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不等对方开口询问,便率先肃声道:“柏梁殿无故失火,皇后娘娘为防万一,着本将前来巡查城防。
尔等务须恪守岗位,不得懈怠!”
辖制北墙的禁卫统领及几位副手面面相觑,疑惑道:“这……不合规矩啊?”
‘老陈’凑到面前小声道:“嗨……还不是皇后娘娘不放心临川郡王,害怕郡王潜入宫来……
说到底,这是陛下的家事,咱们做做样子就行,不必着紧,不必着紧……”
禁卫统领等人一齐眼露恍然,“那老陈你请便……请便!”
“嗯……”‘老陈’手扶剑柄,迈着龙行虎步,徐徐沿着墙头巡查城防守卫,不断左右张望,倒也似模似样。
好半响,感觉离着那些统领已远,到了一段偏僻城墙,‘老陈’嘴角浮起一丝诡笑,潜运阴森诡秘的先天真气,双手负在身后,指尖悄然瞄准两侧女墙里站岗的禁卫……
同时扬声呵斥道:“都给本将打起精神,要是出了漏子,所有人军法从事!”
看似狐假虎威似的喝令声远远传开,暗含诡异韵律,令听闻的禁卫不自觉心情紧张,警惕下降,更掩住了劲气破空的细微嗤嗤声。
但凡‘老陈’所过之处,本就战得笔直的禁卫更是一动不动,眼珠都不转了……
然而‘老陈’仍是一丝不苟的滔滔不绝:“嗯……你们别以为本将在开玩笑,也别以为本将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着怎么偷懒!
告诉你们,本将也是从守城墙的小卒子一步步奋斗到今天这这个位置滴,从偷奸耍滑,到奋勇向前,随后更是沙场百战,九死一生……”
一连串隔空点了数十个禁卫的穴道,感觉差不多了,‘老陈’才结束了吐沫横飞的成功励志演讲,转身往回走了数丈,一溜烟儿从一个僵立不动的禁卫身旁跃出墙头。
任由身形疾速下坠了近十丈,脱出墙头火光的照耀范围,‘老陈’才猛提真气,身子霎时一轻,毛羽般随风飘摇两下。
他连忙运足真气,探手吸附城墙,以类似‘壁虎游墙’的功夫,匀速向着城墙底部下潜……
一切似是神不知鬼不觉!
眼看就要到达墙脚,‘老陈’面色一变,身形一个翻转,似是在紧急躲避什么。
无声无息间,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城墙包砖上多了一片牛毛钢针,夜风中颤颤巍巍的针尾在月色下闪烁着蓝汪汪的诡异色泽。
微妙灵觉之中,‘老陈’清楚的感应到除了下方潜伏着的,以出钢针偷袭他的那个女子外,其余各方还有四个一流高手正疾速赶来,似要将他围困在城墙脚下。
这些人分明各自监控一段城墙,早已等候多时了!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这些人是谁的狗……
轻哼一声,‘老陈’一脚踹在城墙上,身形似箭矢般横射开去,似要从潜伏女子上空六七丈处飞遁逃离。若给他这么脱出包围,窜进街道民居,这些人恐怕连他的衫尾都摸不到!
果然,这女子先是发出一蓬钢针,将他凌空的身形笼罩在内,再紧随其后一剑电射而起,分明是要紧紧拖住他。
“吟……”
龙吟虎啸的清鸣声中,九韶定音剑闪电般出鞘,黑漆漆细碎劲气一瞬间布满他周身丈许,数十枚钢针袭至,却似雨点入湖般消逝无踪。
一身女将劲服的中年女子已然飞临他斜下方丈许外,却忽然被无穷黑漆漆细碎劲气挡住视线,丢失了他的准确位置。
下一瞬,黑漆漆细碎劲气漩涡般凌空席卷,向着中年女子当头罩下。
明明是十五的圆月清辉遍洒,中年女子却犹如置身无底深渊一般,眼前尽是无穷黑暗阴沉,耳边亦是万籁俱寂。
即使她竭力催发剑气抵抗,仍觉呼吸顿止,全身有若刀割。
然而女子毕竟身经百战,至此危机关头,强行压下心头骇然,将全部功力灌注在手中长剑之上,斜斜向着‘老陈’原本所在的方位疾刺。
正是料定‘老陈’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变换方位!
