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万象学宫“天衍台”。
这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圆形平台，由九根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柱支撑。平台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色石碑——测龄碑，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炼器宗师所铸，能精准测出修士骨龄，误差不超过一载。
此刻，天衍台上已聚集了近百名年轻修士。
他们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气息或凌厉或深沉，修为从金丹初期到元婴中期不等，皆是中州各大势力此次派往虚空海参与七星连珠的天骄。
江哲与柳清瑶站在万象学宫队伍的前列，周围投来不少审视的目光。
“那就是柳清瑶师姐从南域带来的‘客卿弟子’？”
“听闻姓江，修为倒是不弱，元婴初期...但南域那地方能出什么人物？”
“呵，待会儿测骨龄便知深浅。若是超过三百岁还来凑数，那就丢人现眼了。”
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显然没将江哲这个“南域来客”放在眼里。
柳清瑶面不改色，低声对江哲道：“不必理会。中州修士一向自视甚高，待你展露实力，他们自会闭嘴。”
江哲只是微微一笑。
他今日换上了一袭简洁的青色道袍，刻意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初期水准，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至于被轻视。至于骨龄...他心中并无担忧。
“肃静！”
一声清喝响起，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金道袍的老者缓步走上高台。他气息如渊，赫然是化神期的修为——万象学宫太上长老“衍真子”，此次资格审核的主持者。
“今日乃七星连珠资格审核第一关：骨龄检测。”衍真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很简单：骨龄三百岁以下，修为金丹期以上，方可获得前往虚空海的资格。若有意隐瞒、弄虚作假...”
他袖袍一拂，测龄碑亮起淡淡的青光。
“此碑自有判别。”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第一位修士。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身着镇岳宗服饰，裸露的双臂肌肉虬结，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大步走到碑前，将右手按在碑面上。
嗡——
测龄碑青光流转，碑面上浮现两行金色文字：
【骨龄：一百七十三载】
【修为：元婴初期】
“镇岳宗，岳擎天，合格。”衍真子点头。
岳擎天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退回队伍。他是体修，本就以战力着称，元婴初期的修为在众多天骄中已算中上。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上前。
“慕容家，慕容惊鸿，骨龄二百八十九载，元婴中期，合格。”
一位白衣剑修缓步上前，他面容冷峻，背后长剑未出鞘，却自带一股锋锐剑意。经过江哲身边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带着一丝审视。
“天机书院，文渊，骨龄二百六十五载，金丹大圆满，合格。”
文渊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手持一卷玉简，测完后还朝衍真子行了一礼，举止得体。
“玄阴谷，幽月仙子，骨龄二百四十载，金丹后期，合格。”
这位幽月仙子身段窈窕，面覆轻纱，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她测完骨龄后，朝江哲所在的方向嫣然一笑，眼波流转，似有深意。
很快，大多数人都已完成检测，合格者九成以上——毕竟能被选派来的，都是各势力精心挑选的天骄，年龄与修为自然达标。
轮到万象学宫时，柳清瑶上前。
【骨龄：一百九十八载】
【修为：金丹大圆满】
“柳清瑶，合格。”
她退回来后，轻轻推了江哲一下：“江师弟，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江哲神色平静，走到测龄碑前，伸出右手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一息，两息，三息...
测龄碑的光芒并未如之前那般迅速流转，反而微微震颤，碑面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
“嗯？”衍真子皱眉，这种异常他从未见过。
下一刻，碑面上浮现的文字，让全场陷入死寂——
【骨龄：二十八载】
【修为：元婴初期】
二十八岁？！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轰然炸开！
“二十八岁的元婴？！这怎么可能？！”
“测龄碑出错了？！便是上古时期的天骄，也没有这般修炼速度！”
“二十八岁...我二十八岁时还在筑基期苦苦挣扎...”
“难道他是某位大能转世？或是服用了逆天改命的圣药？”
连一直冷着脸的慕容惊鸿都微微睁大了眼，岳擎天更是直接踏前一步，死死盯着碑面，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文渊手中的玉简都忘了收起，喃喃道：“二十八岁元婴...这违背了修行常理...”
