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年微微诧异。

他的听觉何等敏锐？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轻若细羽，但在他的感知下依然清晰可辨。

“这么晚了......”

江祈年挑了挑眉。

如果说云华的到来，倒还尚在情理之中。

毕竟两人情意正浓，久别重逢自有万千相思需倾诉。

但除了云华，竟还有人来寻自己？

他心念一动，灵觉如潮水般悄然蔓延，瞬间便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

竟是李秋水。

这么晚了，她独自前来，目的不言而喻。

她显然也是经过了精心打扮。

月光下，她一袭浅碧色纱衣，身姿婀娜，青丝半绾，余下披散在肩头。

脸上未施脂粉，却晶莹如玉，没有一丝瑕疵，在月色下更显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然的妩媚风情。

然而此刻，这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忐忑。

她贝齿轻咬下唇，站在门外廊下踌躇不前，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江祈年心中了然。

李秋水的性子，他这些时日早已摸透。

外表妩媚大胆，实则内心仍有少女的羞涩。

今夜她能鼓起勇气前来，怕是下了不小的决心。

李秋水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纤手按在门扉上，轻轻一推......

下一刻，房内的情景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烛火虽已熄灭，但以她如今的目力，黑暗中视物与白昼无异。

只见床榻之上，云华正依偎在江祈年怀中，月白色寝衣略显凌乱，露出雪白的肩头。

她脸颊绯红，眸中水光潋滟。

听到开门声后，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转过脸朝门口望来。

两人姿势亲密，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呃......”

李秋水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凝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面颊，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我......”

李秋水下意识后退半步，结结巴巴道：“先、先生......云华姐姐，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说话间，她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榻上两人，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秋水的性格虽然比较活泼外放，平日里言行也较为大胆，但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纵然心中对先生早已暗生情愫，大明此番鼓足勇气夜访，已是极限，哪曾想会撞见这般情景？

一时间，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脏擂鼓般狂跳，脑中一片空白，往日里的机灵劲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闻言，江祈年还未开口，云华却先笑了。

她非但没有从江祈年怀中起身，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寝衣滑落肩头也浑然不顾。

她只是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目光盈盈地看向李秋水：“不，秋水妹妹，你来的正是时候。”

此言一出，不仅李秋水愣住了，连江祈年都微微挑眉，看向云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

云华感受到了江祈年的目光，侧过头，对他嫣然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和更深层次的释然与包容。

她早已不是天真少女。

自那夜与江祈年定情，又得知江祈年身边已有甄宓、杨丽华、萧琬珩等诸女，她便明白，似先生这般人物，绝不可能为一人所独享。

而她也从未想过独占。

能与先生心意相通，得他青睐，已是莫大幸运。

更何况，她深知长生路遥，若能有些知根知底、性情相投的姐妹相伴，互相扶持，岂不比独自面对漫长岁月更好？

李秋水、李沧海、巫行云，乃至塔娜月尔、赵妙元，都是与她一同经历过不老长春谷岁月，又在先生帮助下踏上道途的“自己人”。

尤其是......宴会中先生提及此界有师妃暄、绾绾等风华绝代的奇女子，云华心中那一点微妙的危机感，让她更倾向于先巩固“内部同盟”。

拉拢同出一界的姐妹们，自然是最佳选择。

李秋水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这丫头看似妩媚大胆，实则内心骄傲又敏感，对先生的情意早已在谷中朝夕相处间滋长。

今夜鼓足勇气前来，若就此被拒之门外，怕是要伤心许久，甚至心生芥蒂。

与其如此，不如由她这个“姐姐”来推一把。

既全了秋水的心意，也无形中巩固了彼此的关系。

云华的心思转瞬即逝，她重新看向呆立在门口的李秋水，声音更柔和了几分：“既已来了，何必见外？你我姐妹，同在此界，又同得先生传道，本就是缘分。”

“更深露重，妹妹进来吧，莫要站在门外了。”

李秋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发展。

她预想过被拒绝的难堪，甚至想过先生或许会温言劝她回去，却独独没想过，最先开口邀请她“加入”的，会是此刻衣衫不整躺在先生怀里的云华。

一股混杂着羞赧、感激、难以置信和某种豁出去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但云华那坦然甚至带着鼓励的目光，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她大半的慌乱。

她咬了咬下唇，眼波盈盈地看向江祈年。

见先生并未露出不悦或反对的神色，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那......那秋水......打扰了。”

李秋水声如蚊蚋，却终究是抬起玉足，迈开了步子，走进了室内并反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光线更暗，只有窗外透入的些许月华，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而暧昧。

“云华姐姐......先生......”

李秋水走到榻边，低着头，不敢乱看，就连动作都有些僵硬。

云华见状，主动往里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还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

李秋水顺势坐下。

感受到身旁云华温热的体温和江祈年投来的目光，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软。

原本的妩媚大胆此刻全化作了小女儿般的羞涩，垂着眼眸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