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延起得很早, 还没到摄像头开启的时间，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状态饱满。

　　他出门恰好碰到方修新, 立即笑容满面地走前一步, “早。”

　　方修新脚步一顿, 眸色晦暗难辨, 触及蓝延目光的瞬间, 移开视线。

　　他声音有点嘶哑, “嗯, 早。”

　　说完后, 他直直往前走, 背影匆匆, 像在逃难一样。

　　蓝延狐疑, 左右扫视一周, 确认没有任何的摄像头。

　　方修新的态度……有点奇怪, 忽冷忽热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对？刚刚那一番表演给鬼看？

　　这个念头快速掠过, 很快又如流水般消失殆尽。

　　因为工作人员从楼梯上来, 朝蓝延招手, “蓝先生, 拍摄现场已经准备好了，您下来吧。”

　　蓝延立刻弯起眼尾, 温声说：“好的，辛苦了，马上下来。”

　　节目组的准备准备工作完善，化妆师、服装师、发型师们一见到蓝延就围上来, 将人拉到座位上，开始忙碌地上妆、搭配衣服、剪新发型。

　　“哇, 蓝先生，你比直播好看无数倍。”化妆师露露手里捏着眼影刷，有点无从下手，“太完美了，你的比例在镜头下已经很出众了，但现实看更为惊艳。”

　　蓝延端正地坐着，闻言，微笑道：“谢谢夸奖，听得我都不太好意思了。”

　　露露手背抵住嘴巴，咯咯笑：“哎呀，我就爱看帅哥害羞，看来我得说多点。”

　　正在给蓝延做发型的史蒂夫也跟着笑，“露露，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平时看你化妆是冷面金刚，现在反而变成——”

　　“去去去。”露露打断史蒂芬说话，斜睨一眼，“这是欣赏，你懂什么？”

　　史蒂夫面容阴柔，说话有点掐着嗓子，“我不懂，是你太明显。”

　　哪怕是依靠容貌征伐的娱乐圈，蓝延的好看也是数一数二的。

　　露露白他一眼，“少来，你眼珠子不没移开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天天追人家的直播。”

　　“就是，史蒂夫，你在星网上发疯的样子，谁不知道呢？”服装师华思越也走过来调侃，眼神戏谑不已。

　　她手里拿着冷暖色卡仪器，在蓝延脸庞比对，询问道：“蓝先生平时有戴耳饰的习惯吗？”

　　蓝延回答：“没有，不过我有耳洞。”

　　华思越低头，稍微凑前一点，“哦哦，我发现了。那我待会儿给你配个耳饰，没问题吧？”

　　“没问题。”

　　站在后面的史蒂夫没有否认，大方承认，“是呀，这次来《二选一》做妆造，还是我拼命争取来的机会。”

　　他对着镜子的蓝延笑，柔柔说道：“蓝，你要是下节目后还是独身一人，我能邀请你吃饭，交个朋友吗？”

　　蓝延并不意外，对于这种搭讪早已司空见惯。

　　他含笑说道：“那就等下节目再说吧，现在就下结论，让我忍不住迷信主义，怀疑一切了。”

　　史蒂夫莞尔，“好吧，希望你下节目后还记得我。”

　　“我的星网个人号名字已经认证，叫Asyu加破折号，后缀史蒂夫，期待你来找我。”

　　蓝延笑而不语。

　　露露撩了一把刘海，嗔怪似地看向史蒂夫，“你下手是不是太快了？”

　　史蒂夫耸耸肩，“缘分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如果不去把握，就会从指缝溜走。一时的懊恼，说不定是终身的遗憾。”

　　露露受不了，仿佛被肉麻到，“你可真是个诗人。”

　　史蒂夫对着蓝延深情说道：“像蓝这样的惊世美人，值得我去用一生等待。”

　　蓝延含蓄地抿唇，慢慢低下头，像不好意思去对视。

　　事实上，他内心毫无波澜，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收到类似的爱慕和迷恋数不胜数，甚至令他感到厌烦。

　　不开玩地讲，在羞涩懵懂、情窦初开的青春期时，他每天都要送出至少一次的拒绝。

　　节目组请来的团队专业度在业内颇有名气，是无数大腕明星的“心头好”，不惜花重金请过来做妆造，同时效率是出了名的高，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和无与伦比的时尚审美。

　　但在蓝延身上，他们施展的机会不多，少一分不损分毫，加一分又难免庸俗。

　　七八个人完成任务后，团团围着蓝延，热热闹闹地和他说话、聊天。

　　“蓝，你平时会用什么护肤品吗？”

　　“哇，你皮肤好白，是天生的吗？”

　　“保养品会吃吗？”

　　“头发平时用什么保养？好顺滑。”

