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去，她本想离开这个世界。

　　视线落在他微微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倒是很平静。

　　他的视线正好与她对上，干干净净的，分外纯粹。

　　格外紧张。

　　她不说话了之后，车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的确也有十八年了。

　　嫩乎乎的，就跟一张没有被染黑的纯白纸似的。

　　云姒笑着没作声，垂下眼，给他转了两千过去。

　　手机里显示成功转账的下一秒，他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了。

第1785章心是口非（7）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看了一眼。

　　看到上面的转账金额，他愣了愣，有些茫然。

　　幼圆的漂亮眼瞳，盯向她。

　　“转……转多了……”

　　说话的声音都是小小的，稚嫩又温软。

　　无意识地抓着手机壳，指节泛白。

　　说着话时，他又停了一下。

　　脸颊涨红，微微松开肩带的手再次抓紧。

　　像是惊弓之鸟似的，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盯着她，不说话。

　　大概是想到，像她这样有钱的人，似乎并不需要省那几个花瓶的钱。

　　发丝软软的，又有些暖。

　　笑意盈盈地，倒是很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有钱人的架子。

　　“没……没关系……方……方便的……”

　　话一出，两个人皆是一愣。

　　真真是个笨兔子，连心思都不会掩藏。

　　“以后还有的话，可以联系我。”

　　性格真的格外地乖。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用勉强，待会儿我去花店里买几个也可以的。”

　　她倒也没有步步紧逼，善意地把握着距离。

　　在她面前，窘迫地坐着。

　　那紧攥着肩带的手，不知何时，已然微微松开。

　　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想到这里，面露了几分懊恼。

　　低着头，不说话了。

　　安静地被摸，摸摸头，有些暧昧的举动。

　　她含着笑意的声音落在，语调微微上扬，慢悠悠地，带着几分撩人的语气。

　　只僵硬地梗着脖子，低着头。

　　抬头看她一眼。

　　“好，那就去你家。”

　　那抱着书包的少年，安静地盯着她看。

　　她看向他，漂亮的桃花眼分外涟漪勾人。

　　眼睫乱颤，根本停不下来。

　　两条腿并拢，坐得像是个小学生一样。

　　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找了找，没有能放置花的地方。

　　那兔子似的少年，咬着唇。

　　被摸脑袋，他明显惊了一下。

　　以示她的喜欢。

　　收回手，坐好。

　　端端正正。

　　她揉了一会儿他的脑袋，手感很好，让人爱不释手。

　　“没多，其余的是人工辛苦费。”

　　“这样可以……省……省点钱……”

　　玫瑰蔫了，有些不好看了，她却像是没察觉一般，轻柔地摸了摸上面的花瓣。

　　根本没有经过大脑。

　　云姒拿着花，看了看车内。

　　云姒倒是还好，反观说话的少年，一下子就低下了头。

　　“……”云姒看着他，顿了稍许，失笑。

　　那可怜娇嫩的唇瓣，也再次被咬住。

　　那一直盯着她看的少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说。

　　她拿着他的玫瑰，放到鼻息下嗅了嗅。

　　只看着面前的女人，耳朵通红得紧。

　　“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云姒轻笑。

　　云姒勾唇，嗯了一声，放下手机。

　　但很快，她见好就收。

　　想了想，她将花递给了他，“帮我拿着，待会儿我去买几个花瓶安置它们。”

　　反倒是他想多了。

　　“不用买，我家就有……”

　　像是有些羞。

　　“你家在哪？”

　　她伸手，接过他手上的那支玫瑰。

　　她发动了引擎。

　　“……”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雪白少年，低着头，脸颊已经红透。

第1786章心是口非（8）

　　上面的温度，仿佛都要燃烧起来了，烫人得紧。

　　被问问题，他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摸头中反应过来，只安静地低着头，单薄的脊背绷得厉害。

　　活脱脱地，像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小媳妇，连说话都不会了。

　　呆呆的，看起来红软得不行。

　　云姒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应，她转头看去。

　　还有垃圾，旁边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却没有人来清理。

　　变得很突兀。

　　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少年，看着，忽地抱紧了书包。

　　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和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云姒也跟着下了车，想帮忙。

