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火不眠》拍摄现场。

　　“卡！语心休息一下, 找找状态。造型师过来给纪临吹头发！”

　　“对不起大家，我好饿，没什么力气。”女生语气慵懒，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面上一点没有歉疚。

　　纪临头发湿哒哒, 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夜风一吹,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已经NG四次。

　　也就是说, 一晚上，他被泼了四遍水，换了四件T恤。

　　这场戏是纪临饰演的齐冬青被暗恋女生泼水教训。

　　齐冬青上大学后, 对系花付晓梅一见钟情。付晓梅出生在教师家庭, 对小资生活充满向往, 爱慕班里的富二代，瞧不上农村泥腿子出身的齐冬青。面对齐冬青的猛烈追求，多次拒绝羞辱。

　　往头上泼水就是其中一项。

　　值得一提的是, 富二代风流成性, 娶了漂亮的付晓梅后，第二年就出轨。守着祖业坐享其成，不思进取, 家底渐渐败光。到最后靠付晓梅做纺织女工挣钱养家。

　　而齐冬青跟着哥哥也就是男一号做生意，从摆地摊做起, 转型贸易行业，再投资房地产, 紧跟时代步伐, 创业艰辛自不必提, 最终成了阔气的富一代, 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

　　原著里提到，多年以后，齐冬青和付晓梅在东门步行街擦肩而过，齐冬青看到昔年白月光满眼皱纹，满手针眼，百般唏嘘，临别前塞给她一叠钱。付晓梅却没收，只说了一句话，“命里没有不强求。”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当年一心爱财的付晓梅，还是说给当年一心爱付晓梅的齐冬青。

　　吴语心是发展正盛的95花，清纯甜妹派，饰演付晓梅。

　　小姑娘美是美，就是心高气傲，不像付晓梅坦荡，有点儿表里不一。

　　白天王导在的时候，吴语心演戏很配合，奉承话一套一套。一到副导演掌镜，尤其和纪临对戏，大小姐脾气就上来了。

　　那副导演又对吴语心有点意思，自然顺着吴语心的意。

　　纪临和吴语心从未打过交道，不知道吴语心哪来的恶意。

　　于是趁没人的时候问行走的八卦机——小吴。

　　小吴见怪不怪，“她能对你有好脸才怪。我听说有一回酒席，她故意往宋总身上撞，宋总没搭理她，她踩着恨天高直接摔地上了，扭了脚不说，红酒污了三百万的高定。”

　　纪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头发不长，三五分钟就吹干，纪临又换下一件干爽的T恤。

　　回头一看，人家吴语心正慢条斯理吃夏威夷果呢。旁边助理剥一个，她就吃一个，时不时还给副导演递一颗。

　　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的自觉。

　　纪临吸了吸鼻子，默默拿过一件大衣裹住自己。心里想的是宋景淮还挺洁身自好，送上门的诱惑都能把持住。

　　想着想着，纪临就吸着鼻涕泡笑了出来。

　　最近半个多月，纪临每天泡在剧组演戏。

　　和男一女一对戏的时候，王导才会亲自掌镜。王导很会指导演员，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他大彻大悟。

　　和配角对戏的时候，就变成了李副导演掌镜，李副导虽说偏向吴语心，专业功底还是有的，一场戏下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纪临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不忙的时候还能去旁边剧组演个尸体，当个木桩，赚点零花，不用操心什么热搜、被嘲之类的琐事，生活比之前规律了很多，皮肤底子光滑不少。

　　几天后，经纪人王明打来电话，告诉他周末有一则某媒体平台的新闻专访，在上海，主题是小演员的励志人生。

　　纪临看到题目一脸疑惑。他的人生一塌糊涂，跟励志半点不沾边，真要扯点关系，那就是一直很努力地活着。

　　“王哥，您确定这个主题适合我？”

　　“适不适合两说，至少你的人生经历看上去丰富又励志，我会找人给你写稿子包装一下，到时候上去背就行。”

