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之一字何其简单, 可?要真做起来,又何异于心尖淌血……
……
不?管别人怎么想,袭红蕊是春风得意, 就算老皇帝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手, 也?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政绩在手, 笑看疯狗。
开运河事宜依然有条不紊,其它各项政策也?继续深入, 越来越稳固, 最让人开心的是, 她的小红薯收获了!
原本红薯是漂洋过海过来的, 好不?容易才搞来一点, 存种不?怎么高,在袭红蕊专门授意的大量繁殖下, 一下子大获丰收。
农技部的人, 分门别类地观察这?种作物的习性,适宜种植时间,适宜耕种土壤, 以及产量。
然?后就被?这?种作物的优良属性震惊了, 立刻向袭红蕊报喜。
袭红蕊早从书中了解了红薯的神奇之处, 象征性地开心了一下, 就命人继续大规模育种,并将新育出来的种交给几个县试种。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对种子发现船队的表彰。
袭红蕊没准备把所有未来科技,都套在袭绿烟头上,毕竟从别人那得来的终究是扒来的, 她需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成果?,而是不?断向着那个目标靠近的能力。
这?种能力, 必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到的,那就让所有人一起奋力追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利益才有动力。
除了农技造册的常规奖励,袭红蕊还在技官衙的报纸上单拎出一个版面,对红薯的优良性能大加赞扬,并对船队发现并带回红薯的英勇事迹大书特?书,从船长到船员依次露脸。
这?支船队被?赐了一个“惠民之舰”的匾额,从上至下全部重金犒赏,而领头的船长,直接封了一个航运官,并允许他入京朝圣。
船长当初将红薯带回来,也?只是本着遍地撒网的念头,万没想到一下子就交到了鸿运,乐得牙都要掉了。
怀着忐忑的心,进京面圣,袭红蕊甚至亲自宴请了他。
当然?了,并不?止他一人,凡是近年来作出杰出贡献的,都被?宴请到了。
这?位船长是见过大风浪的,但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那位传说中发明玉璋书局铅印法,发现棉花,却将所得尽数用来救济弃婴、孤老,为穷人孩子免费开蒙的福璋郡主,就坐在他不?远处。
而在她身边,有才华惊世的玉华夫人,让猪肉成为通俗美食的宋寡妇,神效避子汤的尤娘子,改进纺织机的青夫人……
天南地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贵或贱,齐聚于此。
船长毕竟是个男人,看到对面一群娘子,就转不?动眼珠了。
而这?时,袭红蕊也?点到他头上,微笑着夸赞他引进红薯的功绩。
从上首传来的沉凝女声,如若仙乐,船长抬头,第一次直面圣皇圣后的圣颜。
细密的帘幕将二人的身影摇碎,只有一袭火焰的颜色,宛如燃烧,从帘幕后不?可?忽视地溢泄出来。
尽管只是一个影子,也?足以让人激动了,那位传奇的皇后娘娘,居然?就在他这?么近的地方,还跟他说话?!
这?大概是他会一生铭记的日?子,等回去,一定要将今天见到的人,见到的事,全部告知子孙后代!
在这?场不?分高低贵贱,唯才是举的赏贤宴中,崇文帝也?出席了。
他真的很爱新出的这?个红薯,但因为要优先育种,供做食用的都限量。
这?年头,吃个红薯都限量了,真是一点做皇帝的尊严都没有。
所以崇文帝来到宴上,就为了吃这?口红薯,身边的人切成小块喂给他。
啊!满足!
看着他吃得开心的样子,袭红蕊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
她种的那点红薯,全喂这?老头了。
不?过算了,吃吧,吃吧,也?不?知道还能吃多久。
在老皇帝安心享用美食的时候,袭红蕊抬头看向身边的德仁,微笑道:“陛下近来的精神很好啊,看来德仁公公很尽力。”
德仁连忙微笑着推辞道:“哪里哪里,全赖仙长炼制的仙药。”
袭红蕊听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如此,妾身就放心多了。”
……
从天南地北汇聚而来的英才,宴席结束后又?逐渐散去。
这?种亲面圣皇圣后的经历,大概可?以成为一辈子的谈资,就是不?知道在这?么多张嘴里,她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没有关系,不?管什?么,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一切结束,就可?以开始等待过年了。
大齐的年假非常长,收尾一年的工作,各部就开始陆陆续续放假,一时间,整个大梁城都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忙碌了一年的各部官员,早上起来,不?用赶朝会,喝喝茶,逗逗鸟,看着下人忙来忙去。
在如此惬意的情况下,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上层的大官开始休沐,底下的人却正式开始忙起来。
忙碌了一年,一闲下来,正是报复性消费的时候,商家们都开始铆足劲,从有钱人手?里掏钱。
各大顶尖酒楼不?断推出新菜式,各种登报宣传。
年夜饭就选我?们家!顶级名厨,上门服务,先到先得!
