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层枯骨受血魔气息影响,不停有些黑漆漆的骨头立起身来,带着无与伦比的森冷气焰,纷纷踏足而去,整齐划一地冲在了整个魔物大军的最前方。
若有这些魔物引导,汇合无尽魔谷奔逃出外的亿万魔兽,只怕七星剑宗的边域重镇黑城迟早失手,万万没有存留的可能。
常春长老自与蛟龙一战受伤后就回到了边域的“黑城”,可他五识通明,很快便发现了无尽魔地的异常,那些之前还或散乱或迂回或零星冲击的魔兽,此时竟然都没了声息,仿佛听到了某个命令而藏于无尽魔林之中,寻找机会要给予自己黑城的致命一击。
有心魔传递信息,冥宗所有的魔头似乎浑然一体,拥有不可思议的战力。
这一沉寂,就足足有周余,常春调集能调动的所有弟子、凡人,或是使用各种法器道具、弓弩药水,以及大唐王朝研制的专门正对冥宗魔物的霹雳炮、高射弩等。一时之间,大唐王朝民声沸腾,不过终究是有千年休养,此时纵然冥宗来袭,这些凡人也一个个斗志昂扬,颇有几分热血与豪情。
唯有常春长老盯着远处依旧沉寂的无尽魔地,心中已经隐隐做好了一切准备。
天地大乱,风云际会,因缘纠葛,正邪两分。
大唐中域秦州一处不起眼的镇子里,却丝毫感觉不到这风雨飘摇,也丝毫不能觉察片刻间的生死离别,万物生悲。
此时高空悬日,九天无云,树叶瑟瑟,青衣遍地,正是阳光明媚的大好时光。
一处靠近郊外的茶馆内,许多刚入城的生意人、押镖走险的武夫以及买卖物事的农民,都会进来歇歇脚,喝喝茶,几个菜,喝几蛊酒。
茶馆叫“铃香馆”,与大唐王朝所有的茶馆一样,卖的不仅仅是茶,也经营吃食,非但价格公道,菜肴精美,而且与其它茶馆不一样的是,茶馆老板乐善好施,竟也在茶馆内给一些流浪汉准备了单独的区域以供免费吃食,虽然其供应稍差,与厅堂隔门而开,甚至没有固定的座椅,不过相对于大唐中一些权贵高阁所为,也绝对算的上是一番好意。
不过今儿铃香馆出了件怪事儿,一个衣服破烂、身怀婴儿的流浪汉,进入了供正常宾客使用的大厅之中,并不去一旁隔壁领取免费的食物,反而就地而坐,起在了一众客人的中央。
虽然这流浪汉看起来并不显老,脸上并不脏乱,身上也并无臭味,可这幅破烂寒碜模样,于如今富裕的大唐王朝来,买卖的农民也是十分看不上的。
这人一坐在众人中间,众人就都一副嫌弃模样,纷纷散开,有人高啸道:“老板,快把此人带到隔壁去,放这里吃食可曾影响心情”
此人正是罗元,此时他端坐于桌前,却完全不顾旁人叫嚣,只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孩儿,一脸的无奈:“莫不是为你换洗尿布,怎会闹得我如今连衣服都没得穿,还有,过多少次了,衣服这东西不能吃”他无奈地将那婴儿置于嘴中的破布扯开,分明看到自己的衣服又破了一些。
婴儿咿呀一笑,罗元却继续肃目:“这大唐中域离边关较远,其元气正灵,颇为魔物所不喜,待我祭拜先祖,就将你寄托于人,从此以后我们两相隔,也不再见”
他认真话的模样与婴儿呀呀乱抓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周围人一个个摇摇头,这人非但是个流浪汉,还是个傻子
罗元本想使用冥道天途直接去往七星剑宗,一来探看苏雪沫情况,二来是与苏雪沫师父云逍长老问一问高曜法师与黑水琉璃瓶的事,三则是找师父看看自己现在都摸不清的身体状况,四是要问一问那由苏弘一手带出来的紫玫的师父长灵真人,紫玫与冥宗混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况苏雪沫分明承认,自己灵剑宗一脉被七星剑宗灭绝,他要与自己的师父易天问一问真相,问一问当年风极一时的灵剑宗究竟有何往事。
天下之祸即将来临,在这由七星剑宗首先挑动的仙魔大战之前,罗元要完全搞清楚自己的身世然后,他要去做一件从来无人做过的事。
只是刚要走时,他却突然想起了身旁的婴儿。
如今的七星剑宗,再也不是以前的七星剑宗了
一念生灵覆灭,若是他们发现自己怀抱的婴儿竟然就是那未曾毁灭的冥宗之源,只怕这婴儿必定会被杀灭,冥宗龙脉,于现在的七星剑宗而言,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或许,你现在就如同当年灵剑宗于七星剑宗眼中的一般模样吧”罗元轻声呢喃,却看着怀中婴儿:“束之将破,缠自中生,束缠悠悠尘缘难断,待我罗元踏足剑宗,洗尽尘缘,终有一天逐日追海,破我剑道所束,破我剑道所缠”
