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了。”孟婆将盖子盖上,站起来,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忘川河流淌着青黑色的水,河面永远波澜不惊,不管如何震动,不管有多大的动静,始终泛不起一丝涟漪。上面漂浮着一叶小小的扁舟,孤零零的躺在河中间。
忘川河岸边,一群衣衫褴褛,面色发青,身形透明的鬼魂在晃荡着,游离着。比起刚才那些双目无神的鬼魂来说,他们更有生气一些。至少眼中满满是殷切期待的目光。
“那小丫头不在,安静极了,好不习惯。”孟婆浅笑着,优雅地在石椅上坐下,动作熟练的磕起了瓜子。
青染看着这违和的场景,眼眉跳了跳。忽然想到了在公园拉着别人讲八卦的那些大妈。
“不坐下来跟我聊一聊吗?”孟婆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青染沉吟半响,浅笑着坐下。“孟姐姐与我赌一盘棋如何?输了就告诉我真相呗!”
“可以。”孟婆抬手,示意青染将棋盘收拾好,手里抓着瓜子继续磕,姿态优雅,让人乍一看差点以为她在吃什么精致点心。
青染无奈一笑,伸手将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分开。冥间今日十分安静,偶有愣头愣脑的鬼差走过,想要好奇打量一下,都被孟婆飘过的死亡射线吓到,匆匆离开。
两人的对弈持续了近半个多时辰。青染的素白小手拿着黑如墨汁的棋子,在掌心把玩着。抬头看向对面淡然自若的孟婆,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放下一枚白子。
青染微微皱着眉头,“孟姐姐似乎不想帮我这个忙。”她忽然察觉到,孟婆其实几刻钟之前就已经预想到这盘棋要输了,却还是走进了青染故意设下的陷阱里。但青染一点也不觉得孟婆那么顺利的就把真相告诉她。
“怎么会,我可是孟婆,怎么会不认赌服输呢?放心放心,来,妹妹,把棋下完。”孟婆温柔的笑着,指着几乎是胜负已定的棋局。
青染似懂非懂地将黑子放在棋盘之中。白子,再无力回天。抬首却瞧见对面孟婆嘴边帮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狡黠笑意。来不及细看又消失无踪了。
“真相,我不能告诉你。但通往真相的道路,我却可以给你指明白。”孟婆笑着站起来,一挥手,凌乱的棋盘和四处散落在桌子上的棋子顿时飞起,整整齐齐地放好。青染无奈地看着那石桌子,安静地灌下一口苦涩却慢慢回甘的茶水。了然的看着对面的孟婆。
“青染谢过孟姐姐赐教。”青染礼貌的行了一礼。
“哪里,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输都输了,不能反悔啊,不然这张老脸往哪里放。”话罢,还指了指那张犹如花季少女一般年轻貌美的容颜。回到冥间,孟婆的容貌会再次定格在她死去的那一年,永远容颜不老,却也永远不能离开这个地方。这些,是等价交换。
“你从这奈何桥过去,不要直走,要转左边走,然后见到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再转左,走一段路再转右。然后就到了。”孟婆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青染这个路痴基本上只听到了‘左’‘右’‘直走’这些词语。
“这有地图吗?孟姐姐!”青染难为极了,撇着小嘴,抓住孟婆的手,目光殷切,极其真诚。
“没有。”孟婆淡然的摇了摇头。“给你地图不就是把罪证留下嘛,你就别难为姐姐我了。”
“可是,我是路痴啊!”青染一脸无奈地看着不远处的青色石板桥,以及漆黑一片的那一端世界。
“有多路痴?”孟婆头疼地看着她。
“要多路痴有多路痴。平时出门全靠感觉,要不你给我开个导航?”青染作势要拿出手机来。
孟婆无奈的拉住她的手。“这是忘川河中取来的问路石,跟着它走吧。”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颗用来垫桌脚的黑色石头。递给青染。
青染看着还带着点点湿润泥土的问路石,眼角抽了抽,还是默默收下。“谢谢,孟姐姐。”
“去吧,自己小心点。”孟婆摆摆手,不再理会她,转身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嗑瓜子。
青染握着那块石头,走上奈何桥,桥身很坚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破旧不堪,摇摇欲坠。每走过一块青石板,青染就感觉到隐隐有股灵力在自己脚下。可是并没有守护者的这条桥,又怎么会有灵力呢?带着疑惑和不解,青染走过了看起来很短,实则颇长的奈何桥。在马上没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之前,青染回首看了看那边的忘川河,那个风眠待过的地方。余光一瞥,发现孟婆已经不见了身影。
“大概下班了吧。”青染暗自呢喃道。抬脚,走入那片让人畏惧的黑暗中。
下了奈何桥,手里的石头慢慢开始自体发热,并闪烁着微弱的青色光芒。每当她走错方向,那块石头的亮光便会熄灭,四周重新变为漆黑。青染手拿着这块神奇的问路石,缓慢笨拙地摸索着往前走。
不知走了有多久,青染都感觉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了。好像最近受伤的次数变多了之后,身体就大不如以前了。
