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教义已在神州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不可磨灭,且又委婉保证对佛门兼容并蓄,不加排斥……
方正才彻底放下心来,但少林受限于出家人的身份,又不能公开宣扬说支持全真教争夺天下,而光明正大的赠送佛经副本,则是双方议定的公开表明态度之举。
凡是与少林一损俱损的士农工商及武林势力,见到少林向全真教赠送全部佛经副本,就会明白少林全力支持全真教之意!
什么“支持某某争天下……”之语,绝不该出自方外出家人之口,否则满口权势利益,还是德高望重的少林神僧么?
除了隋唐时期的和尚受到胡人文化侵蚀,粗鲁不文,不知内涵为何物之外,此后千百年来,纵然有僧、道活跃于政坛,也是向政客看齐,权势利益深藏腹心,口上一定是满满的‘仁义慈悲’……
外行人不明就里,听不懂行话,只以为儒家官僚迂腐不堪,岂不知儒家精英都是口上大谈圣人之道,暗里对阶级利益心知肚明,只是对‘利益’二字绝口不提,而冠以“仁义”之称罢了。
毫无疑问,岳不群和方正都是道门佛门中接受过高级政治教育的优秀精英,绝不可能连普通政客都不如……
数日时光一闪而逝。
洛阳城内,岳守乾正在视察兵士们清理街道、修缮城墙的进程。
冬季临近,风中寒意日渐凛冽,明军上下腐败,物资短缺,无力在寒冬大规模发兵来攻,而全真义军固然物资充足,可也不愿在随时可能漫天飘雪的寒风中苦苦作战,承受不必要的严重非战斗减员。
此时全真义军修缮洛阳城墙,安置炮台,一副防御态势,就是预备暂时屯兵洛阳,在此过冬。
忽然封不平带着一群人施施然过来,为首的乃是几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其后百余人是清一色的精壮汉子,各个提刀戴剑,目含精光,太阳穴隆起,分明内外武功颇有根基。
到了近前,封不平向岳守乾一一介绍那几位老者,“这位前辈是六合门夏老拳师,这位是韦陀门……这位是玄指门……这位是仙霞派……”
岳守乾虽然向来混迹边疆军伍,可也知晓,六合门、韦陀门、玄指门、仙霞派大小等等都是少林的附属势力,或是少林俗家弟子所建,或是少林分支、分寺,向来明里暗里为少林效力。
此刻这些人前来,想来是遵照少林的指示,莫非父亲与少林达成协议了?……心念电转,岳守乾面上不动声色,等封不平介绍完毕后,立时抱拳行礼道:“不知诸位前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见得岳守乾毫无万军大帅的官架子,夏老拳师等人暗暗满意,齐齐抱拳躬身道:“山野之人,见过岳大帅!”
岳守乾摆手道:“诸位切莫如此,折煞晚辈了……”
夏老拳师道:“明廷不仁,百姓苦之已久,岳帅起兵讨伐,实乃顺天应人,我等江湖野人愿附尾翼,还望岳帅不嫌我等愚氓粗鲁,雍容接纳!”
岳守乾一脸欣喜,“承蒙诸位英雄厚爱,岳某感激不尽,今后我等就是一家人了!”当下命人在城中官邸设宴,热情招待诸人。
宴毕,夏老拳师等几个年事已高的前辈告辞离去,留下的百多个精锐好手则被岳守乾一一面试考教,分配职务。
而且,他与封不平预料,少林千年基业非是等闲,大江南北都有亲近门派,这百多人只是离得最近的第一批,之后的那些或是还在路上,或是会等全真义军所至,那些门派会里应外合,借机献功。
比之普通江湖闲汉不同,似这等有门有派的武林中人都是读书识字,受过门规戒律之类的纪律性训练,只消稍作适应,最差都能担任中低级军官。
可谓实打实文武双全的社会精英。
而且,他们背后的门派都是一地豪强,一旦联合起来,在物资、情报等等方面的供应非同小可。
朝阳峰藏书楼。
岳不群拿着一本‘大金刚掌’秘籍看得津津有味,身旁放着一口红漆大箱子,箱盖掀开着,露出放得满满的书册,最上层‘般若禅掌’、‘千手如来掌’、‘摩柯指诀’、‘无相劫指’、‘拈花指’等少林绝技赫然在列。
凭他如今的武功,自然不必再练什么少林七十二绝技,但这些绝技毕竟是经少林历代高手千锤百炼而成,其间蕴含了无数高手的武学智慧,弥足珍贵。
或许这些绝技在高深程度上,对岳不群无甚助益,但胜在刀枪棍棒、拳掌腿爪指等各种各样的技击之道应有尽有,繁复全面之极,能够大大丰富他的‘武技数据库’,拓宽武学视野。
未能锦上添花,也能火上浇油,以这些绝技充当引子或燃料,足可岳不群的智慧之火燃烧的更为炽烈。
“方正倒是聪明,知道随着我的【全真混元真经】通传天下,七十二绝技再也不能继续充当少林之依仗,反不如拿来做个顺水人情……”
第二百五十二章是个女人了
冬雪纷飞,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北国大地再度一片苍茫。
河北黑木崖,教主寝宫。
杨莲亭带着一个娇俏侍女进来,对东方不败行礼过后,指着侍女双手所捧的笼子,殷勤道:“教主,属下派人从关外寻来一只银狐,还请教主笑纳!”
