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省是热带季风气候,去年季风势力弱,被压制着多雨,以致洪水泛滥;今年季风势力强,早早跑到北部山区,以致恒河流域高温干旱。
每当这个时候,注定是各种流言满天飞的时候,这回也不例外。
很快,各地流言纷起,沐琮杀害僧侣的行为惹怒了上天,上天要降罪了。
僧侣们纷纷进言:“应该停止杀戮。”
沐琮的眼睛总算从地图上挪开:“你们应该劝凶手放下武器,而不是让朝廷放下尊严。——杀人偿命,这是律法,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有个年轻僧侣库纳勒忍不住:“您再这样下去,神灵会发怒的。”
沐琮一扬眉:“谁告诉你的?”
库纳勒道:“这是湿婆大神的启示。”
沐琮哦了一声:“是吗?”
库纳勒进言:“您真的不能再杀人了,湿婆会发怒的,今年恒河水已经下降了很多。”
他说起一个故事:“古时候,恒河水流湍急、汹涌澎湃,经常泛滥成灾,毁灭良田,残害生灵,有个国王为了洗刷先辈的罪孽,请求天上的女神帮助驯服恒河,为人类造福。湿婆神来到喜马拉雅山下,散开头发,让汹涌的河水从自己头上缓缓流过,灌溉两岸的田野,两岸的居民得以安居乐业。”
沐琮笑:“什么时候恶徒不再杀人,我也就可以不动刀子了。你既然能和湿婆说上话,就麻烦你去跟他说一声,朝廷是有王法的,希望他能遵守朝廷的王法,否则,是不行的。”
转脸吩咐把这个和尚投进恒河,让他去给湿婆带话。
结果没想到和尚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有的是他的同门师兄弟或者其他寺庙的和尚,也有普通人。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去给湿婆带话的。
河岸边跪满了为他们祈福的人群,他们奔走哭嚎,甚至跳进河里一起祈祷着上天的宽恕,祈祷神灵惩罚这罪恶昭彰的恶人。
沐琮的嘴角动了动,把地图交给原杰:“就这么办吧。”
原杰要做的,是引恒河之水灌溉,这在中原地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景泰省,也并不少见。早在经典和神话中已经描述过;自12世纪以来,灌溉高度发展,蒙兀儿国王后来修筑了几条灌渠。
如今对景泰省的地理地形还在进行勘测,系统水利工程上马为时过早,但沐琮打算充分利用这些已有的灌溉设施。
与此同时,不能坐以待毙。
调虎离山。
闹得这样轰轰烈烈,肯定是背后有人。
谁?
婆罗门。
尽管沐琮和朝廷已经极度忍让,没有取消种姓制度,但就不许侵犯官军和杀人者死以及缴纳税赋这三条基本原则,他们也不能接受,在背后鼓动和怂恿甚至串联全省各地的和尚们,煽动百姓闹事。
必须要阻止他们。
但他们不可能被收买——与他们既得利益相比,朝廷所能承诺的太少,而且双方已经撕破了脸,政治互信已然没有了。
杀人不是不行,但恐怕杀不尽绝。明朝毕竟是外来户,比起土著来,人数太少,要命的是语言不通,土著又多是文盲,想发点檄文唱点童谣搞点宣传都不行。
最好的办法,把这几尊佛送走。他们在景泰省是大佛,去了北京,就该感受一下朝廷的铁拳了。
沐琮毫不考虑这件事将给丈母娘带来什么样的烦恼,国事为重。
沐琮是个心动不如行动的人,定下了计划,很快就动手,以朝廷仰慕佛教的名义,邀请众多婆罗门僧侣前往北京面圣传教;与此同时,进行文字翻译和著述工作。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沐琮的目的是什么,婆罗门们当然不干;事实上,已经有很多婆罗门收拾行囊,逃往南部的德干高原或者西北和北部山区;如果不是对面的白羊王朝三观不合,说不定也可以渡海过去试试。
但是沐琮定了决心,先是高官们上门劝说:“当今太后是最仁慈不过的,她特别信奉宗教,佛教道教各种教都发展的很好,你们去了,肯定也会受到重用。”
然后掰历史:“佛教传入中国很早,尤其很多婆罗门教士在中原地区名声很大,尤其大诗人刘禹锡你知道吗?他曾经患眼疾,经婆罗门教士用金蓖术治好,所以写了一首诗:‘三秋伤望远,终日泣途穷。两目今先暗,中年似老翁。看朱渐成碧,羞日不禁风。师有金蓖术,如何为发朦?’”
“你们的医术那么好,光是药方都有好多,你们去了,一定能光大门庭。”
还是不去?