　　挂断电话，纪临查了下剧组安排，周日下午到晚上都没他的戏，中午出发刚刚好。

　　从横店到上海大概三个小时车程，纪临一遍一遍地背稿子。不得不说，王明找人写的稿子很有水平，把他出道以来的经历包装得惊天地泣鬼神，什么发烧三十九度坚持拍摄，脚崴了坚持跳舞，他都差点感动哭。

　　中途接到一个跨国电话，来自美国。

　　纪临以为是诈骗电话，挂了，对方又打回来。

　　于是点下接听。

　　电话那头嗓音清雅，如泉水流过山涧。“小临，最近还好吗？”

　　纪临手一僵，是程斯辰。

　　明明是夏天时节，他浑身冷得汗毛直立。他第一反应是程母在监听，又想到这是美国号码，才慢慢放下心来。

　　饶是如此，还是有些心理阴影，纪临尽可能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式：“还行，在拍戏，你呢斯辰哥？听婵婵说，你在美国谈生意？”

　　电话那头声音轻快：“最近正在拟合同，估计很快就能回去。”

　　谁也没有再说话。又过了几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斯辰哥，还有什么事……”

　　“——小临，我最近看到娱乐新闻，你和恒远集团的宋总，你们......”

　　纪临心里一咯噔。

　　娱乐新闻纪婵发给他不少，也问过他什么情况。那些娱记捕风捉影，十个有八个说他和宋氏的总裁关系不明。

　　纪临解释道：“媒体炒作，说风就是雨，都是假的，公司觉得这样炒有热度，就一直没有辟谣。”

　　甚至公司还给加了一把火，买了几个营销号，有的说他和宋总是铁哥们、有的说他和宋总在谈恋爱，以此混淆视听。

　　毕竟“被包养的金丝雀”不符合社会正能量。

　　纪临越说越尴尬，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

　　“小临，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宋景淮。宋家那么后辈，他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外来人，凭什么脱颖而出？手段不可能干净。所以，”

　　程斯辰的话渐渐严肃，“小临，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有些人可能动不了宋景淮，搞不好会拿你借题发挥。”

　　“……我明白的，斯辰哥。”

　　纪临低声道：我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就好”，程斯辰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怕你犯糊涂。”

　　“……不会的。”

　　他还记得在南阳古镇那晚宋景淮看他的眼神呢，那样恐怖的一双眼，他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面对宋景淮。

　　纪临又想起来，好像纪婵上次见到程斯辰，程斯辰说等他从美国回来，有话要说。

　　纪临就问他：“斯辰哥，小婵说你有话要告诉我，是什么呀？”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多了几分郑重，“小临，这些年你受苦了，你再等一等，等我这桩生意谈完，等我从美国回来，我当面对你说。”

　　专访节目是三个演员一起录的，算上纪临两男一女，除了纪临是个破落户，另两个人都是草根出身。

　　结束之后，主办方设宴款待，一辆考斯特开到访谈现场接他们。

　　一上车，那个男演员就开始往脸上补粉，往胳肢窝里喷香水，女演员自带一套晚礼服，跑到最后一排换衣服去了。

　　那女演员换好裙子回来，看纪临没有动作，递过来一只哑光口红和棉签，“听说宴会上有很多厉害的大人物，你嘴唇有些破皮，要不要补色？”

　　纪临舔了舔唇角，接过口红，“谢谢。”

　　宴会地点在五星级大酒楼，有媒体人、品牌老总、制片方，很多人纪临没有见过，但在很多大制作上看见过他们的名字。纪临一个个给敬酒，鞠躬，手不知道被摸了多少下，还有人趁他不备拍他的后背，拍着拍着手就移到屁股上去了。纪临就笑着躲闪，实在挡不住就拉着人家的手叫哥哥、喊姐姐，也能糊弄一二。

　　酒一点不敢多喝，他得自己对自己负责。

　　到了凌晨，小吴叫好车在楼下等，王明也在。

　　纪临看见王明，揉揉发沉的脑袋，嗔怨道：“王哥你又坑我，什么草根明星的励志路，就是因为草根被欺负才无处声张吧。”

　　王明就笑，“我刚进楼里找半天厕所没找到，纪临你知道厕所在哪吧？带我去一趟，我快憋不住了。”