　　……

　　蓝延从容不迫，一一回答。

　　随着一道接一道的惊叹声，整个房间的声音快要冲破屋顶，大家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另一边，坐在蓝延背面的方修新掀起眼皮，透过自己前面的镜子，不动声色地观察蓝延的情况。

　　他也已经做好了广告的妆造，因为底子好，加之外形要求比较简单，身边的造型师、化妆师早早收工，一窝蜂地跑到蓝延那边。

　　方修新凝视隔壁的热闹景象，漆黑的瞳孔沉沉，神情淡淡。

　　他视线聚焦在蓝延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对方的妆容很淡，与其说是化妆了，不如说是提气色，眉型稍微修剪，加深黑色，唇瓣涂上润泽的唇膏，覆着淡淡的红，连最容易给化妆师大展身手的眼影，也只是抹了一层柔和的棕色调，不像装饰，更像化妆师聊胜于无的随意一笔。

　　白皙发亮的皮肤，蜜糖色的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高挺精巧的鼻梁……

　　方修新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却无法收回目光。

　　直到无意间和蓝延对上眼睛，刹那间，触电一般，垂下眸子。

　　蓝延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望过去。

　　没办法，那边火辣辣的视线，他想忽视也难。

　　不过——

　　躲开了还走出休息室是几个意思？

　　蓝延觉得今天的方修新怪怪的，但具体怪在哪里却没有头绪。

　　“蓝，你想喝点苦芥麦汁吗？”史蒂夫艰难地从圈圈里挤身往前，故作轻松地说，“有助于早晨消水肿，当然，你不需要……它最直接的效果是提神醒脑，足以应对连续几小时的工作。”

　　蓝延回神，伸手接过，笑吟吟地说：“好的，谢谢。”

　　史蒂夫盯着他的脸，一丝迷恋掠过眸子，很快消匿。

　　“不、不客气。”

　　旁边的人见状，也开始七嘴八舌地给蓝延提供之后拍摄的建议。

　　蓝延自然乐意听，毕竟对得起那笔广告费，不是吗？

　　-

　　今天的直播开始时间延迟了大概三小时，对外理由是照顾昨天“公路之行”的各位嘉宾的身体状态，好好休息，晚点起床。

　　也就是说，蓝延他们必须在这个时间点内完成广告拍摄。

　　节目组被广告商要求，不允许在节目过程中出现有关拍摄的过程，担心消费者的逆反心理。

　　毕竟观众知道你打广告是想往他们兜里掏钱，和看着你打广告并详细介绍如何往他们兜里掏钱，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加上节目嘉宾不是明星，没有死忠的粉丝效应，更没有商品的属性，主要依靠的路人短暂、大量关注，因而更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避免大众产生恶感。

　　“好……没错，蓝，看着我的镜头……对，手里的香水再拿高点，表情更加喜悦一些，唇角的弧底稍微上扬，掺杂惊喜、满足，对对对，没错。”

　　摄影师不断调适角度，从直立到跪趴，可谓为艺术献身彻底。

　　蓝延和方修新拍摄的是一只香水广告，室内是各自单独的硬照，室外则是两人在草地里演“情景剧”。

　　剧情很简单，两个人擦肩而过，因为直击灵魂的香水味，正在看书的人转过头，叫住了对方，彼此一见钟情，并拿到联系方式的庸俗桥段。

　　八、九点的日光恰到好处，洋洋洒洒落下，宛如金辉烂漫。

　　蓝延和方修新各就其位，当拍摄导演一声令下，蓝延从草地往湖边走去，身着湛蓝色的学院制服，胸前的校徽熠熠发光，他怀里抱着一只猫，步伐轻快自由。

　　蓝延路过一棵茂盛高大的树，脚步放缓，此时，原本在看书的方修新鼻尖翕动，他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扣子严丝合缝，是学校的老师。

　　他循着香味看过去，发现了蓝延。

　　方修新被好闻的香水所吸引，亦步亦趋地跟上，整整横跨了一座桥，才慢慢走上前。

　　在看清蓝延脸庞的瞬间，他直接怔在原地，“那、那个……我……”

　　蓝延微笑，“你好，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是学院的老师。”方修新低声解释。

　　蓝延眨眨眼，“哦哦，好的，老师，你找我什么事情吗？”

　　“请问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方修新说完，像猛地意识到什么，又补充道，“我喜欢你身上的香水味，它很好闻，我想找你要个同款链接。”

　　蓝延被逗笑，“谢谢你的夸奖。”

　　他拿出通讯器，准备交换联系方式。

　　但他忽然停住，直勾勾地盯着方修新，轻声问：“老师，只是因为香水吗？”

　　方修新低下头，吞吐地说：“对……”

