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一用力，她就跌在了他的怀里。

　　【我想要做人。】

　　“拉勾了，我们达成了协议，绝对不许反悔。”

　　而笔，就在她的手中。

　　这些暴露给她看无所谓，她能接受，但若是让别人看到了……

　　“做人，你能一直维持着人的形态么？”

　　【教教我，好么？】

　　云姒指了指他破了皮的脸，还有没了半块皮，暴露出黏触的手。

　　云姒挣扎了一下，抬头，“那你想要的什么？”

　　【教我做人吧。】他平静说。

　　一个个文字，出现在她脑中，如放映电影般，传达着，纷沓而至。

　　“……”云姒沉默了一下。

　　【刚刚伱说的，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云姒定定看他，“你想做人？”

　　云姒满手的粘液，全是他身上的，黏答答，粘着她的手，伸展都有些困难。

　　【或者，和你一样。】

　　抚摸着，最后，停留在她心脏有力跳动的胸腔处。

　　【突然么？】

　　“不许反悔。”

　　学弟也出来了，简单冲洗了下手上的伤口，走出来。

　　极度冰冷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沉默。

　　“雨伞？”

　　【我想知道，做人，是什么感觉？】

　　似一张纯白洁净的白纸，递到她面前，要叫她在上面作画。

　　“既然要做人，那……”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松开了她。

　　云姒看着他，若有所思。

　　云姒怕他听着不明白，换了另一种说法，“就是，你想体验什么样的？和人类一样，正常吃饭睡觉，学习，工作的那种么？”

　　怪物一把就抓住了她。

　　残破的人形手，搭在她的后脑，缓缓往下，触及她暴露在外的后颈，脊骨，背肌……

　　说罢，她就要走。

　　外面，宁璇从厕所出来了，嘴上还在骂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无所谓，决定权在你。】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云姒：？

　　“想好什么？”

　　云姒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说：“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我们晚一点再说。”

　　他的手抚摸住她的脸，湿答答的液体沾上，黏着她。

　　思想，感应。

　　【不需要，只有你能看见我。】

第3052章光年距离（27）

　　云姒：？

　　她看了一眼外面，“你确定？”

　　【嗯。】

　　云姒不说话，低头看看他的身体，“看不见……也不行。”

　　“人形的时候，你得穿衣服。”

　　总不能一直光着对她，她又不好乱看。

　　她说：“一会儿的时候，我去买几件衣服给你，既然要做人，伱就得穿上人类的衣服。”

　　“你不是说想当人？”

　　【除了这个。】

　　……

　　不想穿衣服，也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

　　由身后传至身体。

　　片刻，他依旧道：【不穿。】

　　实验室里，云姒还在位置上坐着，用着自己的电脑，整理先前看的文献。

　　云姒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来给他解释，“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就是……这是人类文明的一种体现。”

　　“……”她的拳头硬了。

　　他听着，大概是听进去了，又大概是没听进去。

　　……

　　他冰冷黏滑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摸了摸，平静道：【不想穿。】

　　“因为……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只有很亲密很亲密的人，才能看光对方的身体，才能这样一直赤裸相对。”

　　【……】

　　“因为——”云姒卡顿了一下，“衣服能，遮挡身体……”

　　“学姐，还不走吗？”

　　不知由何处而来的寒意。

　　一时兴起，提了这个想法，一切都只是随心而来。

　　“……”云姒平添感受到了一身寒意。

　　倒霉了一整天的学弟，神情依旧温暖和善，用小狗狗那般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大概是觉得，在她面前无所谓。

　　“如果是不亲密，或者只是寻常关系的话，是不能一直赤裸相对的，这样……不好。”

　　随心所欲得很，不想穿便是不想穿。

　　【为什么，要穿衣服？】

　　云姒：“……”

　　衣服于他而言，是束缚，是平添增加的负担，是不想去贴身的存在。

　　是学弟。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十点钟。

　　怪物想当人的想法很奇特——似乎只是一时兴起的。

　　夜晚，结束了一整天倒霉生活的宁璇，早早就收拾了东西，走人。

　　【为什么不能？】

　　“……”云姒被他盯着，有些回答不上来，“因为……”

