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忙将一个大红的斗篷给她披上,扶着她。
两个侍卫虽然奉命护送她回慕容家,但是也不是不许她走动。何况此时,府里的主子都走了,她想如何都没事。
慕容婉婷先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熟悉的地方,却有陌生的感觉。今日一走,以后还有机会回来么?
她还记得她大婚那日,第一次看这个院子,满意极了。又大,有奢华,处处都是正妻的尊贵和体面,可是不知道何时起,这里就成了冰冷的牢笼。
原来,那个男人不来了之后,再奢华,再尊贵,再体面都是浮云了么?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大雪中冷冽的空气,抬步往外去。
弄月撑着伞忙跟上,纤云扶着更紧。
她信步往花园去,花园里,该凋零的花木都凋零了,还有小太监们为了保护花木在花木上绑着草席子,包着布的地方。
苏侧妃喜欢的那一丛玫瑰花,还被小太监们建起来的小茅草屋护着,生怕风雪太大,毁了枝桠,来年就不开花了。
慕容婉婷笑的很苦涩,以往,她何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个府里,也早就是她苏氏的了。偌大一个花园,哪有一朵花,一棵树是为了她慕容婉婷栽的种的?
初音院。
慕容婉婷站在门口,抬眼看着那个匾额,那是殿下的字体,她记得苏氏还没进府的时候,并不是这一块匾额。这是殿下为了讨好他心爱的女人,亲手写的。
“主子。”
见慕容婉婷要进去,纤云叫了一声。
“都走了,我还不能进去看看?开门。”慕容婉婷不以为意的道。
何婆子今日守着院子,此时便也不敢拦着,只推开了院门。
初音院里,一如往昔。一进去,就看到了与花园一样的茅草小屋。也是护着一丛的玫瑰花。这可是特地打南边移栽来的。
慕容婉婷忽略掉那刺眼的东西,信步往里去。
回廊上的雕花栩栩如生,大红的漆柱丝毫不因主人的离去而黯淡。绿色的栏杆又宽又整洁,或是坐着,或是装饰,都是实打实的好木料。
进了屋子,便觉出一股萧瑟。这一走,不知道多久,屋里的物件儿自然带走了。
正屋里,一个三足的铜质香炉却还在原地留着。依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熟悉却也厌恶的香气。
雲檀。
这样珍贵的香料,她就混着杂香烧着玩。还是殿下见她这般烧不出好香味来,特地叫内务府研制出专门用来烧的雲檀香,只有她有。
慕容婉婷越发脸色苍白起来,可是唇边的笑意也越发浓重。
这如何怪的了苏氏呢?这是她慕容婉婷瞎了,聋了,鼻子失灵了!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才叫苏氏一步步的坐稳,一点点的住进了殿下心里。
慕容氏,你真是该!该有你今日的不堪,有你今日的进退都是死路!
慕容婉婷忍着心里刀绞一般的疼痛,再往里头去。
上好的黄花梨家具是带不走的,榻上的幔帐已经撤了,她并不知道原先是什么样的。她看着那张塌,心里是他们夜夜缠绵的画面。
就是这一张塌,打从苏氏进府第一日起,就破了殿下的规矩,将殿下留在这里。
慕容婉婷再也不能看,不能看这里的一切,她疯了一般冲出去。
不管雪大,不管摔倒。摔的好疼,手腕像是断了一般,可是什么也比不得她心里的痛啊。
她怎么会如此心痛?她是有多么傻?
人去才知有情,可是她错过的,哪里是如今,而是一辈子啊!
是她从进府第一日起就该与她的夫君坦诚相待,什么慕容家,什么家族荣耀,什么端庄大气,有什么用?
她该与她的夫君甘苦与共!
该对她的夫君小意温存,做一个温柔聪慧,撒娇卖痴的小女人!而不是端着,算计着,顾及着。
殿下的心思,她不懂。可是殿下的性子她如今却是懂了。
因为她时时刻刻记得都是慕容家,何以会得到殿下的心呢?
若是第一日就抛弃那些,那何以会有今日?
然而,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即便她了悟了,知错了,时间也退不回去。今后漫长的几十年,她要怎么过呢?
她趴在雪地里,狼狈又悲伤的想。
“主子……”弄月追来,抛下伞,慢慢扶着慕容婉婷起来。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怎么会……她们怎么会就到了这般的绝境呢?