忽然青染看见前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暖黄亮光,照亮了那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青染惊喜的走过去,走到尽头,看见了一座占地面积极广,森严典雅,古朴大方的宅子。宅子的门前点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看起来像有人在此居住一样。
“什么鬼审美,在冥间点红灯笼,反讽吗?”青染低声吐槽。
忽然宅子的房门大开,发出厚重的声音。里面走出来一名年轻男子,身上穿着随意休闲的运动服。看起来跟商酒的风格很像。却比商酒的天然呆多了几分机灵的感觉。俊逸邪魅的脸上挂着十分讶异的笑。
“没想到执行局的局长本事还挺高的,能找到这里来!你可知此处宅子是何人所住。”男子忽然厉声呵斥道。
青染面不改色,鄙视地翻了个白眼。素手一挥,宅子上的门匾顷刻间就被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照亮了。上面写着‘冥王宅邸’四个字。
“你当我不识字吗?”青染不屑的一笑,挥手将那块脏兮兮的问路石扔出去,直击男子的俊脸。男子侧身闪过,一脸后怕地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块紧紧嵌入门框的石头。如果执行局的人在场,一定会感觉这个场景非常熟悉。跟当初莫夜白初次来到执行局的场景简直是一模一样。
“有话好好说嘛!文明人,动口不动手。”男子笑嘻嘻的走上前。
“就你的道行,装什么冥王,他要是在,我根本靠近不了这里。”青染径直走入门内,男子想上前制止她的动作,被她凌厉的眼神震慑住了。
“行行行,这位大小姐,你想怎么样?被冥王知道,我会被扔到油锅里炸掉的。”男子絮絮叨叨地跟在青染身边。
青染越发的觉得他跟执行局里的两个二货相似。“你叫什么名字?有兄弟什么的吗?”她突然停下来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少,少言。路少言。没兄弟,没姐妹。怎么了吗?”路少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一脸防备的看着青染。
青染白了他一眼,“你父母对你的期望你并没有做到啊!为什么你这么话唠。”
路少言听到她的话,委屈的撇撇嘴。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院子里了。青染抬头看着四周,一脸鄙视。
院子很大,角落里栽种着洁白如雪的兰花和鲜红的玫瑰,两种色彩形成强烈的对比。茂盛的参天大树直插云霄,看不到尽头。这里或许是整个冥间色彩最丰富的地方了吧。
青染径直冲入屋内,路少言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出事。
“书房是哪间?”
路少言正走神,听到青染的话,下意识地指了个方向。
“谢谢!”青染身影如一阵风一般又跑没了。她可要赶在鬼差来之前弄明白,寻说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冥王这里,应该有整个冥间的资料。
路少言回过神来,一脸崩溃的跟上。嘴里念叨着,“惹不起,惹不起。莫生气,莫生气。”经过这一路的接触,除去她的身份和靠山,路少言悲催的发现自己还打不过青染。
青染扔下路少言,冲进了书房。看到书桌上的那个相框时,愣住了。上面是老冥王搂着一个年轻男子的照片,是一张和乐融融的亲子照。那个男子,正正就是,莫夜白。这样一来,他的神秘,他的强大修为,他的高深灵力就统统都可以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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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一)
“大小姐,姑奶奶,女王,局长大人,你别乱动冥王的东西啊!不然他会宰了我的。我只是个小小的手下,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我还年轻俊朗,不想死啊!”路少言紧张地趴在门上,呼唤着里面的青染。
喊了许久,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传来。路少言正想找个方法偷看一下里面的情况。门被青染用灵力封住,只有她自己和修为比她更高的人才能打开。
就在路少言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门砰的一声打开了。路少言趴在门上差点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过来!”青染站在书桌前,远远的看了一眼扶着门框一脸无奈的路少言。
路少言不满的低声嘟囔着,然后乖乖的走过去。
青染拿着相框怼到路少言跟前,路少言伸手将它推开一点点。
“这是谁?”青染盯着他,眸中满是怒火和不爽。
路少言咽了咽口水,“咳咳,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当然是我冥王大人啦。怎么样,是不是一见误终生?听说他还是单身哦?”
