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更是少之又少。

　　“……”阿温落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反问，有什么好隐瞒的？

　　冷漠利落，果决坚定。

　　阿阳傻，但也是学习能力低下，智商低下。

　　即便是有了云姒在中间调和，也依旧是如此。

　　分外地吵，也分外地烦人。

　　知道该怎么让她笑，知道该怎么和她交心。

　　他对她从不保留，也不需要保留。

　　轰隆隆地，是雷阵雨。

　　询问他的意见，询问另一个他的意见。

　　阿阳睡着了，没有发觉她的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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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外面的雨终于下起来了。

　　云姒迷迷昏昏，抱住了他。

　　只剩下那唯一的恶鬼，在这样的雷雨夜里，还依旧清醒着，毫无睡意。

　　身上的气息温暖。

　　他知道。

　　很快就又睡着了。

　　这是难得，破天荒的一次。

　　谁也不待见谁。

　　他什么都不如他，但他知道，他得到了更多。

　　一会儿下得很大，大得仿佛要把屋顶砸破，一会儿又下得很小，毛毛细雨，斜斜的拍打在楼壁上，过分轻柔。

　　就这么抱着怀中有着温暖体温的人儿，一夜无眠，望着天花板，躺了许久。

　　画面一度很奇怪。

　　因为，她会接纳他的。

　　轻轻地抱她，帮她捂住耳朵。

　　明明该是同源相生的关系，结果却如同陌生人乃至敌人一般，互为眼中钉，肉中刺。

　　没有半分情绪。

　　天际的雷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天更是一闪一闪的，宛若末日降临了一样。

　　那双冷淡平静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是骷髅骨般。

　　他出声时，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平静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有些出神。

　　他们两个分裂开的魂魄，一直以来都是相互无视，互不干扰。

　　他不善于说话，只能在心里交流。

　　是征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似他，脑子也没有那么复杂。

　　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

　　至少，他得到了她的大部分。

　　也不需要作声。

　　他用了这样的语气和他交流。

　　寡淡无痕。

　　他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知道该怎么让她欢心。

　　云姒一度被惊醒几次。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么？”

　　空洞，压抑，窒息。

　　而阿阳，根本就没有看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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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黢黢的眼球依旧盯着浴室门，没有作声。

　　不管怎么样。

　　久到仿佛没有尽头。

　　难得用了这种语气。

　　外面的雨从越下越大，再到越下越小。

　　到后来，雨停了，雷停了，风也停了。

第2223章魂（60）

　　乌云消散，天色露白。

　　外面的雨水声滴答，他的眼缓缓闭上。

　　落在她背上的手，逐渐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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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比起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问，他更想她问。

　　主动得有些过分了。

　　紧紧地，抿唇，声音越发地轻。

　　只反手，就抓住了她。

　　云姒：“……？”

　　“你问我。”

　　用过早饭后，他起身就要收拾。

　　她坐下后，他就坐在对面，盯着她。

　　力度没有控制好，抓得都有些疼了。

　　一觉直接睡到了十点。

　　等她醒来，然后难得地，手把手伺候她。

　　云姒感到很奇怪，还很不适应。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吃早饭时，他帮她盛粥。

　　天亮了，但云姒依然没有醒。

　　他这样让她觉得，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不然干嘛忽然这么地——

　　“有什么事情就说，你不用这样。”

　　云姒一抬头，就能对上他的目光。

　　抓着她的手，安安静静。

　　不管发生了什么，明明只要她问，他就会说的。

　　对着她，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一侧脸，就又会对上阿阳。

　　“昨天，那帮人，伱不想问什么吗？”

　　阿温看着她，不说话。

　　总之，就不像是他会主动做出来的。

　　“我……想问的？”