然而她的剑刃刚刚刺到半途,又觉弥漫在周围的黑漆漆细碎劲气疯狂扭曲旋转起来,登时生出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她扯前,部分却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
一时间,她像是陷入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再难自主把持身形,手中全力刺出的一剑亦因此而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脸色瞬间血色褪尽,女子早已丧失视界的眸子再也忍不住流露惊惶绝望之色……
黑漆漆的剑尖未至,尖细而阴森的剑气已然轻易破开女子的护体真气,透过女子眉心,侵入其脑髓深处。
无数黑漆漆细碎劲气霎时消散一空,‘老陈’身形乍现,一个凌空翻转,一脚蹬在女子额头,借力再次腾升数丈,大鸟般划过十余丈空间,落向街道旁的民居屋顶。
女子尸身则似破沙袋般,以比上跃时更快的速度呼啸着破空跌落,衣袂猎猎……
二人凌空交手一招,各尽变化,却只在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已分出胜负生死,着实出乎正在急速赶来的其余四个高手的意料之外。
“二姐……”
三十余丈外,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恨声悲呼,从未觉得这平日里三四个呼吸便可轻松掠至的距离,此刻竟是如此漫长,犹如天堑!
“吱……啪!”
‘老陈’落在民居房顶,感觉到脚下踩碎了一方瓦片,不由暗叹:轻功落下了不少,失了水准,回去加紧苦练……
旋即头也不回的飘下街道,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第二百八十七章黑天大*法
“五日之内,必取陈霸先狗命……补天圣道,黑天留笔!”
老陈跪在大红地毯上,双手掀开胸前衣襟,任由一众穿紫服绯的南陈文臣武将轮流从他身前经过,观看他胸膛肌肤上,给人以剑尖刻下的近二十个血痕留字。
此情此景,老陈眼神如丧考*妣,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要一想到他堂堂一流高手,竟载得如此窝囊之极,诚可谓开此世之先河,要不是事关重大,他去死的心都有了!
前方主位上,一位头戴凤冠的中年贵妇正身端坐,身姿窈窕,气质雍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美风韵,正是陈霸先的皇后章要儿。
此刻她面罩寒霜,蹙着眉头,扫视了老陈一眼,向着右下首的几位武将沉声问道:“魔门补天阁不是百多年未曾现世了么,怎么忽然来犯我大陈天子?”
陈霸先少时家贫不假,但长兴陈氏一族,却是从汉末以来,传承数百年的老牌儿势力,算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族裔众多,人才辈出,只是受到门阀制度的打压,仍属寒门罢了。
但在陈霸先崛起后,顺理成章的掌控了陈氏一族的历代积累,对于魔门并不陌生,而身为陈霸先的正妻,皇后章要儿自然知晓魔门的诡秘可怕——足以令任何统治者都寝食难安的高智商、高武力的恐**怖组织!
单单补天阁或许并不足惧,但若是补天阁的背后站着整个魔门,那就……
最前面几位武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章要儿面色更冷,忽然发现稍后站着的一位儒雅将领欲言又止,便严声道:“尔等下去加强宫城禁卫,凡人出入,必要查验腰牌、口令!”
众将应诺退下,章要儿若有深意的盯了那个儒雅将领一眼,双方心领神会。
事实上,既知这个补天阁的刺客武功诡秘,且易容之术神乎其神,众人都知道,只要宫城还有人进进出出,单凭腰牌、口令那一套,根本难以阻止得了对方的潜入。
须臾之后,那个儒雅将领去而复返,章要儿挥手让一众侍女、太监退至门外,才低声垂询:“裴卿家刚刚可话要说?”
这儒雅将领正是左卫将军裴忌,祖籍河东裴氏。
他闻言稍一犹豫,但思及昨晚自己书桌上莫名其妙多出的那封印有裴氏暗记的信笺,心下暗叹:罢了……如今裴氏一族在北地情势堪忧,反正不过是几句谏言,能帮一手就帮一手……
终是正色道:“陛下此次重病,来的突兀之极,其中颇有诡异难明之处,不能排除是为魔门中人下手暗害之故……
当然,亦有可能是图谋不轨的其他势力所为,或是此势力与魔门合谋而为!”
章要儿缓缓点头,对于所谓的‘其他势力’到底是谁,她很是心知肚明。
裴忌接着道:“如今朝中及宫内的诸多将领固然不乏高手,足可贴身保护陛下,不惧魔门之人作祟,但诸将领心思晦涩不明,值此危急时刻,不可尽信……”
“卿家所言甚是……”章要儿很清楚,在这皇帝轮流做的动荡时代,何止外姓将领不能信任,就连陈氏本族的将领,也未必可信。
更让她担忧的是,眼看陈霸先不行了,而她的儿子,太子陈昌,还被扣在北周,许多陈氏将领因而早就暗中倒向了临川郡王陈蒨,愿奉其为继任皇帝!
若是派这些人贴身保护陈霸先,岂非嫌陈霸先死得不够快?
甚或,补天阁的刺客之所以如此嚣张的进宫捣乱,还留书威胁,就是想让她主动招这些将领及高手进宫宿卫皇帝,届时这些人即可顺理成章的掌控皇宫及皇帝陈霸先,决定帝位归属!