　　客气疏离的语气，没有了刚才的温吞绵软。

　　苍蝇漫天飞，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里，气味更是熏臭发酵得厉害。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穷。

　　这里是远近闻名的城中村街道，到处都是破烂的危楼，不少上班打工的穷白领都住在这里。

　　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

　　乖乖地，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一个陌生人。

　　汽车稳稳起步。

　　街道上也是湿哒哒的，全是上方湿衣服滴下来的水。

　　……

　　水有些脏，落在干净的玻璃上，一下就脏了。

　　……

　　他沉默地收回了视线，下车。

　　政府的文书已经下批了，不日就要安排群众疏散这里。

　　……

　　云姒扫了一圈大街，叹了口气。

　　完全结巴。

　　大得……好像没有尽头。

　　每一栋楼上，都是脏兮兮的，还到处挂着晾晒的衣服。

　　到时候，恐怕没有地方去。

　　动作很快，抱着几个大花瓶，喘着气，似乎怕她等着急了。

　　一点防备都没有。

　　毕竟这里都是穷人，从来没有豪车经过。

　　……

　　云姒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果然，这个五里沟的开发项目，也在集团之手下。

　　两分钟后，那清瘦单薄穿着校服的少年，从楼上跑着下来了。

　　就在云姒跟着也想下车时，他弯腰，在车窗边说，“我上去拿就好，你等一等。”

　　又有楼上的水掉落，落在了云姒车的风挡玻璃上。

　　“滴答——”

　　……

　　……

　　现在破天荒有一辆，而且车内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

　　云姒坐在车内，静静地看着。

　　车门打开，花瓶被放在了坐垫上。

　　是个危楼，政府已经打算要拆了。

　　现在得想想……该怎么帮他找个好地方住才行。

　　可尽管如此，因为房租便宜，地理位置好，还是有很多上班族和打工的愿意住在这里。

　　……

　　少年说完话，就上楼了。

　　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搬离这处地方。

　　云姒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一停，看他。

　　远远地，都能闻到那股说不出来的酸臭味。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拿起了手机，点开乔开阳给她发的文件。

　　他动了一下，小声出声，结巴。

　　云姒的车停在这条街道边时，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这总归吸引大家的视线和目光，毫无意外。

　　“五……五里沟街道……2……28号……六……六楼……”

　　破烂的楼，看起来都有些歪了。

　　而他现在住在这里……

　　五里沟很快就到了。

　　“没……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他拒绝了她，将书包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到花瓶里。

第1787章心是口非（9）

　　车门打开，花瓶被放在了坐垫上。

　　云姒也跟着下了车，想帮忙。

　　“没……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他拒绝了她，将书包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到花瓶里。

　　云姒还看到，花瓶里贴心地放了一点水。

　　是怕玫瑰花们蔫得太快。

　　……

　　“那……再见。”

　　少年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拒绝。

　　很快就别开了视线，低声说：“平日里四天一换水就好，摆在家里很好看的。”

　　弄好了，将花瓶直直放在后座上，他关上车门，站直。

　　……

　　而是站在楼道里，微微握着拳头，不动。

　　“不用了。”

　　他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车旁的人儿。

　　他低着头，背着手，不看她。

　　身子很高，却也肉眼可见地清瘦，瘦得感觉身上都没几块肉。

　　里面则更甚，上了六楼的台阶，隐隐都能感觉到摇晃。

　　破楼房已经歪了，从外面看过去，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江温上了楼，没有回家。

　　“……”云姒定定不动，甚至，还往前了一步。

　　这次，他直接走了。

　　也不知为何，他有些别扭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她站在那里没多久，就上了车。

　　少年动作停了一下，嗯了一声。

　　“……”云姒看着他。

　　若有所思。

　　那紧握着的拳头，无声地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好，我知道了。”

　　云姒站在一旁，看着他，“我不着急，你可以慢点。”