　　怪物平静地疑惑。

　　【为什么要遮挡身体？】

　　人类所有的基本活动，他都不需要做，也不想做。

　　云姒说：“你不是想做人？做人的首要第一条，便是要穿衣服，不能什么都不穿，光着身子出来。”

　　有负担的东西，自然要拒绝。

　　唯一想做的，就是跟着云姒，观察她，模仿她——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向来就没有穿衣概念的他，是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必须要穿衣的，自然也不会想穿。

　　一直到最后，一瓶牛奶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桌前，她抬头一看——

　　……

　　她埋头干着自己的活，没注意到实验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了学弟和她。

　　“……嗯，我再待一会儿，”云姒礼貌回应，“你要锁门是不是？没关系你先走吧，门一会儿我来锁。”

　　“哦没事没事，学姐，我也还要再留一会儿，有个表格我还没处理好……”

第3053章光年距离（28）

　　“啊……好……”

　　云姒忽然嘶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

　　学弟一看：“学姐你怎么了？不舒服？”

　　“……”云姒忍着异样，勉强挤出微笑，礼貌而又平静的微笑，“没事，就是……腰闪了一下。”

　　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黏稠触角，湿哒哒，又阴又寒，似饥饿的巨型蛞蝓，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她的衣下。

　　冷得刺骨，缓缓地缠上她的腰。

　　怕被面前的学弟发现，她移着椅子，贴着桌面，用双手挡着。

　　【不许和他说话。】

　　愣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些长得像是大型鼻涕虫一般的怪物。

　　勉强微笑。

　　那些怪物都叫阿特姆，阿特姆——大概是它们种群的名字。

　　不顾她的寒栗，不顾她想要逃离的颤抖——黏稠的体液滞留在她温暖的肌肤上，冰冷柔软，没有骨头的肉触，就这么一圈一圈，环上她的腰。

　　云姒：“阿特姆？”

　　云姒：？

　　“他碍你什么眼了？”

　　【就是碍眼。】

　　“……”学弟不说话了。

　　忍着指尖都在用力。

　　怕学弟中途会跑回来，看见这吓人的一幕，云姒随意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抓紧起身收拾东西。

　　“没事，我真没事。”

　　云姒被冷得激灵，脸上还得维持表情，“……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云姒暗自咬了牙根，“理由？”

　　作乱的触手被她抓在手里，倒是不动了。

　　云姒的表情快维持不住了，被束缚着的腰控制不住地发颤着，放在桌面的手收紧。

　　“住手！停下！”

　　也不知道他忽然发什么疯，竟然——

　　这下，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了云姒一人。

　　想了想，他还是道：“学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脑海中，怪物的语气平静而又冷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出来。

　　软趴趴地，似一滩烂泥般，倒在她手里。

　　“我坐一会儿就好，你不用在意，回去忙你的吧，嗯？”

　　【像是阿特姆们一样碍眼，应该毁灭。】

　　说罢，他朝着外面跑去。

　　怪物平静道。

　　【他很碍眼。】

　　学弟一走，她立刻去抓在她衣服底下作乱的触手，呼吸作急，又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上面的黏液不断深处，稠黑色的，似石油般，黏在她的手上，身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但学弟却有些担忧：“学姐伱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买些膏药？腰闪了可不一定是小问题，要是不重视……”

　　云姒单肩背起书包，随手撕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句话，然后贴在学弟的桌上。

　　一边动作，她道：“他和阿特姆们不一样，他是人类，在这里，你是不能随意杀死人类的，这是这里的规则，你既然要做人，就要遵守。”

第3054章光年距离（29）

　　【如果我毁灭了他，你会视我为敌么？】

　　怪物的触角贴在她的腰上，渐渐地，沾染上了她的体温——

　　冰冷的肉条几近要融化，融化在她的身体里。

　　她太温暖了——似常人，又不似常人。

　　常人是无法忍受他身上极寒的温度的，唯独她——身体永远是温暖的。

　　似藏着一团熊熊燃烧，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般，能将他融化其中。

　　“人形的时候穿衣服哦？”

　　因为不懂，所以迟钝。

　　粗壮的触角似男人的手臂般，牢牢地缠绕着她。

　　【比如？】

　　怪物平静道，似白开水一般平静。

　　云姒顿了顿，勾唇，“你怎么不问问，我有喜欢的人吗？”