“好了,走吧,回慕容家吧。”慕容婉婷淡淡的道。她不能再留下了,一刻也留不得,不然她会心痛而死的。
马车缓慢的离开了九皇子府。哦不……如今已经是烈王府。
这座王府彻底没了主人。也许以后,它会迎来它的新主人。可是谁知道呢,也许它曾经的主子很快就回来了286.第286章西北事
也该是燕子归运气好。
西北的雪,有时候下起来那是好几天的。又大,又急,又多。一场大雪压下来,不知道要死掉多少牛羊。
可是这一场雪,从昨日夜里开始下,到早上也就停了。既解了干旱,也没造成什么雪灾,倒是正好。
两下里,一点也不耽误他做的事情。
十月之后,西北越发冷了,都说是一场风一场寒。这里的风似乎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在身上都是如同钢针一般。
苏棉出钱,买了一批棉絮,给府里从京城来的奴婢奴才们做棉袄和棉被。
都是不习惯的,骤然来了,便是奴婢们也都娇嫩的很。她又出钱买了不少的蛇油膏之类的滋润膏,给她们擦手擦脸。免得生了冻疮。奴婢们屋里的炭火算不得好,但是也管够用。时常叫厨房给她们加餐,加汤。热乎乎的酸辣汤,牛肉汤下肚,奴婢们守夜的也都好多了。
燕子归日-日再外忙碌,得知此事,便给她塞了银子,生怕她不够花。
如此一来,奴婢们都是感恩戴德。谁不想主子好?这般管着她们死活,是再好没有的主子了啊。一时间,府里奴婢干活都轻快了几分。
十月中,京城里又运来好几车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全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
苏棉带着人整理了,才发现真是够全了,连燕子归的袜子都有好多双。是生怕他受了冻。
燕子归什么也没说,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便坐在书房里不出来了。
苏棉知道,他是惦记燕凌城了。
她亲自去厨房,叫人做了汤端着去书房找燕子归。
“你瞎跑什么?这些事用你做?”燕子归见她耳朵红红的,半是恼怒,半是心疼道。
“殿下来喝汤,西北干燥,这雪梨汤难得。”苏棉说着,亲自拿两个白玉碗,盛了两碗。
燕子归起身,走过来坐下道:“不知道爱惜自己身子?这用你做?”
苏棉一笑,也不说话,将一碗汤递过去。
说来,这喜欢不喜欢,就是这么简单。想想之前,慕容婉婷送吃喝,燕子归就是那种态度。
苏棉偶尔送一回,他只顾着心疼她了。
苏棉喝了一口道:“不算很甜,这个润肺,隔几日就给殿下做一回好不好?”
燕子归一口喝了大半,点点头,他其实也不习惯这里的干燥。不过,事事都有人操心,这种日子,他很是享受。
喝过了汤,青黛进来收拾了碗筷,又倒上茶,将一碟子新鲜的苹果块端来。
冬日里别的不好保存,也就是苹果和梨子还好放着些。
“过来坐下。”燕子归拉着苏棉,坐下道。
“近来忙得很,你还习惯么?能改善的就说,等到了丰城,就比这里好些。”燕子归摸摸她的脸道。到底还是瘦了不少呢。
“有些干燥,其他还好,近来不是事多么。等都稳了,我就不忙了。”天天都有来拜见的,不见也不好。
“哎。叫你受罪了。”燕子归道。
“王爷,您这是故意笑话妾呢吧?”苏棉斜眼瞅了他一眼道。
“不就是气候不好,那您到是给妾改了这气候啊?至于见人什么的,您都叫您的手下叫妾王妃了,妾不干活能行么?”苏棉戳着他的肩膀道。
燕子归就不说话了,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将她抱紧。
是,他是故意的,而她也必须担起这个胆子。今日叫她作王妃,以后就不能再降回去。他只是心疼她劳累。可她到底是懂事的人。
“好啦,说说王爷吧,最近忙的如何?”
