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雨。

　　调皮捣蛋似的，让人等得都没了脾气。

　　大清晨，云姒刚刚从床上起来。

　　他一说完，她立刻躺下。

　　送到床边的柜子上，顺便把透气用的窗关上，防止雨水飘进来。

　　见她把自己送的簪子戴上，坐着，眉眼舒展，明晰清艳。

　　像是小猫咪在撒娇似的。

　　云姒赖在床上，眯着眼睛，蔫巴巴，眸子水漾。

　　下着雨，云姒哪都没能去。

　　动也不动，只露着自己白乎乎的半张脸。

　　“那我再睡一会儿，等天晴了再叫我。”

　　木工桌前，低着头在做活的姜佞，似乎看了她一眼。

　　外面的雨正是下得大的时候，姜佞来了，送新衣服来。

　　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托着腮，脸颊鼓着，红唇柔软。

　　安安静静，就这般待在那里。

第2670章山贼（24）

　　倒也别有一番舒懒雅姿的韵味。

　　自成了一幅画，在不经意之间。

　　姜佞手中的工活慢慢停下，静静看着她。

　　她看着话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过来。

　　他随即收了目光，继续动作。

　　一副淡不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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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看，好看得她的注意力总会被吸引了去。

　　姜佞用墨铅在木块上画了标记，抬眸扫过去。

　　她日日看他做，许是因为他太沉稳干练了，各种动作都行云流水，给人一种谁都能做的感觉。

　　随后，他淡淡道：“不行。”

　　“那这个呢？”

　　没发现有异常，她便又把注意力放在话本上了。

　　她指着他手中的工具。

　　“……”姜佞的目光落在她那没有一丝茧子的手上，静了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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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一时兴起。

　　“用的时候会不会很容易划到手？”

　　还算乖。

　　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肤色冷清清的白，在室内烛光的晕染下，白皙如玉，根根分明。

　　慢慢地慢慢地，她没了声，安安静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外面的雨声小了，但是风很大。

　　没有话本看，或是找不到有趣的事情做，她便会不安分，凑过来。

　　“嗯。”

　　她想试试，用来打发打发时间。

　　她指了指摆在台前的众多工具，兴致勃勃，“我也想做木工，你能教我么？”

　　只看着，她清涟的桃花眼与他对视上，眨眨。

　　“这个是什么？”

　　“对木头进行锉削。”

　　“干什么用的？”

　　盖在腿上的毛毯子快要滑落，她随意一捞，直接捞了回来。

　　想碰，想亲。

　　姜佞放下凿子，然后去拿软尺来量，确定尺寸。

　　“凿子。”

　　只沉浸在木头中，没有其他。

　　让她觉得，这种精细木工活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她忽然问。

　　他顿了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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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

　　她拿着话本，微微眨眼。

　　“干什么用的？”

　　“对木头凿眼、挖空、剔槽、铲削。”

　　她一边像是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问，一边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我能学吗？”

　　“锉刀。”

　　“这个也是凿子么？它们长得好像。”

　　像是慈爱众生的神佛之手，不该出现在这里，而该出现在香火供奉的殿堂之上。

　　冷风拍在窗户上，拍得哐哐作响。

　　当然，她偶尔也会有不乖的时候。

　　屋内静悄悄的，静得能够清晰地听到雨水斜落在窗边的声音。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什么为什么？”

　　重新盖好，双腿缩在毯子里。

　　刨木声细微响起，她直直地看着他，歪歪头。

　　执珠念经，不染世俗风尘。

　　继续安静看书，不吵不闹。

　　像是好奇的小狐狸一般，靠在他的木工台前，弯腰曲肘，托脸看着他。

　　她一愣，“为什么？”

　　冰冷的雨水打在窗檐上，将其打湿。

　　姜佞做木工时，会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他漂亮修长的手。

　　他不紧不慢，将刨下来的木花扫到一边。

　　“……”云姒站直，抱臂，不死心，“等我学好了，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的。”

第2671章山贼（25）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眼巴巴，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懒得教。”

　　“……”这个理由真是……

　　“那我自己学，不用你教。”

　　“不行。”

　　简单用巾帕擦拭了下自己的手，他停了手中的话，挽袖放下。

　　“雨停了，可以出去走走。”他道。

　　果不其然，她确实更想出去。

　　他话锋转得太快，快得毫无征兆。

　　他却别开了目光，“罢了。”