　　【我不讨厌他。】

　　白纸一般，过于地白，白蒙蒙一片。

　　他没有作言。

　　沉溺，沉沦。

　　【……】

　　不回答，就是不情愿。

　　机灵得很，格外会谈条件。

　　【嗯。】

　　跟随在她的脚下，一步一步。

　　【讨厌，是你们人类才会有的情感。】

　　云姒眼珠子转了一下，卖起了关子，“你想知道吗？”

　　【…………】

　　而怪物，没有。

　　依旧无言。

　　怪物静了一瞬。

　　【嗯。】

　　看似懂，却又不懂。

　　“不想知道就算了。”

　　【所以，你有讨厌的人吗？】

　　大概是没听进去的，只不过，碍于她，才勉强沉默。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交集才是，怎么会……

　　云姒绕过桌子，朝着门外走去，“不许有这种想法，你不许乱来。”

　　黏稠似油浆的液体，化为世界上粘黏性最好的胶水，一贴上，便牢牢沾着，撕也撕不掉。

　　【说说看。】

　　云姒出了实验楼，走在路灯照映下的校道上，踢着虚无的空气，慢悠悠地走。

　　云姒走出实验室，单肩背着包，下楼，一边走一边说：“那可未必，你觉着他碍眼了，便是讨厌他的开始。”

　　纤瘦的影子，慢慢拉长，又慢慢变短。

　　“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人形的时候要穿衣服。”她笑得狡黠。

　　【什么是……喜欢？】

　　云姒：“听到没有？你不许乱来，做人就要守人类的规矩，不能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半响后，疑问，很慢很慢地出现在她的脑中。

　　似懵懂的孩童，在问天上的星星有几颗——这般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好。】

　　云姒说：“喜欢啊……这可比讨厌复杂多了，我说了，你大概也不懂。”

　　云姒似作随意着，“反正你也不会有这种情感，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在灯光下的影子一停。

　　向来随心所欲，不喜束缚的家伙，似乎同意了。

　　云姒的眼睛一瞬间亮起，“你同意了？”

　　【……】

　　【你说。】

　　“讨厌一个人，就是看他哪哪都不喜欢，哪哪都碍眼，希望他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想知道有关于他的任何事……”

　　云姒问：“你为什么讨厌他？他做了什么让你不爽的事吗？”

　　“比如……”

　　云姒此刻真想跳起来抱住他猛亲。

　　坏家伙看起来也没那么坏嘛，还有点傻乎乎好rua的感觉。

第3055章光年距离（30）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让他同意，这么简单就能让他松口——

　　【……亲？】

　　他极简的字，带上了些许反问的语气，轻轻。

　　云姒立刻停住，“你能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怪物平静说。

　　云姒买了夜宵，打算填填有些瘪的肚子。

　　“总之，人类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就类似于，我喜欢伱，我就会想要亲亲你一样。”

　　模模糊糊的阴影，几乎要与周遭融为了一体。

　　他道：【所以，你喜欢我，也不想让我知道么？】

　　【为什么？】

　　他没了话，很安静。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怪物平静地问。

　　听着她左右言他的话，再未开口。

　　“这是我的隐私。”

　　云姒镇定着，“嗯，不想让你知道，怕你骄傲。”

　　【所以，你喜欢我么？】

　　云姒也不强求，等了几秒，便动了筷。

　　“……”

　　果然，会读心就是个大麻烦。

　　吹一吹热气，嗦一口粉。

　　他把一切都串起来了，思维清晰，逻辑清晰。

　　一路上，无言。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将近十一点。

　　云姒深吸一口气，“不行，你不许读我的想法。”

　　简单的口腹之欲，便已经让她满足，吃得正欢，没注意到——

　　在动筷时，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空气，问：“你要不要吃点？”

　　良久。

　　意思大概是不吃。

　　【……】

　　有种默认的意味在。

　　“等等，现在该你来回答我了。”她反应过来，“你没有出现，也能读到我的想法吗？”

　　怪物的问题总是那么直接，且直击要害。

　　极度聪明。

　　云姒停顿了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