和大夫人就闯进去,把夫人房里姑娘带回去的东西全都搜刮走了,一件也不留。还说要和姑娘断绝关系呢,逼着夫人也要断绝,省的让姑娘连累了他们。”

  

  元媛其实早已经料到这结局,只不过如今听见芳龄这样说,却仍然是气了个不能动弹,咬着牙连连说了几个“好”字,接着方道:“若是能因此和那么一家人脱离了关系,倒是我的福气了。只怕娘未必肯答应爹,既如此,索性连娘也不肯收留了吧?正好,我去接了娘过来,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娘儿两个相依为命。”

  

  王妃叹了口气,成侧妃也有些唏嘘,两人解劝了元媛几句。忽听一个丫鬟叫道:“咦?这里有一大箱子旧衣服。”

  

  元媛忙过去看,只见角落里一只大木箱子,上面已经被灰尘和蛛网覆盖了,此时盖子打开,里面确实是一大堆废弃的旧布衣服,虽然十分破烂,还有补丁,但好在没有霉坏。元媛心里松了一口气,对成侧妃道:“好在我们当日被带去监牢,身上穿的这身衣服还是锦缎的,此时换了旧衣,将这些锦缎衣服去当了,怕也能撑上几日。”

  

  成侧妃点头道:“果然是好主意。丫鬟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缎子。看看这里有多少件,不合身的先改改,现在咱们都成了平民,唉!也是穿这种衣服才合身份,不必太过伤心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王妃说的。

  

  王妃点点头,于是丫鬟们都过来拣选起来,挑出了几套还算干净的,剩下一大堆则都是要好好洗一洗才能穿。于是王妃命人先停下手中的活。众人就知道她有话要讲,都围过来站了一大圈子。

  

  “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王妃仍是一贯的稳重平和。面上表情虽然暗淡,但已然不像之前那样的死气沉沉了。成侧妃和元媛对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松口气,然后听王妃继续道:“咱们算是死里逃生。只不过敏亲王府,从今天起也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府里如今生计艰难,吃的住的穿的,哪样不要钱?偏偏这个时候,我们几个当主子的,手里连铜板都没有。王爷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病的这样厉害,不请医生花钱吃药是不行的。所以我和大家说一声,你们有出路的,就自行离去吧。你们都是卖倒的死契,王府虽被抄了家,所幸这卖身契是向来不抄的。我也不和你们要身价银子,能走的,这就走吧。”

  

  一大堆人没想到王妃是说的这个事儿,不由得都沉默起来。王妃又劝了几句,并答应她们,如果有一天,这府里真还能恢复元气,她们还可以再回来。这些丫鬟婆子想了想,也是,留在这里还要添人口吃饭。如果真的想帮着王府,倒还不如出去找份工作,挣了钱悄悄贴补一下,也不枉了旧日主子栽培的恩情。

  

  元媛和成侧妃也过来劝说,于是慢慢的就走了一大部分。却还是有一些人留了下来,跪着哭道:“我们是坚决不走的,吃饭也不用娘娘和姑娘操心,自然能自己挣口吃的,只要仍留我们在身边服侍就行。”如此这般哭了一番,元媛也没办法,她身边这几个人,大的浣娘和五芳不用说了,就连那些小的,如秋棠秋环等人,还有三个坚持要留下来,是元媛不让,到底都打发出去。

  

  到最后数一数,除了几位主子,剩下的下人还有四十多个,包括王妃身边的兰嬷嬷柳枝碧云碧玉等人,成侧妃简侧妃身边也都各有些丫鬟婆子留下。至于元媛身边的李嬷嬷汤嬷嬷,她们家本是依靠着王府经营的不错,但如今王府倒了,王妃又开恩,所以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回各自家去了。

  

  当下人群都散去,王妃看着留下的这些人,叹了口气道:“好吧,从今儿往后,我们便要同舟共济了。人说同患难易,共富贵难,我们如今倒了个儿,富贵都一起走过来了,就看这患难之下,大家是否也能同心协力,安安稳稳的过这后半辈子。”

  

  王妃说了这几句话,就又退下,好在连着多少天的阴雨后,这两天都放晴,秋天的大太阳晒着,那炕席子很快就晒干,重新铺在炕上,又从别的房里找出两床破烂的被褥,老王爷萧应此时就躺在这被褥上,一口口喘的人心都跟着揪紧了。

  

  正忙乱着,忽听院外有人喊,元媛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吴瑞达和顾盼儿。王府出了变故后,康源庄子和玉矿也被迅速的查封,吴瑞达等人都被卸了差事,苏以也不在庄子上干了。好容易放出来,丁山跑的无影无踪,苏以还要看着那些元媛用私房钱发展出来的产业,况这个时候也不方便碰面儿的。因此只有吴瑞达自己要回来,顾盼儿听说了,也要和他一起,两人雇了辆车,进城后辗转打听得敏亲王府在此处落脚,就随后找了来。

  

  众人一番相见,自是唏嘘不已。顾盼儿和元媛更是抱在一处,又不能放声大哭,只余哽咽难言。芳龄看见她们,想起小九儿也早已命丧他乡,不由得眼圈儿也红了,回身伏在柱子上咬牙掉着眼泪,却不敢逸出哭声。

  

  哭完了,元媛和顾盼儿说了眼下处境。顾盼儿便道:“我还好一些,不是你们家人,当日也没为难我,因此我倒是带了些衣服首饰出来,不如就一起去当了,大家把这里该添置的再添置一些,顺便买些米粮,王爷这病也不敢耽误,且是个长期的事儿,预备药材就要一笔不菲的花费了。”

  

  元媛点头道:“正是如此说呢。”话音未落,忽听萧应在床上挣着道:“不必再管我这老头子了,我若死了,大概皇上对你们还会放心些,以后也不用过的这么艰难。我若不死,你们就别想有翻身之日。”说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又使劲儿咳嗽起来。

  

  成侧妃和王妃忙上前劝慰。这里元媛不理萧应的话,知道老爷子这时候处在极度的伤心绝望之中,说什么都没有用,索性自己安排开了。

  

  一时间就安排吴瑞达和芳草浣娘一起去当东西。顾盼儿那些首饰和衣裳着实不错,加上大家凑在一起的锦缎衣服,共当了二百多两银子。回来后芳草浣娘都气得不行,咬牙道:“真真是再没有比当铺人更黑心的了,那些首饰衣裳,最起码也值千八百两银子,如今却只给二百两。”

  

  元媛笑道:“这算是可以的了,不然当铺可指着什么挣钱呢?罢罢罢,如今是我们走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吗?”一边说着,就捡了二十两银子递给吴瑞达道:“你去外面买些应急的米粮菜肴,再请个好大夫过来。”说完吴瑞达接了银子去了。

  

  “娘,您看还要添置些什么?”元媛转回来问王妃,如今她们已经不是亲王府的人,以前的那些称呼一概不能用了。王妃听元媛叫了自己一声娘,不由得感慨万分,自己道:“虽说是风光不在,但我听你叫着我这一声,却是无比的亲近舒坦。”

  

  元媛忙笑道:“这就是说的寻常百姓家的生活了。虽然没有富贵已极,却有天伦之乐。”说到这里却也有些黯然,心道其实我不求什么富贵,只要云轩此时还伴在我身边,即使是过着贫穷的日子,也别无所求,更何况我们也不至于就一贫如洗。

  

  忽听外面又是一阵闹嚷声。元媛忙起身出去查看,却见琅嬛竟过来了,芳草芳莲几个此时正同她说话。看见元媛出来,忙擎出一个小小包裹,气呼呼道:“王府里出事时,我恰巧在街上听见,便知道不好。回来就让我藏了些金银,谁知紧接着老爷他们就来了,剩下的倒叫他们一股脑儿搜刮了去。姑娘刚刚派人去,我怕人看见,只说什么都没有。这会儿趁着府里人都睡午觉,没人防备我们,我这才偷溜出来,也只有这么些了,姑娘先拿着应急吧。’

  

  元媛接过那小包裹打开,只见除了一百多两银锭外,竟还有些金叶子和金豆子,都是她往常赏给琅嬛的,这小丫鬟如今也全拿了出来。她心下感动,叹道:“没有了这些,你和娘日后如何傍身呢?我自然料得到,爹和大娘日后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看了。”

  

  琅嬛撇嘴道:“从前也没给过好脸色,不也一样过来了吗?如今不过是回到了从前而已。我还要告诉姑娘一句话,姑娘你可当心些。我昨儿去前院的时候,看见老爷恭恭敬敬的送一个人出去,我问管家,管家说是五王爷府上的人,我不知道五王爷是谁,但是想来以老爷的本事,可也巴结不到这样的人,大概还是和姑娘有关,所以告诉你一声,你自己防备着些。”

  

  元媛一皱眉头,心想五王爷府?难道是萧素睿府上的人?只是他们去元府干什么?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好笑着对琅嬛道:“好,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当心耽误时间长了引人怀疑。”

  

  琅嬛答应着去了。这时吴瑞达把米面买了,又请了一个老大夫过来,给萧应看了病,又开了方子,元媛就拿出钱让小九儿的爹去买几服药回来,这边指挥着家下人生火做饭。虽然破落宅子还没收拾利索,但此时倒也是一副热闹景象。

  

  这宅子收拾了两天,方正经收拾完,因为敏感时期,也没敢添置太多家具,不过是买了些当用的东西。两天后再看,虽然外表还是很破旧,但总有了一个家的样子,窗户纸也糊上了,屋里不再是四面漏风;院子也收拾干净。屋里的被褥碗筷俱全。敏亲王府从天堂到地狱般的平民生活,便在这不知名的宅院中悄悄展开。

  

  第三日一大早,一大家人正吃着早饭,就听院门被“咕咚”一脚踹开,接着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大叫道:“我儿在哪里?”

  

  众人正面面相觑时,忽见吕淑娴如同发神经一般从炕上跳下去,此时半点儿淑女风度也没了,一头就滚进院中那将领的怀里,哭诉道:“爹爹何其狠心,竟然此时才来接女儿,让我在牢里和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活活遭了这么多罪。”一语未完,又放声大哭。

  

  那将领慈爱的拍了拍吕淑娴的脑袋,接着就粗声道:“哼,那个叫元媛的小**在哪里?儿啊,爹知道你在敏亲王府就是受她的气,今日爹爹就给你出这口气,务必让我儿风风光光痛痛快快的回转家门。”

  

  屋内众人听见这话,都不由得向元媛看去,却见她表情平静。但她忍得住,王妃却忍不住,“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恨恨道:“若我们还是敏亲王府,他吕杨还敢这么放肆?真是可恨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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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倒众人推,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自古以来的至理。娘别动气,我出去看看。”元媛拍了拍王妃的手,接着便站起身来,却不料芳莲芳草等人比她更快,几个丫鬟原本就是坐在地上吃饭的,此时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柳眉倒竖杏目圆睁的瞪着吕杨,芳楠清脆脆的开口道:“想动我们家姑娘,先杀了我们。”

“芳楠休要胡说。”元媛疾步走出呵斥了一声,她心里很明白,这个吕杨可不是吕淑娴手底下那几个丫鬟婆子,敏亲王府落到这个境地,不要说几个丫鬟,就算是自己被眼前这吕杨打死了,也没人会为这个来得罪他。

“儿啊,就是那个**吗?”吕杨指着元媛,只低头问吕淑娴。

吕淑娴抽噎着点了点头,忽听吕杨低声问道:“那个庄亲王世子看上的丫鬟是哪一个?”她先是一怔,随后就明白过来,萧云端在贵族圈子里虽然是个刺头,却是一个没有多少人想惹敢惹的刺头,父亲这么一问,显然也是有些投鼠忌器。当下不由郁闷的想吐血,依照她的心思,恨不能将元媛和她身边这些碍眼的丫鬟全部打死才好。

当下指了芳莲的位置,还不等吕杨再说话,便见王妃也走出来,淡淡问道:“吕统领这么大张旗鼓的闯进我家里,不知是有何贵干?”

吕杨是一个男人,论理和他交涉该由敏亲王萧应出面。然而这个时候老王爷正卧病在床,家里人都不敢让他烦心,若是知道这事,病势岂不又添一层?若是由其他几个家奴来问,显然等级又差的太远。因此没奈何之下,王妃才不得不出来。反正现在已经是削爵为民,也不用再固守那些大家子的讲究了。

王妃问完,就听吕杨阴阳怪气的笑了几声,然后又杀气腾腾道:“干啥?你说我来能干啥?我儿也是金枝玉叶大家闺秀,即便匹配皇子,也足够配得上了。却没想到皇上指婚给你家萧云轩,到了你们家后给我儿百般气受。实话和你说,今儿我就要带走我儿,你们速速写一纸和离的契书来,咱们万事好商量,不然……”

“不然你要怎么样?对我们家喊打喊杀?”王妃气往上涌,冷冷的看着吕杨,沉声道:“吕统领是不是看我们家没落至此地步,所以今日敢这样撒野放肆?但你别忘了,我家王爷始终是皇上的亲兄弟。皇上既然能因为不忍而放过满门抄斩之罪,改为削爵为民。未必就不会有第二次不忍打听一下我们家现在的境况。若是知道吕统领今日耀武扬威在我们家撒野,你觉着皇上心里能不能痛快呢?万乘之尊甚至不用别的,只要一句话,你吕统领的前途恐怕也就完了。”

吕杨眉头一皱,没想到王妃竟然到此时还如此硬气。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发现王妃说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所谓天威难测,现在敏亲王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的确是跌到谷底去了。但这并不代表皇上就喜欢听见自家兄弟被一个外人羞辱作践的消息,不然当日在牢里,圣上一道旨意,敏亲王便难逃用刑受死。如果今日自己太过分,这将来要是传进皇上耳中……

吕杨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说话的底气也不那么足了。但女儿就在旁边站着,想想她在这王府中受的委屈,如果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走了,又实在不值,更何况和离的契书还没拿到手,难道说女儿是被一个破落了的王府休出门的?这名声也太难听了吧。

“好,敏亲王府我不追究了,但是那妖女一身的狐媚子手段,迷惑的男人宠妾灭妻,这事儿却不能算完。”吕杨使劲儿挺了挺胸膛,却没想到这动作只会更加凸显出他的心虚。

“好大的口气。”王妃断喝一声:“敏亲王府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追究?至于元媛是不是妖女,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与你何干?”她说完,就把元媛拉到身边,摆明了是护定了对方。

这动作看在吕淑娴眼中,更是格外的刺眼,当下愤愤开口道:“婆婆看来是护定了这个狐狸精。你们一个个的,公主叫她嫂子,庄亲王世子叫她嫂子,夫君更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如今连婆婆都如此的偏心。你们把我置在何种地位?我也是金枝玉叶,凭什么要在你们这里受这种气?”

王妃冷冷看了吕淑娴一眼,淡淡道:“一人两人,或还可说是偏心。但人人都如此,吕姑娘为什么不从自身找找原因?更何况,你今儿落到如此境地,不更是该庆幸开心么?若云轩和我都与你亲热,所有的皇子公主世子都叫你嫂子,知道你是云轩的妻子,你认为即使我们家败落了,你就有可能走出这个门?”

吕淑娴一怔,这是她从没有想过的。的确,如果她一直是萧云轩敬爱宠爱的郡王妃,即便今日敏亲王府败落,只怕皇家也不会允许有和离的事情发生,就算想尽办法让公婆休了自己,这名声也是传扬天下,日后也不可能再嫁到好人家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萧云轩真的爱自己,在自己的努力下,他就会和五皇兄站在一起,那或许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发生了。只是这种话根本不敢说出口。

吕杨也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刚要再说,忽听院门外马蹄声响,接着一人下马大步走进门来,还未来到吕杨面前,就皱眉喝道:“舅舅只是来接表妹回家,却带着大队人马过来,这是何意?”声音不怒自威,正是五皇子萧素睿。

元媛和王妃对视一眼,心想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难道是训斥吕杨?这不可能,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样想着,礼数却不能废,行了参拜礼后,萧素睿热情的上前笑道:“我舅舅大概也是心疼表妹,倒让婶婶与弟妹受惊了,我这里代舅舅赔罪。”

“表哥。”吕淑娴气的一跺脚,不明白萧素睿这时候怎么会转了口风。却见对方转过身威严的看了自己一眼,沉声道:“你若想要和离的契书,就给我安分些。敏亲王府虽然被削了爵,但毕竟仍是皇家血脉,不是谁都可以在这里撒野的。”

一句话把吕淑娴噎在那里,但她再刁蛮,也不敢当面顶撞萧素睿,只好跺着脚扭过头去不理他。吕杨这时候也偃旗息鼓了,虽然面前这个是外甥,可在这个皇子外甥面前,他还真没什么底气。

萧素睿这才又转过身来,对王妃道:“婶婶也是明白云轩和我表妹的情况,既然这门婚事不能如意,不知婶婶今日是否可以做主,让我表妹好好儿离了这里?”这话虽然软和,但言下之意也就是讨要和离的契书了。

王妃皱了皱眉头,冷冷道:“和离之事,自古都只是听说,从未看见谁家真有和离的。即便我们今日败落,但一纸休书不缺,和离的文书我却还真不会写。”

萧素睿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吕淑娴更是在另一边大急,这和离文书拿不到手,自己的名声就完了。因几步走过来,气咻咻道:“少来,当初可是你家萧云轩明确和我说过,说我若有一日要离开王府,他就与我和离,你这当娘的如今想赖账吗?”

吕淑娴这一心急的大声嚷出来。整个破落的院内立刻就静的落针可闻。就连萧素睿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在他心中颇有机心聪明伶俐的表妹。看他那表情,好像是有些怀疑自家表妹的脑袋有没有被驴踢过。

吕淑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主动把这件往事说出来,可见她在萧云轩的心目中已被厌憎到什么地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丢人吗?

偏偏王妃却还转头看元媛,平静问道:“元媛知道这件事吗?”

元媛微微低头,轻声道:“回娘亲的话,的确是有这件事,云轩上战场前曾亲口和妾身交代过,若吕姑娘有一天想离开王府,可以给她写一封和离文书,让她自行离去。”

吕淑娴恨得牙都快咬碎了,此时也只能这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哼,不管如何,先把和离的文书要到手再说。

“既然是云轩早有此言,那就和离了吧。”王妃平静道,又转头看向成侧妃:“我不过是粗通文墨,不如和离文书就由妹妹代写如何?”现在萧云轩不在这里,元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代写和离文书的,但王妃也不愿意自己写,索性让成侧妃代笔。

成侧妃点头道:“好。”她心里十分不齿吕淑娴这个时候独自离去的行径,当下痛痛快快写了和离文书,交给萧素睿。却听吕淑娴还在那里咕哝,说些什么萧云轩现在是叛国贼,人人可以诛之,这和离文书本就该是自己应得的,和他之前的话无关等语。她有些怜悯的看向这个女人,暗自叹气道:你何苦非要插进那一对鸳鸯情侣之中,弄得自己到今日几乎都要疯了。

萧素睿把和离文书给吕杨和吕淑娴看过,就让吕淑娴珍重收起来。这里又向王妃告辞。临去前脉脉的看着元媛,含笑道:“秋意深重,定要珍重身体。若有什么难为的需要的,可派人悄悄儿去找我。即便拼了挨父皇的训斥,这点忙总也是要帮的。”

这话听上去寻常,但以此时此地萧素睿和元媛的地位,说出来未免令人猜疑。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向元媛看来。

元媛心下也有些诧异,萧素睿这明显的示好之举令她十分警惕,当下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淡淡道:“不劳五皇子费心,平民百姓自有平民百姓的活法儿。民宅贱地,仔细脏了五皇子的鞋,请五皇子速速离去吧。”这话不客气之极,一声声五皇子更是暗含嘲讽。然而萧素睿却丝毫也不着恼,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就带着吕杨和吕淑娴离去。

一时大院里静默无声,只有头上树叶随风飘落而下。虽然吕淑娴不得人心,但在这个时候离去,却终究有一些树倒猢狲散的意味。就连王妃,也不由得有些伤感。

忽见芳莲站出来笑道:“几位夫人和姑娘这都是怎么了?那个女人去了,大家正该高兴才是。从进了牢里,除了拿话刺人,就没干过别的。如今到了宅子里,连几位夫人还没抱怨呢,她就天天说些带刺的话来抱怨,又不肯吃饭,十来个人倒要小心服侍她。如今她去了,正好儿大家伙也放松放松,不然有她这么个贵族小姐,和咱们平民百姓的日子还真是格格不入呢。”

一番话说的众人豁然开朗。王妃便笑道:“别说云端那么个性子的人也看上她了,偶然间倒真有一番别人没有的见地,可不是吗?虽然咱们如今落魄了,可这日子也照样得好好过,少了这么一个难伺候的人,正该高兴才是。元媛,你派人去买些菜,咱们今儿晚上就吃饺子吧。”

元媛笑着刚要答应,忽听院门外又是一阵马嘶声响起,还不等人去开门,那两扇街门就又被推开,这一次却是元媛不认识的几个人走了进来。

“哥哥?”

“爹?”

“弟弟?”

院内响起几声惊呼,元媛看过去,才发现竟是成侧妃等人。接着如霜简侧妃和三位姨娘也纷纷上前,显然来的这些都是她们的家人。

“哥哥莫非是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所以送什么东西来了吗?”如霜惊喜的问。王妃和元媛对视一眼,却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这个时候儿前来的人,只怕不会是有0雪中送炭的好心。

如霜哥哥有些尴尬,眼睛也不敢看王妃,只是拉着如霜的手苦笑道:“妹子,你受苦了。”

成侧妃的哥哥却是快人快语,这些年的地位早让他养成了雷厉风行高高在上的性格。眼睛扫视了这破落的院子一眼,便皱眉冷淡道:“这王府终是倒了。妹子这些年在王府做个侧妃,也受委屈了。如今落到这个境地,哥哥怎么还能忍心让你过这样的生活,不如和哥哥回去吧,好过这这里白白受苦。”

此言一出,其他人的兄长或父亲也都附和声一片。如霜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家哥哥,颤声道:“哥哥你……你也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如霜哥哥低了头没言语,很显然,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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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大院里又陷入了静默当中。看这几个女人的脸色,有的出现狂喜,有的也露出意动之态,有的则是满面惊惶。好半晌,忽然就见成侧妃慢慢把手从她哥哥手里抽了出来,然后一步步退到王妃身边。眼睛直视着兄长,良久方慢慢道:“你刚才说我这王府做个侧妃,受了委屈。这话没错,以咱们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我便是在哪个王府做王妃,也足足够了。”

她说完,却是苦涩一笑,摇头道:“只是你这话说的晚了,当日我只是王府中一个小小姨娘,慢慢咱们家有了起色,我又做了侧妃。王妃和王爷是结发夫妻,他们又恩爱,咱们家就算也做了异姓王,我也越不过她的身份去。早些年我还有些痴心妄想,到如今,早连这份妄想都断了。何况咱们家有今日成就,和敏亲王府就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她说到这里,就咳嗽了两声,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却见她又抬头继续道:“在王府时,我们几个女人都是勾心斗角,爱彼此下点绊子什么的。如今想想,宅门深似海,那么多岁月就这么走过来了,若没这点勾心斗角,真真是连点儿乐趣都没有。可如今,王府倒了,身份没了,大宅院没了,你却来接我,我知道即使是你们得了别人的授意,骨子里也是有疼惜我的成分在。但是哥,你别忘了,我早已是这家里的人了,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王爷,都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云静今年都十六了,这身子骨血,早就和这个家连在了一起,是王府侧王妃也好,不是王府侧王妃也罢,我只知道,我是这家里的人,富贵时同富贵,患难时共患难,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成侧妃说到这里,语调已经哽咽了,王妃也低头拭泪,她的哥哥看了她半天,才仰头长叹道:“你这是不打算和我回去了,也罢,牛不喝水强按头,什么意思?你说的也对,既然你要留在这里,我不勉强你。从来你就是个性子要强的人,最受不得人逼迫。”他说完就黯然的转身离去。

“哥,爹娘那里,就托付给您,和二老说,女儿不孝,从此不能在他们面前尽孝了。”面对着成将军离去的背影,成侧妃忽然跪下,眼泪成串的落在地上衣襟上,她的女儿萧云静见娘亲跪下了,也慌忙一起跪下。

成将军没回头,只是向后挥了挥手,步履沉重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成侧妃终于站了起来,目光在那些依偎在家人身边的姨娘和侧妃身上扫了一眼,低声道:“你们要怎么选择,是你们的事情。不要磨磨蹭蹭的了,愿意继续做一家人的,就留下来同甘共苦。吃不了这个苦的,就趁这个机会走吧,不然的话,再想要这样的机会,可不能够了。”

元媛也看着那几个犹豫的女人,沉声道:“王妃曾经和我说过,这王府里,不管大家是怎样的勾心斗角甚至你死我活。但是一旦走了出去,面对别人,平日里面和心不和的女人们也都要齐心协力,因为你们要维护的,是这个家的尊严和脸面。如今,这个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可以想象得到,往后接踵而来的落井下石必然不少,我们过的大概会更加艰难,若是此刻犹豫不决,将来难免后悔。何去何从,务必请各位夫人三思而行。”

元媛的话音落下,如霜已经惨白着面色从他哥哥的怀里挣了出来,面上勉强的带着一丝微笑道:“哥,我舍不下云瑞,不可能和你回去的,你对妹妹的情意,妹妹心里领了。”

“你……你这傻孩子。”如霜哥哥跺脚,却也无话可说。忽听一个尖锐的女声叫道:“好,你们都不走,你们都是有志气的人。我不行,我可过不得这样的日子,从来都没吃过这样粗糙的饭,吃顿饺子,竟然就成了庆祝,你们愿意留在这儿受苦,你们就留在这儿吧。”

大家转头看去,是展姨娘,她此时紧紧搂着父亲的胳膊,似乎生怕对方把自己抛下一般,成侧妃叹了口气,对她道:“你受不了这个苦,难道回家就有好日子过?你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指望着你家里人养你一辈子吗?素日里你也算心思玲珑的,怎么到此刻竟看不开?”

成侧妃说完,一个女孩儿也扑了出去,跪下哭道:“娘,你不要我了吗?女儿是萧家的人,你跟外公走了,留下女儿怎么办?你不要女儿了吗?”

