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那个意思。”
“咦,师哥竟然介意,呜,师哥是不喜欢我了吗?”童锐做痛心状。
“好了,摸摸头。”降谷零看着童锐装哭的摸样有些忍俊不禁,“知道了,知道了,你又酷又可爱。”
少年那头半长的墨发发质偏硬,摸起来像是几万根串珠用的细线,发尖甚至有些扎手,抚摸间,手指能感受到每一根发丝的韧性。
与指间的触感不同,少年随着他的手抚摸在头顶的动作五官柔和下来,清澈又抓人的杏眼灼灼地看着他,像是一只享受梳毛的大型犬类。
少年最终还是忍不住靠近过来,不顾周边是否有行人,是否有人在看这边,又或者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的想法,直直地亲吻过来。
即便天边被落日染得霞红一片,冬日里,迎面吹来的海风依旧冷冽,有人靠在围栏边看日出,围巾和风衣都被吹得歪斜。
对比起来,这吻就变得更加炙热,他本能看到跟着轮船的海鸟,路过人一时睁大的眼睛和变得趣味的表情,但之后,他便感觉不到了。
亲吻是一场私密的交流,从物质上,分为内外,从精神上,也能简单地抛离掉外界的纷扰,把人拽到只有另一个人的世界去。
这个吻结束,他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不看童锐一眼,热度从身上的每个角落传递到耳朵和脸颊上,傍晚的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日月同辉,降谷零只觉得全世界都看到了这个吻的感觉。
与他不同,童锐泰然得多,或者说,他似乎没有刚才在公共场合亲吻的自觉。随着吻抒发完刚才被摸头时高涨的情绪,他又沉浸在了与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思维里。
“不过,师哥,”童锐看着天边像是一只腾飞的巨大火鸟的云,这只被太阳沾染霞色的火鸟,正展翅高飞,要吃掉与太阳遥遥相望的月亮,“我终于明白以往自己做选择时纠结的原因。”
“长久以来,我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坚守底线,不踏足不法之地的原因了。不管最初是因为想成为更厉害的商人,还是想做到事事问心无愧,我确实从很早起就坚持成为父亲口中最厉害的商人的摸样,这样的习惯塑造了我,让一些优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本能。”
“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乐趣比较关键。但不管怎么说,师哥,我还算是个正派角色吧。”
降谷零有些无语地看向一直滔滔不绝的童锐,他心中被吻激起的浪漫被长篇大论压得粉碎,不过,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样子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神采奕奕。
“真是的。”他重新将头靠在童锐的肩膀上,“当然是正派,毕竟没有反派会刚亲吻完,就继续探究理想吧。”
——
在甜品店观察童锐和降谷零的长胡子男人走进一个房间,一进门,就扯掉脸上的假面,金色的长发披散开,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来者正是贝尔摩德。
“早上好,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这里。”贝尔摩德拿起桌旁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
“现在是组织最关键的时刻之一,我有必要亲自来这里监督事情的进展。”
“这可真不像你,朗姆。”贝尔摩德抿了一口红酒,轻笑道。
“我们都是组织的老人了,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
“局势?我管不了这些。”贝尔摩德拿出烟盒,抬头看向天花板,“这里可以抽烟吗?”
“……”朗姆无奈地用文明杖敲了敲地板,“我劝你最好不要。”
“好吧,”贝尔摩德有些可惜地将烟盒收了起来,指尖还是夹着一根烟,“我想你应该知道结果了,波本已经向你汇报了吧。”
“我需要综合的信息,而且,相较于你,他的回答反倒没什么参考价值。”
“也是,陷入恋情中的年轻人能说什么,抱歉,我还以为你会沉迷在八点钟的泡沫偶像剧,看来是我对你太没信心了。”
“你!”朗姆又不满地用文明杖敲了敲地面,“算了,你认为童锐会真诚地和我们合作吗?”
“与波本相比,那小子明显陷得更深。为了爱人死而复生,不得不说,爱情真会让人变得盲目。”
“我可不觉得他会这么单纯。说不定是在给我们下套。”
“你可真麻烦。”
朗姆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们又不是是没有准备。”
这话明显是他在对自己说,但贝尔摩德一下抓住了,她红唇轻启,“哦?什么准备?”
