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向来人多眼杂，来往的人众多，单关上一层薄薄的门未必安全。”

　　毫不意外，这里只有一张床。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拿过了牌子。

　　明明没有动作，却分外勾人。

　　霍远恭停顿住，黑幽的凤眼与她对视上。

　　正正好，能容纳两个人睡。

　　不想，他身后的人儿轻轻地扯了他一下。

　　“真的很困很困，很累很累，好想睡觉……”

　　半响。

　　澄亮的眼神就像是奶乎乎的小猫一般，湿溜溜的，带着撒娇的语气。

　　……

　　她轻咳了一声，很是适宜。

　　穿过走廊，进到屋子。霍远恭先去点了灯。

　　落在一侧，淡淡。

　　“只剩一间房，将军给了我，那将军打算睡哪里？”

　　毕竟是根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正好？

　　旁的人都睡了，房间都暗了下来。

　　一片寂静。

　　“……”她斜斜支着腮，闻言，挑了一下眉，毫不意外。

　　“……”她忽地一愣。

　　他停了一下，微微回头，“怎么了……”

　　转而，他看向在一旁候着的杂役，眼神淡了些，“送点热水上来，尽快。”

　　她看着他走向门口，就要开门。

　　漂亮动人的人儿凑在他耳边，“我困了，能不能快些？”

　　定定几秒，随后，视线移开。

　　“我不睡，就在门口。”

　　灯光亮起，屋子里的布局映入眼帘。

　　心满意足。

　　装作困到要睁不开眼睛的样子，揉揉眼睛，跟着他上楼。

　　抓着他，她的手很软，还带着些许凉意。

　　霍远恭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侧目，侧脸轮廓冷峻。

　　倒是没有再在一楼多停留的意思了。

　　可怜兮兮，眼巴巴地望着他。

　　勾得人眼睛控制不住地想放在她的身上，难以离开。

　　“你不睡？”

　　衣裙很素，却丝毫压不住她眉眼的灼艳。

　　他会主动留下，那反倒是怪了。

　　像是只在山野里长大，靠着山间灵气哺育的野狐狸。

　　叫人想忽略都不行。

　　待屋子里的各处都亮了起来，霍远恭一转身，就看见云姒正坐在那里，支腮含笑地望着他。

　　又纯又媚，透着不可言说的风情劲儿。

　　云姒看了那床一眼，然后，乖乖坐在茶桌旁，看着他点灯。

　　“先上去吧。”

　　冷情冷心的霍远恭，平静地看着她。

　　那不是……

　　他对她道。

　　云姒抓着他的手臂，忍住笑意，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霍远恭指节轻叩，正要出声。

　　也不说话，安安静静。

　　“早点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大概是被一路骑行的风给吹凉的。

　　“……”

　　所以，他就打算不睡，要一整夜守在门口？

第2600章伴（22）

　　她慢慢站了起来，单手撑在桌面。

　　“可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也会累的。”

　　温声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霍远恭垂下眸，面色淡然，没有变一下，只道：“无妨。”

　　不是逞强，确实是实话。

　　在边城打仗久了，战事最吃紧时，他甚至有过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的时候。

　　她妄图想拉动他，就像是一只小猫咪妄图能拉动一只成年雄虎般。

　　当真是根木头，木讷又死板又不会主动的木头。

　　显然并不介意。

　　门外的走廊很暗，静悄悄，地板也没有能休憩的地方。

　　他静静与她对视，手臂垂落，慢慢背在身后。

　　她费着劲儿，终于能拉动了。

　　倒是没了要开玩笑调戏他的意思，是真的心疼——心疼他的身体。

　　说不过去的。

　　差距太大了，不论是体型，还是力量。

　　每日每日眼睛熬出血丝，头疼欲裂。

　　勉勉强强，把他拉了进来。

　　柔软的长发仿佛被染上了一层光，淡淡的光影，娥眉青黛，眼珠子很黑，晶莹透亮。

　　向来重视礼节的霍大将军，垂眸注视着她，平静说：“你我孤女寡男，共处一室的话，万一被人瞧见了……”

　　但木头不仅是木头，同时还是座庞然雄壮的大山。

　　现在仅仅只是一夜不睡而已，于他而言，确实无妨。

　　这般拉着一个成年男人进屋……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住他。

　　四下无人，她又是孤身一女子。

　　倒是没有再想出去的意思了，就这般盯着她，似乎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情于理都不合。