不论什么事,一旦涉及帝位这等至高权力之争,那就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足可让任何智者顾虑重重,丧失理智。
章要儿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莫测,阴谋重重,加派高手护卫皇帝之事势在必得,但这些高手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她却不知,那潜进宫放火留字的‘刺客’正是要她如此作想……然而涉及丈夫陈霸先的生死、儿子陈昌能否得承帝位,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本身亦无可厚非!
轻叹一声,章要儿道:“如今本宫不好以莫须有之罪妄动某些图谋不轨之人,然当务之急仍是嚣张放肆之魔门妖人尔!”
裴忌犹豫着道:“魔门势力固然诡秘,可并非没有天敌……”
章要儿目光一亮,沉吟道:“裴卿是说延请道门或佛门的高手进驻太极殿西堂,贴身护卫陛下?
可本宫亦不知哪些佛、道高手值得信任……”
裴忌貌似提醒的悠然吟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微臣告辞!”言毕徐徐退出。
章要儿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低声自言自语道:“跑得了大和尚,跑不了小和尚,更跑不了寺庙土地,建康城内外如此多寺庙僧众,还怕……”
实际上,建康城附近的寺庙及僧尼虽多,但多半都是良莠不齐的小门小户,只会‘口绽莲花’。
而真正传承精深且盛产高手的,首推三论宗栖霞寺,近年更有嘉祥大师这般名震整个佛门的宗师级圣僧冉冉升起……
“吟……嗡……吼……咻……嘶……”
城外隐蔽密林,随着莹莹剑光闪烁,龙吟虎啸、蛇嘶鸟鸣声此起彼伏,变幻莫测……
石之轩在音律上的造诣固然算不上出神入化,可也绝非等闲,沉心钻研半日,已将九韶定音剑的发声诀窍摸得一清二楚。
只消真气所至,剑刃震颤,任何声音都能随心所欲的发出,惑人耳鼓,乱人心神。
毫不客气的说,若能知晓当年谢玄的内功心法,石之轩即可以九韶定音剑冒充谢玄出手袭击,包保敌人短时间内难以辨出真假!
原本他想从皇宫盗得诸多极品铸材,亲手铸造一柄最为契合自己的剑器神兵,但如今有了这九韶定音剑,足可暂时作为补天阁之刺客‘黑天’的专属兵刃。
而亲手铸剑之事,或可留待他的元神修为恢复炼虚,通玄剑心复苏之后,不仅方便施为,且铸出的剑器一举通灵的几率更大。
既如此,石之轩便需尽快熟悉九韶定音剑的种种音攻玄妙,将之御使得从心所欲,变化万千。
原本补天阁传承的【幻影剑法】,就是专走‘奇险诡异’的路子,专门针对敌手的感官而设计,以特有的手法催发出剑光剑气来瞒人眼目,配以【幻影身法】,令对手无法掌握其位置,并令对方露出空隙破绽,故决胜每在刹那之间。
然而实际上,【幻影剑法】的剑光剑气让人目眩难视、浑身如遭刀割,主要针对的只是视觉、触觉而已!
人身六觉——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知觉(下意识)。
而在武斗搏杀之中,除嗅觉、味觉意义不大之外,其余的视觉、听觉、触觉、知觉这四觉对世上九成九的高手来说,都极其重要,每失一觉,就失去数分胜算!
唯有修成‘剑心通明’之类的神妙灵觉,始能大体无视失去此六觉的不利影响。
可世上真正修成类似‘剑心通明’境界的高手有多少?……恐怕唯有大宗师一级的寥寥数人!
所以,若有一门武功能在交手的瞬间突然干扰乃至剥夺敌手的视觉、听觉、触觉、知觉,理论上即可克制大宗师以下的任何高手!
甚或能更进一步,干扰乃至剥夺到敌人的精神和心灵感应,即可与【道心种魔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纵然大宗师亦难以轻撄其锋!
或许,这才是补天阁武功的真正道路所在,而【幻影剑法】及【幻影身法】只算是阶段性的半成品!
这也恰恰符合魔门中一个鲜有人知的传说,【天魔策】所载的任何魔功练至极限,都会拥有魔种的一部分玄妙!
原本石之轩只是凭借三世智慧,将【补天心法】、【幻影剑法】及【幻影身法】加以修改完善,以求在用补天阁传人的身份出手时更为随心所欲,却并未有在补天道功法的基础上另出枢机,创造出一门绝顶魔功的意思。
然而在得到九韶定音剑之后,藉由此剑的妙用,在施展【幻影剑法】时,足可扰乱敌手的视觉、触觉、听觉,石之轩始才突发奇想,欲将补天阁武功推衍补足,完善出一门能够在交手的瞬间突然干扰乃至剥夺敌手的视觉、听觉、触觉、知觉这四大重要感知,甚至干扰乃至剥夺到敌人的精神和心灵感应之博大精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