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日,文学馆正式开馆。总裁仍然是和亲王钟铉,主要是礼亲王公锡管着宗人府,端亲王子埅忙着研究草药,瑞亲王申鈘忙着自己的著述,荣亲王见泓管着四夷馆,其他的才学地位更加无法同和亲王相比。
和亲王身兼两项重担,压力很大,汪舜华甚至叮嘱皇帝:“待得功成之日,许他世袭永替。”
皇帝称是,和亲王大喜谢恩。
跟在和亲王背后的,是一大群帝国精英,甚至超过《永乐大典》的阵容:安国公于冕、信国公汤杰、郑国公常宁、昌国公王越为副总裁,阁臣丘浚、徐溥、王恕、王竑、项忠、周洪谟为总阅官,文渊阁大学士杨守陈为总纂官,礼部尚书夏时正为总校官,纂修处、缮书处和监造处以及提调等各官有差。
书目太多,工程量实在太大,同时上马不是不可以,但参加编书的很多都是老人了,等自己挂了还看不到一点成果估计就只有抱憾终生了。
那么就分成诗文两大类,诗又分成诗词曲,先编文集,再编诗集,毕竟词曲的地位不能与诗同日而语。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魏晋六朝文》是清朝文献学家严可均独立编撰的,时间跨度长,但留下来的作品却不多,全书741卷,收作者3400多人;《全隋文》也是严可均编纂,共三十六卷,录文六百八十三篇;《全唐文》则是清朝嘉庆年间官修唐人总集。全书一千卷,并卷首四卷,辑有唐朝、五代十国文章共18488篇、作者3042人;《全宋文》则是上世纪80年代学者曾枣庄、刘琳主编,收文17万余篇,作者近万人,字数约1亿,分装360册,是迄今篇幅最大、字数最多的断代文章总集;《全元文》是学者李修生独立编修的,全书60册,索引1册。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是学者逯钦立上世纪60年代独立编辑的,共135卷。取材广博,出处详明,异文翔实,考订精审,编次得当,在同类总集中是最完善和使用最方便的一部;《全唐诗》则是康熙四十四年,彭定求等10人奉敕编校,得诗四万八千九百余首,凡二千二百余人,共计900卷,目录12卷。该书康熙四十四年三月始编,次年十月即编成奏上。如此迅速,主要是在明代胡震亨《唐音统签》和清代季振宜《唐诗》的基础上,旁采残碑、断碣、稗史、杂书拾遗补缺而成;《全宋诗》是20世纪末由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纂的最大的一部断代诗歌总集,收诗约27万首,超过《全唐诗》5倍;《全宋词》是民国学者唐圭璋在前人基础上搜采而成,共计辑两宋词人1330余家,词约20000首;《全元诗》是由中华书局编纂,共68册。《全元曲》是当代学者徐正编撰,收录287位作家杂剧637种,散曲4609支(套),其中完整杂剧162种,共700余万字,堪称有元一代杂剧和散曲作品的总汇。
负责编修的和亲王当然不知道这些,但这是一项怎样的工程其实不难想象。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种下的东西也开始迅速生长,玉米冲得比人还高。
皇帝带人去瞧的时候,大为惊诧:“居然这么高!”
水稻小麦才多高?这得产多少粮食?
汪舜华恍惚间,仿佛回到熟悉的田间,匍匐在地上的红薯苗,高高挺立的玉米,夹杂着大豆,旁边是低矮的土豆。
很快,一道美味摆了餐桌:玉米。
因为这是土著的主食,吃法很多,在诚泳的指导下,水煮、炖汤、清炒、烙饼,都摆上了御案;尤其是插上筷子刷上油,加了盐巴、胡椒、孜然上火烤到微糊,好吃到爆!
太后吃得停不下来!
皇帝皇后都说好!
贵妃亲王都眼馋!
行了,别吃了,还得留种,亲王一人俩,郡王公侯伯一品大员能赐一个,尚书侍郎们就两人三人的分吃,余下的就等明年。
汪舜华扒拉着粥里的玉米粒,唏嘘感叹,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啊,谁知道玉米居然也成了贵人们想吃都吃不到的东西。
最大的惊喜显然是土豆。这东西生长三四个月就可以收获,收获期因地而异。看茎叶已完全枯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端午节前收获了西苑的土豆,那场景……
带回的土豆很多,这东西和玉米不一样。冬天拿出来放在阳光下催芽,发了芽后切块,就能分开种植。因此种子很充裕,基本上中原和东北、朝鲜各省的府一级都收到了,更下面的县和土司就只有再等等。京城就留了不少,除了西苑,先农坛也种了二十亩。
汪舜华和诚泳都有心理准备,于是开刨那天,把宗室朝臣都宣了来。
都给我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祥瑞,看你们还敢骂我!