侍女将笼子外蒙着的黑稠掀起,显露出一只雪一般的可爱小狐狸,两只黑珍珠似的黑眼睛滴溜溜流转,左右张望,油然而生聪敏灵秀之感。
“哦……”珠帘后正在看书的东方不败转过头来,视线投向小银狐,“你倒是消息灵通,知道我的白兔‘月桂’前些天病死了……”
透过珠帘缝隙,东方不败一眼就见到小银狐盘在脚下的松软长尾的毛尖竟隐隐泛着淡淡金芒,不由“咦”了一声。
细看之下,其实小家伙全身都流转着一层隐晦的金芒,殊为奇异,东方不败哼道:“难怪你敢来献宝,原来这只竟是绝品银狐中罕见之极的异种!”
杨莲亭满脸堆笑,“要是普通银狐,哪里配得上教主的尊贵身份?”说着杨莲亭打开笼子的小门,就要伸手去抓小狐狸。
东方不败粉雕玉彻的脸蛋不由一寒,忽然低哼一声……
杨莲亭浑身一震,耳鼓似遭无数冰针攒刺,剧烈疼痛中更有一股阴寒凉气直冲脑髓,几乎凝滞他的思维,当即动作僵住。
然而近在咫尺,提着笼子的俏丽侍女却毫无所觉,显然哼声蕴含的音攻乃是针对杨莲亭一人。
东方不败冷道:“拿开你的狗爪子,不要弄脏了我的‘金枝’……”一眨眼间,东方不败已经为自己的新宠物取好了名字。
杨莲亭强忍着疼痛,脸色隐隐发青,分明已为先天阴气所伤,但还是勉强挤出些许笑容,“教主恕罪,恕罪……”
东方不败对着笼子里的小狐狸招招手,轻轻唤道:“‘金枝’……快过来!”
小狐狸似是听得懂呼唤,倏地蹿出笼子,在大红地毯上连续两个轻盈的跳跃,哗的冲过珠帘,一下跃进东方不败的怀里。
见得此幕,杨莲亭纵然早有所料,仍然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可知道,这只野生的异种银狐既狡猾又凶猛,在关外山林里乃是天天捕捉野鸡锦鸡,啃得满嘴血腥的纯肉食主义者,更将他派去抓捕它的几个高手挠了满脸伤痕,怎么可能如此乖巧听话?
唯一的原因就是,东方不败的武功已经到了某个诡秘难测的境界,竟可在无形中影响或控制银狐的心智……
对比从华山流传出来的【全真混元真经】,杨莲亭隐隐感觉,东方不败的武功境界,很可能已经超出了【全真混元真经】所述的范围……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武功低微,根本不能通解【全真混元真经】之精髓,才分辨不出东方不败的具体境界。
东方不败满脸欢喜的抚摸逗弄着小家伙,看也不看杨莲亭,随便丢下一句,“嗯,杨莲亭尽忠职守,深得吾心,以长老衔兼任玄武堂主!”
杨莲亭心头的不满立时散去,大声应道:“谢教主隆恩……”
恰在此时,童百熊、齐丛连珏来报,“教主,任我行在崖下求见……”
东方不败取出一把木梳,缓缓梳理着小狐狸的蓬松长尾,懒洋洋的嘀咕道:“任我行?
他不是占了江西,混了个草头王么……怎么有空来黑木崖?”
顿了顿,复又扬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齐丛答道:“只来了任我行、任盈盈父女。”
杨莲亭抢着进谏道:“教主,要不要将任我行父女拿下,那江西可就是教主的了!”
东方不败懒得理他,向着童百熊道:“童兄,你去将任我行接上来吧!
