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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难寻》好人难寻_第15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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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太太以为丈夫一死,她就会变成有钱人,但是那个老头是个恶棍,清算遗产的时候,他们发现他一个子都没有。他留给她的就是这五十英亩地和一幢房子。但是麦克英特尔太太说起他的时候总是满怀敬意,常常引用他的话,像是“一人受苦,他人获益”,以及“你知道的魔鬼要好过你不知道的魔鬼”。

“但是,”肖特利太太说,“你知道的魔鬼要好过你不知道的魔鬼”。她不得不转过头去,不让麦克英特尔太太看到她在偷笑。她从老头阿斯特那儿打听到了难民在搞什么勾当,除了肖特利先生,她谁都没告诉。肖特利先生听了像爬出坟墓的拉撒路一样,从床上直直跳了起来。

“闭嘴!”他说。

“真的。”她说。

“不可能。”肖特利先生说。

“真的。”她说。

肖特利先生直直地躺回去。

“波兰人什么都不懂。”肖特利太太说,“我觉得都是神父教唆他干的。都怪神父。”

神父不时过来看看古扎克一家,也会顺路拜访麦克英特尔太太,他们会在这儿四处走走,她指给他看改观的地方,听他说个不停。肖特利太太突然意识到,神父是在说服麦克英特尔太太再雇一家波兰人过来。要是有两家人在这儿,他们就只说波兰语了呢!黑人们走了以后,两家人一起对付肖特利先生和她自己!她开始想象一场语言之战,看见波兰词语和英语词语彼此对抗,围追堵截,没有句子,只有词语,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破口大骂,尖声尖气,围追堵截,扭成一团。她看见肮脏的、全知的、未经革新的波兰词语往干净的英语词语上扔泥巴,直到每个词语都变得一样脏。她看见所有死去的脏字儿堆在房间里,他们的词语和她的词语像新闻短片里的裸尸一样堆在一起。她无声地哭喊着:“主啊,把我从撒旦的肮脏势力中拯救出来吧!”从那天起,她特别专注地读起了《圣经》。她细读了《启示录》,引用《先知书》里的话,不久,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更深沉的思考。她清楚地认识到世界的意义是一个预先计划好的谜。她怀疑自己是这个计划中特殊的一部分,因为她是个强者,对此她一点也不吃惊。她发现全能的主创造出强者,让他们做他们应该做的,她感到自己被召唤的时候会做好准备。此刻她觉得自己的任务是监视神父。

神父的来访愈发激怒她。上次他来的时候,到处拾羽毛。他找到两根孔雀羽毛、四五根火鸡羽毛、一根棕色母鸡的羽毛,像捧着束花似的带走了。这种愚蠢的举动完全没有骗过肖特利太太。他就在这儿:把游荡的外国人带到不属于他们的地方,引起纠纷,驱赶黑人,在正义之士里安插巴比伦大荡妇!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她都藏在暗处监视他,直到他离开。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她产生了幻觉。肖特利先生膝盖疼,于是她去替他赶牛,她抱着胳膊慢慢穿过牧场,注视着远处低低的云层,像一排排白色的鱼被冲刷到浩瀚的蓝色沙滩上。走完一个斜坡后她停了停,筋疲力尽地喘着气,因为她太重了,而且也不复年轻。不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小孩的拳头似的,在她的胸口一紧一松,这种感觉出现时,她的思绪一下子停滞了,就像一具巨大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但是她腿脚抖也不抖地爬上了斜坡,站在坡顶,颇为自得。她正看着的时候,天空突然像舞台帷幕一样从两边合上,一个巨大的身影站立在她面前。像晌午的太阳般泛着白金色的光芒。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但是周围飞快转动着火轮,火轮里有凶狠的黑眼睛。她无法判断这个身影是要向前还是向后,因为它光芒万丈。为了看清楚,她闭上眼睛,它变成了血红色,轮子变成了白色。一个非常洪亮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词:“预言!”

她站在那儿,稍稍蹒跚,却站得笔直,她紧闭双眼,握住拳头,遮阳草帽低低地压在额头上。“邪恶民族的子孙将被屠杀,”她大声说,“腿安在原本胳膊的位置,脚对着脸,耳朵长在手掌里。谁还是完整的?谁还是完整的?谁?”