展姨娘泪流满面的哭道:“我管不了,谁让你命不好,偏偏托生在敏亲王府里,受你那个天杀的哥哥的连累,娘如今自身都难保了,怎还保得了你。”说完也把头埋在父亲的怀里痛哭不已。

王妃的身子剧烈晃了一下,展姨娘的话如同千万根烧红了的铁针扎进她心脏里一般,她死死抓着元媛的袖子,含泪道:“没错,是轩儿,这一切都是他惹下的祸,可若说他叛国,我……我不信,我……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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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侧妃森然道:“不要胡乱攀扯了,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怨谁都没有用。你自己心狠,连女儿都抛得下,那你就去过富贵日子。云雅这孩子平日里就温柔安静,你这个当娘的走了,她便是我的女儿,正好和云静做伴儿。”说完拉起萧云雅,厉声道:“不必哭了,你娘为了富贵抛了你,从此就不是你娘了,和咱们家也一丝关系都没有。”

剩下几个女人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终于,简侧妃和华姨娘也退后了几步,来到女儿身边,惨然笑道:“我们终究是妇人,做不到不是心如铁石,舍弃自己的丈夫女儿,罢了罢了,这辈子已经享过了平常人不能享的富贵,剩下的穷日子再过几十年,这人生倒也圆满。”

而左姨娘却是做出了和展姨娘一样的选择。她的女儿萧云伊见母亲如此作为,心中失望。也没有像萧云雅那般痛苦不已。而是越众而出,跪在地上向她娘平静的磕了三个头,沉静道:“娘,这是女儿最后叫你一声娘了,这三个头,是谢您生养女儿之恩,从此之后,我们母女关系断绝,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她说的镇定,但身子却一阵阵的颤抖着,左姨娘也哭的声音都嘶哑了。却也知道娘家收留自己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不可能连女儿也带回去,这毕竟是萧家人,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牵连全府的祸根。

却在这个时候,众人身后的房门猛的被撞开。王妃顾盼儿和元媛等连忙回头,只见萧应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目光却锐利如针,直射在父兄身边的展姨娘和左姨娘。

“王……老爷,你……你怎么出来了?你这病哪里见得了风?”王妃成侧妃等都扑过来。却见萧应又剧烈的喘了几口气,方沉声对王妃道:“静兰,拿……拿纸笔来,给她们……写一封……写一封休书。既然……她们怕……怕被连累,吃……吃不得苦,我……我索性成全她们,让她们……和咱们……再……再没有一点儿关系。”

“老爷,您身子要紧,千万别生气,别和那两个没见识的生气。”简侧妃见萧应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不由慌得哭了起来。却听萧应拼力冷笑一声,道:“生气?谁说我生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老头子……老头子身边还有你们几个,还有……这么些人,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生气?我……我这是……这是成人之美,给自己积德……咳咳咳……”

老王爷说完,元媛便忙道:“二夫人快去写休书吧,我和夫人把老爷扶进去,这天气寒冷,老爷万万不能在风里站着。”说完,不顾一切的到底把萧应给架进了屋里。王妃便安慰萧应道:“老爷只管安心养病,不过是去了两个眼皮子浅的,不必过于伤怀,一应事务,有我和几位妹妹还有元媛处理。”

萧应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道:“你们放心,我不死,我得活着,好好儿活着。我得等到那孽障回来,我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做下叛国的事,不然……不然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王妃眼泪“刷”的流了下来,点头道:“是,老爷,我们都好好儿活着,活着才能问那孽畜。”一边说,就拉了元媛的手走出来。

成侧妃这时候也把休书写好了,递给展姨娘和左姨娘。她二人含愧不收,最后还是两人的父兄冷哼一声,将休书揣在怀里,携着女儿妹妹扬长而去。

“都打起精神来,别一个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过是走了两个姨娘,其他夫人不还都在吗?刚刚都安排谁去买东西了?赶紧去,今晚儿这顿饺子,我还非吃不可。”凝重的气氛中,元媛猛的拍了几下手,高声喊了几句话,于是下人们也醒悟过来,都勉强打起精神,各忙各的去了。

虽然只走了展姨娘和左姨娘,对士气的打击也着实不小。好在大家无精打采的过了两天,觉着走了两个人也没什么影响,慢慢的也就恢复过来,只是条件艰苦一些,但主子们却都和蔼可亲了许多,所以在经过最初的艰难后,王府一众女眷的平民日子倒也有声有色的过起来。

萧应的病情总算是得到了控制,然而眼看就要过冬了,药物煤炭等物都要预备好,保证不了供暖和药物,像他这种咳喘病随时可能复发,偏偏这个时候平日里视如粪土的银钱却成了要人命的东西。虽说现在管家的是元媛,但王妃和成侧妃心里对这种捉襟见肘的情况也是明白得很。

元媛却似乎不是十分忧愁,如今大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房屋堪堪够用,除了老王爷萧应居住的主屋和吴瑞达小九儿家人等一些男仆住的房间外,其他几个房间不过是一铺大炕睡着许多女眷,也不分主仆了,因此来往十分方便。

这一日元媛就来找王妃和成侧妃,言说已近寒冬,想趁这个时候买两头仔猪来养,好留着过年杀了吃肉。这种事往常根本就是下人们在做,报不到她们面前的,如今家常日子,却要连这些事情都要操心了。

王妃苦笑道:“你看着办吧,唉,我们如今竟也真的过起了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只是你有钱吗?前儿还听说你要买大白菜和萝卜,那也要不少钱吧?”

元媛笑道:“秋菜人人都要预备的,那才有几个钱,咱们人多,所以得多预备些,不过三五两银子也尽够了。买来后一部分腌成酸菜和咸萝卜,另一部分就要储藏起来现吃。还要养些仔猪,公鸡母鸡,鹅鸭狗什么的,这方是百姓家过日子的模样……”

不等说完,忽见芳草走进来,面上似有怒色,气哼哼道:“姑娘,元老爷和元少爷过来了,要你过去见他们呢,两人笑的让人渗得慌,不知道有什么鬼主意。”

元媛皱眉道:“先前连我的死活都不管了,唯恐我和他们有一丁点儿牵连,如今又来找我干什么?芳草你让他们先等着,就说我有事情要办,办完了再过去。”

芳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王妃和成侧妃沉吟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今日你那父兄两个来此,恐怕没有什么好事儿,我们俩和你一起去,有些话由你来说,分量不一定够呢。”说完又压低了声音道:“论理该让他们到这里见你,但老爷病的这个样子,唯恐听见什么混账话又着急上火生气,再添一层病。”

元媛笑道:“娘亲爱护,元媛明白的。既如此,我们一起去见见我那两个父兄吧,就不信他们能无耻到当着你们面儿说混账话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意志不坚定的终于走了,啦啦啦……要留言要点击,啦啦啦……

122

来到前堂,只见元老爷和元文武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茶。元媛看到他们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出去,冷笑道:“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只以为爹爹早就忘了我这么个女儿,便是没忘,也该恨不得忘了才对。谁知今儿竟然主动上门了,怎么?莫非是知道女儿在这里过穷日子,有些于心不忍,所以给女儿送点银钱过来?”

元老爷和元文武见她出来,都满面笑容的站起来,没想到元媛当着外人的面儿,丝毫不给他们面子,那语句都不是暗讽,而是明面儿上的嘲笑了。一时间脸上不由的有些挂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元老爷才道:“知道闺女这这里过的不如意,所以爹这不是来给你想办法了吗?”

元媛柳眉一挑,先扶着王妃和侧王妃这上首落了座,自己才在下首款款坐下,似笑非笑道:“我竟没料到爹爹还有胆气说这样话,倒是我小瞧人了,既如此,爹爹且说来听听,打算怎么帮衬我们吧。其实也不用别的,您也看见了,一大家子人挤在这里,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钱呢?爹爹真有心相帮,不用你出钱,只把从我娘那里抢的搜刮的东西都给我送来就行了。”

元老爷越发的尴尬,心里把元媛骂了好几遍,连祖宗八代都骂上了,骂完才想起元媛的祖宗八代正是自己的祖宗,不由得又气又恨,偏偏要说那话,王妃和成侧妃又坐在这里,虽然如今身份不在,可终归是元媛的婆婆,这话也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儿出口,因咳嗽了好几回,向元媛使了好几个眼色,只是元媛都装作置之不理,无奈之下,只得腆着老脸开口道:“哦,不知……不知亲家能否……能否暂避一下,我和女儿有点话要说。”

王妃成侧妃还不等说话,元媛便飞快道:“不必了,女儿已经是嫁出来的人,夫家便是我的家,婆婆便如同我的娘亲也似,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话音刚落,便见元老爷一瞪眼睛,恨恨道:“闭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元媛心里对这个所谓的爹是没有半分尊敬畏惧的,闻言刚要再狠狠讽刺一番,便听到上首有茶杯轻轻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王妃只是沉静雍容的品茶,成侧妃面上带笑不笑的,冷冷道:“这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若这里还是王府,亲家还敢这么对姐姐和我说话?哼,你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即便敏亲王府败落了,我们老爷也是皇上的亲兄弟,轮不到你在这里欺人太甚。”

元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又不敢真的向成侧妃发火。“蹭”的一下子站起来道:“好好好,我不配和你们说话,不配站在这里。那我就走,哼,你们当自己还是在王府那时候呢,摆这种皇亲国戚的款儿。”说完对元文武道:“带上你妹子,咱们这就回家,哼,没的这这里受穷又受气。对了,离开你们家的人都是有休书吧?你们这就赶紧写来给我收着,从此后两不相干。”

元文武站起身,觑着眼看向元媛,只见她面沉似水,不由得便有些手足无措,又听自家老爹催着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拉你妹妹走,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在这里吃苦吗?”说完见儿子仍然不动,只张着口期期艾艾的也不知嘟囔些什么,这利欲熏心的老家伙急了,不管不顾的上前来拉着元媛就要走。还没等拉住元媛的手呢,就被她一胳膊把自己推了个踉跄。

“不用在我面前做戏了。这么多年,你当女儿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若真有这份父女情,当日也不会死乞白赖的非要把我往王府里送,庄子上三年受苦,几次险死还生,那时你在哪里?这会儿却又拿出这副慈父嘴脸来,如今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又有什么心思,到想起我来了。我在这里受穷也好吃苦也好,总归是我自己的事,不要爹爹在那里假惺惺的打抱不平,哼,想要我和你回去,门都没有,连窗户也没有。”

王妃和成侧妃低头品茶,听见元媛最后一句话,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暗道元媛这丫头的确彪悍,连她老爹都这样说,若在别人看来,这是十分的忤逆不孝了,但她这个爹,委实也让人烦到了极点,今儿这么忤逆他一下,日后不来鸹噪,倒也不错。

谁知元老爷被元媛劈头盖脸的嚷了一番,非但没有知难而退拂袖而去,反而急的跳脚道:“反了你了,你是我闺女,行动自然要听我的,今儿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不然你就是忤逆不孝,告到官府里,你也得和我回家。”

元媛注目看着这气急败坏的老家伙,心下忽然有了一丝了然,这丝了然让她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却反而平静下来,甚至还悠悠的展出了一个笑容,慢条斯理坐下道:“爹爹真是威风啊,忤逆不孝?的确,这若告到官府,可没女儿什么好果子吃。只是有一样你大概忘了,女儿如今已嫁了人,三从四德讲究的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的一切,可是我夫家说了算,你一个娘家爹爹,管不了我的。’

“你……”元老爷差点儿让元媛给气出心肌梗塞,指着她,颤抖着手指说不出话来。元文武在旁边急了,忙上前小声对元媛道:“妹妹,这一次爹爹真是一心为你好的,你……你且和我们出去,咱们慢慢说。”话音落,元老爷也顺过气来,他心中明白这不是和元媛计较的时候,便沉着脸,用自认为是良言相劝的口气道:“难道爹还能害你吗?之前把你嫁进来,看看,这不过五年,就进了王府。如今这棵大树倒了,爹也不舍得你吃苦,这不就接你来了吗?你不用怕,之前听说王爷的两个姨娘都走了,不也是没事儿吗?人家现在在家里穿金戴银,不知道多自在,比你强多了去。”

元媛实在是懒得和这父子两个说了,挥挥手如同赶苍蝇般的道:“什么都不必说了,你们心里打的无耻主意,我大概也明白一些。实话告诉了你们,给我死了这条心,我这会儿还要忙着采买东西,不留爹爹哥哥吃饭了,芳莲,替我送客。”说完,芳莲早就等着这一声儿,和芳楠两个走了出来,面上带笑道:“老爷少爷请随我们来吧,门在这边。”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你……将来有你后悔的。”元老爷觉得气血又往脑子上涌,恨恨一拂袖子,和儿子两个灰头土脸的出了门。

元媛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粉拳不由得向桌子上狠狠一顿,咬牙切齿道:“真是无耻之极。”话音落一抬头,却对上王妃和成侧妃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心里一凛,忙笑道:“让娘亲和夫人看笑话了,终究他们是我父兄,我即便深以为耻,却也没办法。”

成侧妃站起来笑道:“元媛,你和我们实说,你父兄来的目的,你是不是心里明白?不然他们也只是一番好意,你因何发那么大的火?”

元媛略垂视线,平静道:“妾身不明白,只是妾身知道,我这父兄绝不是有情有义之人,当日将我强嫁进王府,我在他房外跪着苦苦求了他一夜,他却置之不理。若说今天能转了性子为我着想,这是万万不能的。”

成侧妃也就不再问,元媛自去安排人买猪仔鸡鸭等物。晚饭前来王妃房里,先请了安,又问萧应的病情,知道没有大碍,娘儿俩个才说起话来。

王妃便直接道:“今儿你爹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你心里真不明白?”

元媛苦笑一声,知道自己是瞒不过王妃的,其实连成侧妃也瞒不过去,只不过对方识趣不肯追问罢了。当下只得无奈道:“娘,我心里大概有个猜测,只是不敢做准。只是这猜测,唉,总之龌龊之极,我是连提也羞于提起的,娘亲不要问了,我怕你听了,也脏了耳朵。”

王妃慢慢点了点头,心中大致也有猜测了。便笑道:“好了,不为他们烦恼,你说的小猪和鸡鸭什么的买回来了吗?在哪里?我倒是想去看看。”

元媛笑道:“哪里有那么快,如今天快黑了。人手已经安排下去,最快怕也得明天才能买回来呢。”

王妃本就是岔开话题,不是真的想看,因此娘儿两个又说了些别的,就有人在门外喊着开饭了,请她们去吃。

且说元老爷,在元媛这里碰了个大钉子,气势汹汹的回了家。还不等进家门,就见大夫人匆匆走出来,埋怨道:“怎的这个时候才回来?沈管家等你半天了,咦?元媛呢?怎么没见人?”

“不要提了。”元老爷心烦,原本他以为元媛这个时候处在绝境之中,自己去接她,定然会让她感恩戴德,忙不迭的拿了休书跟着自己回来。到时候一切都水到渠成。因此之前在那个沈管家面前可是拍了胸脯的,谁知如今却闹了个灰头土脸回来,偏偏这沈管家的身份地位在这里,若看到元媛没跟着自己回来,还不知道要怎样训斥刁难。

越想越觉着心虚惊惶,小心翼翼进了大厅,只见那沈管家正气度沉稳的在品茶,他连忙陪着笑上前道:“大人请在这里宽坐,小可这就派人去厨房整治宴席……”一语未完,就见那沈管家抬起眼皮,冷笑一声道:“敢情你把我当成了蹭饭的?哼,你也未免太小瞧了我。”

一句话吓得元老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的赔礼道歉,那沈管家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谁和你一般见识,我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姑娘可一起回来了?休书拿到手了吗?”

“这个……”元老爷脸色更加难看,跺脚道:“沈大人请回去告诉五皇子,那……那小蹄子忒不识好歹,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便是夹枪带棒一顿训斥。唉,我看她命中是没有这个福气去服侍五皇子了。就请沈大人和五皇子说一声吧。”

沈管家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情况也没什么意外,只是语气里却有浓重的一抹失望,淡淡道:“你是她的爹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没有用吗?她如今正是急难之时,你一味强逼她自然不行,但多叙叙寒温,情真意切之下,她岂不感念?”

元老爷苦着脸道:“我可不是想这样呢?只恨那小蹄子,也不知道谁逞的她那样轻狂,去了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一句话不等说完就堵在那里了,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话音刚落,忽听门外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爹爹,你只顾拉着沈大人说话,茶都凉了,这岂是我们元家的待客之道?”元老爷和沈管家抬头一看,只见元萌打扮的花枝招展,如凌波仙子般飘飘然就进了来,将茶盘放在桌上,一边就对沈管家端庄笑道:“这是才沏出来的热茶,大人尝尝。”

沈管家眉头再度皱起,似是不经意的在元萌高耸胸脯上掠过一眼,心中暗道:果然商人之家没有一点礼仪规矩,这是小姐还是妓女呢?且长的也不出挑,扔进春风楼里也只是中等货色,连那些清倌儿还比不上呢。真不知道殿下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有夫之妇,唔,想必是有些不同的吧,听说那小郡王在京时,不也是对那小妾宠爱有加吗? ,

正想着,只听门边又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接着又一个女孩子飘了进来,先是轻蔑的瞥了元萌一眼,才冷冷道:“姐姐好快的脚,只怕这会儿你端的那茶也凉了吧?”

沈管家一看这阵势,心中更是鄙夷,咳了一声站起身道:“好了,时候不早,在下先告辞了,五皇子还等着信儿呢。”

123

元老爷忙赔笑挽留吃饭,但沈管家哪会看得上他一个小小商贾之家,二话不说便拒绝了。这里元老爷忙和两个女儿屁颠屁颠送沈管家出门,一边在对方身边小声道:“沈大人您看,刚刚那是我两个女儿,都比元媛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强百倍,五皇子若是……”

不等说完,便见沈管家立定了脚步,望着他的目光既严厉又讽刺,然后漫不经心的看了后面远远缀着的两个女孩儿,轻声道:“有些不自量力的话,就别轻易出口,我们五皇子可不是萧云轩那般好性儿,惹恼了他,你一个小小商人之家,还真不在他眼里。哼,女儿?我实和你说了吧,就你家这两个女儿,给我们殿下提鞋尚且不配呢,竟还妄想着去攀根本够不着的高枝。”

元老爷心里恼怒,暗道呸,五皇子看不上我商人家的女儿,怎么又巴巴的派了你来我家,言说只要元媛回家,就立刻送进皇子府里,哪怕是做侧妃也没问题的。如今又嫌弃我家女儿不好,那元媛还是个有夫之妇呢,哪里比得上元萌元岚。

心里如此腹诽,面上可不敢露出丝毫端倪,还得陪笑着道歉,说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一番话说下来,沈管家满意点头离去,元老爷这里却差点儿活活气的吐血。

待转回身来,大夫人四夫人等都忙迎上来,殷切问道:“如何?那蹄子如今不肯回来,沈大人有没有说过要萌儿岚儿代替一下?五皇子啊,侧妃,我的天啊,这是多大的荣幸?就算那萧云轩是个郡王,可如何和皇子相比啊?”这大夫人和四夫人叽叽喳喳的问完,彼此恨恨看了一眼,但旋即就又在脸上堆起愉快笑容。

元老爷的脸黑的都能比上锅底了,烦躁挥手道:“收了你们那些痴心妄想吧,人家沈管家说了,只要元媛,其他人都没用。偏偏……偏偏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也不肯回来,这让我怎么办?”

大夫人和四夫人愿望落空,不由得都十分沮丧。二夫人没有女儿,自然在旁边幸灾乐祸,这时候笑着道:“老爷,是不是你没和那丫头说明白啊?我就不信,凭着五皇子府上的荣华富贵不享受,却要去受穷受气,得,定是你爷们家,不好意思和姑娘说,才让她不知道这天大的好消息,自然不肯回来了。”

元老爷气哼哼道:“当时她两个婆婆都在那里坐着,这话……这话哪好当着面儿说出口?更可气那丫头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二夫人抚掌道:“这就是了,老爷不说,她哪里知道?何况平日里大姐和几位妹妹对她们娘儿俩是什么样子?怎么能怨得那孩子有戒心呢?叫我说,倒不如找个由头,诳她回来一趟。把事情明明白白的和她说了,她自然高兴,那时候她自己要走,害怕那个破落王府不给休书吗?”

二夫人说完,元老爷面上也浮起喜色,不住点头,忽听元文武在一旁不耐烦道:“叫我说,爹和二娘趁早撂开手吧,我看妹妹那意思,是不肯离开的,就把她诳回来,难道还逼她不成?”

元老爷一怔,但他面上旋即就浮上狠毒之色,沉声道:“只要她回来,就算不愿意,事情也由不得她了,这会儿她可不是敏亲王府的姨娘,只不过是一个让皇上心里着恼的破落家族的小妾,难不成那些人还敢去和五皇子争人吗?一旦我成了五皇子的岳父,哼哼,就连王公贵族,也要给我三分薄面,更不用怕它一个破落家族了。”

一边说着,元老爷就觉着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五皇子的岳父一般,轻飘飘的如处云端,脸上也露出会心微笑。看的大夫人四夫人都嫉恨不已,但人家那个沈管家看不上自家女儿,她们也是无可奈何,此时只能在心里咬牙了。

再说元媛这边,第二天不到晌午,吴瑞达和小九儿的爹就买了三四只小猪仔,还有几十只鸡鸭鹅回来,甚至还牵回了一条有着乳白色绒毛的小土狗。

王妃和成侧妃简侧妃等以前是不肯碰这些肮脏畜生的,连那些丫鬟也多没见过。此时哪里还有这么多讲究,都聚在一起看元媛和婆子们忙活着,偶尔上去也搭一把手。渐渐的,就不断有惊喜声传开去:“呀,其实不脏的,这羽毛好滑啊。”

“这边是鸭绒吗?平日里只知道府里有鸭绒褥子,今儿才知道,果然是和那褥子里露出来的绒毛差不多呢。难为它怎么长在这翅膀根下,怪道那褥子铺着也暖和和的。”

“切,你那鸭绒算什么?你来看这只大鹅,这绒毛厚的……啊,它扭过头来了,它要咬我,妈呀……”

诸如此类的欢声笑语在院子里不断响起,从敏亲王府遭难以来,这竟是所有人最快活的一天,那些丫鬟们此时也不避嫌疑了,就在院里你追我赶,看这个看那个,把两只小猪仔都吓得直叫唤,她们却乐得前仰后合,还说猪仔是饿了,要吴瑞达快去打猪食。

吴瑞达哪会这个,好在丫鬟婆子们她早年在乡下,是养过这些东西的,就把喂养的活儿揽到身上。这里王妃成侧妃等都兴致勃勃的说着这些,王妃就奇道:“为什么鸡身上没看见有绒毛?难道上天连这个也是偏心的?单单把绒给了鸭子和鹅,却把鸡落下了?”

元媛忍不住笑道:“许是因为鹅和鸭子会水,它们经常下水,鸡就是在陆地上活动的缘故吧。”说完芳楠在一旁笑道:“姑娘不知道,那鹅和鸭子因为有了这绒毛,冬天里在外面觅食也不怕,鸡就不行了,一到冬天就瑟瑟发抖。”

正说得热闹,忽听如霜叫道:“云瑞,别碰那狗,当心它咬你。”众人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小云瑞抱着那只乳白色的小狗,一人一狗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着,小狗似乎是有些怯,底气不足的“汪汪”叫了两声,见小云瑞笑了,便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去舔他手心。

此时王妃等多走过来,吴瑞达袖着手,期期艾艾道:“回……回夫人们的话,这小狗才刚刚断奶,还……还不会咬人的。等养大了,正好……正好看门护院。”说完抬起头,有些祈求似的看着元媛。

王妃笑道:“有意思,这不是那些贵夫人们养的哈巴子,看上去却也十分可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

“品……品种?”吴瑞达有些发懵的看着王妃,心说什么品种?这……这就是一只小土狗吧。想到这里,越发尴尬,知道府里的夫人们不喜欢这些家畜,要是一只哈巴狗,也许还能收留,这么只土狗,府里如今又这样艰难,只怕自己要受训斥,因此期期艾艾的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忽见一双葱白玉手伸出来将小狗抱了过去,抬头一看,果然是元媛,只听她笑着道:“娘亲和夫人不知道了吧?这是中华田园犬,最是淳朴好养不挑食,待养大了,也是最忠诚可靠的。”

“中……中华……田园犬?”王妃和成侧妃眨巴了两下眼睛,艰难的念出这个生涩的名字,彼此对望了一眼,心想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个品种的狗呢?只知道有哈巴子,京巴儿,狼狗,还有皇宫里养的西域进贡来的獒,这中华田园犬却是听都没听说过。

吴瑞达性格老实,唯恐元媛弄错了事后落埋怨,连忙满脸通红的嗫嚅道:“这……这就是一条寻常的土狗,姑娘……姑娘是看错了吧?“

“没错啊,中华田园犬就是土狗啊。”元媛一脸的不以为然,抚摸着那小奶狗的绒毛,欢快笑道:“这土狗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宠物,却是咱们大宁朝寻常百姓人家不可缺少的助力,看家护院忠心耿耿。不论你走到哪个村子田园,只要有一点响声,就能听见狗吠声一片片的响起来。所以叫中华田园犬。”

众人细细品味着元媛的话,然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王妃笑的直不起腰,只是指着她哎哟哎哟的叫,一边断断续续的道:“我……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不知道的品种,闹……闹到最后原来就是条土狗……”说完又和成侧妃道:“亏她脑子也快,这……这名儿难为怎么想出来的,田园犬,可不是么?镇日就在田间地里疯跑,晚上回家看院子。”

成侧妃笑着点头附和。元媛把那小狗还给吴瑞达道:“去交给浣娘吧,她最喜欢这些小动物的,以前我那只兔子也是她帮我养。

吴瑞达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这……这好吗姑娘?咱们家如今粮食也不多。再说这只是土狗,要是看家护院,云端世子那里有凶恶威猛的……”不等说完,就被元媛挥手打断道:“土狗很好,别说咱们不是王府了,就算是王府,也没什么配不上的。旧人诗句中有‘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细想想,这是何等诗意脱俗?怎么就不配王府了。”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王妃等人却都不知道这诗句,此时慢慢念着,仿佛脑海里已经出现了那样一副画面:一家人围在火炉边烤手聊天,这时候院子里的狗忽然叫了起来。紧接着门开了,一个披戴着斗篷的人影夹杂着漫天风雪闪进门内,正是大家久等不归的亲人……

一时间,王妃已是痴了,抓着元媛的手喃喃道:“若是有一天,有一天云轩也能在漫天风雪中……”说到这里,却醒悟到儿子此时早已被判定为卖国贼,若真是回来了,还不知道要给这劫后余生的王府带来多大灾难,于是忙住了口,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会有那么一天的。云轩,他……他一定会回来。元媛明白王妃的顾虑,因此也就没有往下说,但她的手却蓦然紧握成拳,内心里似乎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预感,预感到萧云轩定会平安归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过度思念和对丈夫的绝对信任造成的。

吴瑞达去找浣娘了,这里大家把猪仔鸡鸭鹅等都安排好。然后女孩儿们一起跟有经验的丫鬟婆子去学打猪食拌鸡食等。元媛看见成侧妃简侧妃等人也系了围裙在人群中,不由得十分诧异,却听成侧妃淡淡道:“我们现在虽说住进这破落地方儿,只怕上面也容不下还有这么多人伺候,倒不如现在就学一些,将来一旦人都走了,只靠咱们娘儿几个,也都能生活下去,姐姐在服侍老爷喝药,说等一下也要来看一看呢。”

元媛叹了口气,却又对王妃成侧妃等人钦佩不已。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许多大家族一旦被抄家败落,所有的人就都丧失了信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夫人小姐们不知道如何活下去,往往就是在那颓败的氛围中绝望的混日子直到死去。一些官员人家还好,尤其是这种世袭贵族,一旦被削去爵位,真正是生不如死。

但是她没料到成侧妃和王妃等人可以这么快就习惯于自己的角色转变,要知道,这可是亲王府的女主人,真正的皇族,却在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世间还有比这个落差更大的吗?但这还不到一个月,她们竟然就能调整了心态,积极的投入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去,这实在是大出元媛的意料。

萧云雅和元媛一起走着,看见她脸上的感叹之意,就有些奇怪,待问明了元媛,她方呵呵笑道:“其实这都要感谢嫂嫂。不然嫂嫂以为我们怎会如此坚强?从家里被抄,我们被送进牢狱的那一刻,大家心里就都绝望了,剩下的,只是对哥哥的怨怼和愤恨。可这终究也没用,直到我们看见嫂嫂在那般紧要的关头仍是一股不服输的样子,仍是充满了希望。才觉得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我们只说是必死无疑,但嫂嫂却说未必不能死里逃生,过后果然就逃了出来。要说百姓家的日子也难过,我娘和云伊的娘不就都扔了我们走了吗?可是看嫂嫂筹划安排,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明明该是了无生气的日子,却让你过出了一股红火劲儿。今儿又见到那些鸡鸭鹅狗,虽说有些脏吧,却更有趣味。我如今才明白为何有人说皇家生活纵然奢华,却终究没有农家的天伦之乐,可不是呢,我们如今这才算是享受了天伦之乐吧。”

作者有话要说:哭死,起来晚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回复留言,要是没回复,大人们原谅则个……

124章

元媛怔了一下,心想竟然是因为我?在我忙的要吐血的时候,这些娘娘小姐正在努力学习我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唔,这么一说,我那些忙活也算值回票价了嘛。嘴上却苦笑道:“别看那些东西一时间有趣,寻常百姓家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一天两天是新鲜,等新鲜劲儿过去了,就只剩下枯燥乏味和疲累了。”

话音刚落,就听另一个声音道:“这我们也都明白的。只是今儿痛痛快快的笑完了,才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个日子,你哭一天是过一天,笑一天也是过一天。爹爹以前就时常和我们说做人要宠辱不惊,想来就是指现在这种情况吧。”原来是萧云妍从后面赶上来。

元媛点头道:“你们能这样想,老爷知道了也定然十分欣慰,只怕心里一高兴,病也好了大半呢。”

余下几天过的倒也充实,只是时而就有地方官员上门巡查。说的好听是巡查,元媛等人却都知道这是萧素睿变着方儿的来刁难了。也是,哪有被削了爵位的王爷一家子还过得这般滋润?她和王妃等人也早料到这些家生子儿们即便不走,其实也是都留不住的。不但萧素睿,只怕皇上和其他臣子知道了,心里也都未必舒服。

因此到底是找了个时间,将所有人遣散,只留了元媛身边这几个丫鬟,其他上了年纪配了人的都撵出去。那些人原本就对王府忠心不二,更何况现在破落后的王府情况又远远超出意料外的好,虽然没了荣华富贵,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如何肯走?无奈王妃和元媛等人将利害关系说了一遍,众人也不敢拖累王府,当下只好四散去了。

却有那心眼儿灵活如小九儿家人之类的,悄悄儿在附近买了农舍居住,手里闲钱虽少,却也够买几亩薄田的。其他下人一见如此,纷纷效仿。他们的房产金银等虽然当日都随王府一起被查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人的衣裳首饰当一当,存在衣襟里的私房银票拿出来,买几亩薄田,置办处房产,牵几头牛羊猪的钱也就有了。

吴瑞达和兰嬷嬷也和小九儿家人做了邻居,如此一来,王府中人形散却神未散。只是几位当家主母再也不能享清闲了,下人们一离开,只芳莲几个根本忙不过来。还要照顾老王爷的病,于是几个人放下架子,每日里也开始干些做饭烧火,挑水劈柴,喂鸡喂猪等差事。

眼看着天气就入了冬,这一日刮了一夜的北风,天气阴沉的紧,果然,不到晌午时就飘起了漫天飞雪。

雪越下越大,到黄昏时已有两三寸厚。风也越发的凛冽。成侧妃和萧云静萧云雅等几个女孩子每人手里拿着大食盒,匆匆赶去主屋。一进门便觉暖风扑面,不由得笑道:“姐姐和简妹妹也不知道烧了多少火,才把这屋烧成了这么个模样儿,外头太冷,冻得人手脚似乎都麻了。”

王妃和华姨娘忙着拼桌子,又将那食盒里饭菜端出来。简侧妃也从后面房间里走出,一边笑道:“这是抱怨我们不用受冻吗?不过是去了一趟厨房,瞧你做出的那样儿,哪里就冻死了?”