宋寡妇面汤馆作为皇上亲题的匾额,那可?值钱了,不?过一直没怎么往高端上走,就不?费那个钱登报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又?开了好几家分店,面汤作为基础项目,还是日?常供应,方便快捷,物美价廉。
与此同时,也?开始供应其它主食和?炒菜。
虽然?各种炒菜的价格要比普通的打卤面贵很多,但宋寡妇面馆作为第一个把猪肉玩出花,还是和?皇上娘娘有非常深瓜葛的传奇人物,无论是小民,还是中层,都特?别愿意呼朋唤友的,来此消费一波。
外地人来大梁城,也?是常规打卡处,生意异常火爆,宋寡妇在京中和?老家都买了好几处宅子,带着儿子女儿,风光回乡。
曾经把她赶出去的叔伯兄弟们,搞了一个灰头土脸,连连去谄媚。
但宋寡妇可?不?是那种礼仪之人,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显摆一下,自然?不?会认这?样的亲戚。
风光打脸,瞬间成为十里八乡茶余饭后新谈资后,没有人知道,这?个主意,其实是她们娘娘出的……
袭红蕊一贯主张“富贵不?还乡,便如锦衣夜行”,自己的成功固然?可?喜,敌人的懊恼,也?更加令人开心。
一想到他们每天看着你光耀的宅院门落,心痛的睡不?着觉,就让人开心的合不?拢嘴。
所以去炫死他们!哈哈哈!
宋寡妇:……
明明是她的事,但娘娘看起来比她还积极。
不?过算了,去炫那么一下,好像确实挺开心的。
如果?没人知道在无人的角落,你过得有多么好,那该让人多么寂寞啊。
抬头看向袭红蕊带着精致妆容,笑靥如花的脸,不?由长叹一声——
转眼已经十年过去了啊,娘娘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
年夜饭上,宋寡妇照例送来了好几口精养的大黑猪。
袭红蕊代替崇文帝祭完祖后,回去后突然?发现,崇文帝居然?来了,正等在她宫外的廊下。
看着在她宫里等候多时的老皇帝,袭红蕊忍不?住停下脚步,长叹一口气:“皇上,您怎么来了,一会臣妾正要去看您呢。”
崇文帝颤颤巍巍起身,心情看起来很好,一字一顿道:“来、看、看、你!”
袭红蕊连忙过去扶住他,将他扶进屋里,不?由失笑:“这?倒让臣妾想起了十年前,臣妾第一年进宫的时候,那时候皇上就是不?声不?响来的,吓臣妾那一大跳呢。”
想起往事,崇文帝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担、心、你!”
“皇上是说那时候您担心臣妾吗?”
崇文帝用力点头。
袭红蕊便笑道:“那您现在可?要好好的,要不?然?该我?担心皇上您了。”
崇文帝顿时咧着嘴笑起来。
因着突然?的回忆往昔,两?人间的气氛前所未有融洽起来,袭红蕊连忙叫小厨房准备老皇帝爱吃的菜。
气氛越来越好,两?人说得越来越开心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陛下,该用药了。”
德仁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小颗红丸,正是每天用来服食的仙丹。
袭红蕊的视线落到“仙丹”上时,目光停滞了一瞬。
不?过很快就轻笑着从德仁手?里接过丹丸,若无其事道:“我?来服侍陛下用药。”
德仁躬身领命。
这?个丹药,是慢性之毒,所以袭红蕊无所畏惧,亲手?将丹药递到崇文帝手?中。
崇文帝乐呵呵地从她手?中接过丹药和?茶盏,他确实也?感觉精力不?济了,就不?再犹豫,服下一丸。
两?个人坐下来,继续把盏言欢,变故就在这?个时候突生!
崇文帝突然?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看着她,少时,便气绝倒地。
袭红蕊一愣,一群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拥住崇文帝的身体,目光中都充满了惊愕。
很快,袭红蕊就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德仁:“你居然?敢下毒谋害陛下,来人,拿下!”
凤仪宫是袭红蕊的地盘,一群人蜂拥而上,立刻将德仁按倒在地。
然?而被?瞬间控制的德仁,居然?不?慌不?忙。
娘娘,不?如先看看殿外吧。
……
派出去叫人的宫人,去而复返,神色惊慌。
袭红蕊见状走出殿外,才发现不?知何时,凤仪宫外,已经挤满寒岑岑的铁甲。
烟火升空,爆竹声声,宫外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整个大梁城的百姓,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欢庆守岁,除旧迎新,灯火如昼。
震天的呼和?,将一切声音遮蔽。
在一群沉默而冷冽的铁甲中,站着一个一身华服,神仙也?似的人。
在看到那人时,袭红蕊微微挑眉。
真是人生奇事,天神显威。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一个瘸子,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