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它这才停下。

　　根本停不下来。

　　你倒是看一看锅里啊……

　　把他和它的距离拉开，慢慢地，越拉越大。

　　瘦巴巴的少年，身上又是宽松打着补丁的衣服。

　　狐狸看了一眼，本想着动。

　　蠢笨的少年愣住。

　　爪子拍拍他的肩膀，垂落的火红尾巴在半空中摇晃。

　　狐狸心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一身鲜艳明丽的颜色就像是少女火红的裙摆般，分外张扬夺目。

　　但少年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它的身上，掉眼泪掉个没完。

　　等够饿了，他应该就会注意到锅里的食物了。

　　就像是个水娃娃似的，眼泪无穷无尽。

　　完全没力气，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追。

　　“……”狐狸尖尖的耳朵耷拉。

　　转头，等他。

　　眼泪都忘了掉，湿哒哒的睫毛下，水朦朦的眼珠子盯着它。

　　动作格外灵活。

　　眼泪哭干，眼睛变得有些火辣辣地疼。

　　“嗷……”

　　磕磕绊绊地爬起来，就要追。

　　“不许走！”

　　呜呜呜地，哭得很大声。

　　静得沉默。

　　活脱脱是两颗大核桃。

　　肿得不行。

第1940章劫（16）

　　他抱着狐狸，吸鼻子。

　　揉揉它的脑袋，蹭蹭它的耳朵。

　　动作是肉眼可见的喜爱。

　　喜爱它，喜爱得片刻不放。

　　狐狸在他怀中，懒懒地，又舔了他一下。

　　舔舔他的脸蛋，还有那红肿的眼睛。

　　他茫然地盯着那鲜香四溢的锅看，抱着怀中的大狐狸，一动不动。

　　热气腾腾的，底下的柴火还在烧着，冒着烟。

　　直直地，毫不掩饰。

　　似乎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狐狸嗷了一声，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洗了碗，把锅盖打开。

　　少年呆住，湿哒哒的眼珠子安静地看着。

　　是她吗……

　　这一看，才发现了异样。

　　又忍不住去蹭它，嘴里不停地说着：“狐狸……狐狸……”

　　响得仿佛整个房子都能听见。

　　狐狸达成目的，终于安心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他终于不哭了，它脑袋一歪，看向了灶台。

　　撒了葱花，很香很香。

　　等它吃完了，他再吃。

　　甚至，似乎还有肉。

　　少年站在那里，定定看了许久。

　　而后，他垂下了湿润的眼睫，抿唇。

　　那正趴在他肩膀上休息的狐狸，垂着耳朵，抖了一下。

　　少年舀了粥，吹了吹。

　　“……”狐狸垂着尾巴，动作懒懒。

　　他蹲在地上，眼睛红肿肿的，却还是很亮。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里为什么会煮有东西。

　　香得他的肚子在疯狂地叫。

　　“你吃，有很多肉的。”

　　刚才还嚷嚷说着要分点东西吃的那几个坏士兵，不知为何，都不在了。

　　少年垂着眼，抿唇。

　　肚子又咕噜地，很响亮地叫了一声。

　　肉香四溢，鲜香扑鼻。

　　少年的耳朵有些红，看着它，却也没说什么。

　　昨天那个……照顾他的人。

　　给它先吃。

　　“是她吗……”

　　尾巴尖微微摇晃。

　　他弯了弯唇角，似乎是很喜欢它的亲昵动作。

　　他想把好吃的先给它。

　　此时，小灶房里除了他和狐狸，就没了其他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懒洋洋地，垂着尾巴。

　　一直盯着它看，摸它。

　　很亲昵。

　　舀了满满的一大盆，里面全是嫩乎乎的鲜肉。

　　只轻轻地摸它的毛发，眼珠茫然，略带着点失神。

　　没什么反应，只安安静静地，又舔了舔他。

　　他喜欢他的狐狸。

　　少年将锅里的肉粥舀了出来。

　　亮晶晶地看着它，伸手，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

　　口水也在不由自主地分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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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茫然。

　　锅盖好好地盖着，看样子，似乎没被那些士兵们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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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它软软的毛发，温暖的身体，还有狡猾的大尾巴。

　　那一直关注着它的少年，也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碗，送到狐狸面前。

　　“你也饿了，对么？”