成侧妃哼了一声,咬牙道:“真真你是没出去过,你且出去走一圈,皮不冻破了你。”说完又上前问萧应道:“老爷今儿觉着怎么样?我今早起来就担心,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如今看着倒还好,别说,那陈老大夫虽不是御医,开的药倒还是不错的。”

萧应点头笑道:“是啊,我也觉着今儿身上似是爽利了些,这大冷天的,难为你们为我这般费心。”话音刚落,王妃已走过来道:“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说完扶起萧应,让他慢慢走到饭桌边坐下。

萧云静给老王爷盛了饭,也道:“人都说这病越入冬越厉害。可我却觉着爹爹一天好过一天,这可是难得的,往年就是在王府,冬日里有时喘起来,也十分吓人呢。可见嫂嫂的主意管用,不然摊上那些御医,必然不敢让爹起身活动,可不是越躺越添病么?”

成侧妃也走过来,在王妃身边坐下道:“是了,也不知道元媛今晚能不能回来。一大早儿就走了,这会子怕是已经探完病了,也不知她娘亲怎么样?唉,摊上那样人家,以她素日说的娘亲性子,可有她受的了。”

王妃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道:“今晚儿许是不回来了,不过明日必定回来吧。”不等说完,就听简侧妃的女儿萧云妍皱眉道:“可是大娘,今儿早上嫂嫂离开的时候,我不小心听见她让浣娘偷偷去庄亲王府,说一旦今晚回不来,要求云端世子明儿务必要去元府帮忙,我当时想问嫂子来着,她却说没事儿,也不让我告诉你们,说省的担心。我见她说的笃定,也就没往心里去,如今越想却越觉得不对劲儿。”

萧云妍一说完,成侧妃就急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哼哼道:“我就说那元家必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元媛不肯回去,她们和我们家断绝关系还来不及呢,哪可能因为阮氏病重就来好心的告诉元媛,请她回去。如今果然被我说中了吧?云妍你也是,怎么知道了不早说?你嫂嫂就算再有刚性本事,也终究是个女孩儿,真被她父亲拿住了,怎么可能脱得了身。”

如霜也生气道:“真真是欺人太甚,这元家也忒势利了,我们若还是王府那会儿,他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如今落井下石也就罢了,竟还做出这等事来,他也不怕遭报应。”

萧应面沉如水,却是一言不发。

王妃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萧应碗里,微微笑道:“你们不用如此惶急,元媛不是心里没有数的孩子。她既然回去,自然是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再者,她和她爹做了十几年的父女,比我们更了解她那爹是什么性子,怎么可能没有防范?没听云妍说她让浣娘去庄亲王府找云端吗?放心,她心里可有数儿呢。”

众人纷纷点头。王妃看了眼成侧妃,摇头笑道:“这不当侧妃了,性子却越发彪悍了,老爷还在这儿呢,就直接撂了筷子。行了,如今知道元媛不会有事儿,还不赶紧吃呢,天儿这么冷,再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

成侧妃这才笑着拿起筷子吃饭。忽听萧应道:“今天实在太冷了,家里除了媳妇的几个丫鬟,也没有伺候的人,如今那几个丫鬟也都跟媳妇回了娘家。叫我说,今晚便都在这主屋里歇下吧,我和你们的几个娘亲住在里屋,你们几个女孩儿就睡在外头。这样大家不用受冻,也不必浪费柴禾,虽是元媛现今管家,但你们当日在王府里也都管过事,应该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哪里就那么容易。’

众人都点头道:“正经是这话不错。前儿还看见元媛把最后一点首饰当了买煤炭呢,好在之前米粮家畜们置办了不少,吃饭倒不至于吃不上。”一边说着,想起漫漫寒冬这才是刚开始,真不知以后要怎么熬下去,众人脸上不由得又添上几许愁容。

萧应看着一家人的脸色,也不由得苦笑一声,摇头叹道:“素日里我自负才干。只以为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如今才知道,哪里和才干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有个好身世罢了,一旦这身份没了,我就是连个寻常的农夫都不如。农夫好歹还会种地养家,可我会什么?只是可怜了你们,一个个都是贵族家的女儿,如今却跟着我受穷受苦,咳咳……”

简侧妃等人见老爷伤感,忙纷纷停下筷子劝慰,都道:“我们跟着老爷,也算是享过了常人不能享的富贵,如今就算艰难,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从头过另外一种生活而已。”说完王妃也道:“老爷必是刚刚听说咱们家艰难,所以心里难过,其实很不必这样儿,元媛曾和我说过,如今家里人虽然少了,但吃穿用度的艰难只是一时的,她有赚钱的路子,只是现在毕竟还是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看呢,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就过得富足起来。我当时心里也不信,然而见她从来都是笑嘻嘻的,也不发愁,我对这个丫头还算有点儿了解,这必然是她成竹在胸了,所以你们也都不用慌,饿不死也冻不死的。”

众人都没听过这话,因此见王妃如此说,不由得十分好奇,眼见着饭凉了,忙用完了饭,就聚在一起围着王妃纷纷打听起来。

不说王府中人因为这场寒雪而聚在一起享天伦之乐,且说元媛,她此时正在元府阮氏的房中,服侍娘亲喝药。

阮氏喝了药,又咳嗽了一阵,自觉心里痛快了些,这才拉着元媛的手哭道:“孩子啊,细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要你的可是五皇子。若云轩在日,还能周旋拒绝。偏偏他现在不在了,王府又落到这么个境地,拿什么去和他争?你爹爹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这才诳你回来,五皇子要捏死我们,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费劲啊。”

元媛放下药碗,平静的看着阮氏,轻声道:“娘亲真以为爹爹是受不了逼迫,才不得不找我回来吗?你和他夫妻这么多年,你难道不了解他是什么人?”

阮氏叹气道:“我固然知道你爹爹贪婪,只是他走如今这一步,想来五皇子那边逼的也甚紧……”不等说完,便被元媛打断道:“娘亲不必为爹爹说话。萧素睿或许的确是来找他,却绝不会逼他。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今儿他得不到我,也不可能找爹爹的晦气,娘,这里面的争斗我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这些事,全是爹爹贪图富贵惹出来的。”

“那……那又能怎么办?如今你爹爹把你关起来,你一个女孩儿家,又如何能反抗得了?”阮氏自然还是信女儿比较多,只是想到元媛现今的处境,不由得又焦心起来。

话音刚落,只听“咚咚咚”的脚步声响,小丫鬟琅嬛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惊慌道:“不……不好了,我才去方便,结果大夫人房里的春桃和秋露说,老爷已经决定了,说三天后就把姑娘送去睿亲王府呢,这……这可怎么办啊?”

睿亲王便是五皇子萧素睿。众多皇子里头,除了太子之外,也只有他被封了亲王。更显得地位尊崇显赫。

听见琅嬛如此说,阮氏登时也急出一头的汗,握了元媛的手哭道:“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说完又哀求的看着元媛,嗫嚅道:“要不然……要不然……元媛你就从了……”

一语未完,就见元媛的脸色沉下来,冷笑道:“娘,这种糊涂想法你想都不要想了。哼,真是我的好爹爹,就这么着急把女儿卖了,好让他荣华富贵的过好日子,世间哪有这般轻巧的便宜?”她说完,猛的站起身来,冷冷道:“娘,事到如今,我就和你实说了,睿亲王府我是至死也不去的,明儿我也自有办法离开这里,别说爹爹了,就算是萧素睿,他也拦不住我。只是经过明日一事,我和他的父女缘分也到头了。爹爹从我这里得不到富贵,必然不肯再和我有牵连,省的来日连累了他。娘你到时候要如何选择?”

阮氏听见元媛的话,只把身子都吓得颤抖了,哆嗦着嘴唇道:“囡囡……囡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还要和你爹断绝父女关系不成?”

元媛冷笑一声道:“不是我要和爹断绝关系,而是经此事后,我爹不会再容我和元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娘,我和这府里没了关系,我不觉得可惜,只是舍不得娘亲你。以往我们在府里是什么光景,你心里也有数,不如这次就和女儿走吧,虽然现在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但一家人齐心协力,也是其乐融融,比起这个冰冷冷的元府,真是不知要好多少倍。”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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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心知阮氏的工作不好做,她之所以要在这里忍耐一晚,就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软弱娘亲的工作给做通。她的灵魂占据了这个女孩儿的身体,虽然不是她自愿和有预谋的,但对于上一个元媛,她却始终抱有一些愧疚之心,而唯一的补偿,就是让她关爱的人可以过上好日子。

当下便耐心坐下来,替阮氏详细剖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虽然浣娘不在身边,但琅嬛却是个颇有见识的丫鬟,也撺掇着阮氏离开这狼窝,一来二去,就连阮氏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三从四德思想都从根本上产生动摇了。毕竟无情无义的丈夫和贴心的骨肉女儿相比,孰重孰轻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

元媛这边费尽口舌,一直劝到后半夜。阮氏心疼女儿,只劝她去睡。元媛一看这神情这语气,暗道有门。当下更为兴奋,誓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在天亮之前将阮氏拿下。那边阮氏见了女儿不但没露出疲态,反而双眼越发清亮,一副斗志昂扬之态,不由得又怕她熬坏了身子,更何况自己听了这半夜的开导安慰,元媛又将过往一桩桩无情事翻开来说,她也觉心灰意冷身心俱疲。自己再忖度了一下,若女儿真和元府脱离了关系,自己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若是和女儿在一起,就算受一些王府那边的闲话闲气,总也可以和女儿一起相依为命。因这样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让元媛给软磨硬缠的答应了下来。

此时天已四更,元媛索性也不脱衣服了,就和衣躺在床上,想着小寐一下。然而却是辗转反侧,怎也睡不着。一时想到萧素睿如此无耻,只觉怒上心头。一时想到王府前途茫茫,又觉任重道远。待思及萧云轩远在万里之外,一切未明,更不知他有什么样的计划,又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将来能否平安归来?还是有可能背负着通敌卖国的罪名悄悄客死异乡,一想到此处,只觉一颗心疼的似被生生剜下来,喉头一甜,就是一口血涌上。

她忙悄悄用帕子将血给擦干净。自从王府出事后,有时想到萧云轩,心痛至极下偶尔也会吐两口血。但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直觉心血耗尽似的无助凄凉,想来是熬夜之故。元媛勉强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只安心等爱人归来便是,如此催眠般的在心中反复数十次,方觉倦意袭来,慢慢的闭上眼睛。

不过是盏茶功夫,天就亮了。芳莲等进来服侍她梳洗,刚刚吃完早饭,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等便都涌进来,对着她笑颜如花谀词如潮,连带着阮氏都受宠若惊,自思嫁进元府二十年,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呢。

元媛却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些夫人们跳梁小丑般的表演,一边不咸不淡的应付着。不一会儿,芳莲便上前道:“姑娘,今儿可正经该回去了,昨儿老爷以下雪为由强留下你,现如今天也放了晴,只怕各位夫人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我们现在回去,倒还省了人去报信。”

几位夫人一听这话,脸就沉下来,大夫人呵斥道:“你们家姑娘自嫁了过去,就没回来好好住过。如今不过住了一晚上,有什么打紧?这也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来说三道四?还不给我站远一点儿,你要回去自己回去,姑娘却是要好好在这里住两日。”

芳莲冷哼一声,目光别过一旁,慢慢道:“我和我们姑娘说话,哪里有你们插嘴的份儿……”一语未完,大夫人果然大怒,立刻就要命人去打芳莲,却听元媛在身后不紧不慢道:“大娘,别看芳莲是我的丫鬟,你却还真打不得她,慢说是你,连我也不行,就连五皇子那日想命人动手,最后还偃旗息鼓了呢。”

大夫人一怔,却听芳莲嘟着嘴巴道:“姑娘到底还是要抬出他来,我只说不肯这样,你又说不行。听着也烦心。”说完竟一转身出去了。这里元媛也不以为意,笑意吟吟的道:“大娘还不知道吧?芳莲可不是普通的丫鬟,庄亲王世子已是立下了誓愿,要她去做正妻,而且答应了一生都不纳妾另娶呢。”

“庄亲王……世子……”大夫人喃喃念了一声,就觉得头顶上好像是有一个炸雷生生炸响,还不等回过神来,就听外边一阵吵嚷声,接着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大叫道:“你一个区区的商人之家,也敢拦本世子,敢窝了我的小芸,呸,真是好狗胆。”

元媛一听见这声音,就觉着这颗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面上微笑越发掩饰不住,咳了一声道:“看,我就说昨儿要走要走,爹爹只是不让,更不惜强留下我,如今到底麻烦上门了吧。”一边说着,就款款来到门边,又回头对阮氏道:“娘亲快来,等一下好见过庄亲王世子。”

彼时元老爷等也都闻讯赶来,那萧云端早得了吴瑞达和浣娘报的信儿,元媛说的虽隐晦,但萧云端早已领会精神,是要往死里闹。因此一路而来,只惊得鸡飞狗跳鹅鸭乱叫,有两条元老爷花重金购来的凶犬,不开眼的直扑上来,被他一脚一个踹到墙上去,到现在死活不知。堂堂庄亲王世子,就这么极其嚣张放肆的闯进了后院。

元媛心里暗竖大拇指,心道这萧云端真是个人物。她心中对封建礼教不屑一顾,自然也就不觉得对方有多离谱,元老爷等人却是气的身子都哆嗦了。平日里虽然不敢惹这京城有名的浪荡子,但此时身后有萧素睿撑腰,老家伙自觉自己也是可以挺起腰杆和这世子叫一叫板的,因此沉着脸色就凑了过来。

萧云端看见了他,只拿斜眼一瞅,便冷笑道:“我道是谁敢扣下我的小芸,原来却是你这老家伙。真不知是谁借了你天大胆子,难道是嫂嫂?这可要好好问一问,我当日明明要她好好照顾小芸的……”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一个清脆声音道:“世子可别把帽子往我头上扣,我当不起,别说你的小芸了,如今连我还都被扣在这儿呢。恰好你来了,我也跟着芳莲借个光儿,你就救了我们娘儿几个一起出了这狼窝,日后我必有重谢。”

萧云端回身看见元媛,连忙施礼,又笑嘻嘻一挥手道:“嫂嫂这话说的,一家人,什么谢不谢?你的事就是莲儿的事,莲儿的事就是我的事,这老家伙竟然敢扣下你们,胆子不小啊,我倒要问问他是借了谁的势?”说完,撸起袖子,就如同江湖打手般的靠近元老爷。

元老爷又是怒又是气,但更多的还是惊吓,见那萧云端靠了过来,只一伸手,这大冷天的,自己身上就如同火烤一般。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只好低头小声道:“世子,你……你要三思,我家……我家元媛可是五皇子暗地里要的人,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你……你要真为她好,就该劝她……”

不等说完,被萧云端兜头啐了一口,听他大骂道:“呸,分明是你这老东西利欲熏心,嫁出去的女儿都想卖钱,你是贪心的疯了。如今竟然还将脏水朝我五皇兄身上泼,你难道不知诬陷皇子可是死罪?我五皇兄那人可不是云轩,到时候生起气来,把你活剐了也是该当的。你敢咬死了说这话吗?若敢的话,我这就去找我五皇兄来和你当堂对质。”

元老爷哪敢让萧云端去找萧素睿,听见他的话,腿肚子都吓抽筋了。实话说,萧素睿这次的手段十分不光彩,传出去了也是要丢人的,因此才一直派心腹的沈管家秘密进行。元老爷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原本想偷偷抬出萧素睿的名头吓走萧云端,却没想到反而被他抓住了把柄,这下是有苦难言。

却见萧云端面色又是一变,收了之前的嚣张,眉眼间却透出另一股子肃杀的凌厉,他看着元老爷不屑一笑,低声道:“识趣的,就别和我在这里耗。你只顾着巴结五皇兄,难道不知太子是云轩的至交?虽说云轩现在出了事,太子也不得不和他划清界限,五皇兄要了元媛去,他也无可奈何,但是以一国太子之尊,要收拾你这么个小小商贾家,还真不费什么事儿。”

元老爷脸色再变,却见元媛此时也走上前来,锐利的视线自己竟有些不敢直视,正琢磨着能否说服女儿,只要说服了她,不是自己强行把她留下,那萧云端和太子怕也没办法吧。却听元媛沉声开口,一字一字道:“这一生,我就是云轩的人,他是不是通敌卖国,我都是他的人。便死了,也是他的鬼,爹爹,你听明白了吗?”

元老爷终于知道大势已去,元媛这话说出来,掷地有声,是再无转圜余地的了。他面色惨白,胸膛因为愤怒失望而剧烈的起伏着,恶狠狠看着元媛的眼睛,似乎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儿给生吞了似的,好半晌,方狠狠一跺脚道:“好,好好好,你是嫁出去的人,我管不住你。但你既然根本不把我这个爹放在心上,从此之后,我也没有你这个女儿了,你我的父女关系从此断绝,省的你再遭祸事,牵连了家里。”

元媛嘴角弯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轻声道:“虎毒不食子,爹爹你对女儿,当真是比禽兽还不如。既如此,女儿自然也不能厚颜耍赖,便依照爹爹所说,从此之后,我和我娘亲的一切,都和元府再没有任何关系。庄亲王世子现在此处,便替我们做个人证吧。”

萧云端点头冷笑道:“这世上见利忘义堪称极品的人,本世子今儿算是见识了。”说完转回头对元媛道:“嫂嫂,马车已安排在府外,请嫂嫂和婶婶这就上车吧。’

元媛点点头,回身扶住了阮氏,却见她泫然欲泣的看着元老爷,但后者在最先的惊愕过去之后,竟只是一拂袖子,冷着脸说了一句:“你生的好女儿,哼,离了我这里也好”后,便转过身去,很显然是要冷酷到底了。

阮氏终于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碎,强忍眼泪扶着元媛的手向府外走,忽听大夫人叱喝一声道:“慢着。”接着她飞快上前,指着琅嬛冷笑道:“你们娘儿两个就是这府里的祸害,走了倒也清静,但是这个小丫鬟却是我们府里买倒了死契的,断没有道理和你们一起走。”

琅嬛身子一哆嗦,明白大夫人留下自己,是要出心中一口恶气。她看向阮氏,却只见对方哀伤欲绝的面孔,再看元媛,细细柳眉也皱在了一起,当下一横心,轻声道:“夫人和姑娘快走吧,我只是个丫鬟,留在府里不过是服侍别人,没事儿的。”

元媛紧抓着琅嬛的手,抬眼看向大夫人,冷冷道:“当初你用了多少钱买琅嬛?我花十倍价钱赎她。”

这声音也没有多大,但听在琅嬛耳中,却是响若惊雷。她抬头看着元媛,浑然不知道自己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没想到这位姑娘在这般艰难的时候,还肯为了自己这个丫鬟,不惜出十倍的价钱为自己赎身,她心里很清楚,元媛已经不是昔日小郡王的妾室,哪里有那么多钱来赎自己。

如果……如果真的能和这样的主子一起离开冷冰冰的元府,该有多好。琅嬛低着头,心里只叹自己没福气,更不能让元媛为难,于是抹去眼泪,刚想悄悄退后几步,冷不防手就被元媛抓的更紧,只听她一字一字道:“多少钱你说,我买下她。”

那大夫人料定元媛此时落魄,根本没有钱,今日府里的人在她面前落了这么大一个面子,怎也不能让对方威风凛凛的出这个门。因此冷笑一声,故意道:“当日买她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你既要十倍买她,便拿一千两银子出来吧。只怕你没有,看你现在穿戴,十两银子还不知能不能拿出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大家猜猜看,元媛要从哪儿陶登一千两银子,哦,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弱智啊?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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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这个混蛋大夫人根本就是漫天要价。妈的卖去青楼的小女孩儿还不值一百两银子呢,何况像她这么刻薄的人家,肯出十两卖身银都是我高看她们。果不其然,刚想到这里,就听琅嬛急道:“当日的卖身银,分明只有五两,哪来的……哪来的一百两……”

大夫人根本看都不看琅嬛一眼,只朝着元媛冷笑道:“一千两纹银,你拿出来,这丫鬟你带走。拿不出来,就别指望我能把这丫鬟送给你。”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是恶狠狠的。

元媛点了点头,冷声道:“就一千两吧,不过我信不过你们的为人,别银票给了你们,卖身契却不给我,谁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打太极呢。”说完,那大夫人已经气得冷笑起来,命身旁丫鬟去拿琅嬛的卖身契过来。

待卖身契到手,元媛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抬头看了看元老爷和大夫人,又偏头看看萧云端,忽的皱眉道:“难道你是一个形象深入人心的穷世子?穷到了全京城的人都认为你拿不出一千两银子的地步?”

话音未落,萧云端就被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才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京城百姓是怎么看我的,不过我平日里不太注重形象,又爱在市井间厮混,据说也十分不得老爹娘亲的欢心,所以大概他们以为我很穷吧。其实我的确很穷,从老爹手里拿不出钱来,不过谁让我有几个好师兄呢。”一边说着,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元媛道:“一千两,嫂嫂先拿着应急吧。”

元媛接过银票,认真点头道:“算我借你的,日后必定归还,省的让有心人在皇上面前参你接济罪人,回头我给你打一张欠条。”说完看也不看那银票一眼,便递给大夫人道:“一千两,你收好了。”言罢左手拉着琅嬛,右手扶着阮氏,施施然出门登车而去。

这里元萌等人都埋怨大夫人,其实是大夫人也没想到萧云端真的会替元媛拿出一千两银票来,不要说这个世子是个出名的浪荡儿,连乞丐都混过一起,根本拿不出一千两银子,就算是有,他又怎肯花在元媛身上。来打抱不平不过是因为那个叫芳莲的丫鬟罢了,再仗着他亲王世子的身份有点儿势力。

但谁想到萧云端就有这个钱,而且还毫不犹豫的就拿出来帮了元媛。这在元府众人早被利益给熏黑了的心中,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元媛现在穷成这样了,一千两银子明显就是肉包子打狗,怎么还会有人敢借钱给她呢?

不说元府众人埋怨猜测纷纷。单说元媛,携了阮氏和琅嬛登车之后,直觉心舒意畅,依偎着阮氏道:“娘亲啊娘亲,如今可终于出了那个虎狼窝,连琅嬛也出来了,我终于是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最难受的不是过穷日子,而是担心你在那府里受我连累,被人欺负。”

阮氏听女儿这话情真意切,不由得滴下泪来,喃喃道:“都是娘无用,不能成为你的依靠,到头来还要依靠你,还害你和你爹爹连父女都做不成了……”不等说完,就听旁边的琅嬛道:“夫人你别去想老爷了,你看看他对你和姑娘哪有半点儿情意?叫我说,和他脱离了父女关系倒好,省的日后动不动就来鸹噪姑娘。”

元媛伸手摸摸琅嬛的头,呵呵笑道:“琅嬛此言深得我心。娘亲啊娘亲,你看你,还不如一个孩子刚强。我实话告诉你,爹爹主动提出断绝父女之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日后可再也不用对着他那张贪得无厌的老脸了。这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虽然我们现在过的是穷日子,但大家和乐融融的,比在王府里还好呢,娘亲去了就知道。”

萧云端此时在马车外,闻言也笑道:“嫂嫂这样说,我也可以放心了。太子哥哥嘱咐我暗中照料着你们,可皇伯父和大臣们看的严,也不敢明目张胆就给你们银子,公主好几次要出宫来看你,都没成行呢。等我把你的话告诉了她们,也好让他们放心。”

元媛感动道:“患难见真情,世子请替我和婆婆谢过太子公主惦念之情。告诉她们,家虽然败落了,但我们会好好活下去。”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下来,半晌方又开口低声问道:“世子,你……你之前说要派人去乌拉国看看……看看云轩的情况,不知道……是否有回信过来?”

谈到这个话题,萧云端也沉默了,好半晌方道:“嫂嫂,你……也不必想着云轩哥哥了,最新的消息,他成了乌拉国的左明侯,重回战场,第一场两军大战,他就一连斩杀了我们三员将领,得胜凯旋了。”

元媛身子一震,险些跌下座位,而阮氏和琅嬛头一次听见杀人之类的话题,都是面色惨白身体颤抖,有些惊恐的看着萧云端。

元媛的拳头紧握起来,指甲刺进了肉里,好半晌才能勉强平静自己的情绪,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云轩他……他真能做出这种事。除非他是乌拉国人,不,即使他是乌拉国人,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一定是的……”

萧云端皱着眉头道:“我派去的人说,觉着他是有些不对劲,好像……好像是失忆了,但……这究竟是不是他装出来的障眼法,谁也不知道。总之,等到这个消息传到朝廷上,只怕又是一场滔天大浪,皇伯父定然会震怒非常。你们的日子也会越发难过,所以嫂嫂赶紧趁着这两天早做准备吧。”

元媛木然的点了点头,心底却反复品味着萧云端的话:失忆?云轩失忆了?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小九儿和江先生已经死了。他失忆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失忆的话,怎么还记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怎么还会把兵力部署图出卖给对方?难道说是被搜身?还是被对方编了什么理由煽动了?

元媛想不明白,甚至就像萧云端说的,她连萧云轩是否真的失忆都不知道,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相信萧云轩,一如既往的相信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希望。

“这件事,别告诉老爷夫人他们了。”元媛叹了口气,最终只能这样对萧云端说。

“我明白。”萧云端苦笑,转头看向芳莲,却见对方一直在向外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在马车出了城之后就跳下去。

元媛这边在车里静静的出神,众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人敢出声打扰她。过了好半晌,方听她沉声开口道:“芳龄,你知道兰嬷嬷家住在哪里吗?让车夫去一趟。”

芳龄前阵子去了兰嬷嬷家一趟,因为家里人给她捎了东西,是给了吴瑞达的,所以她认得路,听见自家姑娘这么说,忙就告诉了车夫路线,马车转头,向另一条路驶过去。

兰嬷嬷家距离王府现在的破宅子不远,但看上去道路是不通的。元媛等人到了她家大门前,却发现街门外竟然还有一辆马车,不知道是什么人过来了。

芳楠连忙下车,想先打听下消息,刚在街门外喊了一声,就见浣娘从屋里走出来,吴瑞达和另一个男人跟在后面,只听浣娘惊喜的说了一句:“真是姑娘来了”之后,吴瑞达便抢前几步开了街门,见到元媛等人从车上下来,他搓了搓手,将身子向旁边一让,呵呵笑道:“这真是……怎么说的?姑娘,你看看这是谁?”