军中要调配,城防要重新安排,三城二十七县要布防,这些苏棉都不懂。
“难免有几个不老实的,杀鸡儆猴罢了。”燕子归道。
苏棉嗯了一声,便不问了,她本也是随意说说,真要细细将来,她还嫌烦呢。
“开春后,本王要去一趟烨州,你可随行。”燕子归道。
“哦,好,到时候再说,还早呢。”苏棉心道,烨州是有产业的,想来这回也是去布局了。她可以带着苏林回去看看,老太太也两年未见了。
“是偷偷去?”苏棉问道。
燕子归点头。毕竟藩王没有诏书,是不能离开番地的。
这一日,苏棉总算是没事做,天气晴好,她忽然来了玩心。
“给我寻一身男装去,你们两个也换了,与韩云说一声,我要出去逛逛。”苏棉道。
青黛和合欢应了是,就去找衣裳,青墨去找韩云。
不多时,就打扮好了,一身杏色的男装,头发扎出个马尾来,戴上一圈珍珠串儿,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子,却简单干练,正是逛街的衣裳。
到了前院,就见韩云带着两个侍卫穿着便装等候。见她们来了,忙拱手:“见过王妃。”
“免了,走吧。”苏棉挥手道。
一行人上了街,倒也不算很显眼了,多得是大家闺秀穿着男装出来的。
西北民风比之燕京城还是要开放很多的,所以像苏棉这样长得好看的女子出来也不算什么。
逛了一圈之后,也没什么好买的,便进了一家茶楼。
“这里是说书的常呆的地方,说是有个叫宋南生的,每日在这里说一段呢。”合欢前日出来过,所以她知道一点。
“哦?那我们进去看看吧。”左右时间早,也不急着回去。
两个侍卫进去后就在边角找个桌子坐了,也买些茶点坐着。
苏棉选了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坐着,韩云和两个奴婢站在身后。
茶楼里人不算很多,但是六成以上的桌子还是坐满了的。她们来时就见一个瘦老头正在说一段类似水泊梁山好汉聚义的故事。也到了今日的结尾了。
不多时那老头就退下了。
便有人道:“下一场就是宋南生了。今日讲的还是《黄金案》吧?”
就有人嗤笑道:“你都多久没来了,还讲《黄金案啊》啊?今儿讲的是《策东风》里的一段。”
“哎哟,那可是前朝的事情啊,这可得听听!”又有人说287.第287章谋士
众人嘻嘻哈哈的说着,一边等着。
苏棉喝了一口这里的茶,倒是也不错,心道这《策东风》讲的是前朝时候一个谋士的故事。他帮着太子夺了皇位,太子却要杀了他,他便要逃走。可惜还没走就被抓住了。
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又给皇帝的儿子做了谋臣,愣是叫这位王爷篡位杀了太子。
真相大白后,皇帝后悔不已,但是也要杀了这个谋臣。
此人比起他父亲来,本事就比较大。他预测某日有风,便乘风破浪而去,从此浪迹天涯,不知所踪。
其中故事自然是曲折的,主要讲的就是谋士谋臣的故事。自古做谋士的,多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很快那宋南生便登台了。
不同于西北男子的魁梧,这宋南生却是面白无须,生的一副江南文人一般的样子。走起路来,都自带一股儒雅气息。
他上了台,拱手施礼后,便将那云板一拍。
只听得‘啪’的一声,下面聊天的说话的都集体噤声。
他清理一下嗓子道:“各位看官请了!今日天寒,多谢诸位不嫌弃,照旧来捧场。小生今日接着讲《策东风》,各位看官请侧耳倾听。”一开口,便是一腔的南方口音混合了北方的官话。叫人一下子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了。
这句说罢,他又是一拱手便开口道:“上一回说道,这……”
苏棉第一次听说说书的,那人说的是古语,颇有些晦涩难懂,但是她也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时辰下来,也听得意犹未尽。
着实是古人没什么娱乐,不识字的人听说书就是一大消遣。这还是得有钱的人,起码得是个小康人家。不然听不起。
待到故事结束,那宋南生一拍云板道:“预知后事,明儿再来听罢!”
不管下面人多么的急切想要继续听,但是宋南生还是不肯讲了。
苏棉一笑道:“去,请那人来。”
韩云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去了。
不多时,韩云和宋南生便到了。
“这位……公子好,小生有礼了。”宋南生没有点出苏棉的女子身份,笑着施礼道。
“先生请坐。”苏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
宋南生也不过分拘谨,拱拱手便坐下来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女子来头不小,起码看着这位请他来的男子就很是高贵,却也只是个属下,再看那两个奴婢,也是生的美貌端庄的。
而身穿男装的这位女子,他却不敢与之对视。明知是身份非凡,何必要碰触人家的逆鳞呢?
“头一次听先生说书,说的很好,听这些人说起,先生也是大名鼎鼎了。”苏棉笑道。
“公子谬赞了,小生不过以此为生,聊以度日罢了。”宋南生客气道。
“先生南方人?”苏棉问道。
“正是,小生是江陵人。来到这盐城,有十年了。”宋南生道:“小生今年也将近而立了,转眼间,离家就已经多年了呢。”他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