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叔须发银虬,清癯卓逸,前辈高人的韵味儿倒是十足十……”
“说起来,太师叔多少岁了?……看爹爹背他老人家回来,难道老的走不动山道儿了?那可得小心伺候……”
“你傻啊……没看太师叔大冬天就只穿着一袭青袍么,肯定内功深湛,不惧寒暑,哪里有丁点儿老朽痕迹?……爹爹背他回来,乃是竭诚尽孝之举!”
“快进去,开饭了……”
“慢来,我还要点炮仗呢……”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里响起,诸人推攘哄笑着涌进正堂,入席就坐……
江西南昌,原宁王府。
自数十年前朱宸濠造反失败,宁藩被正德帝朱厚照废除,而宁王府为南直隶太监及地方官府保养有度,仍未荒废。
任我行在教众内应襄助之下,攻克南昌之后,立时命人将宁王府修缮一新,作为白莲教义军的行政府衙。而因麾下军卒尽皆头裹红巾,称为兴烈军,任我行自号烈王,遂将府邸更名为烈王府。
过年当天,南昌城百姓固然因头上换了片天而心有惴惴,但因兴烈军尽皆忙于准备年后的出征事宜,百姓未被抢掠骚扰,便畏畏缩缩的过起年来。
只是相较于以往过年的热闹,今年的鞭炮声稀疏了不少。
王府内,任我行、向问天从议事正堂出来,一个近卫禀报道:“五毒教蓝教主到了,已被盈盈郡主领进后院……”二人立时直奔后院而去。
甫一到后院月门外,任我行和向问天就听到小女孩的叽叽喳喳的欢快笑声。
青石板铺就的平地上,一个十岁左右的苗家小女孩正用彩绳牵着一只尺许长的大蜥蜴跑来跑去。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清秀可爱,但她手中绳索牵着的大蜥蜴却是五彩斑斓,狰狞可怖,黄橙橙的瞳孔泛着冷光,长长的紫黑细舌不时探出数寸,更令人心底发毛……
当然,在小女孩奔跑时绳索的拉扯勒紧下,大蜥蜴只能不断的翻跟头、翻肚皮、翻白眼……
尽管这一幕有些违和,但任我行和向问天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并不在意,小女孩见到二人,也不怕生,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瞧着二人。
向问天温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小女孩一脚踩住大蜥蜴,双手叉腰道:“我叫蓝青鸾,我娘是五毒教主……”
向问天在任我行耳边低声提醒一句,“应该是岳不群和蓝凤凰的女儿……”,又看向蓝青鸾问道:“这四脚蛇长得真奇怪,你从哪里找的?”
蓝青鸾傲娇道:“这是爹爹送我的新年礼物,听说是全真教的师兄从遥远的天竺带回来的稀罕物!”
乍闻此言,任我行眼神闪烁,不由暗忖:难道全真教的势力,已经蔓延到天竺去了?
向问天顺势问道:“你爹爹是谁?”
蓝青鸾不屑道:“全江湖都知道,就你们不知道,我爹爹就是大名鼎鼎的全真教主啊!”
向问天乐呵呵道:“这下我们不就知道了……”
看着小女孩拉着大蜥蜴又跑到院子另一边,向问天又在任我行耳边低声道:“蓝凤凰与岳不群生有一女一子,女儿姓蓝,跟着蓝凤凰,儿子姓岳,跟在岳不群身边,由宁中则抚养……”
任我行低哼道:“岳不群倒是好本事,听说儿女生了足足三十个,难怪不在意女儿姓蓝!”
向问天初次听闻此事,也给震了一震,但后来细细思来,总觉得其中有异,猜测道:“此事应是得益于岳不群的内功臻至深不可测之境,已可自如控制精气,血髓充盈已极,方能肆意生子而不会功力倒退……”
任我行微微点头,赞同道:“此言有理……”
向问天进谏道:“既然蓝凤凰与岳不群关系密切,咱们与五毒教合作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岳不群从中阻碍!”
任我行沉吟道:“恐怕岳不群不仅不会阻碍,反会暗助于我!”
向问天略一琢磨,稍稍恍然,“大王英明!”
任我行哈哈大笑一声,带着向问天穿过院子,往厅堂而去。
任盈盈、蓝凤凰听得笑声,连忙迎出来,任盈盈招呼道:“爹爹议事毕了?”