“冥王大人,是吧!莫夜白。”青染眸中怒意更盛,现在就想回去掐死那个满嘴谎言的撒谎精男人。
“是啊,是啊。我就说你们般配嘛,腹黑对腹黑,毒舌加更毒舌。”路少言接触到青染的杀人目光,暗暗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什么东西似的,拉开书桌的抽屉,小心翼翼的翻找了一番,最后拿出一幅老旧的画卷来。
“来,看看我们冥王大人,深沉的爱。”路少言夸张地拿着那画卷晃来晃去。
青染一把抢过来,挑挑眉,这画卷,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上面的构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小女孩,安静地坐在树下,闭着眼睛睡着了。一头海藻般柔顺的长发在阳光照耀下,尤为引人瞩目,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一袭淡红色长裙衬托着她那犹如凝脂白玉的肌肤,虽然年纪还小,但五官已经十分精致了,只是稍显稚嫩罢了。女孩的手里抱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狗,小狗乖巧的趴在她怀里睡觉。
画画的人技术很高,或者说,很用心。不管谁看了,第一感觉都是满满的少年对少女的悸动。
“是不是很感动,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冥王大人是个情种!”
“你怎么知道这幅画的?”
“那天过来送文件,瞄到冥王大人在很专注地看着它,我就偷偷的看了几眼。不过,冥王立刻就收起来了,没想到,哈哈,还是被我知道了。”
路少言啧啧啧的絮絮叨叨个不停。烦得青染只想将他的嘴堵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忍受你这么话痨的?”青染真诚的发问,忽然觉得执行局的两个二货也挺可爱的。
路少言瞪着眼睛,不满的嘟着嘴。
青染懒得理他,将画卷重新卷起来,忽然眸光一紧,听着耳边回响着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青染明白,那是正有大批鬼差匆匆往这里赶来的动静。不想闹得太难堪,到时候收不了场。青染转身就走,抛下路少言一个人待在原地。
看着青染稍瞬即逝的身影,路少言微微叹了口气。“小的只能帮您老人家到这里了,我的冥王大大啊!”
青染当然听不到路少言的絮叨,默默地把嵌在门框上的那颗问路石拿下来,循着指示一路狂奔。另一边厢,鬼差赶来时,只看到一脸悠闲,45度忧伤仰望天空的路少言。
青染穿过黄泉路,黄沙隐没了她的身影,稍稍动用灵力便躲过了全副武装在巡逻的鬼差。在黄泉路口,青染猛然停下来,四周查看,察觉到一道目光在暗处注视着她。冷冷一笑,青染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黑暗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走出来,盯着青染离开的背影。
青染从枯井中一身狼狈的出来时,天空已经慢慢变亮了。破晓时分,一夜未眠的她却没有困意。冥间一行,她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总感觉有一只幕后黑手隐藏在黑暗中,默默操纵着一切。就像深渊中凝望着你的恶魔。
莫夜白伸手在青染眼前晃了晃,唤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还在生气吗?”莫夜白温柔地笑着,坐直身子,把青染困在手臂和椅背间的狭小空间。
青染挑眉看着他,一脸不爽。“非常生气。不想死就把手缩回去。”
莫夜白右手悄悄伸到青染腰后,在青染发怒前及时抽回。晃了晃手里的画卷。“放我这,我来保管。”
看着莫夜白的温柔的神情,青染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看来你,觊觎本小姐许久了吧?”青染嘴角扬起一抹调侃的笑。
“嗯,蓄谋已久。”莫夜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忽然俯身亲了青染一口,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早点睡,晚安。”莫夜白忽然终止了话题,起身摸了摸青染的头,然后离开。
留下被强吻后依旧一头雾水的青染坐在原地。
翌日,青染睡到中午才悠悠醒来。刚坐起来,发着呆,等待脑子清醒,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的争吵声。
青染梳洗一番,下到一楼时,被眼前的凌乱的战斗场景吓到了。
风眠正一脸不爽的抡着抱枕,追着商酒满屋子的跑。莫夜白一脸淡定的坐在战场废墟中喝咖啡,看报纸。见到青染下来,还笑着打了声招呼。青染神色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在餐桌前坐下。桌子上放着一些热气腾腾的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