　　蓝延收回手，“好吧，如果只是这样，我不想撞款，就不给了。”他说完，转身离去。

　　方修新正要按剧本的走向，出口挽留时，导演喊了一声“卡”。

　　“等一下，我想到加个剧情会很有意思。”

　　方修新面色恢复往常冷淡，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蓝延也转过身，笑眯眯地走过去，“导演，你想加什么？”

　　导演摸了摸下巴，朝两个招手，“方先生、蓝先生，你们可以设计一个不小心拥抱的动作吗？比如谁不慎摔倒，千钧一发间，被对方揽住腰救起来。”

　　蓝延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说：“可以。”

　　——好俗啊，但下一秒，他又想到钱，心情重新放松，广告嘛，让观众有印象就好，至于俗不俗似乎不重要，洗脑有冲突性就行。

　　他拍拍方修新的肩膀，提出想法：“我往前走，但被石头绊脚，往后倒，你刚好接住我，怎么样？”

　　方修新脊背一僵，指骨慢慢攥紧，“好。”

　　导演也觉得不错，挥挥手，“辛苦两位了。”

　　第二次拍摄，接上回的内容，蓝延转身离去，方修新连忙追上前，出声挽留人。

　　“等等，我……”他呼吸微屏，“加你，不只是因为香水，还有使香水更为迷人的你。”

　　蓝延心里吐槽台词奇怪，却还是敬业地接话，“晚了。”

　　他语气不满，继续往前走，没留意脚下的石头，猝不及防地被绊倒。

　　蓝延神色一慌，直直往后倒下，方修新眼睛微睁，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捞过蓝延的腰。

　　方修新掌心碰到他的腰时，劲瘦有力，轻而易举地就能抱在怀里。他手腕不自觉地颤了颤，像摸到什么倒刺，麻麻的触感在指腹蔓延。

　　昨晚本应遗忘的画面，难以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白皙、细腻，脊骨微微凸起，两边的腰窝凹下，一掌即可占据大半位置，反反复复、爱不释手地抚弄……

　　蓝延一把撞进方修新怀里，按着剧本佯装错愕，嘴巴微动，正要道谢，倚靠的着力点消失，再次往下倒。

　　他眉心一跳，反应很快地撑住地面，手肘抵着粗糙的草地，传来胀胀的酸痛感。

　　“嘶！”蓝延吃痛地皱眉。

　　导演喊：“咔——”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蓝先生，你还好吗？”

　　他帮忙拍干净衣服，服装管理师也赶紧上前，给蓝延整理衣服，并用仪器修整褶皱处。

　　蓝延眸光微森*晚*整*理闪，当即笑了笑，“没事的。”

　　方修新指尖蜷缩，喉结极轻地滑动了一下，他胸膛起伏，哑声说：“你、小延，抱歉，我刚刚的手脱力了。”

　　蓝延神情波澜，但很快归于平静，“嗯，我知道，主要还是我没站稳。”

　　他心神微绷，不对劲，方修新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导演见蓝延没有审美问题，再次大喊，“全体准备——1，2，3，开始！”

　　蓝延又摔了一下，这一次，方修新稳稳接住，没再将人摔下来。

　　但蓝延却清楚地感知到，对方全身上下僵硬成铁块，极为反常。

　　“谢谢。”蓝延眼皮眨了眨，目光飘移，似乎在羞赧。

　　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说：“联系方式交换吧。”

　　方修新点头，努力压抑住激动，“好！”

　　按照剧本的走向，两人可以分开，然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蓝延感受到对方迫不及待松手，还悄悄往后退时，瞬间不爽。

　　——怎么？嫌弃他滚地脏？

　　蓝延仰头，嘴角笑容扬起，含情脉脉地看着方修新。

　　对视间，似乎有绵绵的情谊涌动。

　　就在这时，蓝延冷不丁地抱住方修新，手臂收紧，状似无意的让彼此的衣领的收音器摩擦，刺耳的噪音响起，微不可闻的滋滋声响起。

　　他下巴虚虚搭在方修新肩窝，仰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耳垂。

　　方修新全身发僵，耳垂湿润、泛痒，蜻蜓点水的触碰被放大无数倍，灼热的温度曾燎原的态势席卷。

　　他听见蓝延用气音说话，呵气如兰。

　　“亲爱的，你怎么回事？讨厌我？”

　　方修新没有回答，呼吸却重了重，喉结上下滚动，微微的咕噜声——

　　是口水吞咽的声音。

　　“抱歉……”他嗓子更哑了，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醇厚沉朴。

　　蓝延表情渐渐微妙，搭在对方后背的指骨曲起，指甲无意识地刮蹭。

　　这声音真是……要命的性感。

　　方修新闷哼一声。

　　蓝延舌尖抵住齿间，柔软的上颚有点痒。

　　更性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