蓝凤凰妩媚中透着少妇风韵,却难改英姿飒爽,抱拳笑道:“半年不见,姑父不做教主,改做大王了……”
任我行笑道:“什么大王不大王……贤侄女见外了!”话虽如此,但任我行仍是气度十足的当先迈步进屋,边走边道:“贤侄女当知我是骑虎难下……
今冬我兴烈军虽然乘隙占了南昌、九江、安庆等重镇,但开春明廷可就尽起南方官军,前来围剿我兴烈军……
明廷树大根深,兵多将广,彼时我军独木难支,老夫难免兵败身死……
贤侄女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蓝凤凰等五毒教高层早就隐隐猜到任我行约见她的目的,那对五毒教并非什么难事,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应下。
当即咯咯脆声笑道:“大王说笑了……五毒教地处西南,人少力薄,恐怕没什么能帮到大王的?”
任盈盈跟着娇笑道:“凤凰姐姐过谦了……
谁不知道五毒教与所有苗民及土司关系密切,明廷的地方官儿要是得罪了五毒教,死都死得糊里糊涂,还没处伸冤!”
向问天更深知五毒教近些年在日月神教与全真教之间左右逢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势力日趋膨胀,已非昔日阿蒙。
有些事任我行不便开口,向问天身为副手,须得当仁不让,便哈哈笑道:“久闻播州(遵义)土司杨应龙英雄了得,还望大妹子帮忙从中引见……”
“小事一桩,包在小妹身上!”蓝凤凰毫不犹豫的答应,同时肯定了五毒教诸人早先的猜测——任我行是想让杨应龙开春出兵攻伐云贵湘,帮忙吸引明廷的一部分兵力,让兴烈军得以喘息,加紧消化江西的地盘,进一步扩充实力。
向问天又道:“杨土司兵强马壮,为何不曾进取湘地,大妹子可知其中究竟?”
蓝凤凰忽觉任我行和向问天变化颇大,似由豪气冲天的江湖人物变成了苟且专营的官狗……
第二百二十五章真心话
火把熊熊燃烧,照亮山洞的同时,也弥漫开刺鼻的松脂味儿。
“此洞就是七十多年前,魔教十长老率众来攻,我五岳众先辈与之血战之地……
说来惭愧,当年我五岳先辈苦战不敌,只得施计崩塌山洞,将一众妖魔困死此处!”
思过崖秘洞中,岳不群指着洞室,对五六十个精英真传弟子大致介绍一番,忽而朗声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咱们这些后辈弟子更需知耻而后勇,刻苦习武,不可间断,否则学艺不精,再败于魔教之手,我等有何颜面再立足于武学之林?”
顿了顿,岳不群复又指着石壁上的各派剑法,徐徐道:“此乃魔教十长老被困之后,不甘就死,呕心沥血,试图破解我五岳剑法!
可他们却不懂得,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
这个‘活’字,你们要牢牢记住了!
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
你们都学了我的截剑术,更应深明此理!
不过,截剑术固然精妙,却更不能生搬硬套,其中剑理你们能参透多少,便是多少,万万不可拘泥,否则同样难窥上乘武学之门!
剑术精义,尽在‘行云流水,任意所至’八字,贵乎因势利导,顺其自然!
这些五岳剑法,繁复无比,几可囊括江湖上九成九的剑法路数……你们早前也曾或多或少学过一些,不足为奇!
而今只不过多多增长见闻,加快截剑术的修行进度,若是痴迷其中,反倒本末倒置了,此点万万不可轻忽!
明白了么?”
“弟子明白……”五六十个精英弟子齐声应和。
岳不群微微颔首,复又手指指天,气势浩然,高声道:“百日之后,三月十五……我五岳将在嵩山举行并派大会!
届时,本座虽然对五岳掌门之位势在必得,但若本座自持武功,一味强取豪夺,纵然我全真得以执掌五岳,怕也不能服众……
当然,若是我全真弟子各个剑法精湛,远胜其余各派,那各派有识之士自该知晓,归附我全真,在我全真的领导下才能使将五岳发扬光大,更上层楼!
你等身为我全真下一代的精锐,更得再接再厉,勤修剑法,力求成为全真乃至五岳的表率,方不负本座传授你等截剑术的良苦用心!”
“弟子明白,请教主宽心!”
“嗯……”岳不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留下众弟子在此阅览剑法。
刚一回到朝阳峰,岳不群就见到不宣而至的蓝凤凰母女,当下微笑道:“蓝大教主稀客啊……”说着抱起女儿,亲了一口,问道:“爹爹送你的大蜥蜴好不好玩儿?”
蓝青鸾咯咯笑道:“好玩儿……我还要一只,两只放在一起,斗来斗去才好玩儿!”
岳不群乐道:“还有一只在你灵瑚姐姐手上,你去跟她说好话,看她愿不愿意给你……”说着就将女儿放在地上,看着她乐呵呵的拉着大蜥蜴跑向后院,才转过来上下打量着蓝凤凰,眼中精光灼灼。
“数月不见,蓝大教主又清减不少,让我仔细看看,到底少了几多肉?”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蓝凤凰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但觉岳不群的目光似有某种炽热魔力,看得她心头一跳,脸上不由自主的腾起两团红云。
羞怯难当之下,她率先迈步向偏厅走去,岳不群在旁跟上,捏着下巴道:“听说任我行在南昌混得不错,都称王称霸了!
