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谙正合奇胜、避实击虚之理?
若是父亲指挥攻略西安城的首义之战,又会如何排兵布阵,是否会将剑道融入兵法?……是依仗周密布置,雄厚实力,堂堂正正攻破西安城,还是施以奇谋险计,攻其破绽,兵不血刃的拿下西安城?
一正一奇,二者各有优劣,哪种更适合全真教首义初战的大局方略?
一念至此,岳守乾目中闪过若有所悟之色,回头向着封不平问道:“封师伯,凭借咱们全真教对关中的控制力,能否无声无息间将军队开至西安城下?”
封不平抚须道:“我教二十余年的经营岂是等闲?……此事虽然难办,但并非全无可能!
怎么……你想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岳守乾摇头道:“不,应该是出其不意,攻其有备!
咱们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的开至西安城下,令城内明廷官府来不及调兵遣将,守城兵力不足……但之后,咱们却要在城内布防完毕之后,再浩浩荡荡、摧枯拉朽般攻破城防!
如此一来,既可避免我军攻城时损失严重,又能一举打响名声,建立威势!
否则,以种种奇险之计兵不血刃的取得西安控制权固然损失最小,终归太过依赖江湖手段,于我军之后的发展壮大无甚益处……”
封不平含笑点头,赞许道:“你能看到此点,足可为一军之帅!
区区一城一地之得失,对我教横跨南北的庞大势力实是无甚紧要。
而凭借我教在关中二十年如一日建立的仁义之名,只要你能在与明军的交锋之中取得两三场声势浩大的胜利,让天下人知晓我教军威强盛,有成大事之资,即可虏获关中百姓的七分民心!
这等无形而有实的民意支持,才是我教能否牢牢占据关中的关键所在!”
岳守乾默默点头,知晓这本就是岳不群的计划,攻略西安之事,与其说是攻城战,实则更像一场筹划多年,只为一鸣惊人的盛大表演!
城池得失仅是其中最无关轻重的一点儿,而全真教起兵反明,且实力雄厚,兵强马壮的声势广传天下之后,对天下百姓、对明廷君臣、对边疆战事、对任我行及杨应龙等其他起义军的不同影响,乃至各方针对此事的连锁反应,才是重中之重。
于此,全真教义军攻破西安靠的是堂堂正正、摧枯拉朽还是卑鄙诡诈、不温不火,其间影响力的强弱,不吝于云泥之别!
无论如何,全真教起兵之事,都将彻底拉开明廷灭亡的时代大幕!
第二百四十八章心之刃也
朝阳台上,岳不群闭目静立在崖边,右手剑指高举,斜刺九天虚空,指尖一点儿纯粹之极的紫芒若隐若现,含而未吐,左手剑指倒转,指尖凝滞在眉心印堂前毫厘之处,又若即若离。
鼻间再无呼吸,周身气息自然而然,混混融融,全不见半点儿锋芒,更似一尊充满灵性的雕塑,甚或已成天地万物的一部分。
没人知道,此刻岳不群已然忘却一切……
精气神尽皆凝聚在左手剑指虚点的眉心上丹田,唯余一丝若断若续的紫气顺着精纯之极的剑意牵引,从眉心延伸至右手剑指,化为一点儿精微剑气。
心灵再不复深藏体内,转而与指尖剑气彻底合而为一,无分彼我,乃至以一缕剑气的视角观测世界。
肉*身的五感六识再不能困锁及干扰他的心灵……
杳杳冥冥中,天地在头顶和脚下延伸开来,直抵天极地终的无限远处。
渐渐地,岳不群倾注在剑气内的全部意识与天地结成一体,不但无剑气,更无人身,只剩天地人结合后不着一物的心灵。
烈阳金光下,两只神骏大鹰相互追逐着,箭矢般划破高空,铺展的羽翼不断切开如瀑阳光,投下的阴影在朝阳台疾速游走,忽然从岳不群脸上扫过……
茫然飘荡在天地虚空的心灵穆然一动,自然而然的抽离出来,恰似跃出水面的鱼儿再次扑通沉入水中。
心灵意念返回肉*身之中,五感六识的种种信息纷至沓来,霎时间‘我’的概念也再次牢牢充斥心头。
“呼……”
岳不群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不觉间由神奇的内呼吸转为外呼吸,视线投向仍在碧空遨游追逐的两只大鹰。
有意无意间,双眼犹如望远镜的一般将大鹰拉近,几可看清大鹰腹下的每一撮儿细碎软羽的毛丝……
甚至,岳不群还隐隐感觉到两只鹰儿散发着一种浓烈的情绪……
那并非鸟儿翱翔碧空的自在之乐,反而更像是就要干柴烈火的青年男女!