　　“……”她微微眯眸，“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抢了伱的饭碗？”

　　姜佞抬睫望她，眸色漆漆暗暗，“你若真想学，等以后再说。”

　　不然，伤了他最爱的眼睛，可不行。

　　“……”

　　踩在木制的阶梯上，哒哒哒哒哒哒。

　　“遇到事情不要逞强，回来找我，知道么？”

　　她早就想出去了，只不过天气不好，他又不同意。

　　一听到出去，眼睛都亮了。

　　姜佞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将一件披风递给她。

　　她眼睫弯弯，语气轻快，“放心，我会好好保护眼睛的。”

　　说罢就要跑出去。

　　没头没尾的，只道：“记得带伞。”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女人的衣服。

　　像是故意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似的。

　　跑得飞快。

　　她仰头看着他，“嗯？”

　　“……这又为什么不行？又不用你费心教。”

　　“可以吗？现在？”

　　“下雨了就要回来，不要弄脏衣服，可能做到？”

　　“……”哦。

　　“等等。”

　　全都是新的，都给了她穿。

　　所以在她出去玩之前还要好好费舌一番，要她好好护着自己。

　　许是提前为他的夫人准备的，只不过现在全都被她占了。

　　把注意力从学危险的木工转移到更有趣的事情上，这样，她就不会再想着做木工了。

　　她郁闷的声音一停，“出去？”

　　她的脸一皱，瞬间垮了下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以后是什么时候？”

　　鸠占鹊巢。

　　她抱住厚实的披风袄，眼睛亮闪闪，“好！”

　　屋里，姜佞站在窗边，将窗户开了些许。

　　一直待在这里，也是憋得慌了。

　　拿着伞，出门。

　　而且他这个疯子，也不知道画了多少幅画……

　　穿戴完毕，她跑了出去。

　　他垂眸，语气不温不凉，“在外面要随时带着这个，这样旁人就不会欺负于你。”

　　这话说得，仿佛她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

　　“先把披风穿好。”

　　她似乎是以为，他是因为在意她的眼睛，所以才会这般叮嘱。

　　她哦了一声，乖乖披上，系好带子。

　　俯视着，将地上的一切都收之于目。

　　姜佞冷白的手指一停，“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行就是不行。”

　　随后，他把一块牌子系在了她腰间。

　　“等我把画画完。”

　　“要不要出去走走？”

　　挨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檀木香。

　　毕竟万一她的眼睛受伤了，他就完不成画，事情又要耽搁。

　　他一把拉住她。

　　天空停了雨，却依旧阴沉沉一片，不见天日。

　　灰蒙蒙的乌云积压在上方，层层叠叠，随时会落雨。

第2672章山贼（26）

　　外面的风依旧很冷，但胜在小了些。

　　飕飕地吹着，将寒气吹进来，吹散屋里的暖气。

　　地上，因为下雨，这些天地面都是湿哒哒的，没个干的时候。

　　只见那穿着一身暗红色火裘的姑娘，跑下去，又抬头望了望天。

　　俏生生的脸蛋透着绵软的牛奶色，青丝如云，惊灼艳艳。

　　就这般，仰头看了天一会儿，然后，随意找了个方向走去。

　　“好像是……”

　　“嘶~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娘们儿看着有点眼熟？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走在这整个粗矿奔放的寨子，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苍白的手落在窗檐上，被外来的风吹着，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温暖的手，很快就又冷了下来。

　　“真该日日落雨才是……”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噩梦重回。

　　停了手中的活，都不说话，就这么个个都盯着她看。

　　直至看着，远处那抹鲜艳的身影，消失在屋檐下，在视线盲区之中。

　　知道的，是在看她。

　　冷冰冰，寒气刺骨。

　　慢悠悠，当散步似的。

　　“啊呸，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这娘们儿简直就是个怪物，妖怪，又能跑又能跳，力气还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什么珍稀大动物，百年难得一遇。

　　云姒披着披风，穿着干净，模样娇柔白皙，一副深养在闺中，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富家小姐模样。

　　寂静的窗檐旁，落下的声音，淡如凉水。

　　很垂涎，但也没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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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误入了鬣狗群里的小兔子般，太过显眼。

　　男人们看着她，是因为她漂亮，漂亮得像朵花似的。

　　显眼得叫人想忽略都难。

　　“肯定不是老大的，老大从来不让他看上的娘们儿出来。”