　　就是要把他拉回去的执着。

　　虽然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经常在外风餐露宿，但现在毕竟有条件，他可以不用待在外面的。

　　一个月下来，往往睡不了几场觉。

　　霍远恭视线落在她抓着他的双手上，又平静望向她的脸。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他。

　　那般艰难困苦的时日都能挨过，熬了数年。

　　她喘着气，叉腰看向他。

　　走廊外昏暗一片，只有敞着门的屋里有光。

　　微微昏黄的光，映着她的身影。

　　他个高，又强壮，肩膀比在山林里打老虎的猎人还要宽厚，精悍。

　　关上门，影子映在门上，就像是只闯进门的野兽般，大得吓人。

　　有时还会流鼻血。

　　说罢，他开了门。

　　她尝试拉了他好几下，都没拉动，反而把自己拉得够呛。

　　一般客栈里都会有的。

　　眼瞧着他要走出去，云姒一下子就跑过来。

　　多备一床，以备不时之需。

　　她缓了一口气，转身，去柜子里找多余的被褥。

　　她盈盈的眼一眨，再次拉他。

　　“不会被人瞧见的，你快……进来。”

　　望着他，眼神中带着执着——

　　“里面有多的被子，打地铺将就一晚也可以的，比在外面舒服。”

　　“别，进来睡吧。”

　　云姒双手抓着他，想把他拉回去。

　　身高体重摆在那里，稳稳地，动也不动一下。

　　云姒翻出来，回头，“就将就一晚，好么？”

　　语气就像是在哄熊孩子一样。

第2601章伴（23）

　　好声好气，给出台阶，好让他下。

　　霍远恭安静站在那里，没有动。

　　一声不吭，只望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身份摆在那里，注定会有隔阂。

　　依照他的性子，这辈子大抵是不会主动了。

　　只能由她来，主动一点，拉近距离。

　　云姒躺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子。

　　盖好，闭眼。

　　淡淡的一句问，摸不出情绪变化。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侧着身，对着床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地上睡下的人，微微扬唇。

　　“不是困了么？还不睡？”

　　她解了外衣，方便擦脸擦手，他作为外男，理应转过去。

　　这下子，更安静了。

　　他没有说话，只看着她走到床边。

　　是真的不怕他一个成年男人会对她做什么，躺好，安心闭目。

　　盯着她，一直看着。

　　借着黑暗，明目张胆地偷看。

　　静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

　　安静地盯着，抿唇弯弯。

　　漂亮又诱人的寡妇，单衣薄裙，擦了脸，脸蛋白中透着淡淡的粉。

　　他忽然出声，声音在黑暗中略带着点哑意，淡淡。

　　全身心都能放松下来，心脏在叫嚣着满足。

　　她抱着被子的一角，当成是他。

　　随即，故作镇定地闭上眼睛。

　　虽然心惊于他的敏锐度，但还是厚着脸皮，掩耳盗铃。

　　“……”正在明目张胆望夫的某人，顿时一定。

　　……

　　不回答，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可现在……

　　明明方才还想着要避嫌，这会儿倒是不避了。

　　“你也快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心情很好，让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用在意我的身份，也不必怕我，知道么？”

　　是无意的。

　　……

　　声音不大，似乎是能察觉到她在偷看。

　　擦洗完毕，一扭头，发现他还站着旁边。

　　随后，只听到他再次出声，平淡说：“如果有想问我的，随时可以问。”

　　只像是望夫石一样，眨也不眨地盯着。

　　闭着眼睛，乖乖不看。

　　铺陈开来，把枕头放好。

　　外面一片夜蝉再叫，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云姒用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自然似乎都因此变了味。

　　空气中的花香若有若无，伴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

　　两个人再次对视上，她拉过被子，默默躺下。

　　也不知该说她是心大还是单纯。

　　虽然气氛有些许微妙，但她的语气还算自然。

　　说不出，道不明。

　　她咳嗽了一声，放下毛巾，“那个……”