这一刻,即使不看两只鹰儿的体型区别,岳不群也能清晰感觉出哪只是雄,哪只是雌……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妙状态——不仅仅与茫茫宏观上的宇宙虚空,还有具体微观上的自然万物,都似无限拉近距离般亲切,生出玄之又玄的微妙感应。
偶然一低头,岳不群的视线恰好投向山腰处小径上,正在疾步下山的长子守乾、次子平之及封不平一行人。
似有意似无意间稍稍凝神聚气,岳不群只觉自己的精神意识沿着视线、清风、阳光乃至脚下的险峻山体等等有形无形的媒介,同时延伸到他们身上……
尽管没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音,但灵觉杳冥中岳不群却似隐约知晓他们在说什么,着实奇妙得令人难以置信。
直至此刻,岳不群始能确信,自己真正臻至媲美‘道心惟微’、‘禅心空明’、‘剑心通明’的神奇妙境。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岳不群也不是今日才晋入如斯境界,而是在前些年截剑道大成,就隐隐有晋入新天地的感觉。
只可惜,此间世界除了东方不败,再无人可与他真正论道或较量,以致二人在修炼之时,更像是各自摸着石头过河,前路如何走纯凭各自冥冥中的直觉,到了何种境界也无明确对比。
无为而为,绝非虚言!
只在每三年一次的黄山约斗,二人才能尽情交流,相互验证,在修正各自的道路之时,亦在比斗中通过精气神的碰撞和感应,吸收对方的一部分智慧结晶,从而使前路更为明晰。
因此,前些年岳不群虽然怀疑自己已然晋入类似‘剑心通明’的剑道妙境,但苦无对比,却又不能肯定。
直到前些日子,他终于下决心六年后与东方不败生死一战,并开始着手安排后事,斩断种种牵挂……
尽管在现实中,诸多事务只是刚刚开始实施,未见成效,但在岳不群的精神层面,下定决心本就是不折不扣的破除了种种贪恋,心灵解开层层无形枷锁,愈发深入天地间某一神妙层次。
这才有了近些日子的频频天人交感,获益匪浅,甚至开始‘觉醒’此境界的种种神奇灵觉及感应异能。
不由地,岳不群肯定了自己从前的一个猜测,类似‘道心惟微’、‘剑心通明’的境界其实是个模糊的概念。
修持到此种境界,可以因缘际会来形容,各人的缘法不尽相同,在此境界的感受与收获亦不尽相同,恰似众人观察某一神秘莫测的事物,因观看方向及思维方式的不同,各得此物神奇之一隅,自然不尽相同……
而且,此境界若能划分深浅级别的话,以前截剑道大成之时,岳不群就不知不觉间达到此境界的初级阶段,但因心灵深处仍旧放不下种种牵挂,处于种种无形迷障之中,未能体会到此境界的真正玄妙,而近些日子迈入放下牵挂的进程,心境大有进益,他已是进入此境界的中级阶段。
岳不群有种预感,今后六年中,随着他的种种谋划一一实现,相对应的种种心灵负担一一彻底卸去,他的心灵会在此境界不断深入,直至六年后与东方不败决战的前一刻,他的心灵会彻底达至此境界的圆满状态,无时无刻不在天人交感。
届时,他若能在决战中获胜,天人合一,破碎虚空再非妄想。
“不过……同属这一层次,但独属于我自己的心境与‘剑心通明’颇有不同,或者说兼有玄门‘道心惟微’和剑道‘剑心通明’二者的某一部分玄妙,不妨唤作‘剑心通玄’罢!”
转身遥望着西方,不知是否心有挂碍,乃生魔念错觉,亦或有意无意间心有所执,灵明的剑心生出微妙感应,岳不群总是隐隐感觉到西安方向有茫茫杀机汇聚,正应了全真教即将攻略西安之事。
凝眉思忖片刻,岳不群喃喃道:“剑者,心之刃也……生杀予夺,尽在一心一念之间!
说到底,剑器本是为杀戮而生,用剑杀人是杀,用剑保护别人则是以杀止杀!
既然都是杀,那剑心岂非就是杀戮之心?
如此说来,在天人交感之境,剑心能够感应到一定范围内的人间杀机,也就不足为怪了……”
俄尔,岳不群又缓缓摇头,叹道:“不,不,哪有恒常不变,盛而不衰的杀心?那不就成了为杀戮而存在的魔心?
应该是道心为体,杀心为用,体用双*修……
道心为静,杀心为动,动静相依……
道心为正,杀心为奇,正合奇胜……
道心常在,杀心隐现,互为表里……”
每念一句,岳不群的眼睛就明亮一分,似乎偶然发现了某种真理,欲罢不能,最后叨念道:“人在婴儿时,先天心灵本是茫茫混沌,无我无人,亦无天地万物,可谓无极,后天成长受到万事万物及种种外念干扰,心灵在正邪、善恶、好恶等种种对立念头之间沉浮出没,永无恒定……亦如阴阳同根而对立,可谓太极!