　　或者说，她去哪里，哪里的人就都齐刷刷地看她。

　　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云姒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的目光。

　　寨子里。

　　姜佞的目光无声无息地锁在她的身上，一直看着。

　　只看着，待她走后，才开始窃窃私语。

　　“这么漂亮的，应该是老大的吧……？老大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模样儿的？”

　　毕竟她腰间系着牌子，这在寨子里的意思是，此花有主，染指即杀。

　　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静静地，不动。

　　“操蛋的，她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老大居然没找她麻烦？？”

　　“找什么找？那娘们儿现在靠着三哥呢，有三哥罩着她，老大也没辙。”

　　窗外，乌云阴沉。

　　他指尖微抬，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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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还真是，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娘们儿脸洗干净了还真挺好看！”

　　纷纷在猜测，她是哪位当家现下正宠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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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那不就是前些天，把咱们老大的脚给踩断了，把咱们寨子闹得天翻地覆的那臭娘们儿！？”

　　牌子只有几位当家的才有，他们作为底下的人，自然不会去挑衅。

　　“三哥还护着她呢？他奶奶的，凭什么？就靠那张脸？”

　　“唉，三哥也是肤浅之人，有什么办法？”

第2673章山贼（27）

　　话音还没落，只看着那素簪白衣的人儿看了过来。

　　灵透温亮的眸子微眯，脑袋微歪。

　　这一下子，正在说着闲话的男人们立刻低下头，各自转身。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刷马的刷马，摞草的摞草，砍柴的砍柴。

　　显然，都不想和她对上。

　　一是忌惮她的牌子，二是……

　　“要不要吃？”

　　沿着原路走回去，慢悠悠。

　　蹲在原地，收回手。

　　只有小孩子不怕她，她挑了下眉，走过去。

　　云姒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天。

　　其他人一看就不会告诉她，原先她还想着，可以从小孩子入手……

　　一滴雨下，很快，就伴随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再一看过去，“诶你——”

　　她尽量释放着自己的善意，漂亮的脸蛋温婉柔和，声音温柔。

　　被她踹飞的那两个弟兄，日日在病榻上躺着。

　　毫无收获的云姒站起来，转身。

　　大概是大人们说了她的坏话，他听见了，吓着了。

　　别跑哇。

　　云姒抬头望了一眼天，然后快步走到那小孩儿面前。

　　陌生面孔，漂亮姐姐，确实很吸引人的视线。

　　那小孩儿抓起她手中的糖，转身就跑。

　　细细点点，轻飘飘落下。

　　正看着，只感觉到手中忽然一空——

　　雨下大了，她一无所获，只慢慢撑起了伞。

　　跑得像是小耗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雨渐渐变大了，她又得回去了。

　　晶莹如银丝的雨，落在她披风的绒毛上，如珍珠般点缀。

　　上次大当家被她踩碎的脚，现在都还没好呢。

　　她递了糖给他，柔亮的眼睛带着善意。

　　幻化成真，如梦似幻。

　　反倒是有小孩儿，初生牛犊不怕虎，躲在柱子后面好奇地看着她。

　　显然对她又好奇又怵。

　　穿着灰色布袄，脸蛋有些脏兮兮的小男孩儿，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不说话。

　　只是双手慢慢背向了身后，似乎有些紧张，也有些戒备。

　　周围那帮在偷看着她的人，立刻又干起了自己的活。

　　一声不发。

　　她的武力值太过惊人，他们都犯怵，所以没人想去自找麻烦。

　　云姒扫了一圈，人人都故作看不见她，只埋头干着自己的活。

　　配着她这一身毛绒绒的，色彩鲜艳的衣裙，整个人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般。

　　薄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乳白色，如少女那飞扬着的裙摆。

　　还没走几步，只看着，湿哒哒的地面上，小水坑里，忽地，泛起一丝涟漪。

　　安静地跟随着她，一直到那幢最高的楼。

　　雨水落在石板地上，水花飞溅。

　　她无奈。

　　她还想着，问问他这寨子的路怎么走，知不知道出口什么的。

　　云姒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看看天。

　　她在屋檐下，身后是那漫天飞扬的雨丝，浸润无声，静如初雪。

　　凛冽刺骨的风吹来，将黑云里积压的雨露再次吹落。

　　零零落落，疏疏散散。

　　蹲下，手掌摊开，露出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