皇帝有点小小的担心:来了这么多人,不够吃怎么办?
吉时到,皇帝按照诚泳的指导,亲自来收获。这原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顺着茎叶往上拔,果然出来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半斤大小,所有人都开始兴奋起来:每株结半斤,这一亩地种了二千株,得有一千斤吧?
后代土豆种植,每亩用种120公斤左右,每亩种苗四五千株。如今没这么奢侈,土豆都是反复催芽,切了又切,反复切,每颗上只能保证一个芽点,总算把用量降到六十斤。
众人的目光开始迷离:就算西苑的这些土豆是专家精心指导,宫人精心伺候得出来的,普通农家没有这个量,打个对折那也是五百斤!什么概念,三石多啊!这年头什么粮食亩产能达到三石!
——就算之前的玉米,亩产也不过二石。
君臣都很满意,皇帝寻思着应该去给先帝上香,告诉他大明得到了这种好东西,以后不愁吃啦!
皇帝已经做出了示范,按说接下来就该让群臣动手——这一亩地要全部让皇帝动手非得把他累个半死。所以当时诚泳一提,他也就同意了。别坐着等吃,都来给我干活!
诚泳毕竟是亲眼见识过的,他提醒皇帝:“圣上,臣斗胆,这土里应该还有。”
皇帝有点狐疑的看着他,按照他的指点,继续用手扒拉,果然又刨出三个,大小都差不多。
空气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皇帝手里的土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的手在剧烈地抖,几个土豆居然抖到地上,事实上他全身都在战栗,终于发出一声大吼:“都往后站,妄动者斩!”
群臣免不得一阵跳脚。
皇帝爬起来,有点慌不择路,胡乱走向另外一株土豆,像上次一样往上拔,这会运气好一些,直接拔出来两个,地里又刨出来三个。还是差不多大小。
皇帝似乎有点难以置信,眼泪漱漱的下来,胡乱地在地里窜了一阵,又拔,再拔,还拔,……
好了,不用拔了,每株土豆下面都结着众多的土豆,多的七八个,少的两三个,大小也差不多,大的半斤,小的也有一两。
按照一株结两斤土豆计算,这一亩地能结近四千斤!
古往今来,什么粮食能亩产四千斤?
皇帝掐了一把自己,觉得他需要静静,再想想是不是在做梦。
那泥土里金黄色的小东西不是金子,却比金子珍贵一万倍!
他安静下来,旁人不淡定了,宗室群臣忍不住跑过来开始采摘。一个个全没有往日的斯文淡定,跪在地上直接用手刨,使劲挖,挖出大大小小的土豆堆在地上,逐一过称。
内官还在称量,听着报数,丘浚先忍不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户部接着哭,然后所有人跟着哭,甚至负责称量的内官也在一边抹泪一边哭,哭的声嘶力竭,此起彼伏,哭声震天,哭声动地。
“老天开眼啦!”
“以后不怕饿肚子啦!”
更有甚者,直接拿着土豆一阵猛啃,也不管塞到嘴里的都是泥;还是左右把他拦住了——不是怕他吃了土,而是心疼土豆。
帝王将相们都盯着,内官们也很给力,分成几组在半个时辰内称完,得出结论:一共三千零一十八斤。
这是净重。
这回连皇帝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哭痛快了,君臣这才缓过神来,吩咐摆上香案,跪谢天地土地神灵。
皇帝下旨:“重赏,重重有赏!”
他甚至传旨:明天,要亲自去太庙祭祀祖宗,同时遣官祭奠各处神灵,挑选些好的出来。
说完话,拿手往脸上一抹,堂堂皇帝,瞬间变成只大花猫。
他身后的亲王群臣不比他好到哪去,全是一群衣冠不整的泥猴子,估计外头的贩夫走卒都比他们干净。
但是没有人指责对方,那怕平时最严肃不苟的人,都在放肆地哭,放肆的笑:“真是天佑大明!太后英明!圣上英明!”