元媛抬头一看,不由得就愣在了那里,好半晌面上才现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道:“苏管家,好久不见了。”

苏以目中泛泪,脸上是百感交集的神色,听见元媛说话,抢上前一步就要跪下磕头,元媛忙命吴瑞达扶起了他,一边笑道:“都这个时候儿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我正要去找你,就没想到你竟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兰嬷嬷也迎了出来,大家便来到屋里,苏以这才道:“自从府上出了事儿,我这心里急的什么似的。玉矿和庄子虽然被查封了,但姑娘交付在我手上这些产业,总是保了下来。知道主子们脱险后,日子必定艰难,我早就想过来送钱,姑娘又说不急,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了别人把柄。这不,如今眼看着天寒地冻的,这第一场雪就这么大,往后越发的冷了。我这心里左思右想觉着不行,就偷偷来找吴兄弟,想着让他代送一些银钱。这会儿距离出事也有两个多月了吧,想来那些监视得人也都懈怠了,说不准可以瞒过去呢。”

元媛点头叹道:“我和云轩当日果然没看错人,难得王府到了这个境地,你还费心想着。”一边说,就接过苏以递来的银票,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苏以也叹气道:“姑娘且莫这么说,我这所有的身家,都是姑娘给的,不然到现在,还是在庄乾手底下熬着,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有出头之日呢。只可惜这次不知道能遇见姑娘,账本也没带来,好在我脑子里还记了一些,这就和姑娘说说吧。”

元媛点点头,苏以便将今年地上出产的一些速成药材的收益大致说了一遍,还有那些温室棚子里培植的蔬菜。说到这里他便兴奋起来,呵呵笑道:“姑娘是不知道,这买卖硬是做得,现在京城里冬日也有新鲜的各种蔬菜,多是咱们的买卖,只是也有一些人看见了眼红,从此后市场就不可能是咱们一家独大了,但也无妨,那些老客户,终究还是向着咱们的,何况咱们的菜又鲜嫩又好。我如今还带了些过来,想让吴兄弟送过去呢。”

元媛点头道:“这就不错了,再没想到,当日不过是无心之举,心说赚些私房银子,省得一旦有急事手头上无钱,可如今这竟成了安身立命的收入。吴大哥,你和苏管家浣娘芳草等人速速出去,今儿雪停了,我记得不远就是小王庄的,这时候怕是赶集的日子,你们多去置办些东西,往后府里怕是要更难熬,我不能出去,免得让人撞见,你们也要小心,今夕不同往日了,遇见纠纷,也该退避三分才是。”

吴瑞达等都忙答应了,众人随之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兰嬷嬷和元媛两个人。两人说了一会儿家常,兰嬷嬷便笑道:“我还要谢谢姑娘,若不是您安排,浣娘和我家儿子也不能走这么近,我原本都死心了,可看她们在一起,实在般配。”

元媛笑道:“倒不是我故意所为,只是日后还要倚仗吴大哥的地方甚多,我身边也没多少人手了,还要照顾一大家子人,所以他们俩也容易碰面。至于嬷嬷所说之事,唉,急不得的,还要看吴大哥和浣娘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兰嬷嬷点头笑道:“我懂我懂的。唉,若真是浣娘能进我们家门,也算是达儿的福气。谁不知道姑娘手底下调教的人都是拔尖儿的。芳莲就不说了,便是芳草芳龄芳书她们,也都了不得呢。只可惜芳龄命苦,小九儿怎么就……唉……”说到这里,面色也十分悲戚,元媛的眼圈儿也红了。

那兰嬷嬷见一句话引了元媛难受,连忙又挤出笑容补救道:“姑娘切莫伤心,我听小九儿他娘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万不能耽误人家女孩子的。我估摸着她那意思,大概是能和芳龄家解除婚约,让芳龄另寻好人家婚配吧。本来么,又没有成亲,不过是定了亲的,小九儿都去了,何苦还拖累芳龄这一辈子。”

元媛倒是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心中难过之余,却也觉得小九儿家人也算深明大义,为芳龄感到安慰。又坐了一阵子,吴瑞达等人就回来了,将置办了的米面油煤炭等物都悄悄儿堆在两辆马车上,元媛就和兰嬷嬷告辞,众人寻了马车里一个地方挤着,顺着一条小路慢慢回了那破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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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经是下午了,因为忙着买东西,除了元媛和兰嬷嬷外,其他人都没吃过饭,这时候七手八脚把东西悄悄儿的快速卸下来,都堆在地窖和后面闲置的破败屋中,这才去厨房扒了些剩饭。王妃等人听了元媛述说回家的经过,不由得也都是气愤不已,又都来安慰阮氏和琅嬛,让本来忐忑不安的两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吃完饭,大家坐在一起,元媛沉吟了一下,就开口道:“今天听庄亲王世子说边疆又是一场大败,只怕皇上会迁怒于咱们,虽然现在已经是跌到地上去了,但天子之怒可不会管你是在云彩上还是在深渊里,所以我琢磨着,让芳草她们也都回去吧,一个破宅子,连个下人都没有,就算再想迁怒,总也没了借口。”

话音刚落,还不等王妃等人开口,芳草芳莲等已经都急得跪了下来,只说自己至死也不回去,本就是卖倒的死契,皇上来了也没话说。元媛怎么说也安抚不下她们的情绪,最后还是王妃长叹一声,开口道:“不要说卖倒的死契,若真是卖倒的,如今王府家都被抄了,你们就该也被官府抄走,或卖或发配才是。之前没这样做,那是皇上还算顾念了一点旧情。刚刚元媛说的没错,皇上真是迁怒了,派人来一查,竟然还有下人在这里,一怒之下不但我们受牵累,就你们也不能好过,你们说是卖倒的?好啊,那就抓走卖给别人或发配去边疆为奴,这又怎么办?”

一席话说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都被吓住了。她们不怕死,但是这被卖去别的地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元媛见她们被王妃说动,这才又笑着道:“就是,娘说的没错,更何况,你看兰嬷嬷和小九儿的家里不也都分出去了吗?那可是比你们资历老了不知多少的长辈,都没办法留下来,若说你们心里有我,将来还可以以姐妹亲戚身份走动走动,有了闲钱没处去花,我们又过的实在艰难了,我也不会和你们客气,放心就好了。”

芳莲苦着脸道:“虽如此说,只是……姑娘和主子们都是享惯了富贵日子的,哪里会干什么活?维持一家的生计可也不容易,不说别的,只说那些缝缝补补,喂猪喂鸡,挑水做饭,这一桩桩事情说起来轻松,真做起来,就连我们还觉得吃力呢,主子们哪里就做得来?”

元媛叹道:“正是这样说,我们吃了苦头,皇上心里还觉着自在一些。若说抄了家,我们却还是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抄家还有什么意义?到时候只怕不知又有什么样的打击。所以正经是你们走了好,原本之前你们就该随众人走了,只是那时候要做的事情太多,我又怕你们都不肯,只好先留在身边,如今该置办的也置办了下来,昨儿我把你们都带回去,娘和几位夫人还有小姐们自己做了饭吃,也不怎么为难,你们也就该去了。没道理都到了这步田地,这么多人还要依靠你们几个丫鬟养活,是不是?”

成侧妃等人也都在旁边帮着腔,最后几个丫鬟无奈,又知道元媛说的有道理,方哭哭啼啼的都答应了。于是回房之后,元媛又给她们几个分了点钱,众人死命不要,只说王府现在更需要钱,而她们回到娘家,小门小户过日子,之前挣得那些尽够了,元媛也就作罢,让她们各自收拾好东西,第二日就离开。

忙完这些事,就到亥时了,元媛将芳龄和芳莲单独叫到自己房里,先是随意唠了几句家常,才对芳莲道:“虽然那云端世子这几次见面没再提成婚的事儿,但我却觉着他不过是在和他爹娘耗着,早晚有一天,把这些阻力给去除了,他不可能放任你在他视线之外的,到那时你又该如何?可想没想好呢?”

芳莲低了头道:“我和他的事,姑娘不明白,我哥哥就为这件事,都……都丧了命,虽说不是他害的,可终究是因为他而死。只是……只是这一次,看他却真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不是少年时那懵懂张狂,害了人还不自知的笨蛋。若……若他们家真的肯同意他说的那些荒唐事,明媒正娶什么的,我……我……我也要看我爹娘的意思,若……若也同意了……”说到这里,脸红红的就不肯往下再说。

元媛便知道她心中打算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芳龄,只见这丫鬟神色平静从容之极,不由得一下子想起小九儿,心中登时痛的连呼吸都费劲了。好半晌,方拿帕子擦了擦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道:“芳龄,我今儿听兰嬷嬷说,小九儿家在她面前露过口风了,说那孩子如今都已经走了,没道理耽误你的婚事,或许这几天里把事儿忙完,就能过来退亲,不管怎么说,你们两家是订了亲的,所以这个程序还要走一走,你回去后让你爹娘放心给你物色别的好人家吧。”

一语未完,就见芳龄面色变的一片惨白,豁然抬头看着元媛,很久之后,才颤着声音道:“姑娘,这……这是真的吗?若我……若我不肯退亲呢?”

元媛诧异道:“自然是真的,我何必拿这个来试探你呢?更何况以我们如今的地位,小九儿家要不退亲,我也逼不了他们啊。千真万确是他们家自己的意思,你就不用担心了。至于你说不肯,这可是傻话,你如今连二十岁还不到呢,又没和小九儿拜天地入洞房,难道日后就一辈子守活寡?”

芳龄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掉了下来,摇头惨笑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姑娘,五皇子对你有意,不惜自污名声去寻元家老爷,让他逼你离开这里。你若抽身而走,日后照样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为什么不走?你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小王爷目前这情况,你也要守一辈子的活寡,你可想着要寻别的去处?”

元媛一怔,那边芳莲已经悄悄拉着芳龄的袖子小声道:“姐姐,怎么和姑娘说话的?”

“你和我怎么一样呢?我和云轩早就拜了堂成了亲,如今都五年多了,我就是他们萧家的人,你不是还没嫁给小九儿吗?”元媛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一缕魂魄,注重的自然是芳龄本身的幸福,至于那些什么守节的观念,在她眼里就是狗屁。

芳龄却注目看着她,沉声道:“姑娘岂是这般迂腐的人?你难道会把什么贞节名声看在眼内?你之所以不离开此处,之所以要一辈子只为小王爷守身如玉,只是因为你和小王爷两情相悦忠贞不渝。你心里只有他一个,除了他之外,再没别人能入得了你的眼,所以你即使为他吃苦为他守寡,可只要有那段感情那段回忆,也是甘之如饴,是也不是?”

元媛张口结舌,想不到自己从来古代之后也算是辩才无碍,如今却被自己的丫鬟给问住了,然而在心里仔细的想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芳龄说的没错,因此只好点头,闷闷道:“没错,的确是这样。但是你和我不同,你和小九儿……”

不等说完,就见芳龄神色平静道:“没什么不同,姑娘,我和小九儿虽然没有成婚拜堂,但我对他,就如姑娘对小王爷一样。”她说到这里,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动人微笑,似是小九儿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轻声的,带着一种衷心的幸福情绪道:“当日家里人不许我早婚,他就说过等我三年。如今他不在了,我就等他一辈子。”

“芳龄姐……”芳莲都哽咽了,拽着她的袖子喊了一声,接着就低低啜泣起来。

“芳龄,你……你这傻孩子。”元媛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将芳龄搂在怀中,一时间,主仆三人哭成一团。

“姑娘若真的怜惜我,他日遇见了萧大娘,就帮我问一声,若他们有心给小九儿和我完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捧着他的牌位,我就是他们家的人了。”芳龄哭完了,没忘记将自己的心愿说出来。她到底还是一个女孩儿,不能厚着脸皮跑去萧家,和人说我已经是你们家的人了,从此就要住在这里。所以只能托元媛来安排这一切。

如果是以前,元媛一定会对芳龄这种痴傻行为嗤之以鼻加以唾弃,还要好好的给她做思想工作,阐述封建思想对女人的毒害性。鼓励她勇敢的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然而现在,因为有了自身的例子,却让元媛明白,芳龄和自己是一样的,她并不是因为心里存了什么一女不嫁二夫之类的守节傻念头才会这样做。她是真的因为爱上了小九儿,所以心里也就只能装下他一个,余下诸人,即便再出色,也都不放在她眼里了,所以她才会做出这种决定。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种感情虽然很少,却绝不是没有。

一时间芳草等人也都进了来,这一夜,主仆几个通不曾睡,一直说话到天亮,元媛怕大家都被离别情绪感染,所以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她就只和浣娘悄悄把几个人送了出去。吴瑞达苏以早已得了信息,赶着辆马车已经等在后门外了。

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百般滋味涌上元媛心头,扶住了浣娘的手,忍不住轻声道:“芳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这一生,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和她们朝夕相处了。”

浣娘轻轻笑着安慰道:“姑娘怕什么?即便是不能朝夕相处,那几个丫头心里,姑娘也是她们一辈子的主子,或许这话也不对,姑娘的身份是主子,但在情分上,她们是把姑娘当姐姐的吧。”

元媛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感叹道:“这样最好,在我心里,也只把她们当妹妹的。”说完浣娘也点头道:“可不是,只怕将来她们婚嫁了,也要来请姑娘去喝一杯喜酒,这样不也挺好吗?”

两人慢慢走回院中,却见正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萧云静和萧云妍两个人走出来,看见元媛,忙跑上前来笑道:“嫂嫂起这么早,可是送你身边的丫鬟离开吗?”见元媛点头,萧云静便道:“果然还是大娘了解嫂嫂。好了,这会儿天正冷呢,赶紧进屋吃早饭去。”

元媛惊讶道:“早饭做好了?谁做的?我这还没来得及去起火呢。”话音未落,萧云妍就刮着脸羞她道:“嫂嫂也真是太拿大了,显见的我们离了你,就连饭也吃不上?既这样,昨儿为什么把丫鬟们都带走,不留两个在家里做饭?还不是为了考我们呢,正经以后过日子,可都得靠我们自己了,若是连做饭做菜都不行,可不情等着饿死呢。赶紧着吧,再过一会儿,好吃的可都被人抢光了。”

元媛和浣娘进了屋,见阮氏琅嬛已经在屋里了,琅嬛虽然也是丫鬟,但却与芳莲等人不同,她若是回家,不啻于羊入了虎口。她和阮氏的感情又深厚,因此众人商议一番,就让她认了阮氏为义母,与当初的顾雁南一样。这样的话,留在这里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元媛看看饭桌上,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个咸鸭蛋,还有些咸菜萝卜条子之类的。这都是居住在附近的王府下人送来的,屋里温暖如春,热气缭绕,让人十分的舒服。

阮氏和琅嬛有些拘束,却听王妃笑着招呼道:“都坐下吧,如今家里可真是一个外人都没有了,就咱们自己这一大家子,还分的什么彼此。“说完拉阮氏和琅嬛坐在自己身边,又道:“雁南和盼儿还没回来,等她们回来了,就让老爷和雁南自己一桌吃去,这会子只他一个孤老头子,自己吃难免寂寞,咱们也别想着什么避嫌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笑起来。成侧妃就问元媛道:“可是姑娘接到她们的信不曾?江南离这里也不远,怎么耽搁了这么些日子也没回来?”

128

元媛笑道:“我也没接着他们的信,想是就快了吧,不过是去给江先生的爹娘扫扫墓,能耽误多少时间。雁南身上有功夫,又有郎阔那个朋友陪着,听说也是个高手呢,大概也没什么麻烦敢去招惹。”

一边说着,另一桌上的女孩儿们都吃了起来,她们也就开吃。虽然已是平常百姓的身份,但多年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所以吃饭的时候寂静无声,直到饭毕,大家才争先恐后的收拾起桌子来,又去抢洗碗的差事。元媛这个本该最出力的嫂嫂反而被按着坐下来,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小姐们倒是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元媛心里想着骤逢大难,不但没让敏亲王府分离崩溃,反而却让这些平时身娇肉贵的小姐们都个个坚强能干起来。从另一方面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正想着,那边成侧妃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丫头们最开始心里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家道败落这个事实的。那个时候儿,里里外外都是你,忙的脚不沾地。人心都是肉长成,家里出事,你也是心里最难过的那一个,尚能自强不息,她们身为王……老爷的女儿,怎能轻易就被打倒,因此方有现在的一团朝气,如何?可比在王府那会儿活泼能干多了吧?”

元媛点头,由衷道:“我原以为,怎么着也得三五年后,大家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才能转过弯儿来呢,没想到却转的这么快,想必几位夫人也没少说道理。”

简侧妃叹了口气,苦笑道:“倒也没费什么唇舌,事情已经是明摆着了,怨这个恨那个都没有用。这么一大家子,指望着你,就累死也没办法照顾周全,若把你累病累倒了,我们怎么办?道理在这里摆着,丫头们也有几分聪明的,自然就想得明白。何况云雅和云伊两个孩子还经过更大的打击,更容易懂事儿。”

如此这般,虽然每日里人人都十分忙碌,做针线养家畜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但这寻常百姓家的日子终是过了下来。又过了半月有余,眼看着就到了冬至,这一日元媛正和几个小姑忙着搬出几棵白菜做饺子馅儿,就听门外有马车声音停下,出门一看,赫然是顾盼儿和顾雁南回来了。

元媛十分欣喜,忙将两人迎了进来,问她们路上遇没遇到什么麻烦,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顾盼儿就笑道:“并非遇上麻烦,而是碰见了一些熟人,禁不住请去她们家里过了两日,如此就耽搁到现在。如何?王爷的病怎么样了?我特意带了些治咳喘的药,人家说效果很好呢。”

元媛心里就有些划魂儿,暗道盼儿姐姐和雁南在江南能有什么熟人?不过是那些纨绔子弟罢了。就算是青楼里一些亲厚的姐妹,如今也不过是依附男人做个妾室什么的,岂能请她们去住?就算是真的有人请,她们也不会去啊,万一要是哪个家伙看中了他们,起了歹意要强留,这不是招惹是非吗?两人都是心思细密的,怎肯行如此麻烦之事?

只是这些都不好开口相问的。于是将家里的情况也说了一下,顾盼儿听说芳龄的事,也是唏嘘感佩不已。一时间萧云妍进来道:“嫂嫂快和盼儿姐姐一起过去吧,一大家子都等着呢,显见的你们是姐妹,就在这里说体己话。”说完上前拉了顾盼儿和元媛就走。

顾盼儿讶异道:“我只道这次回来,家里还不知要怎么伤惨悲戚,还怕小姐们一个个承受不住这噩耗。如今看来,怎么倒像是精神活泼了许多?”说完就听元媛笑道:“什么精神活泼?现在一个个也不用学规矩守规矩,就跟假小子似的。行动淘气多了。你听她说得好,家里人都在等着你我,其实无非是等着咱们去擀饺子皮罢了。”

萧云妍不依道:“嫂子怎么这样?这种话你心里清楚也就是了,做什么要说给盼儿姐姐听,好像我们一个个欺负你似的。放心,既不喜欢擀饺子皮,今儿就不让你擀了,正经你包的饺子还比我们好看些。”

一面说着,就来到了正房,只见王妃成侧妃等人都已经包上了,萧应半坐在炕上,正在看顾雁南刚刚给他的药。两人见了礼,就坐下和王妃成侧妃等一起包起来,顾雁南则和王爷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和趣事。

正是融洽欢快的时候,忽听萧应道:“雁南,盼儿,你们两个……真的是回江南了?江南怎么会有这交家的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只有在边疆那里才能买到的吧?据说其实是从乌拉国偷偷流到咱们国内的,所以数量很少,在边疆那块儿就被抢购一空,基本上没办法流传到京里来。”

顾盼儿和顾雁南都是一怔,顾小弟不自然的就轻轻垂下头去,顾盼儿到底见惯了大场面,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就故作惊讶道:“竟是这样?从没听说过的。这是江南一位朋友家里收的药,说是他爹爹以前咳喘,老也治不好,便是辗转淘到了这种药来治,竟把病根儿都去了。这是剩下的。只是我和雁南随后走了许多地方,却也没找到其他的,因此如今也只得这么一点儿,原来却是有这么个缘故在其中,倒是我们姐弟俩见识少了。”

萧应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又没说,只是微笑着把药收起来道:“原来如此,听说这药十分灵验,千金难求,难为你们想着老头子,多谢了。”话音未落,顾盼儿忙笑道:“老爷这话可是折杀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姐弟两个一直把老爷夫人当做再生父母的,平日里没什么孝敬之处,如今恰巧赶上了,也是应该的。”

萧应点点头,对顾雁南打趣道:“如今你可回来了,前儿夫人还说,等你回来,就要将咱们爷俩赶去别的桌子吃饭呢。”一语未完,屋里都笑起来。恰在此时,听见门“吱呀”开了,萧素雅端着一个小盆进来,呵呵笑道:“这是才调出来的白菜羊肉馅儿,爹爹最爱吃羊肉了。”

顾盼儿就指着原先的盆好奇道:“那这里是什么馅子的?”

元媛“噗嗤”一笑,摇头道:“你心思也太玲珑了,简单问题也往复杂里想,难道白菜配了羊肉调馅子,就不能配猪肉调一遭,明明你看出来像是白菜,只听说和羊肉在一起调了,就不做准了。”

顾盼儿也笑了,摇头道:“谁想到你们拿了一棵白菜,配两种肉呢。我只当是酸菜,在江南时,偶尔也会见一些北方去的客人,说起吃食,必有酸菜的,什么酸菜猪肉的饺子,酸菜鱼,酸菜白肉粉丝,酸菜火锅等等,真是把人的口水都要听的流出来。”

元媛点头道:“酸菜也有,只是才腌上,怎么着也得过二十多天才能吃。”她在现代上大学之前,一直很独立,平日里跟着母亲学习家务,因此这些腌菜做饭的活计,样样都能拿下来。只是后来上大学后,忙着学业和打工,越来越忙,所以也就没时间做这些事了。

一顿饺子包了两个时辰,等到包完,午时都过了。王妃就催着几个女孩儿和元媛赶紧去煮了吃。这是众人第一次真真正正自己包的饺子,以往在王府,不过是厨子们调好了馅料,和好面,她们这些当主子的动手包两个,代表了个意思而已,王妃地位超然,更是连动手都不曾。因此心里未免都带了些急切,想知道知道自己亲手包的饺子味道如何。

元媛顾盼儿和几个女孩子每人手里端着一盖饺子向厨房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笑闹着。元媛看她们高兴,就忍不住打趣道:“还有脸乐呢,包了两个时辰,若是还在王府,那么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只怕下巴都馋掉了。”

话音落,女孩子们纷纷不服气,成侧妃的女儿萧云静不依道:“如何能与在王府里比?那时候不要说下人,厨娘也比我们多呢。更何况我算好的,嫂嫂看看云伊妹妹的饺子,哎呀呀,那个也叫饺子?连我都替她臊得慌,整个儿就一面团躺在那里,说是包子都不像呢。”

萧云伊一听,登时气的叫道:“你这是什么话?你难道包的还比我强多少?我这个不管怎么难看,好歹还是把馅儿包进了面里去。哪里像你,馅子放进去后皮就捏不上了,你且看看自己的,哪一个饺子没露出点馅料来。叫我说,待会儿煮饺子,嫂嫂正经别把我们的和她一起煮,她那个只配做混沌,没的倒坏了我们的东西。”

萧云静咬牙道:“呸,说话不嫌害臊,我这个若只配做馄饨,云妍那个就只配做片汤。她就最贪心,放了那么多馅料,把一个个饺子包的像大肚子弥勒佛,难为她怎么把皮捏了上去。”不等说完,那边萧云妍一听,自己竟是躺着也挨了打,哪里肯依,一时间也嚷起来。从正房通往厨房的路上,天气虽严寒,却是欢声笑语不断,热闹无比。

“我只以为,敏亲王府倒了,人也就跟着完了,还担心你要怎么顾好这个家,如今看来,却是我多虑了。真不知你用的什么手段,竟能在这么几天里就让大家都适应了这种生活。”厨房中只剩下元媛和顾盼儿煮饺子,几个女孩子刚刚拌好了猪食,都提着桶去后面喂那些牲畜了。因此顾盼儿方感叹出声。

“和我还真没多大关系,只是经历的事情多了的缘故吧。”元媛微微一笑,接着将顾盼儿离去后家里发生的这些事都说了一遍,只听得对方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叹气道:“原来如此,真没想到,那个郡王妃走了倒是不出乎我的意料,可左姨娘和展姨娘怎么也走了呢?她们的女儿都在这里,竟就真的狠心撂下了?即便回去,每日里锦衣玉食,又如何咽得下去,难道就不想着在这里的孩子?”一边说一边摇头。

元媛淡淡道:“但凡能做出这种事,大概便不会有你这想法了。一旦有了你这样的担忧,是万万丢不开手的。简侧妃华姨娘就能过苦日子不成?还不是舍不得离开女儿,对老爷也有情义,所以咬牙留了下来,这也算是一份担当,我现在心里倒还是挺佩服她们的,尤其成侧妃,平日里看不出她有什么高明之处,这一次却如此坚定,只这一点,便让人刮目相看了。”

顾盼儿点头,旋即又气道:“只是那五皇子也太恬不知耻了,竟然让你爹娘逼迫你,简直……简直……混账之极。”说完却听元媛笑道:“虽然他做的事的确混账,却是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不是他这么一搅合,我就能和那样的爹断绝关系?能接出我娘和琅嬛?我原本就怕敏亲王府失了势,我娘在府里的日子又不好过,如今可好了,我可不用再担心了,所以从这点上讲,我倒还真要谢谢混蛋无耻的五皇子呢。”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显然真的是得意之极。

顾盼儿却不像她这般乐观,叹了口气道:“那五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如果真的一心想着你,只怕你也难逃过去,这可怎生是好?”说完却听元媛淡淡笑道:“放心吧,我自有手段让他再不敢打我的主意,至于对咱们这一大家子打击报复,还不知他会怎样做,也只有到时候以不变应万变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又想起女孩子们大呼小叫的声音,接着萧云雅最先冲进来,哈哈笑道:“嫂嫂快去看,圈里有两头肥猪不知道从哪里叼的树枝子回来,足有好几大棵呢,如今正和田园犬在那里争着打,太好玩儿了。”

“一边玩儿去,没看见这饺子快熟了吗?我要去看狗和猪打架,敢情你们就都等着喝片儿汤吧。”元媛拿勺子在大锅里搅了几下,水已经沸了,一个个形状各异的饺子如同白鹅般上下浮沉。萧云雅见她无动于衷,嘟囔了几句继续跑出去。

“你从边疆回来,可有什么发现吗?祭拜了江先生不曾?”顾盼儿正看着萧云雅转身出去的背影发笑,冷不防就听元媛问了这么句话,不由的脸色就是一变,接着又连忙笑道:“你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129章

元媛直起身来,又向大锅里添了水,才转过身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还和我玩儿?你难道不清楚?老爷心里已经明镜儿似的了,夫人和几位姨娘大概也明白,你虽然是看透了世情丝毫不漏,可雁南到底经验浅。我只看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就明白你们不是回江南,而是去边疆了。其实最开始我也疑惑,那江南只怕没有你们什么朋友,还是遍地仇家,你们两个回去做什么呢?祭拜江先生的父母,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何苦非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如今我才明白,原来你们却是去了边疆。”

顾盼儿低头不语,元媛怅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怪你,实话说,我比你还想去那里,去乌拉国,我想对着云轩问问清楚。可是这府里正是生死关头,我就是能走出去,我也不能做出这样事。因此也只好困在这里听天由命。你既然去了,好歹也和我说说那边的情况,也许有什么地方你们没注意到,我听了反而有用呢?”