她立刻睁开眼睛。天空里布满白色的鱼,被看不见的浪头懒懒地托住,远处被淹没的片片阳光不时闪现,像是正被冲刷到彼岸。她木然地把一只脚踏在另一只前面,直到穿过牧场,来到场院。她晕头转向地走过谷仓,没有和肖特利先生说话。她继续沿路往前走,直到看到神父的车停在麦克英特尔太太的屋前。“又来了。”她嘀咕着,“来搞破坏。”

麦克英特尔太太和神父在院子里散步。为了不和他们迎面撞上,她左转钻进了饲料屋,这是一个单间的棚屋,一边堆着装饲料的印花麻袋。一个角落里散落着牡蛎壳,墙上贴着几张脏兮兮的旧日历,上面印着牛饲料和各种专利药的广告。有一张画上印着一个穿礼服留胡子的绅士,他握着瓶子,脚下有一行字:“这个神奇的发现治好了我的便秘。”肖特利太太一直感觉和这个男人很亲近,他像是她熟识的一位大人物,但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神父危险的存在。她站在两块木板的缝隙后面向外张望,看到神父和麦克英特尔太太正漫步走向饲料屋旁边的火鸡孵化棚。

“啊!”他们走近孵化棚的时候神父说,“看那些小鸡仔!”他俯身透过铁丝网眯眼往里看。

肖特利太太撇撇嘴。

“你觉得古扎克一家会离开我吗?”麦克英特尔太太问,“你觉得他们会去芝加哥或其他类似的地方吗?”

“他们现在干吗要这么做?”神父用手指逗弄着一只火鸡,大鼻子靠在铁丝网上。

“为了钱。”麦克英特尔太太说。

“啊,那就多给他们一点钱。”他漠不关心地说,“他们也得过日子啊。”

“我也是啊。”麦克英特尔太太嘀咕,“这样的话,我就得撵走其他人。”

“肖特利一家干得还满意吗?”他问,他对火鸡的兴趣明显更大。

“上个月我有五次发现肖特利先生在谷仓里抽烟,”麦克英特尔太太说,“五次。”

“那黑人怎么样?”

“他们撒谎、偷东西,整天都得看着他们。”她说。

“啧啧。”他说,“你打算让谁离开呢?”

“我打算明天通知肖特利先生,让他在一个月内离开。”麦克英特尔太太说。

神父正忙着把手指伸进铁丝网里,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肖特利太太一屁股坐在一袋敞口的产卵鸡饲料上,周围扬起一片饲料粉末。她发现自己正直直盯着对面的墙,日历上的绅士握着神奇的发现,但她却视而不见。她看着前方,似乎什么都没看见。接着她起身跑回了家,脸红得像爆发的火山。

她打开所有的抽屉,从床底下拖出盒子和破旧的行李箱。她不停地把抽屉里的东西统统倒进盒子,都顾不上摘下头上的遮阳帽。她让两个女儿也跟着一起干。肖特利先生进来的时候,她看都不看他,只是用一只胳膊继续打包,一只胳膊指着他说:“把车开到后门,你不想等着被撵走吧。”

肖特利先生这辈子都没有质疑过她的无所不知。他用半秒钟思索了整件事情,便沉着脸退出门去,把车开到了后门。

他们把两个铁床绑上车顶,床里面塞着两把摇椅,又在摇椅间卷了两张床垫。顶上绑了一箱鸡。车里装满旧的行李箱和盒子,留了一小块地方给安妮·莫德和萨拉·梅。他们从下午一直干到半夜,肖特利太太决心已定,他们要在凌晨四点前离开这里,并且认定肖特利先生不应该再在这儿调试挤奶机。她一直在干活,脸色飞快地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黎明之前下起毛毛细雨,他们准备上路。一家人挤进车里,蜷在盒子、包袱和一捆捆铺盖中间。方方正正的黑色汽车启动时发出比平常更响的咯吱声,像是在抗议负重。后座上,两个瘦高的金发女孩坐在一叠盒子上,一只比格猎犬和一只带了两只猫仔的猫藏在毯子底下。车子像一辆超载又漏水的方舟,慢慢离开他们的棚屋,经过麦克英特尔太太的白房子,她正在沉沉的睡梦中——根本不知道今天早晨肖特利先生不会帮她的奶牛挤奶了——经过山顶上波兰人的棚屋,沿路往下向大门驶去,两个黑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去帮忙挤奶。他们直直望着这辆车和车里的人,但即便昏黄的车灯照亮了他们的脸,他们也礼貌地表现得什么都没看到,或者不管怎么说,觉得眼前看到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超载的车或许只是昏暗的清晨飘过的一团迷雾。他们继续匀速前进,没有回望。

空中升起一轮暗黄色的太阳,天空和公路一样平滑灰暗。崎岖不平、杂草丛生的田野往公路两边延伸出去。“我们去哪儿?”肖特利先生第一次发问。

肖特利太太坐着,一只脚搁在包袱上,膝盖抵着肚子。肖特利先生的胳膊肘几乎戳到她的鼻子底下,萨拉·梅光着的左脚支到前座,碰到她的耳朵。

“我们去哪儿?”肖特利先生又问了一遍,她依然没有回答,于是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燥热慢慢膨胀,蔓延到她的整张脸,像是要涌起来做最后一击。尽管一条腿蜷在身子下面,一个膝盖几乎顶到脖子,她仍然坐得直直的,但是冷冷的蓝眼睛毫无神采。眼睛里的一切景象仿佛都翻了个面,看向她的内心。她突然同时抓住肖特利先生的手肘和萨拉·梅的脚,拉扯起来,像是要把这两截多余的肢体安在自己的身上。

