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也去吧,瞧瞧去。”
承老师说:“去扬州港的话,就得调头往回开了。”
白幼薇闭上眼睛,直接反对:“我不去。随便想想也知道船上环境一定很差,人挤人就像运牲口,又晕又吐,除非来一艘皇家加勒比,否则我宁愿跳江。”
谈笑一脸茫然:“皇家加勒比,那是什么?……海盗船?”
“是游轮。”沈墨扫了一眼白幼薇,“而且是最豪华的那种。”
谈笑恍然:“噢……”
承老师在一旁犹豫的道:“可是,刚才那两个学生说,现在只有在水面上才安全……”
“以前还说没有玩偶的地方安全呢,现在不也一样有危险,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雾。”白幼薇满不在乎,“消息一直在变,谁说得准?反正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谈笑看看承老师,又看看白幼薇,迟疑的问:“真不去啊?”
白幼薇轻轻嗤了一声,“我又没拦着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瘸子,你们去吧,别折腾我就行。”
沈墨沉默几秒,将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你是起床气还没消吗?”
“别碰我!”白幼薇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凶巴巴的。
谈笑:“……”
承老师:“……”
看来,是的。
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握住方向盘,重新上路。
他没有调转方向,而是直接追上刚走不远的两个男生。
男学生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见车又过来了,眉头皱起,神情也透出几分紧张。
“你们还有什么事?”
沈墨踩下刹车,问:“既然所有人都要坐船避难,你们为什么不去扬州港?”
男学生互相看了眼彼此。
还是高个男生先开腔:“我们人多,等人齐了再和大家一起走。”
“这样啊。”沈墨的语调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另一个男生有点烦了,“我们什么时候走,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沈墨淡淡的笑,“就是想跟着你们,看看你们在哪儿落脚。”
男生闻言脸色难看,他拉了下同伴,不再理会沈墨一行人,急冲冲的加快了脚步。
再快又怎么可能比车快?
况且他们一个抱着包,一个背着米,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怎么办?”男生望了眼身后始终不远不近尾随的越野车,满眼焦灼,“要不要绕路甩掉他们?”
“不行。”高个男生摇头,喘着气道,“绕路太费时间了,涂老师还在等咱们送药回去,别管他们了,反正大家手里有道具,不怕他们。”
“行,那我们再快点!”
两人互相打气,脚下不停的向前疾行。
……
“这俩孩子怎么回事?防我们跟防贼似的。”谈笑伸着脖子望前面,疑惑不解,“多问几句就炸毛了,脾气比我还臭。”
“非常时期,情绪敏感些也正常。”承老师坐在车里幽幽叹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唉……”
“那我们现在怎么搞?一直跟着他们吗?”谈笑问。
开车的沈墨淡淡道:“他们到扬州比我们早,更清楚这里的情况,迟迟不走肯定有别的原因……而且,他们的落脚处,也应该比其它地方更安全。”
第68章某某学院
寻找幸存者的避难处迫在眉睫,但是扬州城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墨同样想弄清楚。
他开着车一路跟着那两个男孩,直到来到一所学校。
学校的招牌掉了几块,一眼望去是几个难以辨认的大字:扬口口口学院。
沈墨开车进去。
车子开得慢悠悠,男生跑得急匆匆。他们往宿舍楼方向小跑,有一些学生从宿舍楼里出来迎他们,还有个女老师,三四十岁,看上去高高瘦瘦,斯文体面。
两个男生冲到女老师面前,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冲沈墨这边指指点点。
沈墨:“……”
谈笑道:“嘿!这帮小屁孩在告状啊?”
女老师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似乎也颇为忌惮,拢着一群学生进了宿舍楼。
沈墨把车开到宿舍楼下停稳,道:“先在这里歇会儿。谈笑搬东西,一会儿出去找汽油。”
谈笑应了一声,利索的跳下车,又问:“东西搬哪儿去?”
“一楼,挑两个宿舍。”沈墨随手指了一下,然后从车上把轮椅搬下来。
承老师年纪大,也帮着拿些小件物品。
他们搬出搬进时,三楼和四楼的走廊栏杆上挤着十几个学生,全伸着脑袋张望,目光中既好奇,又警惕,犹如一群被过路人惊到的野猫,浑身毫无必要的紧绷。
沈墨抱白幼薇坐上轮椅时,从楼上传来细微的吸气声,仿佛见着了什么惊奇的事物。
白幼薇原本心情就不佳,此刻听到这种动静,更是怒不可遏,当下抬头狠狠瞪向他们——
“看什么看!没见过瘸子?!再看我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几个胆小的学生连连后退。
白幼薇又指向谈笑道:“你昨天不是说没杀过瘾吗?上去宰了他们!”