顾盼儿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笑着,又伸出纤长手指拭去眼角边的泪,涩声道:“其实我们虽然去了,却是什么用都没有。倒是去了小九儿和月枕的丧生之地看了看,那竟是一处绝崖边,买通的小兵说,将他两人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摔得血肉模糊,一场大雨又把身子冲去了水潭里,泡到肿胀发白,只是根据身上的饰物和衣服下葬,后来那些东西也悉数被人抢了去。”她说到这里,语音哽咽,摇头道:“我和雁南,只是将带去的几件衣服给他们在那里立了一个衣冠冢,余下的,也做不成什么。后来还是郎阔托人买到了那个很难得的药,雁南一心想着老爷的病,郎阔才留心帮忙的,也没想到竟然能让他淘着这东西,不然的话,真真就是白去一趟了。”

“血肉模糊?衣服饰物?”元媛低头皱眉,忽然抬头道:“姐姐,打仗怎能打到悬崖边?他们又怎会为了江先生和小九儿而细心搜寻?你和雁南……就没多问问?”

顾盼儿面色凝重道:“我也觉着这事儿透着古怪,那悬崖十分广阔,郎阔也说除非云轩真的是奸细,否则不会带着三军儿郎在这个地方作战,一旦对方兵力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我军就必败无疑。但是从军中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云轩一意孤行,而寿宁伯和几位将军也力排众议,方有那惊天一战。我只是奇怪,月枕和小九儿又怎会跟随云轩出战?以至于身死在那里,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想要调查的时候,却受到了阻挠,有人跟在我们身后,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幸亏郎阔在那里结交的朋友甚多,方能九死一生逃离那里,总算一路谨慎行事,没有暴露身份,进入到青州后,一直缀在身后的人才终于消失。大概知道那里是京城外郊,到了那儿,再想下手就很困难了,所以才让我们全身而退。”

“难道说,云轩是中了什么圈套?而江先生和小九儿,也是被人诱到了那个地方加以杀害?”元媛面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却见顾盼儿点头道:“我和雁南也是这样说的,只是苦无证据。”她苦笑一下:“那些人未免太过小心谨慎,我们几个外人,本就力量单薄,军队纪律又严明,就是这些情况,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触及到对他们有害的证据。反而这一次还欠了那郎阔一个天大人情,唉……”

元媛心情沉重,见锅里的饺子好了,忙用大碗盛出来,一边安慰了顾盼儿几句。思及萧云端说的,萧云轩已经投入乌拉阵营,还杀了大宁朝军队的三名将领,没有丝毫手软,她的心里也不禁疑惑了,暗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终竟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好了,也不要多想,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了。我们都是苦命的,这是上天注定,也只能徒呼奈何。”顾盼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元媛惊醒,见她黯然点头,就连忙故作轻快道:“呀,我都闻着这饺子的香气了,馋虫在肚子里咕咕叫呢,快拿去房里,大家好好吃一场,这一个多月来,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来到正屋,只见几个女孩儿正叽叽喳喳的在那里讲述着几只肥猪和那只土狗争抢树枝的经过。出身大富大贵的她们从没有见过这般有趣的情景,一个个都十分兴奋,抛去了淑女的矜持安稳,活泼的好像几只鸟儿。元媛羡慕的看着她们,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让大家慢慢的习惯这里生活,也许会有一天,所有的真相都可以大白于天下。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那么,适应这样的农家生活,就是她们所有人必须做的功课了。

“好了,看你们一个个高兴的,哪有一点儿女孩儿的样子,赶紧去吃饭吧,尝尝我们自己包的饺子。”成侧妃打断了女孩子们,来到桌前帮元媛和顾盼儿分派碗筷,又从食盒内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缭绕的热气中,元媛发现她眼角似有泪光一闪。也不知是悲哀还是感慨。

果然,没到两天时间,就有顺天府的官员来到这破落宅子中清查人口。萧应虽然愤恨却也无奈,元媛王妃等人却似早已习惯了这般,每人穿着粗布衣服,任那些官兵盘查。好在只是清除人口,发现这里没有多余的闲杂人后,官兵就离开了,也没搜查屋里,倒让元媛等人白费了劲,将粮食蔬菜等藏到隐秘地方。

萧应这一天的情绪都十分低沉。在宫中和朝廷上滚了大半辈子的他自然明白,皇上忽然下旨加紧监管的力度,定然是前方战场上又有了什么事情发生。只可惜自己现在已是待罪之身,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不过想来应该不是小事儿,也许现在皇上就已经在后悔,没有把这一大家子人全部铲除,留了一个祸患在这里呢。

原本对皇上,对萧云轩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萧应这一下子是真的万念俱灰,再次大病一场。元媛见王妃和成侧妃等人镇日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心中不由的感叹,暗道女人的抗打压力果然比男人要强得多,连王妃还没有倒下呢,老王爷却是一场接一场的闹病,身体也大不如前,唉,这也太脆弱了点儿吧。

其实元媛心中也十分不好受,只是强撑着身体,每夜里想着萧云轩在虎狼环饲的情境下有多么艰难。自己比起他,实在微不足道,所以不能倒下去,不能输给他。说到底,元媛始终还是坚信萧云轩的人品,而且前一世看了太多电视剧和小说,总是抱着“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和幻想,而老王爷却是对自己的儿子失去了信心,所以被彻底打击倒了,毕竟他的心目中,是皇权至上,既然皇帝认定了的事情,那不管有多匪夷所思,他都还是选择了相信皇帝。

眼看着天气越发严寒,转眼间,就已是新年将至。

这一日正是腊八节,一大早上,王妃等人就起身了,挨个屋的查看,命元媛和女孩子们将火炉柴炭等都撤下去,除了老王爷萧应的房里实在不能断了热气之外,其他人的屋子转眼间就成了冰窖一般。就连萧应房里,也只是将炕头烧的暖热,地龙炭盆也都一概停用了。

元媛等人不解其意,王妃和成侧妃便解释给她们听道:“腊八节的来源,本就是穷人家到了年底,实在没什么可吃的,只好将屋子里里外外翻找一遍,把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都扫了出来,才煮成一餐粥来吃。这本意是鼓励人们勿要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来年定要勤奋度日。我们如今也是平头百姓了,可屋暖食丰,哪里还能体会古人们和百姓的艰难。因此今儿且先辛苦一天,好好过过这苦日子,知道它是个什么滋味。也便可警醒自己,日后定要加倍努力才是,总不能仗着我们曾经做过主子,就总指望着下人们平日里偷偷送钱送米接济吧,这样真是把主子的脸都丢光了。”

元媛没想到王妃等人竟如此要强,但她心里也是十分认同的。只是觉着冻得慌,但连那些女孩儿一个个冻的脸发白,都没说什么,自己身为她们的嫂嫂,自该以身作则。因此也就咬着牙不吭声。

于是便四散去找东西,王妃的意思是,不去惊动那些藏的隐秘的大部分粮食,只在厨房各处边角寻找着,把所有食材集中在一起做一餐饭,实在数量少,大家少不得便挨挨饿。若不是人家帮衬着,我们如今还不知道饿死没有呢,今日便少吃一些,也当做警醒,从明年春日起,大家也就要靠自己活命,这时候吃点苦头,总比将来不肯好好干活,再吃苦头要好得多。

于是众人就都分散到厨房里,女孩子们本是吃不了这个苦的,但看见自己娘亲也都不反对,又觉王妃说的有道理,因此倒也没抱怨。好容易在厨房扫了一些豆品剩米出来,这也赶巧,厨房的各种缸里全都空了,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之前王妃等人偷偷把粮食都倒了藏起来,总之最后只煮成了一小锅腊八粥,且卖相也难看,待到端去主屋里的时候,都冷了大半。

大家纷纷唏嘘,元媛拿起碗,先给萧应盛了一碗,正要盛第二碗,忽听院子里狗叫声响起,接着似有一阵脚步声,萧云伊这时候早开了门查看情况,众人只听她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便跪了下去,大声道:“民女参见睿亲王,言亲王世子。”

这一句话出口,屋中所有人无不震惊,谁都不知道萧素睿这个时候上门是有什么意图。却见门口一个颀长身影出现,身后还随着几个人,正是言亲王世子萧云海和刑部,礼部,吏部的几名官员。

元媛心下一沉,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这么几个组合奇怪的人前来。一屋子人虽然愤恨,却又不得不参拜,倒是萧素睿会做人,连忙扶起她们,忽听里屋响起一阵咳嗽声,只听萧应气喘吁吁的叫道:“竟然是这么多贵人来了,你们在做什么?还不扶着我这草民给贵人们见礼,不然传出去,这藐视圣上藐视大人们的过错,咱们怎么担得起?”

王妃一低头,却咬牙将眼泪吞下去,忙进来要扶萧应,却见萧素睿提前一步过来,呵呵笑道:“不用多礼了,眼看年关将近,皇上派我和大人们来看看叔叔婶婶一家过得如何?可还缺少什么吃穿用度。”

元媛这才明白,心里暗骂皇帝心狠,暗道你还真是要把我们都赶尽杀绝是不是?唯恐我们有活下去的法子,还特地派人来探查,哼,若真是好心,怎不派太子和萧云端过来?却派了这么些黄鼠狼。因想到这里,心中有气,暗道再坏又能如何?也无非就是重新抓回牢里。于是便上前一步,假意微笑道:“多谢圣上体恤关心,还让睿亲王和世子以及几位大人跋涉而来。如今我们这里很好,虽然什么都缺,但后山上的黄鼠狼好在还是不缺的。眼下正是年关,妾身刚刚还和婆婆们商量,要趁着他们给鸡拜年的时候打几只呢,不然只怕就活不下去了。各位大人且看看桌上这点粥,我们现在就是吃这个的。”

萧素睿差点儿气的吐血,却听一个礼部官员大叫道:“你……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骂亲王世子和大人们,你你你……”他话一出口,萧素睿和萧云海便暗骂这蠢货真是不开窍。元媛虽是讽刺,却是暗讽,这种情况下只当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却偏要说出来,可说出来能怎样?皇上只是让他们来查看情况,难道他们还能抓人不成?这都让人讽刺了,还不能怎么样,岂不就更加彰显出自己的无能。

果然,元媛故作惊讶道:“大人何出此言?妾身说的是后山上的黄鼠狼,与大人何干?”说完,成侧妃也淡淡笑道:“没什么,许是这位大人误会了。元媛,别顾着在这里说嘴,你且去后面查查,那捕黄鼠狼的夹子可没脱落了吧?今晚上的饭菜,就着落在它们身上,要捉不住,大家就擎等着饿死好了。”

萧素睿面色黑如锅底,却又不得不努力挤出笑容,拱手道:“婶婶这是什么话?就至于艰难到这个地步了吗?”说完四下里打量了一圈,目光又在那粥上点了一点。又听王妃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他就假装难过道:“婶婶们且宽心,父皇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前些日子接到奏报,云轩杀了我军三员大将之后,回乌拉国都封了小公爷呢。只是云轩之过,终究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待侄儿闲下来了,定要为叔叔婶婶进言。”

元媛咬牙,她之前就知道这个消息,但是怕王爷王妃伤心,所以瞒下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萧素睿全给说了出来。再向王妃看去,果然就看到她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没摔倒在地上,里屋炕上老王爷的咳嗽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的让人心惊。

“五皇子还有事吗?若没事的话,查也查了,妾身和婆婆们还没用饭呢。还是说,王爷也有兴趣在这里用一餐?就是怕招待不周。”元媛冷着面孔走上前,竟是愤怒之下下了逐客令。

又有官员大叫“妇人大胆。”萧素睿却是镇定一笑,轻声道:“既如此,我们再四处看看,就不在这里耽误婶婶们用饭了。”他说完,元媛心里猛的一沉,暗道莫非他这次要仔细搜查?那粮食和后院的牲畜只怕还真逃不过了。

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忽听院外又传来一阵人声,竟好像是又有一些人涌了进来,接着屋门就被拍得山响,听见有人在外面喊道:“谁是主事的?快出来,如今有人状告你们仗势横行逼死人命,速速随我们去衙门大堂去。”

130

一句话,石破天惊。元媛向萧素睿望过去,只见他面上眼中的得色一闪而逝,随即便假装愤怒的沉声道:“什么人在此喧哗?真是太不像话了,即便叔叔已经被削了爵位,也不该让人欺上门来无缘无故的喊打喊杀。”说完,旁边一个刑部的官员上前道:“回王爷的话,下官听见说是有人告状,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就来这里的。”

元媛冷眼看着萧素睿和这官员一起演着双簧,忽觉双手被人握住,左右一看,只见几个女孩子面上都稍稍有慌乱之色。她努力的平息了下怒气,轻轻在那几只手上一握,又冲王妃成侧妃等人点了一下头,方转过身道:“既是告状,就请五王爷和各位大人随妾身出去一观吧。”

萧素睿心下喟叹,暗道这个女子难道是石头做的不成?为什么发生什么事,都看不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呢?之前抄家是如此,如今听见吃了人命官司还是如此。眼看着其他那些女眷都在元媛的安慰下收敛了慌乱神色,心中不由得一凛,暗道这可不好,总不会这颗棋子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就成了弃子吧?

心里想着,就沉稳走到门前,当先开了门,先是假意训斥了那官差几句,接着就来到院中,只见院子里一名红袍玉带的七品县令站在那里,看见他们,连忙下跪参见。

萧素睿淡淡道:“起来吧,本王只是奉皇命例行探查,与尔等无关,尔等自当秉公办事。”说完退到一边,摆明了自己是不会插手此事的。

元媛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这个时候还指望着他替敏亲王府的家眷们出头不可能,只怕这个京城府尹和诬告的人都是他安排下的,不然哪会来的这样凑巧。堂堂府尹问案,传唤即可,又怎可能亲身前来?如此,萧素睿之前一个劲儿的拖时间,大概也是要看这场落井下石的好戏。因此心中愈发愤怒,面上却越发的平静,缓缓一步踏出,双眼直视那官员道:“妾身参见府尹大人,刚刚听见差大哥在外面喊什么仗势横行逼死人命,妾身糊涂得很,还望大人明示。”

那府尹冷冷看了元媛一眼,淡淡道:“你是这里主事的人么?”说完见元媛点头。他这才从袖中拿出一卷诉状,迎风展开,大声道:“今有庄氏族人文举状告萧云轩之妾元氏,谓‘草民庄文举乞青天大老爷明鉴:草民族叔庄乾,本系敏亲王府康源城外庄子上总管事,因刚正不阿,不肯与众人同流合污忤怒元氏,青红皂白不问即被入狱,庄乾含冤不白,孰知敏亲王府仗势横行诬庄乾弑主遂严刑逼供,以致庄乾屈打成招,含冤自尽……”

待那官员念完,王府中的人都惊呆了。如霜便急急的问王妃道:“当日不是说这庄乾侵吞财产,还妄图谋害主子性命,才把他抓进牢里的吗?怎么……怎么反过来却说这样话?他这是诬告……诬告啊。”说完见王妃点头,又听她淡淡道:“且先别慌,看看元媛怎么应对。”

却听元媛冷笑一声,面上丝毫不乱,义正词严道:“回禀大人得知,当日庄乾的事情,本是他贪墨在先被妾身发觉,这厮见事情败露,遂起不轨之心,竟妄图谋害于妾身。却不料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反被妾身拿住了他的把柄送入监牢,入监后他对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案卷也皆在府衙中,且当日从犯也有几个,也都各有口供。大人自可传唤此间县令问话详查,个中原因一查便知。”

说完,她豁然转头,对着府尹身后一个面色有些发白的人冷笑道:“你便是那庄文举吧?你叔叔的事情,当时康源城外庄子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王府中旧人,也大多数都知道原委,原是我不愿牵连,方放了你们没有追究,你们不感念我心慈也就罢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阿物儿,如今就敢反过来诬告。今儿明摆着告诉你们,便是这府里落了难,也轮不到你们来落井下石。”

元媛这一番话说完,便昂然抬头看向萧素睿,面上带笑不笑,眼里隐着三四分的厉色,慢悠悠道:“殿下您说呢?妾身刚才这番话,究竟是太狂妄了?还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太嚣张?妾身不信皇上能狠心至此,任由自己的兄弟被几个下**给踩在脚下,怎么说也是皇族一脉。就是殿下,难道就忍心看着昔日弟兄的家眷被这等小人作践□吗?”

萧素睿只觉得一颗心好像是“嗖嗖”刮了一阵小旋风,不由得苦笑道:“弟妹这一张嘴,天下再无人能出你左右。”随即面色一转,淡淡道:“只是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这种刑事诉讼,便连我也不敢徇私的,一切还要秉公查察。若弟妹果真冤枉,府尹大人自会还你清白,若查了庄乾之死果然与弟妹有干系,即变我有心想保,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元媛点点头,冷笑道:“这个是自然。既如此,我便随大老爷走一趟,这庄文举说他的叔叔刚正不阿,不肯与我同流合污才被我诬陷弑主,真真是可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能让他连这样的弥天大谎都说出来,我更要看看,这大宁朝,是否就真的有人一手遮天,以致是非颠倒黑白不分。”

事已至此,王府中人那都是在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中滚过来的,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萧素睿借题发挥,一旦元媛被诬陷入狱,甚至身死,这一大家子人要怎么办?此时此境,成侧妃等人自然明白元媛对于敏亲王府的重要性。有她在,似乎什么都会干,什么都可以井井有条,即使这个家破落了,大家却可以拧成绳一股劲儿的过日子。如果她没了,这个家该何去何从?前途又会怎么样?大家下意识的就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有几个人身上甚至起了一阵颤抖。

元媛那一番话说完,那个京城府尹沉吟了一下,便点头道:“既如此,那就随我们大堂上说个明白吧,来人,将被告锁链加身,拿至大堂。”话音刚落,猛听得大门外响起一声断喝:“放肆。”

旋即街门被人推开,一声高唱悠悠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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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想过,太子萧素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当下呼啦啦跪了一院子的人。只见仪仗过后,身穿杏黄龙袍的萧素真缓步踏入院内,让众人平身后,他一双清亮的眼睛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才淡然道:“五弟原来也在啊?真是巧的很。”

萧素睿拳头紧紧握着,面上却无比恭谨道:“回太子殿下,臣弟是奉父皇之命,前来查察敏亲王府的情况。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殿下,父皇也是,有什么差事让臣弟一并办了就是,何苦还要劳动殿下来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若殿□体染恙,臣弟真是万死也不足以赎罪。”

这番话虽然恭敬关心无比,但其实却是明目张胆的打探了。萧素真唇角边露出一丝讥讽笑容,淡淡道:“五弟误会了,父皇并不是派本宫来办差的,实在是看着年关将近,本宫心系王叔,想他一生富贵,如今落到这般孤苦境地,听说之前又染了咳喘之症,因此本宫便向父皇进言,想来探视王叔,父皇对王叔的病也是忧心,因此便允了。只是本宫身为太子,出宫不如五弟这般便宜行事,待所有事情都齐备,竟到了这个时候儿才过来,似乎……错过了什么好戏呢。”

萧素睿眉头紧紧皱起来,心道老爷子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派了自己来探查,却又派太子来探望?这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抑或是……想到后一种可能,一颗心不由得擂鼓般狂跳起来,看向萧素真,却见他面容平静,实在查察不出一点端倪。

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愈发恭谨,此时那京城府尹见太子殿下亲自动问,哪里敢隐瞒,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萧素真淡淡看了庄文举一眼,冷笑道:“你便是庄文举?”说完见那人身子一震,连忙跪爬几步上前,磕头不迭道:“是,草民就是庄文举,拜见……拜见太子殿下……”

萧素真微微一哂,淡然道:“俗话说做贼才会心虚,你既是原告,又担负着给你族叔沉冤昭雪的重任,胸腔内定然是满怀激愤,这个时候却发的什么抖啊?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看到本宫就觉着害怕?”

这话里回护元媛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萧素睿忍着气,踏前一步对那庄文举呵斥道:“太子殿下说的没错,你既然没做亏心事。倒是抖的什么?你放心,府尹大人公正廉明,若你族叔真有冤情,他定会给你做主。”说完,发现萧素真看了自己一眼,他也就不示弱的看回去,两人风轻云淡的面孔上,眼中却都是波云诡谲。

一个小小的京城府尹,此时夹在这两大势力中,想也知道该是多么的难做了。如果是公正廉明两袖清风谁的面子都不给也还好,大不了两不相帮,虽说太子和五皇子都得罪了,但也就等于谁都不得罪。偏偏这个府尹是早和萧素睿的下属串通好了,不然哪能来的这么巧,因此也就更加难为,不敢得罪五皇子,更不敢得罪太子,只看今天这针锋相对的一幕,便知外界传言不尽其实,皇上对太子的恩宠,还是很有一些的。

那府尹左右都难做人,看着两尊大神,哭的心都有了,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嗦着嘴唇道:“该……该如何办理,有……有两位殿下在此,下官……下官不敢做主。”他也意识到,这个看似能够巴结五皇子的案子,现在已经成了烫手山芋,如果能抛出去,自然再好不过。

五皇子心中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心想这个没用的东西,早知道骨头这么软,当初就不该用他。面上却一点不露,笑吟吟看着太子道:“既然太子殿下在此,也轮不到小弟置喙,但不知殿下要怎样办理?”

太子微微笑道:“这案子说大虽不算大,但怎么说也关系到一条人命,倒不可太儿戏了。听闻前几日才上任的刑部尚书杜大人断案如神公正廉明,在百姓口中颇有好评,每一任上离职时,百姓都有万民伞万民旗相赠。依我看,不如就把这案子先交由杜大人详加查察,再行判案吧。”

萧素睿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杜彻方这个人,以清正廉明深受皇上赏识,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为刑部尚书。自己也曾经派人暗中小心试探拉拢过,奈何对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绝不是一号好对付的角色。当然,太子也未必能拉拢得了对方,今日提出这个人,多半还是看重他的断案能力。元媛那件事,当初本来就是庄乾咎由自取,这庄文举不过是在自己属下的授意下壮着胆子诬告,就是因为自己看不得元媛得意,咽不下被拒绝的那口气,存心给她恶心难受罢了。

只是这一件事他却也真的用心对待,该做的步骤一步不落,他想的是如果真能趁这机会将元媛除掉,那是再好不过。萧云轩在乌拉国的事情,他也总认为这其中有蹊跷,但乌拉国主那边自己毕竟鞭长莫及,不管怎样警告暗示,也比不上萧云轩本人亲自在那边讨他们欢心,就怕一时昏了头,到时悔之晚矣。只要这元媛要被处死的消息传到乌拉国,若萧云轩是有猫腻,说不定就会赶回来。就算不赶回来,自然也是痛彻心扉。形神之间乱了方寸之下,未必没有破绽露出来,这样真真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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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种算计,却是经不起变数的,尤其是杜彻方这种变数。若是京城府尹查案子,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当初的案卷也都该丢的丢该改的改。元媛即便能拿出人证来,自己这边也可以收买另一些人证,加上她再没有敏亲王府的背景,即使在皇上面前有些功劳,父皇却也未必会把一个女子放在心上,要定死罪也不算很难。但是怎么也没料到,太子今天竟忽然横查了一杠子,还抬出杜彻方来,那些瞒天过海的手法,可未必瞒得过这精明如鬼的杜尚书。

当下脑筋急转,却也没有好办法。那边太子又问庄文举当日经过,这厮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硬着头皮又将先前说辞说了一遍。太子假装耐心的听完,转身对萧素睿道:“果然是一桩离奇的案子,更何况也是两三年前的事了,杜大人对这种案子最为拿手,我看就交给他办。”一边说着,又和蔼看向元媛道:“不知你可有什么为自己辩白的?若是有人证物证,不妨也拿出来,怎么说也是一介女流,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能让这么一件还不明朗的案子就牵累的频频过堂。云轩之罪,罪不在你们,父皇也说过,削爵抄家,已是两清。更何况王叔与我们血肉相连,即便不能帮什么忙,却也万万看不得有人落井下石进行迫害的。”

元媛行了一个万福,轻声道:“妾身谢过太子殿下。殿下刚刚倒提醒了妾身。这庄文举口口声声说妾身当日是诬陷他叔叔谋财害命,又说他叔叔是刚正不阿不肯和人同流合污。凑巧了,妾身这里却还有几年前庄子上的账簿,只要殿下和杜大人稍稍翻阅,自然便可知道他叔叔是怎样一个刚正不阿了。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说完又行了个万福道:“太子稍待片刻,妾身去去就来。”

这一招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庄文举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只把眼睛不住的向萧素睿乱看,一边心中哀嚎,暗道这个女人莫非会鬼神之术,有未卜先知之能吗?几年前的账簿,她竟然留到如今,就留也该留在庄子上,怎可能留在她自己身边。这……这让人如何能想得到?不说他在这里无语问天,就连萧素睿,心中都是惊疑不定。他也不敢相信元媛会留几年前的账簿到如今,而最糟糕的是,这账簿还眼看要落到太子手里了。

虽然敏亲王府被查封,但后来等众人出狱,仍是拜托萧云端将一些众人的私有之物取了出来,例如一些书籍信件之类的,只要没有涉及银钱之物,萧云端也不怕人参他,所以痛痛快快的取了出来。至于那账簿,倒的确是元媛当日多留的一个心眼。她看红楼梦,看到贾府落魄时,那个吊死的鲍二媳妇家立刻就去告状,以她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件事情和凤姐并没有什么直接干系,只是古代制度森严,凤姐撒泼闹了一场,看上去就好像是她逼死的鲍二媳妇一般。这可是隔了几年的旧事,却照样让贾府手忙脚乱。

因此庄乾的事情出了之后,她就暗自警惕,只是当时却没料到敏亲王府会和贾府一样,落得被抄家的下场。她只想着堤防日后王府中有人眼红自己,又怕庄乾在府里有什么关系,一旦自己不得意了,就有人落井下石诬陷自己。因当日庄乾是以谋害主子的罪名送去官府,所以账簿等物就没作为证物收缴上去,元媛一直暗中留着,却没想到竟然在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当下将那账簿交给太子。萧素真略微翻了翻,嘴角泛起微笑道:“既如此,本宫定转交给杜大人,令他好好查明。”他也是知道自己这个五弟的手段,一旦要构陷元媛,怎会稀里糊涂派了个人来乱喊就行?必是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当了。现在他势力大,许多官员只怕攀附不上,只要一声令下,那康源知县哪有不唯命是从之理。因此本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杜彻方身上,却没想到元媛当真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这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东西,倒是保存了下来,如此一来,可省去了天大麻烦,以杜彻方之能,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案情查得水落石出。

萧素睿见到这账本,也知大势已去,为免牵连到自己,回去还得让沈管家赶紧联系人,将原先动的那些手脚都修正回来。最后让庄文举来背这个大黑锅。他一个亲王,自然也不把这种蝼蚁般的小人物放在心上,此时心心念念愤愤不平的只有一件事,明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出来,但胸中血气翻涌,实在难以忍受,又一想,即便问出来又如何?传到父皇耳里,也许只会认为自己是同仇敌忾公私分明。

因这样想着,到底踏前一步,微微垂头道:“太子殿下,臣弟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为臣弟解惑。”

太子略微惊讶的抬眼,这个弟弟,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心中有什么都深深埋着,没想到这个时候儿竟也会做出看似冲动之举,他略略一沉吟,便点头道:“你问吧。”

萧素睿抬头,朗声道:“太子与云轩交好,举国皆知。臣弟只是不明白,云轩如今罪名确凿,殿下为何还对他的家人如此回护?难道就不怕有心人栽你一个勾结之名?”

院子中的一大群人,登时连喘气咳嗽声不闻,一只乌鸦停在枝头,呱呱叫了几声,似也受不了这沉重肃然的气氛,展开翅膀一溜烟飞的没了影子。

萧素真淡淡看着萧素睿,半晌方轻轻一笑,似是有些玩味的低声道:“五弟今天怎么了?这本不该是你问出的话。”说完,便肃正了面容,一字一字沉声道:“不过你既然问了,今日就和你说个明白。抛开王叔与我们一脉相承血肉相连的种种原因,我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不是给那个通敌叛国的萧云轩,而是给那个从小与我生活在一起,十几年来肝胆相照休戚与共的萧云轩。大丈夫一诺千金,既然我答应他了,就必然尽全力做我能做的一切。”

“可你明明知道云轩他已经叛变了,两个云轩就是一个人,都是他。”萧素睿似乎有些失控,发狠的眼紧盯着萧素真,已经失去了以往的伪装恭敬,恶狠狠的喊。

“不是一个人。在我心中,那个可以称为兄弟的萧云轩,早在大战之后就已经死了。现在在敌国中的那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人,更不是我的兄弟,来日若能沙场相逢,我会第一个取他性命。”萧素真也是紧盯着萧素睿的眼,丝毫不肯放松,兄弟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着,竟是谁也不肯相让。

好半天之后,倒是元媛一声轻笑:“两位殿下,天寒地冻的,何苦站在院子中吹冷风?若是有兴趣,妾身去把那腊八粥热一热,殿下也尝尝这寻常百姓家的滋味如何?”