锦鸾还有点震惊,震惊过后是流泪,汪舜华则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表演,直到此刻,才挤出个笑:“都起来吧,跟泥猴子似的,没出息。”
君臣呵呵笑,又往脸上抹。
西苑的土豆是宫人精心浇灌培肥的结果,毕竟皇帝老爷每天都要来转一圈;一般人家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估计千八百斤差不多;不过提升的空间很大,后代土豆亩产万斤都不是新闻,五六千斤算是相当普通。
结了这么多土豆,当晚的宴席自然土豆是绝对的主角,水煮土豆、红烧土豆、清炒土豆丝、醋溜土豆丝、土豆炖排骨,……差不多就这些了。
直到摆上了桌子,君臣仍然疑梦疑真,难以置信世上真有这样高产的东西。
汪舜华没心情陪他们发愣,夹了一撮醋溜土豆丝,不错,炒得好!
忍不住多扒拉了几口。
光禄寺的厨子还是很靠谱的。
可惜没有辣椒。
皇帝回过神来:“母后?”
汪舜华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快尝尝,你栽的、挖的。看我做什么?我尝过了,没毒!”
皇帝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下来,抱着母亲的腿放声大哭。
汪舜华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他在哭什么:是以为自己愿意为他试毒感动哭了,还是发现了这样高产的粮食兴奋的哭了?
皇帝哭,她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下面的臣僚更是跟着哭,生怕哭得不够大声。
汪舜华拍拍儿子的肩膀:“没出息,快三十的人,哭成这样!这是大好事,以后天下百姓就不用再为吃饭发愁了。”
——当然不可能,人口在飞速增长,但是有了这些,事情就好办了。
皇帝嗯了一声,擦了擦脸,坐回龙椅,大口吃饭。
上面动筷子了,下面才敢下手。
人人争先恐后,连汤都喝干净了,丝毫不顾及形象,实在是没多的,还是要留着做种!
先农坛的土豆采摘,仍然由皇帝亲自主持,这一回就慎重多了;皇帝率领众人先去祭拜了先农,这才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采摘,仍然是皇帝先动手;文武官员也到自己的地盘上采摘。
先农坛的人员显然不如西苑的宫人尽心尽力,浇水施肥除草培肥没那么勤快,结出来的果子稍小一些,数量也不多——实在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查看结果,以为最多内宫记录一下拉到。
最后称量出一千五百六十四斤八两三钱。
精确到这地步,真是可以了。
因为有昨天的铺垫,君臣淡定了很多。
但是围墙外围观的群众不淡定了,昨晚已经开始疯传有种结果三千斤的东西,没人相信,不敢相信,太神奇了!
如今听着里头一声声的报数,大家信了,然后开始痛哭,真的是嚎啕大哭,甚至比昨天君臣的哭更加大声,还有想冲过来一看究竟的,以头抢地的,相拥而泣的,放声大哭的,狂笑放歌的,乱作一团。
先农坛收获的土豆全部入库,作为种子。
皇帝下旨,取消了今年的宵禁,官民同乐。
这天晚上,整个京城陷入了彻夜的狂欢。
人人都在热切地谈论着那种能亩产上千斤的神奇作物,有了它,以后就再不怕饿肚子了。
当然,还要看能不能大范围种植,万一只能在北京种呢?
汪舜华和帝后登上五凤楼向众人挥手,看着火树银花、星河灿烂。
太平盛世啊。
随后相继接到各省的报告:试种成功!