他到后面,却再也不下去,眼神渐渐变的黯淡、无光起来。
婴儿又大哭起来。
罗元身子一颤,回过神来,却听得门外马蹄声蹬蹬响了起来,门外烟尘颇大,飘入了茶馆之中。
两队身披铁甲的士兵鱼贯而入,并为两排,立于大门两边,一个身带金甲、手持大斧的彪形将军,虎虎生威地走了进来。
一众宾客个个起身,都没了吃食的心思,都惊惧无比地看着突然而来的士兵们。这队士兵的服装他们再熟悉不过,他们是朝廷调动去往边域黑城处抵御魔兽的兵马,三天前就自镇外路过,时而便有些军中靠山巨大十分放肆的军士半途出来,奸,淫掳掠几乎无恶不作,对付这种军队恶棍,平常人家碰上了几乎只能自认倒霉。
可今天,他们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在这里,与行军方向完全相反的距离十分远的郊区另一方
斧头将军粗眉大眼,豹眼环耳,一入门,便当先瞧上了怀抱婴儿的罗元,哈哈对着身后属下一笑:“你们把住门外,勿让任何人进来,也勿让任何人出去”
这最后一句勿让任何人出去,却将有些胆的宾客吓得抖了一抖,险些摔落桌旁。
罗元冷冷地瞧着迎面走来的将军。
却见斧头将军一脚便踏上了罗元身前的木桌,震得灰尘四起,狼烟飘飞,木头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婴儿哭声更大了
“就是你,胆敢杀我士兵,快报上名来,磕头跪拜,爷爷还能给你留你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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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秋冬凡尘
罗元立起身来,尘雾散尽,他将婴儿好一阵安抚,可她依旧啼哭不止。
婴儿是女,婴,啼哭自然带有几分娇声,听起来颇有几分刺耳,斧头将军却受不了罗元的态度,更受不了婴儿的哭声,只大手一抓,就想将婴儿直接摄去。
罗元微微一偏,斧头将军快要抓到之时却手一空,更仿佛有些许引力拉扯,差点踉跄倒地,顿时感觉十分尴尬与愤怒。
他弓身踏前一步,一招猛虎扑鹿,又是瞄准了那小孩儿,这将军明显不是个蠢货,罗元虽然看着破烂,可之前自己两名手下死在他手里是绝无虚假的,而回报的人更是战战兢兢,他既久经沙场,又怎敢随意轻视,所以一看到罗元手中怀抱的婴儿时,就以为有了机会,可他大概绝对想不到,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恐怖人物,又岂是他这个区区凡人所能想象。
罗元轻哼一声,便看到这将军再一次扑空,这次却没有上次那般还能堪堪将力道收回,而是一个跟头便朝罗元栽落而下,发出了“嘭”的巨响。
一种士兵都抽出长剑,刀光剑影迷眼,无数宾客齐齐后退,甚至不敢再看。
斧头将军重新爬起身,他不知道刚才是中了什么邪,明明抓到了的人,却反而让自己翻了个跟头,可无论如何,今天这个脸已经丢到了极点,已经到了他杀人的底线
他眼神一冷,众士兵意领神会,当先四个士兵已经挥舞着程亮长剑,分别朝四个不同方向朝罗元头、颈、胸、腰四处横斩而去,这分明是要下死手。
众宾客一个个只感觉脊背发凉,干脆掩眼不观,不敢再看了,有个武夫的小孩儿,还哭泣起来。
小孩儿哭,罗元怀中的婴儿哭得更甚,罗元微微闭目,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他淡淡说道:“强抢妇女,踩踏老幼,欺凌乡野,不服者或斩杀或抓捕,此情此景,纵然国富如地,国强如天,如此大唐,又怎能安身立命,世道沧桑,凡尘俗事,正邪苍茫,不过是妖魔鬼怪化为人形,不如一剑了之,我既杀那两个妖魔,一样也可以杀了你们”
数把长剑已经落在罗元头顶,将军巨斧横斩而来,要将罗元一斩两半,却就在这所有人都为罗元倒霉的时刻,罗元左手微抬,将婴儿双眼覆上,便看到众士兵陡然一阵痉挛,尽数倒地而下,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无血无痛,无喊无声,一个本来抵御冥宗入侵的士兵小队,就这么被罗元以气种直接切断生机,再也没了任何活路,刚才还在嘲笑罗元的众宾客此时一个个鸦雀无声,如见鬼魅一般的表情,于他们而言,此情此景实在太不可思议。