幽月仙子的眼中更是异彩连连，轻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有趣...当真有趣。”
衍真子一步跨到碑前，亲自检查测龄碑的运转。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震惊未消：“测龄碑运转正常...江哲，你当真只有二十八岁？”
江哲收回手，拱手道：“晚辈确实只有二十八岁。”
他并未说谎——穿越至今，他在这个世界确实只度过了二十八个春秋。至于前世的年龄...那与骨龄无关。
衍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朗声道：“万象学宫客卿弟子，江哲，合格。”
江哲回到队伍，周围的视线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不屑与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好奇、忌惮，以及...一些女修士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
“江师弟...”柳清瑶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你这次，怕是要名动中州了。”
江哲苦笑。他本意低调，但骨龄这种事，瞒不过测龄碑这种上古法器。
接下来又有十余人完成检测，合格者顺利通过，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已不在他们身上。
待所有宗门天骄检测完毕，衍真子环视全场：“第一关结束，合格者共八十七人。接下来，散修检测开始。”
天衍台边缘，一直安静等待的数十名散修闻言，纷纷上前。
这些散修鱼龙混杂，有的气息浑厚不输宗门天骄，有的则明显底蕴不足。他们大多没有势力支持，想借七星连珠搏一份机缘。
第一个散修上前，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骨龄：二百九十五载】
【修为：金丹中期】
“合格。”
大汉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随后几人也都顺利通过，骨龄多在二百五十至二百九十九岁之间，修为则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不等。
但很快，异常出现了。
第八个散修是个枯瘦老者，他颤巍巍走到碑前，手刚按上碑面——
测龄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骨龄：四百七十二载】
【警示：超龄！】
“我...我只是...”老者脸色大变，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被碑面死死吸住。
衍真子面无表情：“超龄者，依规处理。”
话音未落，测龄碑上的红光骤然化作一道火焰，顺着老者的手臂蔓延全身！
“不——！”老者惨叫，但火焰瞬间将其吞没。不过三息，一个金丹修士便化作一蓬飞灰，飘散在空中。
全场鸦雀无声。
这便是规矩——三百岁是底线，越线者，死。
接下来的检测，又陆续有三人被发现超龄。其中两人试图反抗，被衍真子随手镇压，同样灰飞烟灭；另一人哀嚎着求饶，但规矩无情，依旧化作飞灰。
“这些散修...明知超龄，为何还要来送死？”柳清瑶轻叹。
江哲淡淡道：“寿元将尽，搏一线生机罢了。只可惜，他们赌输了。”
散修检测到最后，仅剩五人合格。加上之前的八十七人，总共九十二人获得资格。
衍真子正要宣布结果，天衍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黑袍人缓缓走来。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面容都被兜帽遮蔽，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他气息诡异，明明只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却让在场不少元婴修士感到莫名心悸。
“散修，夜魇，申请检测。”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衍真子皱眉：“检测已近结束，你为何此时才来？”
“路上耽搁了。”夜魇淡淡道，“规矩并未规定必须准时。”
衍真子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上前。”
夜魇走到测龄碑前，伸出苍白的手掌按在碑上。
测龄碑光芒流转，片刻后显示：
【骨龄：二百九十九载】
【修为：金丹大圆满】
“合格。”衍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你的气息...”
“修炼功法特殊而已。”夜魇打断他，收回手，退到散修队伍末尾。
江哲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这黑袍人身上。
“江师弟，怎么了？”柳清瑶察觉他的异样。
“他的骨龄...刚好二百九十九岁。”江哲低声道，“不觉得太巧了吗？”
柳清瑶一怔。
确实，骨龄检测结果通常是具体数字，如一百七十三、二百六十五。但这个夜魇，偏偏是二百九十九——正好卡在三百岁的最后一年。
而且，他的气息...
江哲眼中金光微闪，乾坤阵悄然运转。虽然无法完全看透对方，但能隐约感觉到，此人身上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的...魔气。
九幽教的人？
竟然敢混进资格审核现场？
江哲心中警惕陡升。这个夜魇，恐怕不简单。
衍真子宣布了最终名单，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众人散去，三日后在学宫广场集合，统一前往虚空海入口。
离开天衍台的路上，江哲被不少修士搭话。
“江道友，在下青云门李慕白，佩服佩服，二十八岁元婴，闻所未闻！”
“江师兄，小妹是百花谷弟子，不知可否请教修炼心得...”
“江兄...”
甚至有几个女修士直接递来传讯玉符，眼含秋波。
江哲一一礼貌回应，却并未深交。待回到客院，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江师弟很受欢迎。”星璇坐在院中石凳上，似笑非笑。
“星璇前辈就别取笑我了。”江哲苦笑，“我总觉得那个夜魇有问题。”
他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星璇听完，沉吟道：“九幽教若想混入队伍，伪造骨龄并不难。测龄碑虽准，但若有更高明的遮掩手段，或借助某些秘宝，并非不能骗过。”
她顿了顿：“不过，他若真是九幽教的人，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暗杀？还是...为接引仪式做准备？”
江哲摇头：“暂时不知。但此行必须小心此人。”
他望向窗外，夜空中的七星又近了一些。
三日后，虚空海之行便将开始。
那里不仅有法则洗礼的机缘，有中州各方天骄的明争暗斗。
更有九幽教潜藏的阴谋，以及...那个神秘的夜魇。
江哲握了握拳。
不管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理途之道的未来，也为了...揭开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