学生们脸色大变,像惊飞的鸦雀散开!紧接着传来砰砰几下关门声,全部躲进宿舍!反锁房门!
谈笑:“???”
沈墨:“……”
承老师着急了,急忙扯着嗓子冲楼上喊:“哎呀你们不要怕,跟你们开个玩笑,是在开玩笑!我们不是坏人哎!……”
白幼薇阴恻恻的笑:“是啊,只是开玩笑,承老师,您可一定要好好把他们哄出来,然后让谈笑把他们全宰了!”
承老师:“……”
“行了,别闹了。”沈墨语气平淡,也包含一丝无奈。
他推着白幼薇走进学生宿舍,带着息事宁人的口吻说:“你不是没睡够吗,我给你把床垫拿下来,你休息一会儿。”
白幼薇冷哼:“算了吧,这种上下铺根本铺不了我的床垫。”
沈墨打量宿舍环境,“可以把两张床拼一起。”
白幼薇看他一眼,情绪似乎没那么糟了,抬起下巴骄矜的道:“那好,你现在给我拼吧。”
……
沈墨从宿舍间出来时,承老师正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他一见沈墨就赶紧上前:“小沈啊,你看这……”
沈墨知道承老师想说什么,开口说:“我一会儿上楼去跟他们解释,不用担心。”
顿了顿,他又道:“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您也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承老师忙摆手,“我知道薇薇没有恶意,她是个好女孩……”
沈墨:“……”
不,恶意她还是有的。
这时,楼梯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人闻声望去,发现是那个女老师。
她手里提着一个罐子,走到沈墨和承老师面前,歉意的一笑:“真对不起,我的学生毛毛躁躁,误会你们了。”
说着,把那口罐子递过来,“刚煮好的蔬菜粥,不嫌弃的话拿去喝吧。”
第69章师生
沈墨略微挑眉。
——有点意思。他还没上楼道歉,对方反倒先下楼赔礼了。
女老师看上去眉清目秀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微微弯着,带着礼貌的笑意。
她见沈墨和承老师都没接手的意思,便把陶罐轻轻搁在一边,善意的说道:“米和菜都是洗干净的,要是觉得合胃口,我一会儿再送点下来,学生多,所以做的也多……”
她温和的解释,既让人觉得亲切,也暗示了这罐粥很“干净”,没有动手脚,可谓细心。
沈墨觉得对方是个很谨慎的人。
不过谨慎也是应该的,毕竟领着一群不大不小的中学生,现在意外遇到陌生人,当然是尽可能不要交恶比较好。
“谢了。”沈墨拿过罐子,寥寥几句话淡化矛盾,“我们刚到扬州,只想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不会停留太久。”
承老师也在一旁解释:“我们是来扬州找人的,没想到城里起了大雾,我家就住在江阳路,你们放心,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女老师的目光,从沈墨和承老师脸上扫过,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呼哧呼哧搬行李的谈笑,没有深问。
她委婉的笑道:“我们也是临时在这里歇脚。你们忙吧,我还有学生要照顾,先上去了。”
女老师上楼的时候,楼上有几个学生在探头探脑,似乎很怕老师在楼下遇到难处。
看到老师安然无恙回来,他们齐齐松了口气。
楼下的承蔚才瞧着这一幕,连连叹息,忧国忧民的对沈墨说:“小沈,现在世道太乱了,大家都是同胞,以后遇见了,能帮还是要帮一把才行啊。”
沈墨点头:“是该这样。”
不是敷衍。他确实觉得大难后一群人窝里斗,真的很蠢。
承老师又叹了好几口气,可能是触景伤情,想起自己带的那帮学生现在不知生死几何,有些伤感。
“您去里头歇着吧。”沈墨指了指一楼的宿舍。
承老师摆摆手。心不定,人也歇不住,他过去帮谈笑收拾行李。
谈笑把行李搬下来就胡乱那么一堆。老头比他心细,分门别类放好,至少食物不能跟臭鞋摆在一块儿。
沈墨看了一阵,没插手,拎起罐子去了白幼薇那间宿舍。
蔬菜粥熬得糯白喷香,热气腾腾,沈墨刚进屋,白幼薇就闻着了味儿。
她澄澈明润的眼睛顿时亮了亮,说:“我饿了。”
沈墨:“……”
他“喂”了她两天,头一次听见她主动喊饿。
看来方便面和饼干确实委屈人家了。
“楼上那老师送来的。”沈墨把陶罐拎到桌上,正想着去哪里找只勺子,就发现罐子的拎绳上挂着一只木质的小汤勺。
那个女老师确实心细如发。
陶罐小小一个,有点像熬药用的中药罐,里面的粥大约够两人吃。
白幼薇拿出湿巾纸包,抽出一张擦了擦勺子,就着罐子吃粥。
她一勺一勺的吃,一句话也不说,吃得相当认真。
“不怕下毒?”沈墨笑着问。
“呵,她敢吗?”白幼薇的嘴角翘着,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猫,“一个女人,领着一群小屁孩生活在这种地方,每天指不定怎么提心吊胆呢,出了事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去惹事?”