罗元既将这些士兵定位人化妖魔,就再也没了一丝犹疑,将他们尽数杀尽,也没了心思继续呆在茶馆里面,他现在只要走过两座小镇,便会到达那大唐中域的腹地、也就是邵州所在的地方。
婴儿终于止了哭声。
只是走出门外,窗外潇潇瑟瑟,秋风凌冽,不知怎的,本来晴朗的大好时光,竟似由夏入秋,枫悠,当真是永难摆脱。
漫天风雪将猝不及防的小镇人们冻得纷纷跑路,唯有那不远处于雪影中时隐时现的威武雄师,与一杆足有三丈高的猩红大旗,正定定地立在那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罗元一动不动,那领头将军却三步做一步,自山坡上御气横飞,瞬间便来到罗元身前。
罗元仔细打量这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他一身盔甲,满脸通红,发髻高扬,持一方天画戟,见他刚才御气凌空的熟练,罗元不用动识海青藤,便也能猜到这人是剑法大成之境,即便在七星剑宗,也算的上是了不得的修为。
他一眼看出了罗元也是修行人士,也不粗鲁,只先拱手道:“阁下是哪方修行之人,我玄武军何曾得罪了先生,要斩杀我军大将”
罗元并不想理,抬腿就走。
“休走”那将军本来想先礼后兵,却见罗元如此趾高气昂,他好歹也是剑法大成的一方将帅,哪能容罗元这般轻视,只拿戟一横,戟内阵芒流转,闪耀奇异却熟悉的光彩。
罗元识海一跳,修行人士以剑为媒、以剑意为引快速沟通天地灵气,这种以戟为媒的倒实在是少见,不过罗元还在思索间,却突然感觉怀中一动,那龙脉小孩儿抓起大戟,张嘴就咬,让罗元一阵骇然。
紧接着,让罗元心中更加震撼的事情发生了,那本来光彩流转的方天画戟,竟因为龙脉小孩儿一嘴咬下,光芒消失殆尽,整个变成了一块废铁
罗元瞪大双眼看着同样瞪大双眼看自己的婴孩儿,这龙脉小孩儿自啼哭那一刻开始看起来与正常婴孩儿并无异处,谁曾想她不但吃衣服,还吃铁的啊
那红脸将军大吃一惊,还以为罗元当先动手,只气种运行,重重元气化为叠叠戟影,一齐向罗元击来。
可他哪里是罗元的对手,罗元掌心微动,巨龙之力透体而出,指气成剑,用了不足一成功力,那将军威武气影便都消散,身躯被足足打出几十丈远,掉落于雪地之中。
“轰隆隆”远处军士眼见自己的将军被打落在地,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就要扑身从山坡上下来。
“都给我站住”却见红脸将军一声大喝,而后费劲站起身来,死死盯着罗元:“你究竟是何人凡尘之中,何曾出了你这号人物”
罗元淡淡答道:“我乃七星剑宗内门弟子罗元”
红脸将军听罢,如同恍然大悟,哈哈一笑:“原来是七星剑宗的上仙,怪郭某有眼不识泰山,你如此功力,想必定时归墟之境,杀我于股掌之中,而后一日万里全身而退,我郭海龙既命定如此,便也就认了”说罢脸一横,闭上双眼,当真是任人宰割了。
罗元走近几步,婴孩儿也随着他的目光偏转了些脑袋,往那闭目的巨汉看去,看了好一会儿,罗元才摇摇头:“虽杀人无数,终究是刚正热烈,不为妖魔,我不杀你,你走吧”
罗元说罢,不想再耽搁,转身欲走,却陡然感觉身后一股凉风,那将军竟然趁罗元返身当头抽出随身匕首,直直朝罗元脊背刺来,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可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匕首刺向罗元背后,却越近越脆,直化为层层粉末,随风飘散。
罗元眼神清冷,返过身来,若是平常修行之人,即便是归墟之境,没有自己的识海青藤,如此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看似刚正的将军疾风直刺,恐怕也免不了遭到暗算。
红脸将军却怒目而视,一点也没感觉到羞愧,只有未曾成功后的悲然,他见罗元毫无损伤,自己已经毫无活路,便慨然长叹一声:“我郭海龙苦苦修炼,却连七星剑宗普通的内门弟子都奈何不得,复仇无望,又有何颜面存于世间”语音刚落,便见他气种流转,化为气刃,竟朝着自身割颈而去。
罗元手一翻,他的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