萧素睿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们自己都不够吃,又何必做这个人情?我不要,你们自己吃吧。”说完看向萧素真道:“太子殿下可要和臣弟一起离去?”他本以为萧素真既然给元媛解了围,这时候定然要避着嫌疑,随自己离去的。却不料萧素真竟笑道:“我这几日肠胃不好,鱼肉俱不敢吃,既然弟妹盛情,那便却之不恭了,何况还奉了圣命,要探探叔叔的病。五弟想必也是公务繁忙,你就退下吧,看看这人把一个院子都挤满了。京城府尹如今办事也有些糊涂,拘人竟然还带着原告亲自来了,什么时候一个四品官儿竟如此纡尊降贵平易近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京城府尹冷汗涔涔,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却听萧素睿笑道:“我太子哥哥夸你呢,也不知你交了什么好狗运,今儿呼喇巴子的勤勉一回,竟然就落进了太子殿下眼中,日后定是前途无量的了。”说完又瞪了那府尹一眼,含笑道:“不过这个时候儿也该走了吧?再呆下去,勤勉也变成了碍眼,恐于前途有碍。”

那府尹忙诺诺答应了,随萧素睿一起退出。五王爷心中愤怒不能抒发,一到了官道上便打马狂奔,把身后一干人等都抛了下去,也不顾众人哭爹喊娘的叫着追赶,一直回到王府中,进了门就吩咐道:“请鲁先生过来。”

鲁先生名鲁治,是萧素睿府中第一等一的心腹之人,此人堪比江月枕,端的是一个厉害人物,但只因深居浅出向来低调,因此反而不似江月枕那般名满天下,自几年前客居于睿亲王府中后,却慢慢显露才华。萧素睿许多主意都是他帮着拿下的,但外面人却没有一个知道睿亲王府中尚有这一个厉害人物。

当下鲁治忙忙的来到书房,萧素睿遣退左右,这才阴沉着面色道:“这事情我看不妙,萧云轩在乌拉国,只怕不是单纯的被掳失忆,方被国主等人说动蒙骗。如今看来,这倒更像是一个计策,那小子从来都是谨慎小心却又诡计多端,如果他真的是有目的而去,那就必须让乌拉国主立刻除掉他。”

鲁治一开始还一头雾水,及至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里也有了点底,当下忙道:“王爷且稍安勿躁。不知王爷是根据什么说小郡王在乌拉是诈降?这个看似不太可能啊。除非他查出了有皇子和乌拉那边勾结。但此事如此机密,军中也不过寿宁侯一人得知,他怎么可能得到信息。虽然之前他有暗中调查,但也不过是从几场战事上觅得了痕迹,怀疑军中有内奸而已。一个军中内奸,似乎也不值得堂堂郡王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深入敌国探听消息吧。”

萧素睿叹了一口气道:“先前我也是这样想,所以觉得乌拉国主和太子的判断未必会错,也许云轩他真的是没有了记忆,才会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坚信自己是乌拉国派在我朝的奸细,如今功成回国,自然受封。虽然这事情怎么想怎么都觉着不可思议,但俗语有云,无巧不成书。所以我也只把这当做是上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但即便如此,我也命乌拉国主等人要小心防范,万万不能有一步错失。然而如今看来,我还是太不谨慎了,我就应该让他们直接除了云轩,免得横生枝节功亏一篑。”

鲁治递过一杯茶来,一边笑道:“殿下且喝杯茶,将今日之事细细说给我听,让老朽也帮你参详参详,不知殿下如何就深信小郡王是诈降呢?”

“父皇和太子哥哥的反应。”萧素睿接过茶,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在桌子上,目光阴冷的看着屋中某处,慢慢道:“我们远在万里之外,根本无法试探云轩,所以我只能从父皇太子以及他家里人的反应来判断此事的真伪。”

鲁治点点头,小心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小郡王如果真的是假意通敌,他就不可能不通知家里人,不然的话,万一王爷王妃伤心过度之下,出了什么事情,将是他一生之悔,对吗?”说完见萧素睿点头,他才抚着颌下山羊须道:“殿下言之有理。不过此事已经过去三月有余,看殿下的意思,众人反应都在殿下意料之中,为何今日又出此言?”

萧素睿在屋中踱了两步,慢慢道:“之前淑娴在敏亲王府里,将王妃等人的反应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确定他们毫不知情。但当时我就怕云轩已经料到这一层,所以故意不通知家人。不过……”他拉长了声音,接着阴狠一笑:“我却算定他即使不通知家里人,却也不可能不通知父皇。天威难测,一旦他通敌叛国的消息被证实,父皇震怒之下,不是不可能将敏亲王府拿来作为出气筒,全部杀掉。”

这样冷酷的话语,鲁治却只是点点头,淡淡的道:“殿下所言极是。所以不管小郡王通敌与否,都可以从皇上的反应中看出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快要发新文了,可是作收可怜巴巴的还是268,可以说一个多月了,就长了三个,哭,所以……有没有好心的大人们帮我收藏一下专栏啊,拜托鸟,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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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萧素睿点点头:“而事发后,我动用了全部的力量观察父皇的反应,发现一切也没有什么异常。若不是太子和素景素嫣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及后来横插一杠子的萧云端,怕是处斩的旨意就下去了。不过老爷子心软,总是顾念着兄弟之情,有半数机会在处斩之前收回旨意。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的拼力维护之下,放敏亲王府一马也是正常的。且那段时间,也有人报告我说老爷子曾经吐过两回血,想必是内心太过煎熬所致,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没有得到任何云轩传来的消息。”

鲁治沉吟着点头,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为人子者如此冷酷的对待他的父亲而惊讶,而是慢慢思考着道:“既然没有通知皇上,那就更加不会通知太子殿下了。小郡王不在军中,太子本就有些势单力薄,皇后和文家公子的力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几位皇子也少有和他一条心者,七皇子与公主殿下在这种时刻,也必然要明哲保身。可以说,这时候若是通知太子,让他死保自己的家人,只会令太子雪上加霜,处境更加不利。小郡王聪慧过人,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萧素睿长长舒出一口气,坐下道:“先生所言极是。我也正是这样想的。因此虽然太子拼力死保敏亲王府,我却知道这只不过是他迂腐,看重什么一诺千金之类的狗屁话罢了,兄弟十几年,我对他的性格,自认为还是有几分了解。并非是得了云轩的什么消息。不过今天的事,却让我忽然发现,我……或许真的猜错了。”

终于要说到正题了。鲁治泪流满面,表面上却不得不强行按下心头激动,假装沉稳道:“到底是何事?能让王爷将之前推断全数打翻?”

萧素睿的脸色更加阴沉下来,好半晌方沉声道:“太子殿下今日奉了父皇之命,前去敏亲王现在的居所中探病。”他说完就看向鲁治,恨恨道:“先生不觉得奇怪吗?前些日子才传来云轩斩杀我军三员大将的消息,父皇震怒之下,茶杯都摔了,所以我今日略微一挑拨,他便下旨让我去检查敏亲王府,其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为了不让我王叔他们有好日子过。谁知我前脚才到,还不过一个时辰呢,他后脚又派了和王叔关系亲厚的太子去探病,如此自相矛盾之举,岂不令人奇怪?”

他说完,不等鲁治说话,就径自道:“而且太子这个人,或许会有些迂腐,固守着什么兄弟情义,但却绝不是笨蛋。值此关头,他的废立只在转眼之间,如此危急时刻,他竟然不顾身份,仍然选择维护王叔一家,这也颇耐人寻味。如果是为了承诺,当日在父皇的书房外跪了那么久,直到昏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到今日还会如此坚持?”说完就把自己舀言语试探太子的事也说了出来,对鲁治道:“你听听,他答得倒是掷地有声,但储君大位面前,有谁真的能为兄弟情义而弃大位于不顾?这个我却是不相信的。”

鲁治听完了这些话,便慢慢思索起来,萧素睿也不扰他,这时候也在脑海中急速思虑着,以至于慢慢的把那杯冷茶喝掉了也不知道。

好半天,鲁治方睁开了眼睛,呵呵笑道:“叫在下说,五王爷不必紧张。正因为皇上和太子今日之举出乎意料,才越发能说明他们没有得到小郡王的任何消息。”

“哦?”萧素睿挑高了眉头,心底下却是一松,将茶杯放到桌上,身子稍微往鲁治那里倾斜了一些,有些急切道:“先生有何高见?”

鲁治笑道:“王爷请想,如果皇上或太子真的得到了小郡王的消息,知道他是假意潜伏在敌国中以图日后。那惩罚不会如此严厉彻底。哪怕是做做样子,反正家已经抄了,剩下的就随着他们过去,皇上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就罢了。何苦将王爷王妃逼到现在这个凄凉境地,如今更是着殿下去严厉清查,唯恐他们日子好过一点儿。”

萧素睿点头道:“此话有理,只是为何我去了之后,又让太子哥哥去?”

鲁治笑道:“这便是天心难测了。殿下刚刚也说过,皇上其实还是看重兄弟情义的,当日若没有太子在外面冒雨下跪哀求,就算下旨处斩,也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刀下留人。既如此,如今又过了三月有余,敏亲王爷的病时好时坏皇上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虽然早上殿下撩拨了几句,便大怒让你去清查。但不敢保随后太子殿下又去说了什么,让老爷子动了恻隐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王爷心里也明白,太子只是重情义了些,可不是蠢蛋,要怎么才能打动皇上,他自然也心知肚明。如今王爷只消令眼线们上报今日清晨太子是否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也就可以确定在下猜测了。“

萧素睿琢磨半晌,方长长吁出一口气道:“不错,还是先生看得透彻。我一时间竟是当局者迷了,让先生见笑。想那云轩和父皇还有太子皆是难得的聪明人,云轩如何肯甘冒奇险,置家人死活于不顾?若通了消息,父皇太子未免打草惊蛇漏了破绽,只该更加严厉,以示对敏亲王府绝不姑息之举。也绝不会是如今这般形态。”

鲁治笑道:“正是如此。在下自从敏亲王府出事之后,就在时时刻刻琢磨着皇上和太子那边的反应,只觉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这严厉中还透着些皇上对自家兄弟的软弱,再合理不过,不然的话,若是一味严厉或包容,则都万分不妥。因此若是小王爷暗通消息,皇上和太子就算有心做戏,也万万把握不了这般恰好的火候。除非小王爷铁了心,一点消息也不通。但殿下刚刚也说了,小郡王可不敢冒这种奇险。”

萧素睿点头叹道:“自然不敢冒险。云轩是个至情至孝之人,断不会因为一点怀疑就将父母置于旋涡,更何况,他如今还有一个深爱的女子,他更知道我的心思,若非真的失忆了,他哪里会冒险给我机会害他的心上人。太子说一诺千金,但在大位面前,这份承诺有几分可靠,就算是云轩信任太子,他也不敢信任到如此地步。”

鲁治抚掌道:“正是这样说,那可是皇位啊,多少人为了这个,父母兄弟皆可不要的,除非那小郡王变成了傻子,不然就敢把一家托付给太子?更何况,乌拉国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小郡王记忆仍未恢复,早已对自己的新身份深信不疑。再说了,他斩杀的那三名将领,虽是咱们的人,却也都是虎将,不是使足了十分力气,哪里舀得下来。可见他是真的实心实意认贼作父了。”

说到这个,萧素睿又忍不住跌足叹道:“唉,只恨当初伯父心存疑虑,故意让我们的人去试手,结果一连三个,却都被对方杀了。如今固然知道对方是不遗余力,但我们的人手也损失了三个,叫人好不心痛。”说完那鲁治忙劝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到有一天,王爷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手下要多少人才没有?这时候却不必太过痛心了。”

一席话说的萧素睿十分舒服,心头大患尽去,脸上也显出了笑容,呵呵笑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也罢,眼看天将晌午,不如先生留下和本王一起用餐吧,正好也要向先生讨教几个问题。”说完鲁治连忙笑着答应,当先推开书房的门,请萧素睿先行。

萧素睿和鲁治一番密谈,却也猜中了几分事实。萧云轩的事,除了“已经阵亡”的江月枕和小九儿知道外,余者一概不知。他们料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对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不屑一顾。像萧素睿和鲁治这种人,如何能够相信这世上真有一言九鼎的至诚和全然无私的信赖。

再说太子,他这次来探敏亲王府众人,恰恰是他在皇上面前进言所致。却没想到竟然赶上萧素睿存心要看元媛的难堪,因此方凑巧解了她这个劫难。当下王妃等人将他让进来。太子看着桌上那一锅已经凉掉的杂米粥,眼泪都差点儿流下来,哽咽道:“没想到王叔和婶婶今日竟落魄至这个境地,便连这杂米粥,似乎……都不够吃,这……这可怎生是好。我必上禀父皇,求他宽容则个。”

此时萧应知道太子来到,已是撑着身子走了出来。萧素真连忙上前相扶,见老王爷喘的面红耳赤,也惊吓的不行。却听王妃叹道:“老爷本来吃了盼儿姐弟两个带回来的药,病都好得差不多了。然而这几天着实寒冷,今早上又受了这么点气,唉,说起来,都是一生富贵给闹的,连这点气都受不了,难道不知往后的苦头还多着吗?”

萧素真惭愧道:“云轩临走时,将敏亲王府托付于我,是我没用,以至于府中竟到了如此地步。”说完又叹息不已。

元媛这方上前道:“殿下照拂之恩,妾身与公婆已铭感五内。时也命也,非殿下之过,还望殿下不要自责。”

萧素真点点头道:“你们放心吧,父皇对王叔还是有些感情,云轩一人之过,不该累及你们,更何况,云端的消息上也说,云轩大概是失忆被对方利用所致,虽然这证据不甚充足,但父皇已是意动了。本来,你我都明白的,云轩至死也不可能叛国,就连睿亲王,心里恐怕也是明镜儿一般,你们只是因云轩和我亲近,如今方受了连累,被他几次落井下石。如今宫中娘娘们都用好了元媛的胭脂,就连太后也惦念着,这几日偶尔在母后面前,也会提起她。我估摸着,只要大家多在父皇面前说好话,虽然爵位未必能恢复,但是日子总可以过的宽松些。”

“你说,太后偶尔也会念起元媛?”这一点却是王妃等人没有料到的,浣娘在身边,却忽然明白过来,当日敏亲王府出事之前,元媛曾经有一阵子没日没夜的研究那些胭脂,做好了就三不五时派人送进宫去。当时众人都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元媛就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而在拼命找机会未雨绸缪了,思及此,对自家姑娘不由得更加佩服不已。

萧素真又坐了片刻,也便告辞离去。王妃和元媛并没有告诉他府中情形其实不至于如此。这也是怕为难他,皇上现在毕竟余怒未消,告诉太子说自己家其实丰衣足食,你倒让他回去是禀报皇上好还是瞒着皇上好呢?

元媛和王妃成侧妃等人亲自送太子出门,眼看着车马去得远了,众人方回转屋来,萧云雅和萧云静端着腊八粥去厨房热了。这里成侧妃就笑着对王妃道:“没想到姐姐今儿个临时起意,想过过苦日子,结果就歪打正着了。这若是五皇子来的时候,看见咱们屋里暖和如春,桌上饭菜丰盛,回去在皇上面前还不知怎样进谗言呢。即便太子来了,看见此情此景,怕也会心有不满。如今倒好了。”

元媛也笑道:“可不是么,可见老天爷也是站在我们这边儿的,这五皇子当真是用心奸险,我本来已经和周围的亲近人说过,若看见他来,好歹偷偷报个信儿,谁知竟还是这么悄没声儿的到了,可见他是料到了这一招,故意就避过了耳目。若是太子殿下,应该不至于这么不厚道。”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点头称是。当下一家人吃完粥,成侧妃又担心王爷身子挨不得冻,及至到炕上时,发现大概又添了一些柴火,炕上火热,老王爷盖着被,倒也不妨事。一时间冻得手脚都麻了的娘儿几个也不避嫌疑了,都爬到炕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自在说话儿。虽然外面天寒地冻,屋里也不暖和,但大家挤在一起,倒也是其乐融融。

正说得热闹,忽听院外“咚”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元媛心里一紧,暗道莫非是有小偷跳墙而入,因此一家人忙下了炕出去查看,待看清院外情景时,却不由得都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帮梅子收藏专栏,一天之间涨了十几个收藏,282个了,握拳,俺希望在这篇文文完结的时候可以冲破三百大关。全靠姑娘们了,鞠躬

这一章虽然看上去有些琐碎,但梅子认为是不可少的,因为这件事有诸多可推敲之处,皇上,太子,五皇子的心理和暗自算计,都在这一章给出了充分解释,所以不是梅子故意凑字数骗钱,而实在是不得不交代一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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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院中墙根下,此时一个诺大的袋子正静静躺在那里。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比之寻常农家的麻袋还要大几倍,里边塞的满满当当鼓鼓囊囊,也不知道是装了些什么。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萧云雅胆子大,这些天没了大家子规矩的束缚,行动便显出一点儿女孩子的野性来,捋了捋袖子就要上前查看,却被元媛一把拉住,听她紧张兮兮道:“等等,别冒冒失失的,小心有诈。”

萧云雅奇怪的看了元媛一眼:“嫂嫂,能有什么诈?大不了里面就是些肮脏东西罢了,又不咬人,衣服弄脏了我自己洗。”说完就朝手上呵了两口气,到底还是跑了出去。这里萧云静萧云妍互相看看,也跟着出去,身后响起成侧妃的呵斥声:“都慢点儿,像什么话?别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儿。”

元媛也不禁哑然失笑,暗道自己真是关心则乱了。这个时代,难道还能有什么炸弹包裹不成?再说了,就算是炸弹包裹,也不可能装这么多炸弹吧,够把方圆百里都炸平了。一边想着,也迈步走了出去,忽听萧云雅萧云静尖叫一声,她心里一紧,忙三两步上前,只见那大袋子已被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咦?这是谁送过来的?”元媛惊讶,这时成侧妃如霜等人也都好奇凑了上来。小云瑞跟在大人们的后面,看见元媛从其中抓出一样,他就张着小嘴童声童气喊道:“鸡,是大公鸡,掉了毛的大公鸡。”

袋子里是一些猪肘子和公鸡鸭子大鹅之类的,都是洗剥的干干净净,触手冰冷,在这些东西的下面,却是许多粮食,各种米类豆类不一而足。众人齐心协力,忙活了好半晌,才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清出来,着实丰富无比。

“这也不知道是谁,大概知道咱们落难了,所以过来帮忙,真是好心人。”简侧妃双掌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忽听成侧妃叹了口气道:“算了,和好心人什么干系?我们除了家里人,还认识谁?还对什么人施过恩情?怕不又是因为元媛的缘故才送过来的呢。”说完就看下元媛。

却见元媛手里握着一块木雕,脸上满是感叹之色,听见她的话,才抬起头来,伸手在眼角擦了擦,微笑道:“我知道了,这是那些乌拉人送过来的,这木雕我认识,当年还送回过王府一个,如今这个虽然小很多,却更加精致,除了巴姆其,别人都雕不出来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暗想没错,那些乌拉人本就是重感情的,之前还疑惑他们怎么也没露过头,是不是过了两年太平日子都把血性胆子过的没了?如今才知道是这些人谨慎,不好明面上过来,就暗中送过来了。

大家把东西收拾好了,又回屋里去坐,不到一个时辰,就听院里又是“咚”的一声,奔出去看时,果然就看到又是一个大袋子,这一次里面却装的都是上好木炭。如此直到傍晚,大概收了**袋东西,那袋子都是如出一辙,看就知道是出自一处,大概是乌拉几个妇人合力做的。里面装着粮食,野味,河鲜等等,都各不相同。

至傍晚时候,苏以和吴瑞达还有小九儿家里的两个人过来了。众人将他们让进来,吴瑞达觉着这屋子冷的不像话,当时就震惊了,以为主人们的东西都在清晨被萧素睿他们搜走,及至听到王妃解释,这才明白,又摸了摸炕上,发现确实滚烫,才真正放下心来。

元媛便说了今天的事。苏以笑道:“原本府里出了事,那些乌拉人都急了,闹着要去救姑娘和主子们,是我拦住了。之后听说放了出来,这些人感激涕零,又要过来看,我想着他们现在的身份也不合时宜,再者姑娘和主子们这个时候也怕招风,也拦住了。如今眼看要过年,他们各家过的也富裕,因此商议了,就说几家联合在一起,送些什么东西。这不今天就过来了。只是不敢露面,怕惊吓到主子们,所以托我来说一声,让主子们放心用。”

元媛让苏以回去替自己谢过那些淳朴的乌拉人。又听小九儿的娘亲开口道:“姑娘,我来不是为别的,是为了芳龄的婚事,我想着小九儿已经没了,不能再耽误人家姑娘……”说到这里,已有哽咽之意。

元媛奇怪,忙打断她道:“嬷嬷没去和芳龄家里人说吗?芳龄难道都没告诉你?”说完见那妇人愣住,又说这事儿要禀明主子才好去弄,她便苦笑道:“不必弄了,芳龄和我说过,她虽然没和小九儿做过一天夫妻,但两人也是定了婚的,所以这一生就是你们家的人了。我倒是不太赞同她这样说法,但她和小九儿彼此有情,心里容不下别人,这却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小九儿的娘亲愣住了,好半天才流泪道:“到底是姑娘手底下的人,这样的有情义。只是怎么好耽误那孩子,还不到二十的年纪。”说完,元媛也叹气道:“何尝不是如此说,只是她的心情,我也明白,我这当主子的,也劝不了他,那蹄子把我拎出来说话,不为别的,只说男女之情比金坚,所以我也没办法了,她是下定了决心的,不信嬷嬷就过去再说说看罢。”

小九儿娘亲点头答应,当下王妃留他们吃饭,众人哪敢让昔日的主子们做饭伺候,忙都告辞。苏以临走时道:“这阵子那蔬菜的生意着实供不应求,等到下一茬就不卖了,也给主子们送些过来,好好过一个年。”元媛笑着答应了。

腊八这一天就是热热闹闹的过去,到第二天,几个女孩子和简侧妃如霜却都有些感冒,没办法,昨日实在是太冷了,屋里又没有生多少火。于是元媛一早上熬了大锅的鸡丝粥,又给几间房里都烧了火燃了炭,顿时屋里又暖和起来。女孩子们和如霜喝了粥,也觉着有了些力气。

又过了几天,众人的小感冒也都好了,这日早上吃完饭,大家又聚在一起,说着过年的事情。正热闹着,便听王爷开口道:“你们倒是热心,我们如今这样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没有心思过这个年了。”

元媛笑道:“为什么不过?越是这样越要好好过一个年,人总不能向命低头。我到时还要烦爹爹写一副大字贴在街门上呢,明儿就去集上买红纸和年货。”

简侧妃叹口气道“我们以前在那高门大院的亲王府住着,真不知道民间老百姓的生活这么苦。元媛前日还说,我们现在过的这就是小康之家,算是上等人家了,更不敢想那些贫苦的老百姓,又要怎么过这个冬,过这个年?唉,也不知道那亲王府,如今却是谁住在里面。”

成侧妃淡淡道:“无论是谁住在里面,和我们再没有关系了。从此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务必要好好经营。其实平头百姓的日子,虽然苦一点,却也有趣。我这些日子跟着元媛学习厨艺,觉得这把饭菜做好也不容易,那个过程虽然累了一点儿,但看你们吃得香,也觉着心里甜滋滋的。我们还说,等过了年开了春,老爷的身体好了,就要在这房前屋后开辟菜园子,不但种菜种粮食,还要种一些香料,元媛还有心做胭脂生意,别人不必说了,那些娘娘们大概就要一窝蜂跑来光顾。”

她一番话说的大家又高兴起来。眼看天近晌午,萧云雅等人摁住了元媛,都要自己去做饭。恰好元媛这些日子照顾她们,也十分的劳累,乐得偷这浮生半日闲。

走出房间,只见天空上洋洋洒洒,竟是下起大雪来,地面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她脸上没有了在房间里的笑容,沿着院子慢慢走着,只觉天地茫茫,人类在这无尽苍穹之下,是那么渺小。而在这同一片天地下,远隔万里的萧云轩,此时又在做什么?他是否安全?是否真的失去了所有记忆?还是只是因为有什么目的假装失忆?他这个时候也在想着自己吗?

“下雪了,听说乌拉国那边更冷,也不知道那个孽障怎么样?想必不会如我们这般凄惨,五皇子不是说他斩杀了我们这方三员大将吗?那在乌拉国里,总算也是个小官儿了吧?”身后响起王妃的声音,元媛连忙回身扶住。叹气道:“娘娘何苦说这话,云轩若不是失忆了,这个时候的境地不知道有多危险?他心里还不知有多苦呢。”

王妃看着她,婆媳两个就在雪地中慢慢走着,好半晌,王妃才叹气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元媛,你心里就真的信云轩到这个地步?你心里就不怨他?其实前儿小九儿他娘说芳龄还不到二十,我就想起了你,你也不过是二八年华,正是好时候。就算五皇子居心不正,不是佳偶,然而……”

她不等说完,就听元媛道:“娘亲这是怎么了?我如何和芳龄比?我都是嫁给云轩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怀着这种心思?”

王妃苦笑道:“你别来和我说这话,我还不知道你?可不是守着礼数等着立贞节牌坊的孩子,唉,剩下几十年呢,就这么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走下去,为一个叛了国的,值得吗?”