　　小吴一听，连忙站出来，“王哥，您看我临哥走路都不稳当，我带您去。”

　　王明叱他一声，“一边待着去，我都找不到，你就能找到？”

　　小吴吐吐舌头，又退回去。

　　纪临拿了瓶矿泉水，带王明回到楼里找厕所。刚才喝下好多酒，口渴的不行。

　　他一边走一边喝，正要往走廊右边拐，王明直接拉着他上电梯。

　　“王哥，厕所在那边。”纪临指给王明看。

　　“一楼厕所脏，人也多，往上边走走。”

　　这里是五星级大酒店，厕所永远干干净净，环卫就在门口守着，每出来一个人，就进去做一遍清洁，连洗手台都没有一滴多余的水。王明平时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不知道今天怎么就有了洁癖。

　　纪临头有点晕，懒得反驳他，一进电梯就往墙角一贴。刚才喝了酒，又吹了风，腿都有点站不稳。王明摁下电梯键，电梯一启动，纪临眼睛就开始冒金星。

　　电梯上，王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纪临，宋总有段时间没找你吧？”

　　“……哦”，纪临揉揉发沉的脑袋，回他：“我们就是普通同学，人家一大总裁，每天日理万机，为什么要找我？”

　　王明就笑了两声，说：“我猜也是，再好的同学情进了社会也淡了。”

　　纪临觉得王明的话意有所指，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腾不出精力去思考。

　　直到“叮咚”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铺满红毯和玫瑰花的行政套房呈现在他眼前。

　　纪临猛地一惊，浑身酒劲一扫而空，震惊看向王明。

　　“王哥，不是上厕所？这是什么意思？”

　　王明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纪临啊，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单纯。你手头的《江火不眠》是不错，两个月之后呢，连个像样的接档资源都没有，你一个演过大制作的人，总不能再回雷剧里跑龙套吧？咱谁也丢不起这个人。哥是为你好，等你哪天火成一线大明星，你会明白哥的苦心。”

　　话音未落，纪临的肩膀被王明抓住，整个人往前一倒，跌进满簇火红的玫瑰花中。

　　小吴正倚着车门嚼口香糖呢。见王明一个人出来，伸着脖子往后看看，“王哥，我临哥呢？”

　　王明朝他摆摆手，“他还有事，咱们先回。”

　　小吴眉头一皱，“他都醉成那样能有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王明打开车门，催促道：“快点开车，我赶着去机场。”

　　小吴察觉事情不对劲，把王明从车里扯出来，“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不能走，我哥明早还得拍戏，今晚必须回横店！”

　　王明一听急了，指着小吴鼻子破口大骂：“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开的工资！我让你走你就走！你敢不听我的话？”

　　“不走！”小吴梗着脖子，拉着王明不松手，“你把临哥叫下来！临哥不走我不走！”

　　“你休想！”王明怒道：“你知道里面是谁吗？人家弄死你跟玩似的！实话告诉你，今晚一过，纪临就是待爆顶流，你敢挡他的路我跟你没完！今晚你走也得走，不走我拖着你走！”

　　小吴一听红了眼，一拳头砸到王明鼻子，怒道：“你个王八蛋！我临哥要想火早就火了，他就是不想走那条路！”

　　王明揩一把鼻血，和小吴缠斗起来，叫骂道：“你一个小助理知道个屁！哪个演员不想红！等到纪临一火，你跟着出去都能用鼻孔看人！你就不想有那么一天？你对大红大紫的力量一无所知！”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

　　推搡之间，小吴把王明的脑袋摁在车门上，狠狠道：“王导那边有要求，所有演员要提前三天请假！临哥还没请假，你现在就给王导打电话！”

　　“你他妈先放开我！”王明使劲挣扎，奈何小吴年轻力气大，挣脱不开。王明咬牙道：“行行行，我等会儿跟王导打。”

　　小吴从王明口袋摸出手机，砸到王明脸上，拧着王明的胳膊吼道：“现在就打！”

　　王明恨恨

　　作者有话说：

　　瞪他一眼，呲着牙拨出王导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