没事,鼓动军士和民众请愿,让婆罗门们去北京朝觐,表达景泰省的臣服,恳求太后皇帝赐下更多的福祉。
还不愿意去?那就由不得你了。
沐琮让左参政方佑带着这一大波人回京。
方佑字廷辅,南直桐城人,景泰八年进士,官监察御史。凡所巡历,人不敢循私,只是他一直催促皇帝亲政,被调到陕西当知府,又提了参政。
四月初八,佛诞日。沐琮在景德府举行了隆重的送别仪式,带领属官和士兵欢送赴京的高级僧侣。
景德府就在恒河边上,确切的说穿城而过。沐琮让方佑带人押送婆罗门们上船,最大限度的切断他们和普通民众的联系。
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众人商量了半天,制定了详细的应急方案,并作了周密的部署。
这回赴京的婆罗门特别多,尤其全省顶级僧侣几乎都在这份名单上,因此前来送别的百姓特别多,几乎是倾城而出。
僧侣们当然想煽动百姓,但提前就被官府控制,被锁在寺院里,外面还有兵士守门;甚至出了门,也是被堵了嘴捆着塞在轿子里。
婆罗门们还想说什么,但是下面人声鼎沸,根本没有人听他们说什么,反而是军民百姓载歌载舞的;士兵还带着百姓一起诵经,为远行的僧侣祈福。
送别的地点就在码头上,沐琮一挥手,上千名僧侣就被领上了大船。他们有的挣扎着不肯走,被背后的军士强行推上了船只;有人不甘心,直接投入恒河。
士兵们没有救援,提前将官们交代的很清楚:“重要的是把这些人送走,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死的随他去,如果有妄图劫持的,一律就地处决!”
相继有不少僧侣跳入恒河,但是没有人去救,僧侣们妄图冲出船,被士兵们挡在舱门处,船上的窗户都被钉上了木条。
很快,水手们滑动双桨,朝着大海而去。
原杰有点担心:“总督,把这些人送走,我省就真的能够高枕无忧吗?”
沐琮面无表情:“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好歹打掉了老窝。”
话还没说完,就得到消息,说相继有好几座寺庙起火。
沐琮冷哼了一声:“让他烧吧,他要自焚,非我放火。”
秦紘道:“总督,还是要救一救的。”
天干物燥,这么多地方一起火,官军衙役群众又忙着欢送仪式,赶到现场救火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再取水救火,剩下的几乎只有残垣断壁了。
沐琮还带领属官亲自到现场踏勘,看着残存的庙宇,横七竖八的尸体,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防火安全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全省上下宣传的重点,为了确保安全,沐琮下令全省所有寺庙关闭一个月进行整改,消防不过关不许开放——当然现在也没这么个说法,但是宣政司列了清单,行文各地,占地面积多大,相对应的水缸、有水桶、云梯、火钩、杠索、长钩、短斧、藤斗水枪等救火用具要有多少。
这是全省的统一行动,各地官员都很明白上司的意思,也积极配合,马上带领衙役出去查封。
僧侣们当然不干,老和尚们走了不要紧,但印度教有的是群众基础,他们煽动群众涌到寺庙,甚至与衙役甚至地方官直接冲突。
开头沐琮还说着:“胆敢闹事,全部拿下,直接正法。”
但是一波又一波不怕死的涌上来,沐琮觉得有点抖。
景泰省上空阴云密布,南方各省也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景泰省的问题在南方各省普遍存在,只是程度有轻重。
最初没有得到朝廷的旨意,官军们不敢乱动,只是一面维护社会秩序,一面发展生产——开荒种地。毕竟中高层军官基本都在北京培训过。
别的其实也还好,只是驻扎在暹罗的李定很不淡定了:以前只听说暹罗盛产粮食,没想到这样盛产粮食。
——暹罗已经是独立的王国,自然有了相当程度的开发,大片土地都是有主人的;但是和广袤的地域比起来,程度还是不够的。
李定除了率领官军进行屯田,也招徕了不少流民。一望无垠的中部平原,不仅雨热充沛,而且土地极其肥沃。第一年收成的时候,官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当朝廷官员到来,开始收税,旧王朝的权贵和大地主们还有僧侣都躁动起来,他们鼓动百姓上街集会闹事,意图逼迫官方让步。
李定没有退让,抓人、杀人是那段时间的重要工作。
可能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当地方搞不定时,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中央。当然这也是传统——新设了省府,要编撰书籍,要选拔人才,于是各省都选择了一批有名望、有影响力的高僧、士人,送往北京。
不破不立,这注定是个痛苦的过程。
小剧场:
太祖:难得今天太宗皇帝做东,可要好好品品你家的茶。
二凤:哈哈,这也是托你家的福,借花献佛罢了。
野猪:怎么回事,外头怎么闹哄哄的?
太宗:是隔壁地府的鬼过来了?
祖龙:不对。前些时候地府是和隔壁几个地府谈判,既然汉昌景泰等省已经归属大明,自然生死轮回也要由中原地府管理;不过早已经尘埃落定,鬼魂都相继都送过来关押了。这语言还不通,估计没那么快发落。
野猪:别是出乱子了?
隐帝:不得了了,老祖宗,沐琮在印度大开杀戒,一堆死鬼涌进地府啦!
景帝:什么印度,现在是景泰省了!
太祖:刚刚平定,免不得镇压前朝余孽,什么要紧。
隐帝:不是,听说沐琮在景德府见人就杀,杀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连恒河都断流了;现在一船一船把人往海里扔。
景帝:胡说八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隐帝:我没胡说,你女婿是杀人狂魔!
景帝:你胡说!
太宗:行了,没见识的东西,少见多怪!还不退下!
隐帝:╭(╯^╰)╮
景帝:~·~
祖龙、野猪、二凤:(~·~)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