元媛一时无语,却站定了脚步,看着面前茫茫天地,轻声但坚定道:“不会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云轩,一定会回来。娘,他走的时候,亲口和我说的,叫我务必等他回来,我信他,这一辈子他回不来了,我就等他下一辈子。娘说我不是只知道守礼数的人,我的确不是。只是这一生爱上了他,心里再装不下别人。有他相伴,就夫妻两个一起白头到老,多苦多难的日子也当蜜糖一样。若没了他,就守着回忆过,多苦多难的日子,也总是有那么一缕甜蜜温馨镇着,就也什么都不怕了。我劝不了芳龄,正是因为我知道她心里便如我这样想。娘,情到深处无怨尤,我这一辈子能和云轩在一起,给我什么苦难我都无怨无悔。”

王妃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又开始向前走着,低声道:“我想着你是这么个心思,我就是……觉着对不起你。”说完手却被元媛紧握了,听她微笑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云轩若是有目的在乌拉国,就迟早会回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届时满天乌云都散开。若真是失了记忆导致他叛国,那便如太子说的,他就不是我的云轩了,只是一个和云轩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即便如此,只要他能平安快乐,我也觉着有些安慰了。”

王妃不语,却随身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元媛大惊失色,连忙拼命的拉她起来,一边道:“这可怎么使得,这石头上太凉了,娘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千万别坐在这上面,当心落下病来。”不等说完,王妃就一把拉住了她,靠着她哭道:“那孽子还能回来么?他还能回来么?日日夜夜,我想着他念着他,一时间恨不得他死了,一时间又哭瞎了眼睛,亲王府啊,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地位,只让他一个人,就弄到了这个境地,每次看见王爷,我都觉着这心就如同用刀子一刀刀的割着,你不过是他媳妇,和他又不通血缘,你何以信他到这个地步,我这个亲娘都做不到……”

元媛苦笑,自从萧云轩的消息传来,王妃已经不下十次在自己面前说这话了,可见那份愧疚煎熬一直都是埋在心里,到现在,几乎已经有了些偏执的倾向。于是忙扶起来,轻声安慰笑道:“娘亲,我也不是就信他到这个地步。只是事到如今,眼看着是没办法改变了。我就想着,云轩若是失忆了,那他的魂魄这个时候大概就在我们周围看着,他必然不想看到我们伤心悲痛,大家若能好好活着,他也定会欣慰开怀。若他没有失忆,在敌国千辛万苦的熬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扬眉吐气衣锦荣归那一天,我们这些人却因为悲痛伤心而病入膏肓,甚至撒手人寰,你让云轩还怎么活下去?所有的功劳荣华,岂不也成了过眼云烟?因此我就告诉自己,不管云轩是怎么样了,我们都得活我们的,都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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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止住了哭声,红肿着眼睛看元媛,半晌又笑了笑,摇头道:“难为你这孩子豁达,看事情这样通透,我就做不到,唉,枉我在王府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平日里也自诩聪慧刚强,如今看起来,竟是连你的一半儿还比不上呢。”

元媛笑道:“娘亲非是比不上媳妇,只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又总往牛角尖里钻,所以才这样罢了。我却是经历过两世为人的,以前在那庄子里,生活的不知比现在要辛苦多少倍,还不是过来了?从那一次差点儿死了后,我就告诉自己,往后的日子,再也不许有一刻枉活。只是云轩的事非同小可,你看着我白日里和大家有说有笑,到了夜里,每每发了噩梦,想到他在敌国苦苦捱着,或是失了记忆任人摆布,我也是心如刀绞痛入骨髓。只恨没有办法去助他,多少次,我都想着干脆去乌拉国见他一面,是死是活,我总要弄个明白,但转念又一想,若我只为了弄明白,却坏了他的大事,让他陷入危险之中,这却是得不偿失,因此也苦苦忍耐。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好好活下去,娘,你也是一样。公爹面前,还要你常开导,若连你都看不开,可怎么得了。”

娘儿两个说着话,那天上雪越发的大了,元媛怕王妃受冻,便扶着她走回去,只见午饭早已好了,炖的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猪肉豆腐,如霜又贴了一锅玉米面饼子,顾雁南正在那和老王爷说:“这炖菜还是要配着玉米面的窝头和饼子吃才有滋味,平日里在王府虽然是山珍海味,却把民间这些美味都尽皆丢了,如今正好尝一尝。”

顾盼儿也和成侧妃等人说着话,见王妃元媛回来了,王妃脸上泪痕宛然,就知道元媛又劝了她一回。于是招呼大家入座,又对元媛道:“这场雪化了,我想着不如进城一趟,挑那得用的东西买一些,虽然集上也有,只是有些东西如布匹什么的,却没有好的。我想这时候儿大概也没有人看着我,你就别去了。”

元媛看着众人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心下也有些黯然,点头道:“也罢,你就去吧,万事小心,让雁南和你一起,他不是还有些朋友吗?虽然有的人不过是势利酒肉朋友,但也不乏真心的,例如上次那个郎阔,还是很不错的。”说完顾雁南也笑道:“姐姐敢情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我也正是想去找他呢。”

又计议了一回,当天晚上顾盼儿和元媛拟定了需要买东西的单子,元媛就取出一百两银子与她。又说道:“若是能行的话,就问问庄亲王世子萧云端的消息,可怜芳莲回去了,也不知有没有被他痴缠,如今不在我这里,他不用避嫌疑,怕是越发变本加厉了吧?”

顾盼儿笑着答应了,第二天就往京城而来,顾雁南早前给了郎阔信儿,这逍遥公子来接了姐弟两个,去了一家相熟的庄子,买了些锦缎布匹绣花线等物,又去燕来楼买了些菜肴,顾盼儿向他打听了萧云端的事,得知这浪荡子不知又犯了皇上的什么忌讳,被勒令在家中禁足,连门都出不去。不但如此,似乎就连公主萧素嫣,近日也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话题,顾盼儿和顾雁南听了一些。姐弟两个谨记元媛的话,行事低调,唯恐被人发现,晌午之前便出了城,郎阔十分不舍,只是身上还有事,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回去,不过倒是约好了将来去做客,三人就在城门口分别。

回到家里,只见几个女孩儿和小云瑞正在院子里堆雪人,元媛陪着王妃在一旁看着,就连老王爷都由成侧妃和简侧妃扶着在廊檐下坐着。此时那雪人已经堆得差不多了,小云瑞拍着通红的小手在下面把雪人的身子拍实,萧云雅则拿了一根胡萝卜戳到雪人脸上当鼻子。两只大眼睛是用煤炭做的,上面还找了块红布当围巾,看上去越发可爱。

顾盼儿和顾雁南都赞这雪人堆得好。成侧妃就笑道:“这几个孩子在外面呆了快一个时辰,先前元媛也跟着她们闹。不过倒的确是好看,先前在王府,竟没弄过这个。”一边说,就招呼萧云雅等人道:“堆好了,你们几个也给我回来吧,云瑞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当心着凉。”

萧云雅咯咯笑了一声,去帮着顾雁南将马车上的布匹吃食搬下来。众人回到房间,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锦缎,只觉眼窝热热的。虽然这些缎子也平常,无法和她们之前的那些锦绣华衣相比,但是穿了这么些日子的粗布衣裳,再看见缎子和那些各式各样的绣花线,倒是从心里觉得欣喜感慨。

元媛道:“新年新气象,我们从现在开始日夜赶工,到新年应该可以做一身新衣裳了,就是绣花麻烦,不过娘亲和婆婆你们都是高手,我这手艺也就不拿出来丢人。”说完,那几个女孩子看这似乎无所不能的嫂子也有不会的东西,哪肯放过她,都嘻嘻哈哈的笑着奚落。元媛也不怕,摊手道:“非要我绣花,也使得,只是怕也只能给小云瑞做了,他还小,不懂得什么美丑,我使使劲儿努努力,倒也可以糊弄过去。”一语未完,众人都大笑起来,只有云瑞很厚道的在那里嚷:“嫂嫂做给我就行,云瑞不挑的。”

说笑了一阵,王爷就问京城形势。顾盼儿就说了萧云端被罚禁足的事情。王爷叹一口气道:“大概还是受我们的牵累。”话音落,却听元媛道:“不然,当日太子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才过来探视吗?这样的话,没有理由因为庄亲王世子帮我们而翻脸,更何况,从给了这宅子后,世子极少和我们有牵连,所以应该和我们没有关系,我暗地里忖度着,怕还是和芳莲那边的事情。皇上怎么能允许一个未来的亲王娶一个做过奴婢的女孩儿做正妻呢。”

众人都点头,顾盼儿又道:“庄亲王世子的事情不算什么,最近京城里的大事,其实是公主的事情。”

“公主?”元媛惊叫一声,众人也都十分惊讶,齐声问道:“公主能有什么事?她可是皇上捧在手心儿里的珍珠宝贝,难道是要招驸马?”

顾盼儿神情凝重,摇头道:“不是招驸马,是和亲。”

一言既出,众人更是惊讶不已,王妃握着胸口叫道:“这不可能,皇上和太后那么钟爱公主,怎忍心让她远嫁和亲?我们成日里都说,不知道怎样的青年才俊,才能招了驸马呢,这断断是没有的事,不知是哪起小人在背地里嚼舌头咒公主呢。”

顾盼儿摇头道:“我先前也是这样说,然而现在看来,这事儿十有**是真的。邻国许多王子现在就在京城中,不是为了和亲,怎么会是这许多王子来朝贺?其实仔细想想,皇上在这个时候要把公主和亲,也……也不难猜测,毕竟边疆那边接连大败,有了云轩的前车之鉴,皇上又不肯派宗室子弟前往,听说连太子请战,都被训斥了一顿呢。这样的话,就只有联系别国,一起抵抗乌拉国,所以,皇上做这个决定,虽然无奈之极,对公主也很不公平,却不失为解边疆燃眉之急的上策。”

元媛缓慢点头,叹气道:“这就是生在天家的悲哀了,我只道公主受尽皇上宠爱,却没想到,危急关头竟然也要成为被牺牲的工具。”说完,想到公主萧素嫣的活泼直爽性子,和她对自己以及敏亲王府的诸多回护,心中又酸又涩,只能暗暗祈祷即使是和亲,也可以找一个与她性格相合,爱她宠她疼惜她的丈夫。

当下诸人都为公主的命运叹息摇头,但别说她们现在已是庶民,就算还是敏亲王的家眷,对这件事也说不上什么话。想来太后和皇上怎可能愿意让萧素嫣和亲?若非是万不得已,皇上也不会做这个决定,即使是做了决定,想必此时也是心如刀割吧。

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回去了,阮氏正在房间中做衣服,看见元媛拿回来的锦缎,不由得又惊又喜,然而却见女儿的面色不好,她心下惴惴不安,忙问端的,待得知了萧素嫣的事情,也是叹息不已。

又过了些天,便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是小年,从大清早起来,众人便忙活着打扫厨房,摆果品菜蔬供奉灶王爷,蒸年糕。这些事以前在敏亲王府也做过,只是自然不用她们插手,如今自己做起来,虽然个个都忙活的疲累不堪,却也觉着十分兴头,更何况要过新年了,气氛总是热烈高兴的。

因为忙碌,所以中午也只是草草吃了点东西,下午的时候才把年糕都放进大锅里蒸。元媛在厨房里洗着酸菜,对顾盼儿和萧云妍等人道:“去后院把猪肉切些过来,还有粉丝,今儿咱们吃这炖菜,配着年糕,想想都好吃。”

顾盼儿答应一声,现在她只是穿着普通的家常布衣,上面还打着一个补丁,一头乌黑长发只用手帕子包住,连根钗子都没有,即便如此,却依然掩不住那份倾国倾城的美貌,真正是布衣国色,只是每日家务,原本纤细白嫩的玉手稍微有些粗糙了些。

王妃和成侧妃刚把院子里的积雪打扫干净,就又飘起了雪珠儿,两人无奈,直笑说这是老天爷有意为难,便往回走,就见廊檐下几个女孩儿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盆走进屋去,两人笑道:“看样子是炖了酸菜,正好身上冷,先去喝碗汤热热。”话音刚落,就听街门震天价的响起来。两人对望了一眼,心想这是谁啊?倒像逃命似的,不应该是这附近的下人们。

王妃生性谨慎,走回到街门处,隔着门向外喊道:“是谁?”话音未落,就听一个急促的声音道:“婶婶,是我,我……我是素嫣啊。”一语未完,声音就似哽咽起来。

“公……公主?”王妃和成侧妃一齐大喊,然后迅速的打开街门,就见两个身影闪进来。两人向四周看看,周围大雪茫茫,并没有什么人追过来,只是两行很明显的脚印蜿蜒延伸开去,看上去无比的碍眼明显。

萧素嫣是什么人,见到王妃皱眉,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悄悄道:“婶婶放心,我离开的时候没人知道,等到他们在城内搜查了一圈,想到这里的时候,脚印也早被掩盖了。”如此一说,王妃看看天色,只见铅云压顶,雪珠儿越飘越密,天色又晚了,想来的确够隐蔽,这才点点头,一把抱住了萧素嫣道:“我的儿,怎么穿这么少?伤风着凉岂是玩的?再说你不在宫里好好呆着,跑到外面做什么?又怎知我家就在这里?”一边说着,早和成侧妃拥着萧素嫣往屋里去。萧素嫣身边的小太监小墩子跟在后面。

进了正屋,成侧妃回身将木门拴上,萧素嫣的身子抖了半天了,这时候摸摸自己的脸蛋儿,又在地上使劲儿跺了几下脚,方舒出口气道:“真真这才活过来了,先前那一会儿,我只想着大概走不到这里就要冻死的。”说完看看屋子四面,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抽噎道:“叔叔婶婶住在这样地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成侧妃笑道:“这哪里算是苦呢?先前更苦,太子殿下和五皇子都清楚,真真天寒地冻的,又没有吃食,好容易从太子殿下走后,那些下人们大着胆子过来接济了几回,没人管了,这才翻过身来。你看看现在,屋子里是暖的,还有热东西吃热汤热茶可以喝,这就不错了。”这是为腊八那天埋下伏笔,如此一说,萧素嫣即便是来探听消息的,也不怕了。虽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皇上不至于为了治自己等人的欺君之罪就派堂堂公主过来扮落难小姐,但总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终于写到公主鸟,很快的就可以写到云轩了,还有几章吧,啊,现在对那个情节又期待又觉得压力大,因为梅子的文笔和描述能力都不强,就怕大家期望太高,结果梅子不能尽如人意,导致最后大家失望了,唉,所以现在都有些紧张呢。

135章

“大娘二娘和谁说话呢?还不进来吃饭,趁着这时候糕和菜都热乎着,再住会儿就冷掉了。”屋里的人都没看见萧素嫣,萧云伊一边放筷子一边冲外边喊,简侧妃华姨娘都坐在了座位上,闻言也都好奇的伸着脖子向外望。

王妃便和成侧妃拉着公主走进屋里,对着众人笑道:“你们看看,是谁来了?”

众人抬头一看,不由得全都愣在了那里,之后才想起要跪拜。萧素嫣眼睛红红的,忙伸手相拦,然后又给老王爷萧应见了礼,一回头,看见元媛震惊关切的

面容,多少天的委屈再也隐忍不住,那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直往下掉,下一刻,就纵身扑进元媛怀里,哽咽着喊了一声:“嫂嫂救我。”

元媛只觉得满心里都是苦涩,只从萧素嫣这一声喊,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轻轻抚着萧素嫣的背,叹口气道:“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先不要哭了,

这身上还冷着,难为你怎么跑过来的。云静,先拿件棉褂子给公主穿上。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言罢,看见门边瑟缩的小墩子,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终于忍下

去,轻声道:“顺便也拿一件给小墩子,爹,不如就让他跟你和雁南一桌吃点东西吧,看那脸青青白白的。”

萧应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沉重。此时全家人都知道萧素嫣是为什么过来了,只是对方不说,她们自然也不想提,更何况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儿。这边顾盼儿

站起身,将萧素嫣拉到自己和元媛之间的座位上坐下,又亲自去拿了碗筷,微笑道:“我们如今这个境地,吃的不过是普通东西,公主在宫中山珍海味惯了,如今尝

尝这山野玩意儿,怕也是别有点滋味。”一边说,就替她盛了一碗酸菜猪肉粉丝,又用大勺子浇了满碗的汤,另一个碗里放了块黄笼笼香喷喷的年糕。

萧素嫣低声谢过了顾盼儿,就无精打采的咬了一口年糕,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喝了酸菜汤后,不由叫了一声好吃,复又苦笑道:“果然别有一番滋味,我在

宫中竟是从没吃过的,想来这民间生活,也未必就比宫里差,唉,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生在……”不等说完,听元媛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扁扁嘴,却不再说下去,只

是专心吃年糕和酸菜肉。

一顿饭吃完了。顾盼儿和几个女孩子都围在萧素嫣的周围问长问短,王妃就拉着元媛来到里屋,萧应也早就上炕了,他现在虽然也时常下地溜达溜达,却仍

是受不得寒气,咳喘病也一直没去根儿,这时候在炕上,还是喘的胸膛起伏不定,然而大家也习惯了,这病除了难受些,倒于性命无碍,因此除了请大夫吃药外,其

余时间也就不甚放在心上。

成侧妃和简侧妃华姨娘也走了进来,悄悄将门关上。王妃看了老王爷一眼,才又转头看着元媛道:“你知不知道公主为什么独自一人跑过来?”

元媛慢慢点头,轻声道:“我想我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爹娘觉着应该怎样呢?”

王妃摇头道:“论理,这次的事情,的确是这孩子受了天大委屈。公主往日于咱们家也有恩,不说别的,但是那跪到昏迷为我们求情的事,就为她赴汤蹈火

也应该的。只是……只是咱们家现在这么个光景,根本没办法为她说上话,就算能说上话,只怕也是没有用的。但凡有一点子办法,太后皇后陈妃,甚至是太子,都

不会不护着她。”

成侧妃叹气道:“可不是呢,唉,真没想到,我大宁朝自太祖建朝以来,一直富强繁荣,怎的这一次竟然就被那么个不成气候的乌拉国给逼到了这种境地?真是邪了门了,若是……若是当年吴将军没有英年早逝,还轮得到那些乌拉国的蛮子们趾高气扬吗?”

简侧妃和华姨娘也都附和着。却听王妃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元媛你问我,我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时日长了,唉,也不用长,三两天功夫,怕是皇上就该想到咱们这里了。在此之前,你看看能不能劝劝公主,这件事,她是逃也逃不掉的。唉,你若能让她……能让她想开些,倒还好。”

元媛轻声道:“我晓得这其中利害关系,娘放心吧。”说完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元媛便出去了,果不其然,萧素嫣一口咬定了要和元媛一起睡,元媛也就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阮氏和浣娘则都搬去了成侧妃等人的屋子,只剩下小墩子歇在外屋。

屋内烛光摇曳,萧素嫣拉开窗子向外看了看,又伸手出去接,叹口气道:“这雪下的越发大了,今年冬天怎么下这么多雪。”说完又赶紧把窗子关上,回头笑说道:“怪冷的慌,这天气真厉害。”

“和亲的事儿定了吗?”元媛坐在桌边,不接萧素嫣的言语,却是开门见山。

萧素嫣面上勉强装出来的笑容一下子褪的干干净净,对着元媛清澈如水的眸子,好半晌,眼泪掉了下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闷闷道:“何止是定了下来,连……连人选都找好了。”

“人选都找好了?”元媛倒没想到这么快,惊讶道:“是哪一国的王子?”

萧素嫣低着头不说话,一旁的小墩子插嘴道:“就是波连国的王子。公主不愿意,皇上可是高兴得紧。直说那个波连国王子在西域那边的名气很大,人人都说他英俊潇洒,文武双全,不是贵族纨绔。还说他喜欢我们大宁的文化,公主嫁过去必定和王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萧素嫣皱紧了眉头,恨恨道:“把他夸的那么好,骗谁去?打量我不知道么?父皇只是因为波连国势力最大,兵马最强壮,如果和他们和亲结盟,乌拉国多半就要顾忌重重,所以他们国家的使臣一来了,父皇就不再犹豫,我……我竟成了工具,我是死也不干的。”

元媛叹了口气,却听小墩子又道:“可不是么。别国都是王子亲自前来。这波连国倒好,只是使臣来,王子根本没露面。那使臣说王子一直在我们大宁游

历,如今却没有找到,待找到了,就带他亲自来见皇上,迎娶公主回国。姑娘说说,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人都没见过呢,皇上就把公主许出去了,这……怎怨得公主

不放心。”

元媛拉着萧素嫣坐下,好半晌才轻轻叹气道:“公主,你别怨皇上,大宁朝如今陷入了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吧。不然以他对你的宠爱,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决定的。你远嫁异国,固然心里委屈,可皇上和陈妃娘娘,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萧素嫣抱着元媛哭道:“我……我不管,大宁朝那么多儿郎,为什么却要将保家卫国的重任放在我一个女孩子身上?自太祖建朝以来,我们还没有过这么屈

辱的事情,我……我为什么要开这个先例?前朝那些远嫁和亲的公主,有一个有好结局的吗?有一个能在死后回乡的吗?若是自己国家的战力不行,就指望一个公主

去和亲,最终不还是任人践踏?父皇明明知道这些道理,为什么还要牺牲我?”

元媛拥着萧素嫣,轻声道:“公主长在深宫,只怕那些算计的事情经历了不少,只看你先前为我们求情的手段,我便知道,您性子虽然天真烂漫,但该懂的

那些,全都懂。所以,你其实也一定明白皇上的苦衷,只是你无法接受自身的这个命运,所以不肯去好好想,不肯去相信罢了。”

“我不懂,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无奈的?他不过是因为边疆吃了几次大败,又因为云轩哥哥的事情,所以怕了,再不复当年的雄心壮志了,却拿我去做交易。”萧素嫣这个时候也不顾忌自己的形象了,把头埋在元媛的怀里大哭大叫,仿佛是要在她这里寻求支持和依靠。

元媛紧皱着眉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个公主,好半天,才一狠心一咬牙,沉声道:“公主怎会不知道?不是我们大宁朝的儿郎不敢拼命,战争爆发以

来,死在边疆战场的好儿郎,已近十万之数。也不是皇上退缩软弱,而是我朝连年遭灾,粮草之上本不富足,支撑如此庞大的战争线本来就很困难,百姓无法休养生

息,这场战争就如雪上加霜。若是倾尽全国之力,百姓势必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皇上不得已出和亲之策,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为大宁朝争取时间,总有一天,是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乌拉国所给予我们的耻辱与失败全数奉还,只是……需要时间。”

萧素嫣在元媛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她抓着元媛的衣襟,泪眼婆娑道:“为什么非要说给我听?我一直以为嫂嫂最疼我,可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往我心里戳刀子。难道你不知心如刀割的滋味吗?我本以为……我本以为……”

“本以为我和你都是可怜人,所以该好好的安慰你是吗?”元媛攀住萧素嫣的肩头,将她一点点扯离自己的身子,然后伸出手替她擦去娇嫩脸上的泪水,她

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哽咽道:“我如何不明白?公主啊,割着我心的那把刀子,到今天也没有撤去。可是这能改变什么?云轩在敌国,不在我身边,这刀子就是把我

的心割烂了,他也不会回来。我怜惜公主,也为你不平。可是这有什么用?是否我把你护在怀中,就可以永远的护着你,就不用送你远嫁?如果这样可以,我宁愿死

也不放手。可是……可是……我明知道这些都没有用,根本就改变不了你的命运,我怎么还能用那些怜惜软语,教你怀着万分的委屈和怨恨远嫁异国,然后在自怨自

艾自暴自弃中终老一生?”

萧素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是频频的点头。又见元媛擦了眼泪,一字一句道:“谁让你是大宁朝的公主?就如同谁让我是云轩的妻子。所以,该到我们担

当的时候,我们就不能逃,逃得了命运,逃不了自己的心。公主请想想,即使今日皇上默默放任你离开,他日你听到边疆大败的消息,你能够心安理得的隐居吗?”

“别说了,嫂嫂你别说了。”萧素嫣捂住元媛的嘴巴,泪如雨下道:“你说的没错,其实我都知道,都明白,我……我就是不甘心,就是不甘心,我……我

不敢想我要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不敢想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皇宫里随波沉浮,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手中,嫂嫂,我……我害

怕……”

元媛抱住萧素嫣,两个人哭成一团,就连小墩子,也在门外哭的稀里哗啦。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元媛才又替萧素嫣擦干眼泪,轻声道:“在这里住几天

吧,过一过普通百姓家的生活,虽然没有富贵已极,却是天伦之乐。将来远嫁了,有这么一段快乐时光可以回忆,这一生,也不至于太寂寞。”

萧素嫣眼泪源源不断的涌出,想了想,却终于默默的点点头,答应了元媛,这一夜月光映着白雪,照的屋中一片银色朦胧,两人在床上说着话儿,元媛就把历史上文成公主远嫁的事情当做故事说给萧素嫣听,总算过了四更天,公主才慢慢的睡着了。

136

第二天起床,梳洗后用过了早餐。元媛正想拉着萧素嫣剪几朵窗花,却见这公主完全收了昨日的委屈愤恨之色,面容平静道:“嫂嫂,不必费心了。我今日想回宫去。不怕嫂嫂和姐妹们笑话,前儿……前儿得了信,我……我心里不痛快,就假装答应,暗地里策划逃跑的计划。如今想来,真是鲁莽之极,莫说小墩子要受我连累,就是对嫂子和婶婶们也不好,让有心人知道我投奔了这里来,又该在父皇面前嚼舌根子了,真真是考虑的不周到,因此我想着趁人还没搜过来,就回宫去。”

元媛倒没想到萧素嫣能这样想得开。一家人默默的抱了这将要和亲远嫁的公主,只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最后还是王妃含泪说了几句祝福。元媛亲自送萧素嫣到大门口,顾雁南和浣娘吴瑞达琅嬛此时赶着马车侯在那里,他们是元媛命令送公主回宫的。

“嫂嫂,此际一别,不知道今生今世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嫂嫂若有闲暇和材料,就……再替妹妹做几盒胭脂,让妹妹带去西域吧,他日思乡之时,总……还有从故乡带去的心爱之物把玩。”萧素嫣抓着元媛的手,说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想掉眼泪,忙低头使劲儿吸吸鼻子,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是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看我,快嫁人了,也不忘在嫂嫂这里讨便宜,嫂嫂可千万别生气。”

元媛点头,一边流泪一边却含笑道:“放心,我……我定会尽我所能,把我能做上来的胭脂都做出来,做一大包给你带去西域,让你擦到一百岁也擦不完。”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得低头擦去眼泪。再抬头,姑嫂两个相对无言,却终是转身分别。

元媛一直在门外站到那马车走的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一迈步,忍不住身子就软倒下来。跪坐在雪地中,这么多日子以来的煎熬再也憋不住,她用冰冷的双手捂住脸颊,放声痛哭起来。

“云轩,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难过,我……我快撑不住了。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中了上天的诅咒吗?你知不知道它为多少人带来了悲惨的命运。云轩,公主要和亲远嫁,可我无能为力,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我甚至狠心的不能去安慰她,云轩,我难受的要死了,你呢?你现在怎么样?你是在花天酒地?还是和我一样在苦苦煎熬苦苦支撑?云轩,老天还要考验我们多久?还是说,我们就永远都不可能再有转机了,那个有情有义的萧云轩,就真的像太子殿下说的那样,在那场大战之后就死了吗?”