不过,人既是智慧生灵,无论如何修炼,追溯先天,心灵亦只可短时间保持在先天无极状态,绝大部分时间终归还是处于后天太极状态……
大多数修行者的清灵道心其实依然暗藏着魔念,仍需小心警觉,时时克制镇压魔念、杀意等等负面杂念,避免形成杀心魔心,乃至道心失守……
既如此,不妨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心,任由心灵分化阴阳,衍化生杀,以充满勃勃生机的清灵道心恒常不变,而以凝聚杀戮毁灭的负面杀心则随意起伏,变动不居……
二者于有形无形中相互牵引制约,犹如恒星及行星,公转且自转……
此间之妙,千变万化中自有恒常不变,玄之又玄,无以言述,然而确属无为而为的微妙心法无疑!”
眼中精芒闪烁,岳不群心思电转,虽未觉修为有何提升,但在修行路上,却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或许这青天仍是虚幻,真假夹杂,难以清晰,但总比从前茫茫一片强得多了。
况且,到了如斯境界,谁能说某一道路真实不虚,既能渡人亦能渡己?……谁不是跟着心灵的感觉走?
一念至此,岳不群再次看向西安方向,天人交感之下,仍是隐隐感觉杀机汇聚,不由微微一笑,“或许,近距离体悟毁灭与杀戮,魔念蠢蠢欲动的刺激,可以反过来让我的道心更进一步也说不准……”
第二百四十九章道国佛国
少林宝刹,禅唱阵阵。
方丈室内,方正、左冷禅徐徐对弈。
方生在旁伺候茶水,瞧着左冷禅一身雍容威武的将帅武服,再非江湖劲装打扮,且一举一动,江湖习气几近于无,倒是执掌万军的生杀予夺气度不经意间便显露无疑……
阿弥陀佛……方生默念了声佛号,暗暗感慨:仅是数月不见,未料神州大地竟变幻如斯……
春末之时,左冷禅方才失了五岳盟主的权柄,夏初之际,嵩山一脉复又被全真教‘万剑归一’之举吞的渣都不剩!
江湖上有心之人尽皆以为,左冷禅就此必将一蹶不振,甚或被岳不群挂个虚名,软禁在华山,终生不得自由。
哪曾想,岳不群竟轻易纵虎归山,给予左冷禅大批兵器甲胄,派遣他回嵩山一带招募兵马,攻城略地,杀戮明廷藩王。
至此金秋不过五六个月,左冷禅以开封为根基,北至安阳,南至许昌,据有半个河南的方圆千里之地,州县大城数十座,拥兵四万余众,且数次打退明军围剿,声势极盛。
然而声势更盛者,仍属全真主力军,自四月底起兵围攻西安城,五六个月以来,又陆续攻破关中近八成州县大城,拥兵十万余众,若非陕北的榆林等地接壤蒙古边疆,近两年已被哱拜叛乱的战火祸害破败,百姓流失殆尽,无甚价值,全真教现下懒得浪费兵力占据……
纵然如此,全真教兵势浩荡,一举得了关中全境,在南北诸多起义军中声势之盛,一时无二!
与全真义军相比,江西任我行、云贵杨应龙均是远远不如。
甚至经过有心人的大力宣传,在北地许多百姓心中,全真义军已是最有可能取腐朽明廷而代之,开国建制的仁义之师。
左冷禅而今已据有半个河南,却仍不敢明言脱离全真教辖制,只因他深知全真教为逐鹿天下默默筹备了十数年,根基之厚,无人可比。
依岳不群的武功及行事风格,全真教如今一举攻占关中全境,不过是刚刚发力,犹有后劲徐徐而来,接下来的攻势,更会绵绵不绝,无可抵挡。
反观他左冷禅与任我行等人却是仓促起事,一口气攻下半省一省之地,已是兵疲力竭,钱粮殆尽,难以为继,而不得不停止攻势,转而经营地盘,积蓄力量。
或许,这一切早在岳不群预料之中,也正是岳不群不惧放虎归山的根本原因……事实上,若无生力军支持,他左某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半个河南,难逃被全真教名正言顺的轻易接收一途!
对弈之中,左冷禅心念电闪,俄尔徐徐道:“方正大师……
我教声势如日中天,岳教主父子雄才大略,建立人间清静道国即将不远,为少林基业计,大师尚需早日绸缪,以免悔之晚矣。
我全真旨在道、佛、儒三教合一,大师如愿率少林与全真共襄大事,岳教主父子或是求之不得啊!”
古往今来,道、佛两教兴盛至极之时,颇有些激进之辈妄图以一教执掌天下,建立政教合一的道国、佛国之类。
甚至,如今藏地的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