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每时每刻提心吊胆的日子太不好过了，这次，她终于感到了后悔。

　　仔细想想，楚陵不可能不提防着这被硬塞进来的人。

　　“我已经跟璋儿说好了，他也答应了愿意进宫，只要这次，等姒姒回来，马上就能换。”

　　喷嚏声在静悄悄的藏书阁里，格外突兀。

　　而太子殿下看见他，也从来没有说什么。

　　云母想也不想，“差不多就这两日”

　　见不着，就不会被发现，自然也不会东窗事发。

　　转身，对着云母。

　　“总之，现在无事发生就是最好。”

　　就怕自己漏了破绽，惹来他的猜忌。

　　只盼云姒能带着相安无事的消息回来。

　　挑灯夜读，分外勤奋认真。

　　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大事。

第2795章欲折（24）

　　跟着她的两位泽广泽庆公公，就站在她一左一右的位置。

　　对于她的举动，安静注视。

　　这些天，在太子殿下的默许下，她解锁了东宫内好几处的地方。

　　可以自由去，不用请示。

　　可以来藏书阁了后，她基本上天天来。

　　下了学就来，一来就找书来看。

　　楚陵微微撑起身子，就要站起来，她来不及失落，立刻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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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容冷淡的太子殿下，未看她，侧脸疏凉平静。

　　白软香腻的小人儿抬头，水汪汪的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她一进来，冷清清的宫殿似乎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见他不动，她直接扶他，把他扶到轮椅上。

　　坐好后，她的小身子蹲下，轻轻碰上了他的腿。

　　两个人站在一起，身高有差距。

　　他把她拉了起来，随后松开，言语冷淡，“做好你分内的就是，用不着做这些。”

　　烛灯摇曳，两人的身影交相融合。

　　进来时没有行礼，直接就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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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给臣一个机会，就让臣试试吧……”

　　楚陵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推开她了。

　　许是因为他没有发过脾气，对她发难，所以她的胆子越发大了些。

　　“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殿下快些好起来。”

　　“臣帮你按按腿，这样，殿下的腿许能恢复得更快一些，殿下也能更舒服些。”

　　“……”

　　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

　　清瘦羸弱的太子殿下离了轮椅，站在书架子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垂眸静静看着。

　　“太医也说了，殿下的腿经脉堵塞，血流不畅，需要多加揉按疏通，方能恢复，臣也只是想……”

　　“殿下小心。”

　　楚陵的眉头一皱，忽地俯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做什么？”

　　扶着他坐好后，她盯着他，软声软气。

　　楚陵没有说话，手中的竹简慢慢合上。

　　从门口跑进来，跑到那一身玄衣的太子殿下身旁。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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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对他好，像是个小太阳似的，生生能将这宫里的冷清逼走。

　　次日。

　　天还没亮，早早就起了的小人儿来了。

　　楚陵看着她，抓着她的手微紧。

　　“……”面白冷淡的少年，微微转了脸，视线落在她身上，“什么？”

　　学习的热情忽然就变得分外高涨，挡也挡不住。

　　还是提防着她么？

　　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哦……”

　　云姒看着他，手指落空。

　　她靠在楚陵的身边，抓住他的衣角，轻轻扯了一下，“殿下，臣昨日去藏书阁，学了个新东西。”

　　云姒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坐在椅子上，翻书。

　　泽广泽庆两位公公也没有阻拦，只安静跟着。

　　他比她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叫人不知该如何对待。

　　在她的搀扶下，步伐很慢很慢地，走向书台。

　　“不必。”

　　她漂亮的脸抬起，清澈的眼睛亮晶晶，“殿下先坐下，臣给您展示。”

　　看得格外认真。

　　“去叫先生进来。”

　　仿佛压根没听进她说的话似的。

　　云姒的话被堵住，顿了顿，闷声，“哦。”

第2796章欲折（25）

　　坏家伙，为他好还不领情。

　　她转身，走向门口，拳头紧了紧，憋气。

　　坏家伙，坏家伙，坏家伙！

　　在她身后，楚陵看着她，目光越发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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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了半响，看着她明显期待的眼睛，像是忽然不会讲话了似的。

　　她一进来，便像是在疯狂摇着尾巴的小狗似的。

　　安静了一下，她又扯扯他。

　　显然，把那天他拒绝她的事情给忘了，凑到他身边，锲而不舍。

　　小姑娘看着他，低下头，“哦……”