肖特利先生骂骂咧咧地立刻停车,萨拉·梅嚷嚷着要下车,但是肖特利太太似乎打算立刻把整辆车重新布局。她拍拍前面,拍拍后面,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抱在怀里,肖特利先生的头、萨拉·梅的腿、猫、一捆白色的铺盖、自己像大大的满月似的膝盖;接着她脸上的狂怒突然转变成惊愕,抓着东西的手也松开了。一只眼睛向另一只靠拢,她一动不动,仿佛安静地崩溃了。

两个女孩不知道她怎么了,开口说:“我们去哪儿,妈妈?我们去哪儿?”她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而父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似乎正在装死。她们不知道母亲经历了很多,在曾经属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容身之地。她们被眼前平滑灰暗的公路吓到了,不断用越来越尖利的声音一遍遍问:“我们去哪儿,妈妈?我们去哪儿?”而母亲巨大的身躯依然靠在座位上,眼睛像是蓝色的玻璃,仿佛第一次认真凝视着祖国广袤的边境。

2

“好啦,”麦克英特尔太太对老黑人说,“没有他们我们也能行。我们看着他们来了又走——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她站在牛棚里,老黑人正在打扫,而她手里握着个耙子,不时从角落里耙出一根玉米棒子,或者指出一块老黑人没有清扫到的湿湿的地面。发现肖特利一家离开时她很高兴,这样她就不用撵他们走。她雇的人总是离她而去——因为他们就是这种人。她雇过的所有家庭中,除了难民一家,肖特利家是最好的。他们不算是渣滓;肖特利太太是个好女人,她会想念她的,但是法官说过,世事两难全,而且她对难民很满意。“我们看着他们来了又走。”她又满意地说了一遍。

“我和您,”老头弯腰把锄头拖到了饲料架底下,“还在这儿。”

她准确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意味。一道道阳光透过开裂的天花板照到他的背上,把他分割成三部分。她看着他修长的双手握着锄头,佝偻衰老的身影凑在手上。她对自己说,或许你到这儿的时间比我早,但看来等你走了我还在这儿。“我半辈子都在应付没用的人,”她严肃地说,“现在终于熬到头了。”

“黑人和白人,”他说,“是一样的。”

“我熬到头了。”她又说了一遍,飞快地拉了拉那件深色罩衫的领子,她把罩衫当作斗篷披在肩上。她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儿草帽,是她二十年前花了二十块买的,现在被用作遮阳帽。“钱是罪恶的根源,”她说,“法官每天都这么说。他说他痛恨金钱。他说你们黑人这么傲慢是因为流通的钱太多。”

老黑人认识法官。“法官说他渴望有一天穷得雇不起黑人干活。”他说,“他说到了那一天,世界就再次站起来了。”

她身体前倾,手叉在胯上,伸着脖子说:“哼,那天已经快要到来了,我告诉你们每个人:你们最好放聪明点。我不用再忍受愚蠢了。我现在有干活的人。”

老头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搭话,什么时候不应该。他最后说:“我们看着他们来了又走。”

“但是肖特利家还不是最差劲的。”她说,“我清清楚楚记得加利特家。”

“他们后面是考林斯家。”他说。

“不对,是瑞菲尔德家。”

“主啊,瑞菲尔德家!”他咕哝着。

“他们没一个人想干活。”她说。

“我们看着他们来了又走,”他像是在唱颂,“但是过去从没有过一个人,”他直起身子来和她面对面,“和现在这个人一样。”他肤色发黄,老眼昏花,眼珠像是挂在蛛网背后。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直到他又俯身握起锄头,把刨花堆到独轮车旁边。她冷冷地说:“就在肖特利先生打定主意要去清扫谷仓的那点时间里,他都已经清扫完了。”

“他是从波兰来的。”老头嘀咕着。

“是从波兰来的。”

“波兰和这儿不一样。”他说,“他们做事的方式不同。”他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她说,“你对他有什么看法的话,就大声说出来。”

他一言不发,颤颤巍巍地蜷起膝盖,用耙子慢慢清理饲料架底下。

“如果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希望你向我汇报。”她说。

“不是说他应该不应该做,”他嘀咕着,“而是别人都不那么做。”

“你对他没意见吧。”她简慢地说,“他要在这儿待下去。”

“我们只不过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他低声说着,露出礼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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