你好歹是他侄女,有没有给你封个郡主之类的?”
蓝凤凰傲娇道:“他倒是想封,可本教主根本看不上!”
岳不群揭穿道:“是不敢接受吧!”少数民族惯会见风使舵,在任我行没能攻下半壁江山,证明问鼎九五的资格之前,苗民怎会在他身上押注?
蓝凤凰反讥道:“要是你岳大教主封我为苗王,你看我敢不敢接受?
不过,你有这个胆儿么?”
“当然没有……”岳不群摇头笑道,却又忽然道:“我要封苗疆女王,也是封给我的宝贝青鸾,至于你,还得看表现……”说着还一脸暧昧的眨眨眼。
蓝凤凰心里大羞,脸上故作不屑,“什么女王,你区区一个江湖草莽,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岳不群不以为然道:“你那姑丈,还不是由正邪两道人人喊打的丧家犬一朝变成劳什子‘烈王’?
啧啧……听听,多没文化,称什么草头王不好,非要叫‘烈王’,这不是咒他自己早日壮烈牺牲么?
看他在江西也蹦跶不了几天!”
蓝凤凰冷笑道:“人家好歹有胆子称王,你岳大教主辖制关中、巴蜀、甘肃、青海,遥控福建、辽东,却犹自龟缩不出,有种你也称个草头王试试?”
岳不群摇头晃脑道:“切莫胡言乱语,坏我名声……
岳某人参修道德,上应天心之至仁,滋顺万物;下感黎民百姓之疾苦,慈悲广度;中间亦受圣人教诲,忠孝两全,精诚报国!
任我行那等狼子野心兼又目光短浅的草莽奸贼,怎配与仁慈高洁如岳某人者相提并论?”
“噗……”蓝凤凰都给气笑了,“得了吧……你岳大教主是什么鸟儿,我还不知道?
你这脸皮,是偷偷练过少林的金钟罩,还是金刚不坏体神功?”
岳不群叹道:“哎……别人笑我太虚伪,我笑他人看不穿!
本教主向来秉持圣人教诲,誓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其间纵有些许龌龊,亦是事急从权,可堪谅解!
凤凰儿,别人不懂我,你还不知我么?”
一边声情并茂的诉说,岳不群一边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蓝凤凰,心里暗暗嘀咕:平日里说假话,一大堆人抢着信,今日难得说次真话,怎么传说中最为单纯的苗女都不信?
天可怜见,本教主确实是一心为我大汉民族着想……只要本教主执掌天下,‘黄*色*瘟疫’何止蔓延到欧洲,那是要席卷全球,迈向星辰大海!
蓝凤凰别过脸去,懒得看岳不群‘色*眯眯’的眼神,提醒道:“任我行已经撇开我五毒教,私下跟杨应龙结成联盟了……”
岳不群稍稍惊讶,“咦……凤凰儿啥时候变得如此聪敏,竟能看穿任我行的鬼魅计俩?”
蓝凤凰亦惊讶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岳不群撇撇嘴,“杨应龙前些日子派人向我麾下的隐秘兵器坊订购了三万大军的兵器甲胄……
杨家世代镇守西疆,根本不缺兵甲,肯定是替任我行下的订单,用以试探我全真教的态度!
第二百二十六章六年之约(下午有事,晚上才回家,时间不足,只一更)
山花烂漫,岳不群孤身立于山崖高处,看着容光焕发的蓝凤凰带着女儿悠然下山的背影,一瞬间目光复杂,似犹豫,似迟疑,似惭愧,旋即果决之色一闪而过,一切尽归云淡风轻……
近二十年的苦心布置,足以让全真教将关中及蜀地经营的犹如铜墙铁壁,乃至南边接壤的云贵也渗透的厉害,大小事务几可了如指掌。
若非云贵穷山恶水,民族纷杂,岳不群早已将云贵收归囊中。
即便如此,再加上五毒教在云贵的势力,足以使得蓝凤凰母女在云贵、巴蜀、关中的范围内肆意来来往往,胜似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亦可大大咧咧的四处游玩,沿途各种服务一应俱全,伺候周到。
多年来全真教步步为营的扩张,日渐称雄武林,嵩山派固然眼红之极,少林、武当同样暗自忌惮,就连同为五岳的衡山、恒山两派,也有感于全真教贪得无厌,难窥岳不群野望之一二。
事实上,岳不群如今的野望确实像个无底洞,但并非一开始就是……
二十多年前,岳不群刚刚继任华山掌门,百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