　　“殿下……”

　　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可以了。

　　“殿下，您就让臣试试吧~殿下~”

　　“殿下，臣把书找来了，也给太医看过了，太医说可以参照这书来进行推拿。”

　　“今日外面的太阳不大，殿下可以出去走走，晒得身子暖和一些，这样手脚也不会这样冰凉……”

　　得不到他的应答，她又扯扯他，“好吗？明日去沁芳园走走，好吗？”

　　盯着他，红软的唇微努，看着格外不高兴。

　　又一次热脸贴冷屁股。

　　她眼睫瞬间弯弯，凑着他，身上的香气格外甜，“那说好了，殿下明日要出去走走。”

　　虽然会有些泄气，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又会精神起来。

　　一直到最后，声音细弱蚊蝇。

　　“明日再说。”

　　“…………”

　　“殿下——”

　　“殿下……”

　　“您已经很久没出去走走了，日日待在屋子里可不行……太医说了，您得多出去走动走动……”

　　视线忽地别过一边，面容格外疏冷。

　　“殿下，出去走走好么？”

　　被他这般看着，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小了些。

　　“等明日下了学，殿下便去看看，如何？”

　　“那，殿下要不要出去晒太阳？”

　　今日的安排太多，下了学，他还要处理众多奏折，实在是没有闲暇。

　　太子殿下收了目光，“安静些。”

　　“……”楚陵眉心微涨，看她，似乎被她缠得有些无奈，“今日不行，国事繁重。”

　　视线黑黢黢，黑得仿佛能滴墨。

　　“臣看着，那沁芳园里的荷花都开了，满园清凉舒爽，殿下也该去看看，赏赏景色，放松休息些。”

　　待到下学后，她又格外软乎地凑到他身边。

　　她的小肩膀瞬间一泄。

　　“……”太子殿下没说话，只低眸看着书。

　　抱着书，气喘吁吁。

　　缠着他，不死心。

　　又一天。

　　背着小挎包的小姑娘跑了进来。

　　楚陵顿了顿。

　　楚陵依旧冷漠，“不行，把书拿回去。”

　　原先以为这样说了，她便会放弃。

　　眼睛又黑又亮，声音也软，格外会撒娇请求。

　　楚陵淡淡看她，不说话。

　　是个冷性子，许是不喜欢她那般吵闹。

　　楚陵垂落的睫平淡，眸色隐隐掩藏。

　　不曾想，跟前的小人儿反而眼睛一亮，“那明日，殿下答应明日出去走走了？”

　　她眼睛水汪汪的，微微颤颤，眼睛里全映着他。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手指轻轻扯着他的衣袖，眼神巴巴。

　　她默默地站在一旁。

　　“知道了。”

　　她格外高兴，“好，那我去告诉郑公公。”

第2797章欲折（26）

　　说罢，便跑出去。

　　格外有活力。

　　楚陵看着她抓过的衣角，静静，无言。

　　跑到门口，云姒对总管公公行礼，“郑公公，殿下明日要去沁芳园，麻烦你记一下。”

　　在外人面前，她倒是客客气气的，格外有礼貌。

　　总管公公连忙回礼，“小公子。”

　　总管公公回答：“这个可以由公子随意，若您想早些归家，可以早些走，若您不急，晚些走也是可以的。”

　　她不说话，想到了自己冒名顶替的身份。

　　身子重心微微倾斜，在她的搀扶下走。

　　“……”就因为这事？

　　似乎要走到轮椅上去。

　　“明日，我想陪殿下去了沁芳园后再离宫，这样可好？”

　　这次回去，估计她就要被换了。

　　有她在，其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反而轻松很多。

　　她站在轮椅旁，安静看着他，轻轻扯他，“殿下……”

　　明明跑出去时还是高高兴兴的，回来后便——

　　好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日日轻松。

　　她扶住他，充当着他的人形拐杖。

　　面前的小人儿点头。

　　听清了她说的话，他犹疑，“殿下……可说了要去？”

　　扑面而来的舒凉好闻。

　　总管公公没说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犹豫，“可明日……”

　　按照先前的规矩，她是可以回家了的，回家休息两日。

　　楚陵看她一眼，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抗拒她了。

　　里面，那腿脚不便的楚陵，正双手撑着，慢慢站起来。

　　本该要去和众朝臣议事的太子殿下，抬睫清淡，“怎么？”