她在雪地里恸哭不已,那边屋里众人久等她也不回来,萧云伊和萧云妍便出来查看,一看见街门外雪地里的人,不由都慌神了,飞一样的跑过去,一边大叫着:“嫂嫂你怎么了?怎么了?”喊完奔到近前,不顾一切的将她拉起来,面上满是惊惶之色。

元媛收了哭声,用手擦去脸上汗水,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看公主离去,想到今生今世不知还能否再见一面,所以心里难受。再加上雪地里站的久了,腿有些不听使唤。”说完任由两个女孩儿扶着她,慢慢回到房子里。

这时候众人也都出来了,看见她泪痕满面,心里也都是酸苦不已,王妃叹气道:“唉,好好哭一场也好,省的什么都憋在心里,都憋坏了。”说完元媛也强笑道:“可不是,哭了一场出来,倒觉得心里舒服了些。”言罢她摸摸萧云雅萧云伊的头,轻声道:“如今看来,倒还是生在平常百姓家的好,总是有父母在跟前守着,每年能看几次……”一语未完,想到萧素嫣的命运,又是泪如雨下。

成侧妃和简侧妃等人看着自家的女孩儿,都出了半日的神,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这里元媛等浣娘琅嬛回来,问了她们情况,知道萧素嫣情绪还算镇静,她也只有长叹一声。勉强打起精神出屋,都腊月二十四了,正是大扫除的日子。众人虽因萧素嫣的事情黯然神伤,但该过的日子还是要好好过。

二十五应该磨豆腐,但这可难坏了大家,都是些女人,还是养尊处优的女人,别的家务活慢慢磨练,都能拿得起来,但这磨豆腐可是技术活,没有两把刷子只能磨出豆渣来。就连元媛这个在众人心目中好像无所不能的人,都有些傻眼。好在下午时吴瑞达和苏以还有两个乌拉人都挑了两桶豆腐过来,白嫩嫩的养在水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成侧妃看见廊下一溜八个大桶,发愁道:“先前不会做豆腐,可如今,这也太多了,吃不了怎么办?”说完,就听吴瑞达憨笑道:“没事儿,这豆腐的吃法多着呢,呆会儿给主子们留出新鲜的,剩下都切了豆腐片做冻豆腐,放在酸菜火锅和汤里都好。”

成侧妃不明白,这时候没了高高在上的主人架子,也就开始不耻下问了,用纤纤玉手去拨弄着豆腐,问吴瑞达道:“什么是冻豆腐?那么冷冰冰的,可怎么吃?五脏六腑都要冻住了吧?”说完不等吴瑞达回话,就听身后元媛走过来,咯咯笑道:“二夫人竟连冻豆腐都不知道,就是你平日里在府里也吃过,忘了火锅里放的那带着窟窿眼儿的豆腐吗?那便是冻完了之后的豆腐。”

成侧妃瞪大眼睛,半晌笑道:“真坑死人,原来是那个东西。我还以为冻豆腐就是冷冰冰的呢,若是那个,的确好吃,那便赶紧动手,分出几桶出去冻了吧。剩下的留一点儿现吃,再留一点儿炸着吃,可是呢,也不知现在油够不够?我小时候儿家里还穷的时候,可不舍得用油来炸豆腐片吃。”

元媛笑道:“炸着吃吧,怎么不炸?先前他们送了不少大豆来,我都让苏管家去偷偷榨了油,月前杀了一头猪,也炼出不少油来。”一边说着,就指挥萧云伊和萧云妍动手抬了两桶进厨房,顾盼儿正在里面忙着做饭呢。

这一天也就忙忙碌碌的过去,不提,到了腊月二十六,该焖肉了,往常在王府山珍海味惯了的人,从过了平民生活后,肉便不很常见。如今听说第二天焖肉,前一天晚上就都挤到了厨房中,听元媛分派着要焖几个肘子,不仅要焖猪肉,还有牛肉羊肉鹿肉等等,都是乌拉人送过来的,还有她们自家养的。古代没有冰箱,不能很好的保存猪肉,所以大部分的肉除了冬天能吃几口新鲜的,其他都会腌起来,留着平日里来客人招待,元媛等也不例外,腌了几大坛子鲜肉,就放在后面的库房中。

一大早起来,吃过饭后就开始忙碌,把肉放进锅里后,除了几个女孩子轮流去烧火,其他人就都坐在王妃的主屋里做衣服,先前那些锦缎,都是要做过年的新衣,这也是个不轻松的活儿。正一边说笑一边忙着针线,忽听门外风声中隐隐传来马嘶声,接着拍门声响起,出去一看,原来竟是宫里的太监,说皇上口谕,宣元媛觐见。

一家子人都慌了手脚,不知道这个时候皇上怎么又想起元媛了。阮氏更是吓得眼泪都掉下来,死死抓着女儿不肯放手,还是元媛安慰她们道:“想来也没什么,大概皇上看年关将近,挂着老爷的病和咱们生活,叫过去问几句。”说完,就听王妃道:“也不一定只是这点儿事情,前儿公主来了,之后又回去,大概也不知道和皇上说了什么。总之你去了,要万分的小心,也不必耽搁,早点回来,如今的后宫不比从前了,皇贵妃一支独大,恐你要耽误,她会对你不利。”

元媛一一听了。顾盼儿到底还是不放心,让顾雁南和琅嬛陪着元媛一起。两个女孩儿上了马车,顾雁南就骑马和太监一起走,一边在言语中慢慢打听,琢磨皇上忽然叫元媛觐见的用意。

到了皇宫中,因为没有皇上谕旨,所以不得不在宫外等候。眼看着马车进了宫门,顾小弟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焦急,下了马也不进旁边供人歇息的耳房,就在那青砖地上来回走着。冬日天寒,不到一会儿,俊秀的脸蛋就冻得红扑扑的。

忽听身后一声朗笑,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雁南怎会在这里?是皇帝召见吗?看看,耳根子都冻红了,怎也不戴个帽子,这种天气是说着玩儿的吗?”话音未落,头上身上已是一暖。顾雁南早知道是谁,回转身苦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来这里都能遇到你。我这是出来的匆忙,又兼心里有事,方在此处徘徊,你却又是因为什么走到这个地方儿来了?”

郎阔呵呵笑道:“我刚从宫里出来,看见你在这边踱步,本来身子就单薄,结果衣衫还穿的这么少,所以就过来了。”话音刚落,顾雁南已经惊讶道:“咦?你进宫去了?为的什么?我和你相交这么长时间,竟还不知道你和宫里还有牵连。”

郎阔愣怔了一下,想了想笑道:“我的事日后你就会知道。倒是你,这大冷天的,不在郊外宅子里呆着,跑来宫门前傻站着干什么?走,与我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去。”说完拉着顾雁南就要走。却听他急道:“你这人,行事还是这样不问青红皂白,我在这里等我姐姐呢,这心里都快急出火了,哪里有心思和你一起吃酒去。等改日闲了,我再来找你吧。”一边说一边就把手挣脱出来。

郎阔惊讶道:“你姐姐进宫去了?她只是一个平民女子,不过长得漂亮些,还是江大侠的未亡人,进宫做……”不等说完就被顾小弟当胸捶了一拳,听他薄怒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不是我亲姐姐,是我另一个姐姐。总之你别多问了,想吃酒你就先走,我今儿是不行的。”

郎阔嘿嘿讪笑道:“原来如此,这有什么值得发火的。也罢,你要在这里等,我就和你一起,旁边就是房子,何苦在风里站着。”一边说,到底把顾雁南拉到了旁边的耳房中坐着,说了几句话,便猛的一拍巴掌道:“是了,你姐姐是不是那个小郡王的姨娘,叫做元媛的,哎呀我真笨,这个时候儿才想起来。”

顾雁南忙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这个地方儿也没有点顾忌吗?云轩哥哥早就不是什么小郡王了。奇怪,你怎的知道是我元媛姐姐?我记得我可没告诉过你她的名字,我们大宁朝规矩多,女孩儿的闺名可不能随便出口,更别提是让别的男子知道了。”

郎阔挠头笑道:“你们大宁朝哪点都好,就是规矩太多,哪里比得上我们波连国自由自在。我大概明年春末就要回去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四处游历闯荡一番吗?不如明年就和我一起回去怎么样?”

顾雁南听他这样说,果然有些意动,想了想,却还是摇头道:“罢了罢了,若是平日里,我自然可以禀明姐姐,和你去波连国见识一番。只是如今,一大家子里就我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撇下她们和你一起回去,不成不成。再者说,上次去了边疆,也算是游历一番了,波连国也地处西域,想来和边疆也差不太多。”

一语未完,郎阔就急了,大声道:“怎么差不太多?差得多了,别看边疆和波连国比邻,但是风俗,人物,景色可都是大相径庭,兄弟,你就和我一起去,保证让你长见识,我们波连和大宁朝一样富强,但各样事物都不一样,绝对是另一番天地。更何况,你这么个男孩子,留在家里能有什么用啊?做饭还是烧火?正经咱们给你家里人留些银子,有什么活儿雇人干就好,何苦牵着你,男儿志在四方……”

顾雁南听他长篇大论的劝自己,只觉头疼,挥手笑道:“好好好,这事儿到时候再说吧。是了,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进宫的是我元媛姐,听谁说的?”

137

郎阔却又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道:“我刚刚在宫里,听她们说什么云轩的妾室来了,又说什么元媛也是个苦命的,当时我还没在意,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自然就联系起来了。”话音刚落,就见到顾小弟张大了的嘴巴:“你……你……你还能进后宫?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进去那个地方?”

“呵呵,跟着别人进去的。”郎阔一句话岔了开去,然后又好奇道:“别说我了,说说你那个姐姐,之前敏亲王府因为那个箫云轩,简直就是闹了个惨不忍睹,怎么……如今她一个妾氏还能去贝皇上,去后宫呢?民间都传说敏亲王府是爬不起来了,照这么看,似乎也未必啊。”

顾雁南叹了口气道:“皇上这次找元媛姐,却不知是福是祸呢,唉,八成是为了公主的事情要训斤她。其实这样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要不是元媛姐,公主还不知道要逃去哪里,哪有可能想开了回宫?”

“逃?那是一国的公主,为什么要逃?吃得了苦吗?”郎阔有些好奇的问,却见顾雁南没好

气的瞪了自己一眼,冷哼道:“你这脑子有时候聪明无比,怎么有时候就不会转弯?难道在京城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公主要和亲的事儿?天家的金枝玉叶,谁愿意跑去那么老远的地方,嫁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啊。”

郎阔的眼光闪烁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着什么,半晌方无奈苦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忽然间想起要和亲了。雁南是没看到,那些国家一听说大宁朝的公主要和亲,简直是趋之若鹜啊。只可惜,他们不知道原来公主是不愿意的。”

顾雁南表情沉重的点头,“那当然,我们大宁朝的公主啊,更何况现今圣上也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只是……有什么办法?边疆的燃眉之急,总要……”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只是

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听贝对面的郎阔不说话,便勉强一笑道:“好了,这些事也轮不到我们来操心,你要吃酒,就赶紧去吧,我这里还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儿呢。”

郎阔点点头,又把椅子上的白狐披风拿下来给顾雁南披在身上,笑道:“你大概担心你那姐姐,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既如此,这披风你先穿着,等下次贝面再还我就成。”说完也不管顾雁南拒绝,大踏步的出了耳房,这里顾小弟想追出去,但想到郎阔的性子,不由又摇摇头,无奈笑坐下去。

且说元嫣,到了宫中,皇上仍是在书房贝她,还赐了座位。

元媛先谢了前阵子皇上赏赐了一些粮食煤炭的圣恩,接着才喘喘不安的坐下,心想既然赐座,那应该不是问罪吧?既然不问罪,为何还叫我来?正在心里琢磨着,忽听龙座上的老皇帝开口问道:“那天素嫣偷着跑出宫去,是去了你那里吧?”

元媛一怔,连忙站起身垂首回道:“回皇上的话,公主是去了妾身那里。”她心想皇上啊,

您以前的果断杀伐都去了哪里?把我叫来,憋半天就问了这么一句,您心里不都是明镜儿似的吗?要不然您也不会把我叫到这里问话吧?哎哟您老倒是不费事儿,不知道我们一家子人这时候什么样儿呢,大概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狠心?”老皇上忽然又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身子倚在了龙坐上,更显老态。

元媛诧异的看了皇帝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妾身若是也这么认为,就劝不回公主了。”她心想看来老皇帝为这事儿也着实心痛,不然也不能找自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来博取认同感。想到这里,心下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暗道皇上当日恨云轩,怎能不恨因为云轩,走到如今这个境地。只是……我真的不敢相信他叛国,只是……皇上是皇帝,是天子,他不是我,也不是王爷和王妃娘娘,所以他的心里,一定是满怀愤恨的吧。

她在这里出神,那边老皇帝似乎也怔忡着,好半天才又叹了口气,沉声道:“祖训犹在耳,

朕今日却不得不违背祖训,更让素嫣的幸福葬送在朕手中。那个王子,即使人再好,素嫣不喜欢,这一辈子也是没办法开心了。元媛,你说朕做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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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心中对这老皇帝泛起一丝怜悯,想到对方一生勤政爱民,堪称圣明天子,却在年老后连番遭遇打击。她低下头,眼中觉得有些酸涩,低声道:“只听皇上今日所言,便知您对公主的爱护,既如此,皇上做的决定自然是对的。妾身不懂家国大事,但是妾身相信,若不是……若不是必须要走这一步,皇上您是绝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皇帝苦笑了一下,点点头道:“你是个心思玲珑的孩子,当日云轩没看错你,只可惜,朕却是看错了他,咱们都看错了他。不,也不是看错,大概就如同太子所说,那个云轩已经战死了,如今留在乌拉国的,只不过是一具装着别个灵魂的皮囊而已。朕但愿他永远也不要想起自己是谁,不然这一蜚子的痛苦,只怕是锥心位血肝肠寸断也难以形容。”

元媛不语,从老皇帝最后的一句话中,她分明听出了一丝怨恨之意。心里不由得苦笑,暗道箫素真那句话影响还真的巨大,老皇帝真的把那个云轩当成了一个夺去自己侄儿魂魄的陌生人,既痛惜自己的侄儿,却又没办法原谅他犯下的错误。

“好了,你退下吧,公王求朕说,这个年想去你们那里过,朕准了。你这就去她的宫里吧,这是朕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你帮朕好好的布置布置,让她……让她开开心心的过这个年。”皇帝说完,便无力的挥挥手,一旁的辛录会意,连忙走到元媛身边,轻声道:“元姨娘请吧,奴才这就送您去公主那里。”

元媛来到后宫,太后和皇后以及陈妃等人都见了她,对她也不错。元媛一边应付众人,一边暗道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最特别的罪犯家属了,只不知道是众人真的关心白己,还是那些胭脂起了作用,想来应该是后者吧。

果不其然,谈心完后,就有些妃子暗示那些胭脂如何如何好用。元媛就答应众人说白己闲下来了再多做一些进上来。她并非是老好人,一者后宫这些贵人们不能得罪,二来她博取了这些妃子的好感,到时在枕头上对皇帝吹几句好话,也省得对方每次心头气恨时,就想着为难自己一家人。最重要的,她有了这些保护伞,就算萧素睿想耍什么花样,也得掂量掂量。之前对方耍诡计素要白己不成功,浣娘和阮氏十分担心,元媛却说有手段防范他,其实便是打定了主意要依靠太后皇后和这些妃子们。

一直呆到晌午,太后本来是想要留元媛赐宴的,却听元媛婉拒道:“太后厚爱,妾身心领,只是如今待罪之身,皇上准入后宫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实在再不敢厚颜领取赐宴,不然心下如何安宁?”说完了,太后想一想,也觉得还是不要赐宴为好,而元媛这种安守本分,毫不张扬的态度也赢得了老人家的好感。

于是就套了马车,仍是上次那辆朴素的,元嫣就带着萧素嫣和挨了二十板子的小墩子出宫来。那小墩子赔同公主逃出宫去,论理是死罪难逃,若非萧素嫣将要远嫁,又跪着哭泣向皇上求情,小墩子自己也请求随公主远嫁西域继续伺候,只怕这二十板子就绝对要了他的命。

“听皇上说是你提出这要求的。”马车里,元媛心疼的替萧素嫣理了理额前刘海,一边道:“这是何苦呢?在宫中不比在那里热闹?七皇子和陈妃娘娘自然也盼着你能和她们一起过年的……”

“我就是不想在宫里过这个年。”箫素嫣打断了元媛,趴在她身上:“嫂嫂别是烦我,不喜欢我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吧?”

“哪儿的话,求还求不来呢。元媛微微一笑:“怎么现在这么多心?”

箫素嫣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看外面,闷闷道:“我在这宫里,过了十六个新年,都腻味了,前儿在你家,虽然吃的粗糙,器皿简单,也不是什么华屋大厦,但我就觉着这个年定然很有滋味,所以就跟父皇说了。也没想到他能准我去,不管如何,这可是难得的事,嫂嫂,我在这儿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就让我平平静静又乐乐呵呵的在你那儿过一个新年吧?”

元媛笑道:“既是公王这么说,嫂嫂哪敢不尽心尽力。”说完撩开帘子向车外喊道:“快点儿,肉想必都熟烂了,赶回去让公主也吃点热乎的。”

箫素嫣看着路上白雪树木,忽然出神道:“若是能离了宫里,在这自由天地间驰骋一番,未尝不是好事,只可惜,去的却是一个我并不想去的地方,若是能够留下来,就是住在嫂子那儿,每日粗茶淡饭布衣木钗,也是心甘情愿的。”

“别多想了,好好玩这几天是正经。”元媛把箫素嫣搂在怀中,心里也磋叹不已。

因为皇上相对放宽了对敏亲王府的监管,因此临近过年这些天,便不住有人来走动了,除了兰嬷嬷小九儿家人苏以和乌拉人外,芳莲芳草等人也如约好了似的来过一趟,送了些东西,又打听的说皇上现在管的不严,连公主都让在这里过年,因此几人心里高兴,约好了大年初一还过来给主子们拜年。

这个年虽然是百姓人家的过法,却是敏亲王府众人过过的最热闹,最兴奋,最有人情味的一个新年。到了除夕那日,元媛和公主等人也在街门和正房两旁挂了大红灯笼,又买了鞭炮来放。漫天烟花下,是女孩子们兴奋的唧唧喳喳声。元媛却只是安静的坐在石凳上,凝视着那灿烂烟火,想着萧云轩此时是不是也在抬头仰望星空,却被那些绚烂的烟火晃了眼睛。

悄悄拭去一滴泪,随即就被萧云伊等人拉着回去吃宵夜,这一夜人人尽欢,通不曾睡。

新年过去,公主也万般不舍的回宫,临走时泪下如雨,和王妃元媛等人都道了分别,还没出正月,原本热热闹闹的一个家却是转眼就被哀伤笼罩。

出了二月二,那风便渐渐和暖起来,这一个严冬,终于是要过去。但王妃和元媛等人心情却更加沉重,原因无他,只因为公主和亲的事已经敲定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要整装远嫁。虽然听说皇上因为对公主含愧,赐了许多宝物金银等做嫁妆,又安排了许多太监宫女陪嫁,但大宁朝毕竟没有和亲的先例,如今头一次发生,就是发生在众人都感激喜爱的箫素嫣身上,众人哪里还有什么好心情。

这个时候就需要顾雁南出力了,每日都要往返于京城和宅子之间,打听公主出嫁的消息。敏亲王既然都被削了爵,自然不可能参与到送亲队伍中,只是大家都做好了打算,要在公主远行时在道边相送,也不枉了亲戚一场的情分。

顾雁南本就生的柔弱风流,这时候的天气还不是很暖和,连日来又奔波劳苦,一来二去就有些伤风。言语间不免添几声咳嗽,在宅子中强忍着,出来了也就不再隐忍,偏这日刚进城,就遇到了郎阔,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对方听到了咳嗽声,因此硬是拽着他去郎中那里看病抓药。

138

顾雁南急道:“谁有功夫和你去看病呢,今儿我还没打听公主的事,万一去晚了,给消息的人都走了,我回去怎么向爹娘姐姐交代?”不等说完,郎阔也生气了,冷哼道:“即使你爹娘姐姐,即便不是亲生的吧,也该顾及你的身体。更何况,你天天打听公主的事情做什么?她都是即将远嫁的人,以后还能有什么往来?”

顾雁南又咳嗽了一声,叹口气道:“唉,正是因为公主即将远嫁,爹娘姐姐才黯然神伤。想来她一个女孩子,却要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皇宫中并无一个人可以亲近,公主又是个性子烈的女孩儿,这前途……咳咳……还真是令人担忧。”

郎阔听见顾雁南如此说,似有些烦躁,皱眉道:“我波连国富强繁荣,并不比大宁朝差,即便文化风俗有所差异,但大多也是相通的。更何况宫里的娘娘们都很慈爱,王子也不是飞扬跋扈花天酒地的纨绔子,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儿?”不等说完,就见顾小弟一瞪眼,冷哼道:“波连再好,总不是公主的家。你是什么人?就敢说你们皇室那么那么好?再好的人,怎能比得上公主招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的好?”

郎阔盯着顾雁南不说话,面上似乎气呼呼的。好半晌,那老大夫开了药,他抓在手里,另一只手拽着顾雁南出去,到了一个茶馆里,便认真问他道:“你们公主真的不愿意嫁?你姐姐爹娘真的因为这件事劳神?还差遣你来回奔波?”

顾雁南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不解,一边惊诧道:“咳咳……你这是怎么了?公主不愿意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爹娘姐姐难过,你也无须顾及。我不过是偶感了点风寒罢了。你这么个样子做什么呢?都是皇室的事情,咱们还能管得着吗?”话音刚落,猛然想起郎阔之前可以出入皇宫,甚至是后宫的事,一时间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有些慌乱。

却见郎阔腾身而起,沉声道:“既然你们公主这样不情愿,何必还要远嫁。雁南你这就和我进宫去,我和你们皇帝说清楚,他女儿不愿意,他就算看中我也不行。将来和我过日子的可是公主,每天哭哭啼啼伤春悲秋的有什么意思?”说完也不管顾雁南面色大变,拉着他就往外走。

“等等,郎阔,你等等。”顾雁南吓坏了,心里倒是隐隐有了点猜测,只是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想着自己和这郎阔相交两年多了,他什么德性自己不知道?怎可能是自己猜测的那个身份?不可能不可能……

心里狂喊着,嘴上也没停,不住的发问。但郎阔哪里肯回他的话,他功夫高强,力气也大,顾小弟怎么也挣不脱,一直跟着来到一处精美的房舍前,还不等抬头细看匾额,就被郎阔拽了进去,径自来到一个大屋中,只见屋里几个坐着说话的人都停了话,抢上来跪下道:“微臣拜见王子,王子这是……”

顾雁南就觉得心脏都停跳了。却听郎阔冷声道:“雁南,实话告诉你,我便是波连国的王子。只因仰慕大宁朝的文化,所以化名前来游历。结识了一帮好朋友,更认识了你。本来这日子是十分快活的,谁知你们皇帝却忽然弄了一个和亲的事情,大宁朝的公主,自然人人倾慕,所以周边小国来了无数人,我父皇也遣人来寻我,你们皇帝在众多王子中选中我,定下要让公主远嫁波连的事。这本来值得高兴,可之前就听你说公主不愿意,我还想着慢慢想通就好了。谁成想都到今日了,远嫁的队伍都组起来,你还是要这样劳心劳力的来回奔波打听,看来那公主始终是不愿意嫁我的,既如此,我堂堂波连王子,何苦和一个女儿家为难?我这就去和你们皇帝说,这亲不和也罢。”

郎阔说完这番话,就好像是好几个焦雷一起轰到了顾小弟的头上,他呆呆看着这位平生最好的挚友,整个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了。及至见到郎阔要往外走,这才回过神来,忙一把拽住了,惊恐道:“你……你做什么?你是要害死公主害死姐姐,害死我们全家吗?”

郎阔性子上来,也不肯听他的,拖着顾雁南仍是要往外走,忽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顾雁南面色苍白的给他跪下了,一边嘶声叫道:“郎阔,不……是王子殿下,你……你原谅我一时失言,求你千万放过我们吧。”说完竟重重磕下头去。

这一下郎阔可愣住了,连忙回来扶他,那些官员们之前一直就是石化状态呆呆看着自家殿下和这个漂亮男人拉扯,此时被殿下瞪了一眼,才想起上前帮忙扶起顾雁南。郎阔焦躁道:“你们公主不愿嫁我,我去解除了婚约,不是正好吗?皇帝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为你全家带来祸事?”

顾雁南咬牙切齿道:“你……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皇上肯让公主和亲吗?如今既然选中了你,自然有选中你的理由,若……若是你去退亲,皇上过后一查,竟然是因我之故,别说我得不了好,就是我们全家,也别想再过安生日子了,本来因为云轩哥哥的事情,都已经被削爵为民,你还非得让我们挨一个满门抄斩是不是?”

郎阔紧皱着眉头,看了看顾雁南,又看了看那些使臣们。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才断然道:“我知道你们的皇帝在想什么,走吧,你只管和我去,肯定不会怨到你。”说完,拉着顾雁南就走,也不管他挣扎阻止。顾小弟原本是有些功夫的,但郎阔功夫更加高明,根本挣不脱,只好惊恐的被他拽着远去了。

这里使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有一个人悄悄问道:“你们说,王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废话,你也太迟钝了吧博古大人,这都看不出来?殿下根本就是要和那个漂亮男人一起退亲去。”

博古大人面色红了一下,粗声粗气道:“你才是废话,我能不知道这事儿吗?我的意思是说,这和亲之举关系重大,殿下说退就退,这……这能行吗?咱们当使臣的,没有起到劝诫之责,回去恐被国王责骂。”

又一个使臣慢条斯理道:“无妨,临来之前,是陛下亲自命令咱们一切以王子殿下马首是瞻,他说什么咱们就要听什么。既然殿下这么做了,想必也是有他的缘由在,咱们何苦做那小人,惹殿下心里不痛快,日后登基,非给我们小鞋穿不可。”他这最后一句话是近几日从大宁市井间学来,此时说出,让其他几个使臣都是面露微笑。

再说顾雁南被郎阔拖拉着,一阵风般的到了皇宫,顾小弟脸色都吓的惨白了,一个劲儿的抓着郎阔大叫:“你疯了吗?快放开我,从此后我们不再过问这件事行了吧?”一语未完,恰巧遇上辛录也从宫外回来,见两人这样,不由得愣住了,连忙道:“殿下怎么与顾小公子在一起?这是……要见皇上?”

“不……不是……”顾雁南刚要求辛录当没看见自己,却听郎阔大声道:“正是,请辛公公代为通禀一声。”

完了完了,全完了。顾雁南看着辛录疑惑走进去的身影,不由得一屁股坐了下去,面色惨白如死人,一边喃喃流泪道:“我就是个惹祸的祸根,之前连累了姐姐和江大哥险些逃不出那魔窟,后来江大哥又战死了,如今更是把灭顶之灾带给了全家,早知如此,我不如早些死的好,何苦活在世上连累别人。”

郎阔将哭的梨花带雨的顾小弟扶起来,诧异道:“雁南你怎么了?你放心,我说过皇上不会降罪给你的。”一边说,就用衣袖为他擦去眼泪,心想嘿嘿,现在让你吃点苦头,就当惩罚你老是抬高你们公主贬低我的罪过。

顾雁南这时候恨他入骨,冷哼一声推开他,扭头仍站在那里,他也知道,如今已经被辛录看见,就算自己这个时候逃走,郎阔说了退亲的事,皇上也知道是自己的缘故了。

忽听一个小太监出来道:“皇上有旨,宣王子殿下和顾公子御花园觐见。”言罢恭恭敬敬请他们进去。

顾雁南心如死灰,一路上如木雕泥胎,只想着这事儿要怎么保住全家,自己是肯定必死无疑了。只盼杀了自己之后,皇帝能消消火气,放过那一大家子人。在那样的灭顶之灾打击下,所有人能团结一心活到这个地步不容易,前些日子还听元媛姐说等开了春,就要买种子种菜园,还要做胭脂来卖,一家人筹划的无比美好,欢声笑语不断。如果……如果因为自己……

顾雁南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个身子似乎都坠在冰窖里般的冷。来到御花园,却见皇帝和太后以及几个妃子都在那儿,陈妃也在其中。只因顾雁南之前很得太后欢心,郎阔现在又是皇帝的准女婿,所以倒也不用避嫌。

两人参拜过后,皇上和蔼问他们所为何事,却见郎阔站起朗声道:“回大宁天子的话,本宫今日来此,是要退亲的。求皇帝陛下收回成命,不要让公主和亲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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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雁南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尽去,一个身子摇摇晃晃,如果不是这些年也有了些历练,只怕这句话就能让他昏过去。

同样被震住的还有御花园里的所有人。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偌大一个御花园,静的落针可闻。好半天,才看到皇帝拿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他的手在轻轻颤抖着,面上也是阴沉如乌云,眼睛直盯着郎阔,沉声道:“王子何出此言?和亲大事岂能儿戏?王子先前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却忽然就来退亲?你让朕颜面何存?”

皇上一边说着,就森寒的看了一眼顾雁南,一瞬间,顾小弟就觉着自己的魂魄都离开了,身子不停的发着抖,偏偏那个作死的郎阔王子还理直气壮的道:“皇上何必这样说?我们不如请公主出来,她若愿意嫁,我就不退亲。”

死了死了,还是死无葬身之地。竟然还要请公主出来,这个郎阔是不让自己挨千刀万刮不罢休啊。顾雁南在心里呐喊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跪倒在地,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却见皇上微微一笑,慢慢道:“原来如此,想来王子是听信了一些传言,请王子放心,朕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既然说将公主嫁你,就绝不会反悔。”说完,却见郎阔一点儿也没有就坡下驴息事宁人的态度,反而皱着眉头道:“我要知道公主的意思,婚姻之事本该两情相悦,公主若不愿嫁**后难免王室不宁,还请皇上请公主出来。”

皇帝紧皱着眉头,手也紧紧捏着杯子,面色也冷下来。顾小弟这个时候都吓瘫了,也知道皇上是动了真怒,郎阔此举,甚至都有些逼迫的味道了。大宁朝公主身份何等尊贵,远嫁和亲已是纡尊降贵,岂是你说要见就能见的。别人知道你波连国的风俗开放,不讲这些规矩,皇上可未必知道。

郎阔对着皇帝的眼神,竟是丝毫不让,辛录在他耳边悄声道:“皇上,奴才听坊间人说,波连国在这方面规矩不似我们的多,所以,王子想必不是存心刁难逼迫,请皇上谅解他年少无知。”辛录很清楚,眼下这个女婿是不能失去的。

皇帝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好半天才冷哼一声道:“去请公主过来。”话音落,一个小太监忙飞跑了开去,差点儿和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却是萧素睿和萧素真以及其他几位皇子。他们本就是要赶过来和太后皇上一起游园,原本萧素嫣也和众人一起,但听说了这件事,萧素嫣不得不回避,而萧素真心急如焚,萧素睿暗怀心思,萧素景愤愤不平,其他皇子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因此一起匆匆往御花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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