　　像是盯犯人一样。

　　“……”云姒忍不住，扭了一下手。

　　但感觉……

　　阿温抓着她的手，握得有些紧。

　　云姒有些难以形容。

　　冷不丁地，如薄荷叶般清润舒柔。

　　想让她关心他，而不是——

　　“……”她愣了愣。

　　这一天，铺子没有开。

　　无视。

　　他似乎，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不问？

　　虽然知道他就算不情愿，也会回答她。

　　……我想问什么？

　　这忽如其来的一个要求，把她整得有些懵。

　　他盯着她，声音轻轻。

　　这也就导致了，她不知道外面的时间。

　　做好早饭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她醒。

　　令他更为烦躁的无视。

　　她好像有点强人所难？

　　阿温却是更用了力。

　　若不是阿温来唤她，她恐怕还要睡，睡个没完。

　　直勾勾地，像是阿阳2.0版本般，真真就是盯着她。

　　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就这么睡着，缩在阿阳的怀里。

　　“问你想问的。”

　　“只要你问。”

　　给她挑裙子，给她捏牙膏，甚至洗脸巾都打湿好，递到她手上。

　　既然他不想说，她问也没意思。

　　“……”她脑门一突，低下了头。

　　加上阿阳总喜欢抱着她，陪着她，挡着外面的光线。

　　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云姒怔了怔，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抓得有些紧。

　　阿温一早就起来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楼下，准备开店。

　　还差点要和阿阳争给她梳头的位置。

　　感觉骨头都捏在了一起。

　　夜里睡得不好，导致她极其容易犯困。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问，我就说。

　　但云姒却一把按住了他伸出来的手，示意他坐下。

　　“你不是不想说？”

　　然后，无奈。

　　“……”她眨了眨清丽的眼，茫然，“问什么？”

　　“疼，你轻点。”

　　平日里他都是很小心注意的，怎么今天忽然——

第2224章魂（61）

　　在她皱眉的那一刹那，他一下就松了力。

　　大概是太过专注于盯着她了，手上的力气没收住。

　　松开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手已经被捏红了。

　　柔软漂亮的手，上面都被抓出了印。

　　他指尖紧了一下，声音更低。

　　“对……对不起——”

　　她想了一下，然后，简明扼要。

　　语气轻轻地，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他清瘦的身子微微佝偻着，垂眼。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清瘦的脊背微微弯曲。

　　但红痕也在渐渐褪去。

　　说话温温柔柔时是心情正常，一言不发过分安静，就是生气。

　　有些凉。

　　他专注地望着她，眸子诡白，眉眼温静。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云姒揉揉手腕，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也不说话，就这么握着，呼呼。

　　云姒看他一眼，象征性摸摸他的脑袋。

　　不容易。

　　“就说说你想起来什么吧。”

　　他连闹情绪都是安静沉默的，没有一丝声响的，从不会引人注意的。

　　云姒摸了摸他，就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对面的阿温上。

　　苍白的手指落在阴影处，左颊上的恶灵花隐隐浮现。

　　云姒看着他，沉默了下。

　　阿温是冷淡偏安静的性子，要主动起来不容易。

　　揉揉按按。

　　高兴的时候会主动亲她一下，不高兴的时候会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

　　很多事情也仅仅只是她好奇而已，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我想起来了一些。”

　　然后，心里叹了口气，配合。

　　云姒只能通过他的言行来判断他的心情好坏。

　　看着是条不听话的疯狗，但也是格外暖心的大可爱。

　　冷飕飕的气体全都吹在了她的手心。

　　云姒看着他，示意他先坐下。

　　眉眼苍白，寡淡的唇微微抿紧。

　　不吵不闹，却是有些难过的表现，在云姒的目光中。

　　相处久了，她多少也能了解他。

　　他定定地盯着她，那两颗过分诡异的白眼珠，就像是蒙着一层穿不透的网般，每次与他对视，她都捕捉不到他眼中情绪的变化。

　　他不会像阿阳那样难过失落了会第一时间让她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他都绝不会做。

　　这般难得主动地来找她，还主动要求她问……

　　眼睛里没有情绪，她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判断。

　　这么忽然要她问，难不成是想好理由来骗她了？？

　　说话间，傻大个阿阳抓起了她被捏红的手。

　　但现在……

　　云姒慢慢将碗挪到了一旁，“你……”

　　“……”阿温盯着她，“伱问。”

　　“你可以，问问我吗？”

　　“那，我问了？”

　　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

　　云姒想了想。

　　其实她自己也没什么想问的。

　　对于手被捏疼的事情，倒是不怎么在意。

　　“嗯……”

　　除了刚开始还偶尔会流露出小可怜似的模样，到后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呼得更起劲了。