　　楚陵垂眼，目光平淡，静了半响。

　　小人儿和他说完之后，又迈着小短腿进宫殿。

　　总管公公微微弯着腰，“老奴正要去和殿下禀明，若小公子愿意，也可以由您亲自和殿下提。”

　　小人儿一愣。

　　“臣想着，明日臣先陪您去沁芳园，之后再回家，可否？”

　　转头看看那敞开的殿门，她微微紧着唇，“明日……一早走吗？”

　　以后，可能就没有顺理成章的进宫机会了。

　　她摇了摇头，小身子慢慢蹲到他的腿边，仰头看他，眼珠子湿漉漉。

　　慢慢坐在轮椅上，身上淡淡的药香，钻进她的鼻息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回来时情绪的不对。

　　“方才郑公公和臣说，明日臣可以归家了，两日后回来。”

　　“殿下。”

　　她安静低下头，“殿下……也知道我要走吗？”

　　云姒一看，连忙跑过去扶他。

　　难过了。

　　总管公公自然没意见。

　　在宫里住了些许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

　　“……”她低着头，安静想了一下，“那我来提吧，就不劳烦公公你了。”

　　她陪着殿下，殿下发火的频次都大大降低了。

　　虽然这中间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但他还是更乐意她晚些走，早些归。

　　“明日是公子您的归家之日，您是要留下来，陪同殿下去沁芳园吗？”

　　日子她一直没有数，没想到，一个月过去得这么快。

　　随后，开口，“不必了，孤不需要你陪。”

　　她愣了一下。

第2798章欲折（27）

　　他动了轮椅，经过她，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拒人于千里。

　　“早些回去吧，郑公公会去安排好马车的。”

　　他没有回头，反应也是风轻云淡。

　　留下蹲在原地的云姒，看着他，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小脑袋微垂，像是被遗弃在原地的小狗一样，看着莫名可怜。

　　安静沉默了好久。

　　明明只是回去两天，却像是知道不会再回来了似的。

　　看样子，是要等云小公子回来后再去了。

　　“小公子，马车一会儿就备好，您现在便可以回去收拾，准备出宫了。”

　　留下太子殿下，依旧不得休息，着手处理新呈递上来的奏折。

　　楚陵翻着奏折，笔触未停。

　　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府死了人，正在哭丧。

　　太明殿。

　　“宫里有没有人说什么？你怎么把脸给擦了？娘不是叫你日日涂粉，装一下的吗？”

　　傍晚。

　　云姒突然回来了的消息，直接让云父云母从饭桌上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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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母哭，春盈也哭，一旁知情的嬷嬷也跟着哭。

　　随即，他安静退下。

　　看到云姒脸上白白净净的模样，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坐在主位上的太子殿下依旧没什么反应，淡淡的，眼皮也没抬一下。

　　总管公公偷偷观察他，停顿了片刻，试探问：“殿下，那明日的沁芳园……”

　　云姒乘车离开了之后，总管公公走进来将此事禀告。

　　“……”

　　小公公低着头，“殿下仁慈，嘱咐您可以早半天走。”

　　半响，她微微扯唇，“知道了，谢公公。”

　　一路上，过分沉默。

　　她低下头，安静跟着他走。

　　她走了，他便等她回来再去。

　　慢吞吞，一步三回头。

　　敞亮的殿宇下，朝臣告退，依次离去。

　　有些难过，但还是不能表露出来。

　　云姒下了马车，被带进了云府。

　　“还有，怎么突然回来了吧？不是明日回来吗？是殿下让你走的吗？是不是殿下发现什么了？”

　　“姒姒，怎么样？没事吧？殿下——殿下他没有发现什么吧？”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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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马车后，还掀着帘子，远远看着。

　　云姒的丫鬟春盈，听到这个消息，也跟着跑了出来。

　　她慢慢站了起来，抿唇，“不是……明天才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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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一关，然后，云母按着她的小肩膀，分外急切。

　　两人对视一眼，这下子，饭也顾不上心思吃了，急匆匆跑出来。

　　云父云母顾不得让她休息片刻，便把她拉进了书房。

　　“……”她不说话。

　　东宫。

　　焚香清淡，寂静空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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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日再说。”

　　总管公公心思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殿下。”

　　是真的不喜欢她，想她早点走啊……

　　直到总管公公旁边的小公公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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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到门口，站着。

　　一本接着一本。

　　于是，云姒刚一回到自己的家，就收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