“不该你知道的,你不用知道。”
“好啦,真是的,带了两天面具,头发都没以前有光泽了,”她将烟叼在嘴里,整个人躺进沙发里,“你不怕波本会和那个小子一伙吗?”
“那又怎样,我的下属,我还算了解,更何况,就是两人成了一伙又怎样?只要得到威尔森公司,什么就都好说,几百亿美金的单子,只要是接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话间,朗姆站起身,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贝尔摩德面前。
“这个?有些熟悉,”贝尔摩德将烟叼在嘴里,导致说话有些模糊,“想起来了,这不是海顿会社的社长吗?”
“叫什么来着?”
“川合贵志。”
“富有年代感的名字。你一直看这个家伙不顺眼,看来是成功了?”
“是时候让他休息了。那位先生对他很不满意。”
“哦,明白了。”贝尔摩德笑着答道。
——
位于十五层甲板的三星西餐厅今天不对外营业,来服务两位特殊的客人。
周围的餐桌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最中间面对面的双人餐桌头顶之上的灯亮着,服务人员在黑暗中将餐盘放在桌上。
这张76cm×76cm的方形餐桌像是一个聚众瞩目的棋盘,又像是闭灯开场的舞台。
为了方便交流,餐桌中间没有摆放任何饰品,餐布两侧,银制的餐叉在灯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年纪一老一少相坐于两侧,童锐看向对面身材发胖、年过半百的男人,他和这个人在过去斗过不知道多少回,见面却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新世界,这个人在船上死掉了。
“头盘是用伊比利亚火腿碎点缀的龙虾芒果沙拉,冬日一般更适合上热头盘,但怕不符合你的口味,还是换成现在这个了。听那小子说,你喜欢甜味。”
“只是喜欢不加糖的美式咖啡配甜食,算不上喜欢甜味,”童锐简单否定掉事实,用叉子叉起橙黄色的芒果,“火腿与芒果的搭配不错,龙虾有些多余了。”
“不过,”他吃掉咽下,继续道:“这是降低菜品成本的一种方法,在海上,龙虾的价格要比其他地方低得多。我不想了解你们海顿会社收购威尔森公司的原由和目的,以现在的股价预报金额,是威尔森公司收购的最高价位,可算不上什么好时候。”
“况且,不出意外的话,威尔森是内部管理人员想通过投标重组,将公司私有化,你们现在可是在和内部人员竞争。”
“你的意思是说……卡莱布并不想卖掉威尔森公司?”坐于对面的老者面色变得难看。
童锐愣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惊异,对于海顿会社社长这个老对手他算得上了解。
海顿会社社长川合贵志是律师出身,在日本泡沫经济时期,在东京以擅长兼并咨询和法庭诉讼案件两者而出名,是难得的双面手,擅长兼并咨询就意味着他本身应该了解收购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现在来看,却不尽然。
“看来你们没有做好准备。”童锐看着眼前的餐点道,“又或者错误地选择和卡莱布接触?”
对面的老人没说话,看样子印证了童锐的猜测。
“我们不擅长做这种收购工作,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靠你。”
“这真是给我带高帽了,收购这种事,最终还是看谁钱多钱少的问题,我和我的公司参与,也不会改变本质性的问题。”
“你这边能拿出多少。”
“三十二亿。”
“有点少,威尔森的股票手里握了多少?”
见对面不回答,童锐心中大致有了估计,“你们是准备主要通过债务融资来收购,有些困难。”
“银行那边根本不懂海顿收购威尔森后能创造的价值。”
“你得拿收益来说话,银行不看其他不属于经济价值的价值,很显然,海顿会社和威尔森合并重组后的事情不被银行看好,当然,主要问题是石油资源的传闻把威尔森公司的股价一吹再吹,但事情是否属实并没有落地,银行很难估算这其中的风险和收益。”
“看你的样子是选择赌喽。”
“是的。”琴酒和伏特加证实了事件属实,这并不是赌。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属于黑衣组织的机会。
“这么说,对你来说问题就是如何筹集资金了,单纯地债务融资,恐怕并不能满足你的胃口。”
童锐微微一笑,身体前倾道:“我倒是有个好方法,就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