啧啧,多年不见,倒还真有点儿想他……”
童百熊领命而去,齐丛瞅了瞅东方不败怀里的小狐狸,又瞥了杨莲亭一眼,自顾自走到一侧靠墙的桌椅旁,在第二个座位坐下。
杨莲亭心知自己‘谄*媚上意’之举被他看穿了,但也好不在意,同样走过去,挨着齐丛坐在第三个座位上,二人互不理睬,连对视一眼都欠奉。
东方不败对二人也浑不理会,自有婢女前来送上茶水,室内一时静极。
不一会儿,齐丛忽然转头看向门口,杨莲亭知道齐丛功力精湛,想是老远就听到童百熊回来了,不由跟着看向门口。
果然,片刻后童百熊率先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面容端正,黑须黑发,披着暗黄锦袍,过来时龙行虎步,浑身自有一股霸道慑人的气质,杨莲亭并未见过,但想来正是任我行,而那女子姿容绝世,天蓝衣裙,雅致中透着淡淡雍容,正是杨莲亭曾经很是看不惯的任盈盈。
眼看东方不败对任我行的到来似若未闻,依然故我的给小狐狸梳理毛发,齐丛站起身来,招呼一声,“任先生……”
任我行同样听而不闻,视线紧紧锁定珠帘后的东方不败,只见其一身尊贵华丽的大红宫装,肤如凝脂,唇若涂丹,前胸隆起,俨然一副风华绝代的美女模样。
而且从侧面看去,任我行更清楚的发现,东方不败竟连男子应有的喉结都不见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失神片刻才感慨道:“没想到,你已将葵花宝典修练至如此程度,恐怕早已超出宝典的创始人不止一筹!
老夫不得不服!”
东方不败转过头来,随意扫了任我行一眼,复又低头继续抚弄小狐狸,懒洋洋的道:“你倒是有些长进,可惜终究是拾人牙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被人如此小觑,就算是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以任我行的傲气,也本该含怒,但他却根本怒不起来,只因刚刚东方不败瞧他那一眼虽短,然而其清冷目光竟犹如九天月辉洒下……
任我行但觉灵魂激灵灵一个寒颤,一股凉意由内而外,从心神渗透到身体,让他浑身僵硬一瞬。
这在练就至阴至寒之寒冰真气的任我行来说,简直不可想象,大感诡异之极。
他当然明白,若是生死搏杀,仅这一瞬之差,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也就是说,他还没出招,就被东方不败于一瞥之间击败了。
不过,任我行在武学上的造诣非是杨莲亭那般见识浅薄的野路子可比。
凭着源自道家的师门传承及自身修炼数十年所悟,任我行即使也没能分清东方不败的境界,但至少知晓,刚刚自己之所以被东方不败一眼制住,乃是因为东方不败目光中蕴含着无形无质却又沛然难御的武道神意,似剑意又似寒意,可无视真气防御,直击敌人的心灵深处。
有意无意间即可如此精妙施为,在道家算来,至少要元神大成的境界……
尽管任我行也清楚,若是有了防备,凭他意志之坚定,足可不惧东方不败的神意攻击,但一想到这与去岁,岳不群在嵩山脚下,以锋锐剑意紧紧锁定他穴位及心神的一幕何其相似,任我行不禁生出难以言喻的气馁,同时心下苦笑:难怪十多年不见,岳不群就眼高于顶,再也瞧不上任某人了……原来,他二人都已晋入武林中人难以揣测的神秘境界……这么说来,岳不群将【全真混元真经】随意派送,确是有恃无恐,纵然全天下人都修炼这门博大精深的内功,也没几个能够练到他与东方不败这般境界!
原本准备好的什么单刀赴会、利益攸关的权术说辞,在如斯绝对差距下,任我行再也说不出口。
任盈盈看着父亲脸色难看,眼神闪烁,如何不知大事不妙?……当即轻启莲步,穿过珠帘,向着东方不败盈盈一福,脆声道:“侄女拜见东方叔叔……”
东方不败淡淡的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温声道:“盈盈都大了啊……找个好婆家嫁了吧,女孩子不适合打打杀杀、争权夺利……”
任盈盈脸色顿时一片煞白,知道东方不败看穿了她的心思,这是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头,让她之后的感情牌再也打不出来,更隐隐点出,他不看好任我行的造反大业……
仅此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任盈盈才感觉父亲所言非虚,东方不败的心机智慧当真深不可测!
任我行长叹一声,知道自己与东方不败和解纯属多余,结盟更是无望,面无表情的招呼道:“盈盈,走罢……”复又向着东方不败一抱拳:“告辞!”
任盈盈咬着嘴唇,神色木然的出了珠帘,跟着父亲往门口走,中途回首看了一眼,只见东方不败仍自抚弄着小狐狸,烟视媚行,雍容华贵之处比起宫廷贵妇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对于什么恩怨、权势都再也不放在心上……
不由地,任盈盈恍然大悟,不论外表还是内心,东方不败都已是个女人了!
杨莲亭跃跃欲试,似乎要再次劝谏将任我行拿下,但看到齐丛、童百熊都无动于衷,只得偃旗息鼓。
第二百五十三章再和武当
武当山,亦称太和山。
仙山胜景自不必多言,纵使冬日冰天雪地,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武当派位居武林正道魁首之一,除了当年被魔教夜袭,抢走三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