　　不似往日那样挺直，肩膀甚至有些往前倾。

　　“你先说，有问题我会问的。”

　　她给了他充足的回答空间。

第2225章魂（62）

　　把他想说的说了，她看情况再问。

　　免得问到他不想回答的。

　　虽然听着有些敷衍，但阿温似乎弯唇笑了一下，像是得到了赦免和宽恕。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微笑安静地看着她。

　　“我记起来，我死之前的场景了。”

　　“我开了枪……然后……就死了。”

　　“……那你记得闭眼前最后的场景么？”

　　待他说完，她垂眼沉吟了片刻。

　　“不知道，不记得了。”

　　久而久之，记忆就消散了。

　　只能分裂，勉强分裂成两小只。

　　云姒：“……”

　　说完，还直勾勾地盯着她。

　　手指比她的长，比她的粗，还比她的硬，

　　玩着她的手，当成玩具一样，极其热衷于十指相扣。

　　什么都不剩下，只知道，自己是个鬼，需要进食。

　　懒洋洋地，脑袋抵在她的肩膀。

　　他安静看着她，摇头，“不是自杀。”

　　混混沌沌，朦朦胧胧……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尸体在哪里？”

　　云姒有时会顺手摸摸他的脑袋，但依旧在认真听着阿温说话。

　　“那，你杀了谁？”

　　垂着眼皮，一副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脑海中念头只有吃，哪里还会再去想什么生前的事？

　　记忆是有些许片段的，但极碎极碎，根本拼不起来。

　　闭上眼睛，再一睁开眼睛……

　　是个……想要疯狂进食的鬼。

　　肚子太饿了，是他意识恢复后脑海中唯一浮现出来的想法。

　　“你……开了枪，杀了人，然后……自杀了？”

　　把所有能吃的都吃了，去填补身体力量的流失。

　　云姒都还没准备好呢，他就说完了。

　　“我……”他似乎皱了一下眉，“我好像……在睡觉……”

　　虽然体型差距有些大。

　　她想了想，开始尝试着顺着他的描述，组织文字。

　　“没……没了？”

　　不过，他似乎也不想说。

　　他也不想耗费精力去拼。

　　玩着她的手指，揽着她的腰。

　　然后，问出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安静的阿温，点头，“没了。”

　　她：“……？？？”

　　若大糙砾的手，完完全全地包住了她。

　　阿阳也是当事人，只不过他不会表达，这些话他都不会说。

　　语言简洁得就像是在写阿阳的概括句练习。

　　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所有……

　　他就在荒郊野岭的山上了。

　　“……？”

　　只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己是个鬼。

　　好吧，留给她提问的空间相当大了。

　　云姒听着他的描述，有时候还偏头看看阿阳。

　　“那伱现在，还记得……自己生前叫什么吗？”

　　她在想，这样一直维持着鬼魂状态也不是办法。

　　用仅存的力量，两张嘴，去疯狂觅食。

　　饿得就像是一辈子都没吃过饭般，饿得他头昏眼花，浑身无力，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

　　毕竟是魂，在没有寄体的保护下，魂魄或多或少都会受损，会出现对阳光日头难以忍受的情况。

　　外加上他们还是一个魂体一分为二，不稳定因素更是翻倍增长。

第2226章魂（63）

　　云姒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话……

　　她想看看，那尸体还能不能用。

　　把尸体搬回来，收拾收拾，拍拍土。

　　只要没有化成灰，还剩个骨架，都还是能用的。

　　问题不大。

　　阿温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云姒耐心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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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

　　他的身体没有死，还在昏睡。

　　像是怕他们跑了一样。

　　轻轻地摇头，声音越发地低，越发地柔，似在呢喃。

　　“不行，你得回去。”

　　“像现在这样，不好么？”

　　他——

　　宁愿顶着这样残缺不堪的皮囊，也不想回去。

　　事情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

　　“……”阿温安静着沉默，却还是摇头。

　　这说明，那具身体里，还残留有魂魄。

　　明明这样……就很好了。

　　外加上，昨天那个人说……

　　正常的，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睡觉。

　　云姒伸出手，象征性地敲他一下。

　　这中间还不知道是怎么撕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