沈墨笑了笑。
白幼薇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唔……这粥熬得真不错。”白幼薇腮帮子鼓鼓的,问,“哎,她是不是有学生病了啊?”
沈墨微愣,“为什么这么说?”
第70章去雾里
“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做粥的话不是太麻烦了吗?”
白幼薇一边吃,一边说:
“做粥是很费时间的,而且吃不饱肚子,一不留神还容易煮糊了,如果不是因为病人肠胃虚弱,为什么要费神熬粥呢?……城里刚出事没几天,食物应该很充足才对,做什么不好偏偏做粥。喏,你瞧,粥里还放了虾米和香菇——”
白幼薇挑起一勺粥,在沈墨眼前晃了晃。
然后重新塞回嘴里,含糊说道:“礼尚往来,咱们也不能白占人家便宜,你拿点吃的拎楼上去吧。”
沈墨嘴角莞尔:“只是送吃的?难道你不是想让我上去打探情况?”
白幼薇神色不变,吃粥的动作一点儿停滞也没有,“难道你不想?”
沈墨微不可闻的一笑,大方承认:“想。”
他与白幼薇的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却不知怎么,想法总能不谋而合。
沈墨又想了想,说:“让承老师去吧,都是老师,容易说得上话。”
“带上谈笑。”白幼薇说道,“别让老头被人欺负了。”
沈墨:“怎么,护短?”
白幼薇呆了呆,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后淡淡道:“他人不错。”
沈墨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出去,站在门口道:“承老师,您过来一下……”
……
白幼薇和沈墨在宿舍里分析了一通楼上的师生,却不知道,楼上的人,也在研究他们。
“一个大高个,一个不良青年,一个老大爷,一个残疾人……”
学生们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这样一个组合,不管怎么看,都奇怪得很。
“大家不用太担心。”女老师坐在他们中间,语气温和,“他们能收留老人,照顾残疾人,就肯定不会是心肠恶毒的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顾好自己就行。”
一个输着双马尾的女孩嘟囔:“可是那个瘸子好凶……”
话没说完,就被老师严厉的盯了一眼。
女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有点委屈,更小声的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说的。”
“她可以说自己是瘸子,但是我们不能说。”女老师看着眼前的学生,再次叮嘱,“出门在外,绝对不要逞口舌之快,于人于己都没好处,知道了吗?”
“知道了,涂老师。”
学生们纷纷附和,双马尾女生也夹在里面不自在的点头。
又有学生问:“涂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进雾里?”
涂老师沉默一会儿,扭头望向一侧——
那边,宿舍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学生,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眼皮半耷拉着,静静听大家讨论。
涂丹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等张天扬的伤好些了,我们再进去。去的时候也不能全进去,留下一半人,如果食物耗过半了,我们还没从雾里出来,留下的人就带着食物沿长江南下……再找避难所吧。”
“涂老师……”
“涂老师,您不要去……”
几个女生眼睛湿润,依依不舍拉着老师的衣角,男孩子们也红了眼眶。
涂丹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拉着他们的手,一字一字说:“我们必须要去雾里,这是大家用命换来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