　　她看到他的额头都热出汗了。

　　楼道里有窗户，他就站在窗户前，透过窗户，望着楼下。

　　……

　　楼下那辆程亮崭新的豪车，停在那里，地面上满地都是污水。

　　他一下子就后退了。

　　白皙精致的眉眼，低垂着，要和她保持着距离的意思很明显。

　　里面，空气很是闷热，闷得让人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在阳光下，他偏浅灰色的幼圆眼瞳，盯着她，抿唇。

　　他大概是笑了声，带着自嘲，也不知在笑什么。

　　车开了，起步，离开了这处地方。

　　没看她，依旧摆弄着那些花。

　　他的动作很娴熟，显然经常做这些事。

　　云姒没动，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他们之间，还是不认识的好。

　　很客气疏离。

　　站在那里好久，他慢慢地，步伐沉重地上了楼。

　　像是个木头人一样。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他要和她保持距离，还拒绝了她。

　　云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处。

　　江温很安静，垂下眼，精致的眉眼有些苍白。

　　六楼，最高的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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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尖轻点，没有说话。

　　把她当做洪水猛兽一样。

　　没有刚才在车内那么好靠近了。

　　云姒靠近了一步，他就立刻后退了三步。

　　也没有要再多说什么的意思。

　　打开门，江温走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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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进了楼里，头也不回。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有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

　　……

　　此刻外面的气温是三十度，屋内的温度则更高，没有窗户，没有透气的地方。

　　又热又黑，就像是个笼窖似的。

第1788章心是口非（10）

　　走到屋内，屋内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了。

　　手中拿着公文包，还有一份协议。

　　肥头大耳的，那一身不甚合适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感觉扣子都被挤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崩掉。

　　那人看见江温走进来，便立刻站了起来。

　　个子不高，笑起来时，牙齿都是黄的，还镶着金。

　　笑容莫名地恶心丑陋。

　　“……”

　　就等着他签字了。

　　那人继续游说：“江温，你想想看，当了明星之后，就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到时候……”

　　“回来啦？把客人送走了？”

　　“真的？”陈大生依旧笑脸相迎。

　　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着，已经奄奄一息。

　　“你看看电视里的那些明星，是不是？你现在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先天条件，就不应该浪费才是。”

　　就像是个被逼急了的兔子。

　　“相信我，真的。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不日之后，你就会成为拥有万千粉丝的大明星。”

　　陈大生嘿嘿一笑，收回了手机，将那份协议放在桌子上，说：“签了吧。”

　　“等到时候你有了粉丝基础了，那拍一条广告也是分分钟上百万的事情，多简单？哪里还需要你这样每天跑上跑下地打苦工？”

　　昏暗的房间，被殴打得看不清人脸的男人。

　　依旧一声不吭，完全漠然。

　　“怎么样？行不行？”

　　少年冷眼，“我不会再帮他还了，他今天就是死，也跟我没关系。”

　　“这样，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的话，你可以跟我去片场看看，看看那些大明星都是怎么一呼百应，前呼后拥的。”

　　“签了之后，你爸欠我们的钱就一笔勾销，而且马上会有三万块打在你的账上。”

　　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不说话。

　　很冷漠，完全无视了他。

　　江温将空掉的书包放下，依旧充耳不闻。

　　那肥头大耳的人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将协议放下，说：

　　“你再考虑考虑吧，签下这个协议，出道做我们公司的艺人。”

　　“即使是你爸马上就要被打死了，你也不签？”

　　少年冷漠地看着视频中那痛哭求饶的中年男人，拳头紧握。

　　“价格方面真的不必担心，所有酬劳，你和公司四六分，你六我们四，怎么样？”

　　拿出手机，播放视频，给他看。

　　他又去赌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明知道债会越滚越大，却还是这样死不知悔改。

　　“出去！我不签！”

　　他冷着脸，根本没了在云姒前的好脾气。

　　江温默不作声，那一直塞过来的协议，看都不看。

　　他一直纠缠着，拿着协议，甚至连笔都备好了。

　　甚至，被说得烦了，他拿起了一旁的棍子，直接指向他。

　　就算平日里不咬人，但被逼急了，也还是

　　然而陈大生还是挤着那恶心的笑脸，说：“签了吧，江温，签了之后，你爸的债就能一笔勾销。”

　　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