　　锅里盖着盖，上面还放着勺子。

　　他愣了一愣。

　　少年抱着它，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看都喜欢，喜欢得不行。

　　明明，他没有钱，买不起肉的……

　　狐狸看看他，又看看那剩了很多的粥。

　　倒是也没推脱，甩了一下尾巴，吃了。

　　低着头，安静地吃。

第1941章劫（17）

　　少年看着，弯了弯唇。

　　轻轻地揉它的小脑袋，眼睛眨也不眨。

　　“以后，你跟着我，好不好？”

　　“我会挣钱养你的，不会饿着你的。”

　　“……”狐狸微微抬头。

　　而后，对上了他亮晶晶宛若小狗的眼睛。

　　终于，快走到客栈了，他们才像是忽地回了魂。

　　重新恢复神智，然后，看到了四周的场景。

　　高兴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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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个，这个是井，可以打水的，到时候你想喝水了，就有很多很多的水。”

　　有时他停了下来，看它，它便舔舔他的脸颊，以作回应。

　　他很快就笑开，更加欢喜地蹭它。

　　它回应了一声。

　　少年的眼睛更亮了。

　　湿软软的，很干净，也很明亮。

　　它垂落的尾巴摇啊摇，安静地搭在他的身上，很温顺。

　　“诶？我们怎么回到这儿了？”

　　什么也不懂，只高兴地和他的新朋友分享着一切。

　　小心点。

　　它舔舔他的脸颊。

　　他真的好高兴，高兴自己有了一个朋友。

　　愿意跟他玩，还愿意陪着他。

　　他还依旧是个孩子，单纯的孩子。

　　亮得灼人。

　　旁边的行人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小狸，我好喜欢你~”

　　碰不到的地方。

　　一直以来就格外孤独的少年，一下就抱紧了它。

　　“你答应了？”

　　“嗷呜~”

　　那待在他怀中的狐狸，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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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约而同地避开，在纷扰的大街上，自动地避让开了一条路。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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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僵尸，行尸走肉的僵尸。

　　一个个的，一脸懵逼。

　　“我好喜欢你……”

　　方才那几个士兵，正提着刀，目光呆滞地走着。

　　亮得就像是藏了漫天的星星一样。

　　不管是什么。

　　给它介绍自己的房子。

　　只本能地抱紧它，去蹭它。

　　“那说好了，我养你，你不许走。”

　　狐狸看着他，没吭声。

　　“……嗷呜~”

　　“哦这个，这个是柴房，我捡了很多很多的干柴，马上就要过冬了，小狐狸你会不会很怕冷……”

　　喝过粥后，填饱了肚子的少年，高兴地抱着狐狸，四处走。

　　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高兴。

　　小镇的街头处。

　　像是被吸食了精魄一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双眼发直。

　　一步一步，步伐缓慢。

　　好在那狐狸尾巴动作快，轻轻一拂，就把碗拂到了一旁。

　　恨不得整个都黏在它的身上。

　　他说话，它便安静地听。

　　另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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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是我的床，这是桌子，这是凳子……”

　　“以后睡觉，我分你一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我把枕头给你……”

　　唇角弯弯，眼也弯弯。

　　那几个士兵，一路走，一路走。

　　各个都不敢靠近。

　　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撞见了鬼一样。

　　蹭蹭他，算是应答。

　　“狐狸……狐狸……我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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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它，动作太大，差点就要打翻地上的那碗粥。

　　异样地温顺。

　　过了好一会儿，它凑了过去。

　　流光溢彩，亮得惊人。

　　“就是啊，刚才我们不是还在——”

　　“什么在在在的？在个屁啊在？刚才不是你们说要急着回来的么？”

第1942章劫（18）

　　“……哈？我们什么时候说了？”

　　“就刚刚啊，那不然你们非拉着我回来干什么？”

　　“刚刚？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啊……真奇怪，我也没有印象。”

　　“所以就说你们真该多吃吃猪脑了！就走几步路都能忘，真是，找骂！”

　　士兵们面面相觑。

　　头发白花花的，上面还长着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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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要补补脑了？”

　　好不容易靠吃千年人参补回来的头发，又呼哧呼哧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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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根接着一根，大风将枯草吹飞。