当然,产量不太相同,最高的陕西榆林府有四千五百七十三斤六两四钱,最少的八百三十八斤四两三钱。
都是净重。
地方官都蒙了,不敢往上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压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可喜可贺。
真就是普天同庆。
吃着炖的酥烂的土豆,锦鸾叹了口气,把碗放下了,没有胃口。
六月初九,锦鸾生下皇九女一清,皇帝有些失望,他是真心希望有个嫡子的。
朝臣们也各自叹息:嫡子一日不降生,储位一日不能确定。
毕竟锦鸾辛苦了一场,何况于承业至今未归,他也很清楚,于承业把活下来的希望给了诚泳,恐怕还是存了给皇室助力的心思;何况再说怎么也是自己的孩子,不能继承皇位用来宠爱也不错,因此小公主的满月酒相当热闹。
比锦鸾晚半个月,华妃生下皇九子祐梈,皇帝很高兴,满月酒很是喜庆。
满月酒上,皇帝颁布了册封华妃为贵妃的诏书。
吃完两场喜酒,差不多就入秋了。
因为有这样的喜报,今年皇帝心情大好,除了封赏诚泳等将士,宗室朝臣都有重赏,甚至六宫也得了赏赐,当然这也是锦鸾提的。
贵妃位上已满,妃位上只有淑妃,如今郭惠嫔进惠妃、陈恭嫔进恭妃,孙德嫔进德妃;祝贵人进昭嫔,李选侍、许选侍进嫔;后面还有一群进贵人、选侍。
锦鸾还在念,汪舜华叹了口气:“你是皇后,后宫的事,你做主便好了。”
想了想:“也不要全占满了,以后想册封都找不到名目。”
锦鸾称是,李选侍、许选侍进贵人,余下的宫女给选侍。
皇帝也没什么话说,也不是他心上的人,也没有一男半女,睡过了就忘,省点钱也好。
但更重要的是,十月初一,汪舜华正式颁布旨意,允许妇女参加科举考试。
反对的声音当然很大,朝臣当然不愿意,甚至一向互相不服的宗室勋贵文臣武将和内官都联合反对;但因为丰产,汪舜华的底气很足,皇帝也表了态:“不管什么人,能守住祖宗基业,才是第一要务。”
皇帝这样说了,群臣稍微安静了一点:太后眼瞅着就老了,等皇帝亲政再改回来就完事。
允许考试和参加考试是两回事。男人参加科举,有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六级,洪武年间黄观六次考试皆为第一,时人赞为“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可惜靖难之役后,他及妻女投江殉难,被抹去功名。建极改元,为其平反昭雪,补谥文贞。
女人考试该怎么样?
当然是和男人一样,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考题,一样的待遇。当然报名前你要写清楚是女人,进考场验身的时候由稳婆和女官来进行。
话是这样说,这些年读书的女人也不少,但读的都是女四书,四书五经弄清楚了吗?何况接下来还有策论。名额这么少,多少士子皓首穷经都不过是个秀才,真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拿个状元让曾经爱理不理的高攀不起?做梦!范进那样的才是大多数,能考上进士的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
有这样的时间,恐怕皇帝早就亲政拨乱反正了,那又何苦较这个劲?
新年的钟声又要敲响了。
今年的年夜饭,绝对是这些年来最有滋有味的,各种意义上的。
玉米粥、玉米饼、玉米窝窝头,炒土豆丝、土豆炖鸡、孜然土豆,汪舜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到革命圣地忆苦思甜;直到看到其他的山珍海味,才想起来,这些才是真正的一饭千金。
简直让人迎风落泪。
皇帝不忘向她表功:“母后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先孝敬过祖宗的。让祖宗在天有灵也高兴高兴。”
汪舜华心说你今年都祭祀过祖宗几次了,祖宗能不知道?
一边想着,知道这些东西这么高产,祖宗们也该高兴吧?
分割线:
汪舜华: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只是想吃一口炒土豆丝而已。
小剧场:
(一)
景帝:好香~这也不是祭祖的日子啊,这什么东西啊?——太祖太宗,你们快看,皇帝烧的祭文,他亲手摘的,亲手刨的,亩产三千斤!
宣宗:什么亩产三千斤?做什么梦啊?还没睡醒?
太宗:皇帝亲笔写的祭文,好像是真的。
太祖:我看看——哇o(╥﹏╥)o真的这么高产吗?要是真的能亩产千斤,天下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如果当年有这个好东西,我爹妈哥哥就不会饿死了,呜~~~
太宗:呜~~
仁宗:呜~~
景帝:呜~~~
宣宗:呜~
隐帝:(/▽╲)呜~
(二)
太祖:祁钰,你媳妇是不是设了个洪武省?
世宗:是,就在美洲;还有懿文省和永乐省。
太祖:是有土豆、玉米的美洲?
太宗:是有金鸡纳霜的美洲?
太祖:哈哈哈,好地方啊,老夫要亲眼去看看,什么地方能长出这样的祥瑞粮食!
太宗:哈哈,是好地方,早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当年也不用一再下南洋,直接去西洋,有了这宝贝,耕耘南方得少死多少人。
太祖:还有懿文司,在哪儿?
隐帝:在这,生生从脚上宰了一刀。
太祖:好,好,标儿跟着我好,哈哈,赶明儿咱们爷俩一块儿去看看。
朱标:还有我?
太宗:还有我呢~大哥,我的好大哥~
太祖:同去同去!哈哈哈,玄孙媳妇有孝心。
隐帝:(⊙o⊙)……
仁宗:我呢?我在哪儿?
宣宗:还有我呢?
隐帝:(/▽╲)
世宗:┓( ′A`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