　　她回头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霍远恭孤只身影站在油灯边，依旧望着她。

　　半响。

　　从柜子里抱出备用被褥，放在地上，开始铺。

　　黑暗中又静了半响。

　　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人的欲望无限放大。

　　感觉他一在，安全感就能溢满她的身体。

　　原本静谥的环境，仿佛也因为此而添上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灭了灯，屋子里彻底就黑了下来。

　　他知道她没睡着。

　　不多时，楼下的杂役把热水送上来了。

　　所以，这些话，是对她说的。

　　大抵是以为，她盯着他看，是有话想说。

第2602章伴（24）

　　只是碍于某种顾虑，不敢说。

　　所以便让她别怕他，放开些。

　　他不会吃人，更不会吃了她。

　　“……”她侧躺着，慢慢睁开眼睛，安静看过去。

　　“我……可以问吗？”

　　他低缓地嗯了一声，表示可以。

　　她挑了一下眉，笑意加深。

　　原先以为她会问些到达京都后的问题，结果……

　　“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寡妇，就要被砍头？”

　　抱着被子的云姒，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思索了一下。

　　“你有未婚妻吗？”

　　然后，平静回答：“没有。”

　　“当今陛下信封神佛，更信相克之道，若是传到陛下耳里，再被添油加醋一番，恐怕到时……”

　　“所以，等到了京都，我该住哪里？霍府么？”

　　大抵是出于他那强烈的责任心，又或者是想替他哥好好照顾她。

　　抱着被子，慢慢坐起来。

　　“往小了说，是克夫，往大了说，也可以是克国。”

　　霍远恭声色清淡，语气从容：“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身份？”

　　没有其他人，就他和她？

　　意思是，她也是霍家人。

　　是真的有要好好安置她的意思。

　　猝不及防的一问，还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问题。

　　难得说这么多字，他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想让她理解。

　　语速本就不快的声音，在黑暗下，更是无限放慢了不少。

　　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神，静悄悄，无声无息。

　　“……嗯？”她倏然抬眼。

　　宛若极为擅长埋伏的毒蛇，嘶嘶吐着蛇信子。

　　“若伱愿意，可随我一同住将军府，若不愿……”

　　总之，他对她还算是不错。

　　宽容又思虑周全。

　　“……”她有些怔愣。

　　霍远恭语气如常，回复：“没有霍府，只有将军府。”

　　“在京都，寡妇的身份，会被认为是不吉的象征。”

　　平等地交流，一对一。

　　云姒坐在床上，有些懵。

　　“万一被人瞧见了，再被有心人传出去……”

　　“我也保不住你。”

　　躺在地铺上的霍远恭，沉默了一下。

　　“那，霍家就只有你，没有旁的亲人了？”

　　他认可她。

　　没什么架子，似乎也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

　　“我会再去找别的宅子，不会委屈你。”

　　云姒静静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抿唇。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到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天子脚下的地方，和后丘不一样。”

　　“难道，可以把我的身份换成不是寡妇？”

　　像是在默认，又像是在给她考虑权衡的时间。

　　“那……那你说的换身份，是什么意思？”

　　……这是哪国的法？？？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皇帝是疯了吧？？？

　　他又淡淡说了一句。

　　“我住在将军府，会不会不合适？”

　　“还有你。”

　　预料之中的答案，云姒无声勾起唇角，很满意。

　　霍远恭没有做言，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一阵静默。

　　霍远恭动了一下，似乎在看她。

　　问题开始一个接着一个。

　　惜字如金的霍远恭嗯了一声。

　　逐字逐句。

　　“只要你自称是云姑娘，而不是霍娘子……就好了。”

　　“其他的，我可以来安排。”

第2603章伴（25）

　　他是手握重兵的当朝将军，又刚刚打了打胜仗。

　　一时间风头无两，想要什么自然是轻而易举。

　　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他若是想，随时可以。

　　一切，就看她情愿不情愿。

　　云姒沉默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她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让她自称尚未出嫁的姑娘。

　　天知地知，他知她知。

　　心脏空空。

　　霍远恭稍许停顿，语气平平。

　　像是一把被千锤百炼锻造成钢的利刃，全身都是冷冰冰的，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

　　黑暗中，与她对视，平淡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只冷酷而又麻木地活着，脑袋里不再装着其他。

　　只要她不说，他再暗中安排……

　　她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他很宽容，似乎什么都可以回答她。

　　“会不会……不太好？”

　　“你和玉川公子的关系，很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