　　看着她这只小小的狐妖，滥用法术，为祸人间。

　　那从山里吹下来的风，呼呼哗哗的，风口正对着这座破烂的院子。

　　连往日爱出来玩的小孩子们都不见了踪迹，被家中大人看着，不准出来。

　　从远处看去，没了先前的热闹。

　　看着那些士兵们进去，他佝偻着老腰，看向了他们经过的地方。

　　夜里的风呼呼地，从山林中吹来。

　　夜幕降临。

　　吹到那崎岖山脉下的破烂稻草屋里，吹得屋檐上的枯草簌簌掀起。

　　朝着另一处人少的街道走去，一瘸一拐，慢慢地。

　　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他拄着拐杖，叹气。

　　他们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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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就这么愁得不停地往下掉，呼哧呼哧的，一点都不带眨眼的。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客栈外的一处不起眼角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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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土地老儿真是愁得发慌。

　　门外，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

　　破破烂烂的，那被修补好的大门也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

　　凛冽猛烈的寒风，带着秋天的萧瑟和干燥。

　　土地老人拄着拐杖，晃悠悠来到这里时，只感觉到风不是一般的大。

　　就这么吹着这座院子，以席卷之势。

　　小镇被那些没完没了的士兵检查折腾了一整天，个个都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只得躲在家中，避避风头。

　　树叶摇摇晃晃，他的胡须也一晃一晃。

　　叫人心生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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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那股子狐媚的妖气，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愁得感觉自己都能夭寿好几百年了。

　　彻底报废。

　　就像是一座巨大沉睡中的墓穴般，气氛沉凝，漆黑一片。

　　摇摇晃晃的，就像是醉了酒的老人，眼看着就要倒下。

　　士兵们进了客栈之后，径直就关了门。

　　现在好了，天兵天将们都在上面看着。

　　即便是现在紫薇大帝正在渡劫，天庭暂不予以追究，但只要待帝君重返天庭，那她岂不是——

　　太阳下山后，大街上的人更少。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消失在了拐角处。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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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怎么的，就都不记得了刚才的事情。

　　“死丫头，让你不要掺和人间的事，死活不听——”

　　到了晚饭的时间。

　　掉个没完。

　　在小镇的最北边，靠近山脉的最高处。

　　小镇内，变得静悄悄的。

　　环境实在恶劣，位置也实在不好。

　　土地老儿稳了稳自己脑袋上的树叶，站在了那嘎吱嘎吱响的大门面前。

第1943章劫（19）

　　清了清嗓子，站直。

　　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没有胡须的老人模样。

　　手中的拐杖消失，脑袋上那吓人的树叶也消失。

　　面容和善，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衣。

　　变了身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问题。

　　可怜被摧残的门终于开了。

　　除了他自己。

　　土地老头等了一会儿，看他不说话，他尽量挂着笑容，从身后一变。

　　风大，声音也大。

　　旁边的树林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那破烂不稳的大门也嘎吱嘎吱。

　　又敲了敲，这次声音大了些。

　　死一般的沉默。

　　但也仅仅开了一小条缝。

　　土地老儿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莫名地诡异。

　　就这么盯着他，不回应，沉默。

　　看起来总给人一种发怵的感觉。

　　缝隙后，露出了小小的身影，还有那湿漉漉漂亮干净的眼睛。

　　触目惊心极了，眼看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看着他的眼神，陌生而又敌备。

　　在这般嘈杂大风的环境下，他敲的那几声，就像是一枚针落下，轻小细微，夹杂在其中，根本听不见。

　　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门后面的锁头，抓得很用力。

　　“谢谢，但我不需要。”

　　门后那瘦弱的少年，稚嫩微沙的声音冷不丁打断了他。

　　“……”土地老儿脸上和善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

　　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门框后的手紧紧地，很用力。

　　不说话，很警惕。

　　“你好，小宸。”

　　“我是上次给你送馒头的，叫张爷爷，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隔着门，里外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一阵莫名尴尬的气氛。

　　就这么紧紧抓着门口的抓手，看着外面的人。

　　似乎是怕他会闯进来，似乎是觉得——他是个坏人。

　　“叩——叩叩叩——”

　　“这不，我家今日刚刚好在山上钓了几条鱼，还是新鲜的。”

　　警戒着，发起攻击。

　　空气中，只有那呼呼的风声，还有旁边树林子里传来的哗哗声。

　　土地老人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正襟站直。

　　那可怜的门，今天刚刚被踹烂。

　　“嘎吱——”

　　而后，他敲门。

　　就像是竖起了毛的小猫儿般，满心戒备。

　　“……”那躲在破烂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