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去:“倒是没见着林老爷和姑爷出‘门’。”
“什么姑爷!”林府家丁鼓噪起来:“我们少爷又没跟你拜堂,你可别‘乱’攀亲戚!”
“你败了‘私’德,给舒家赶出来,想赖给我们少爷,没‘门’!”
“就是!”几个家丁,连带着一众瞧热闹的街坊都哄地笑了起来。
“你,你们,欺人太甚!”饶是绿柳平日泼辣,这时也气得只会哭泣。
轿帘一掀,一抹纤细的身影忽地自轿中走了出来。
“小姐!”‘春’红唬了一跳,急忙上去搀了她:“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
这几日,舒七小姐的名字把大家的耳朵塞得满满的,流言满天飞。
有说她丰满高挑,也有说身轻如燕,有说清雅绝伦,还有说‘色’艺双绝……总而言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论哪一种,这位舒七小姐在众人的心中,都是以美‘艳’著称的。
谁也没有料到,舒家七小姐,只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小姑娘。
再加上,她脸上的淤伤尚未褪净,浮肿还未消除,步履蹒跚,面‘色’苍白,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更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不碍,”舒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直视着‘门’房:“有劳,请林慕云,林公子出来一见。”
那‘门’房是林府管家特地挑了凶恶之人,这时被她一瞧,不知为何竟退了一步。
舒沫冷冷看了他一眼:“绿柳,掌嘴!”
绿柳平日骄横,却只在内宅,这时瞧那家丁一脸横‘肉’,哪里敢动手?
“嘿嘿,我看谁敢……”家丁见此情形,越发嚣张了。
话没说完,啪啪两声脆响,脸上已挨了***辣地两掌。
说实话,他皮粗‘肉’糙,这两巴掌打在脸上连个红印都没有,一点都不疼。
可,几百双眼睛盯着,一个男人被个弱‘女’子扇了耳光,却是奇耻大辱。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暴龙似地怒吼:“谁,谁敢打老子?”
虽然只轻轻一个字,连个怒容都没有,却更让人胆颤心惊。
家丁咽了口唾沫,愣愣地抚着脸,竟是不敢发做。
舒沫不再理他,目光缓缓地自围观的人群掠过。
那些个家丁受了怂恿,本来个个如狼似虎,一众街坊也都唯恐天下不‘乱’,被她犀利的视线一扫,冷凝凝的,直寒到心里去,竟然个个噤若寒蝉。
舒沫控制了场面,满意一笑,目光准确地落在站在人群之后的林府管家的身上。
“世人都道林青山当世大儒,满腹经纶;林府一‘门’双进士,父子两探‘花’,诗礼传家。却不料,遇事藏头‘露’尾,全无担当,!”
舒沫轻启朱‘唇’,淡淡几句话,把林家阖府批得一无是处。
管家臊得满面通红:“大胆刁‘妇’,我家老爷名满天下,岂容你诋诲?来人!把这刁‘妇’打出去……”
舒沫杏眼一瞠,不怒而威:“林家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将我抬来,天下皆知!虽未拜堂,按大夏律令,我已是堂堂林府少夫人!大胆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奴欺主按律当斩!在场数百街坊乡亲都可做证!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一根寒‘毛’?”
真相,不值一文
?舒沫这样的‘女’子,怕不是用强就可以‘逼’她就范的吧?
她当自己是砒霜,避之唯恐不及呢。
一念及此,竟有些怏怏不乐兼——忿忿不平。
小小官家庶‘女’,眼界倒是‘挺’高,还不屑为妾芑!
可,以他们的身份,即便惟明愿意,邵家又岂会让她进‘门’?
林慕云抿着嘴走了出来,俊美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猬。
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他是那样用力,白皙的手指用力弯曲着,青筋一根根爆起,清晰可辩。
“丢人现眼!”林慕云面‘色’铁青,看也不看她,将手中宣纸用力一扔:“拿去!”
说罢,转身就走。
“舒小姐还有事?”林慕云忍住气,停步,却并未回头。
‘性’子软懦可欺,胆小怕事的舒沫,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不,或许变的不是她,而是他们错得太离谱?
父亲向来慧眼识人,这次竟走眼得如此厉害?
“舒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林公子成全。”舒沫一扫之前的强硬,姿态出乎意料之外的卑微。
“讲!”林慕云深吸了口,强忍住要爆发的脾气。
这只狐狸,把林家的脸都丢光了,这时却说什么不情之请?真是笑话!
今日一切,不都是在她‘精’心的算计之中吗?
“按大夏律例,若是休离,所有财产都归夫家所有。我并不要嫁妆,只是,这几个丫头和‘奶’娘却是自幼与我一起长大……”舒沫摆出一副歉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同他商量。
“带走!”林慕云羞恼成怒,粗鲁地打断她:“我林家岂会贪这些身外之物?舒家的一根针,一条纱都不留,全部带走!”
邵惟明听得会心一笑。
这时,方才明白她执意要闹这一场,目的竟是在嫁妆。
不得不赞她能屈能伸,并不一味地拘死礼。
她被舒家逐出家‘门’,又不见容于林家,若是再没了嫁妆,以后怎么活?
她不但狡猾而且心细,众目睦睦之下,林家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脸要她的嫁妆。
偏还假惺惺地搬出什么大夏律例来,分明就是在堵林家的嘴!
就算日后林家想要反悔,也是不成的!
她可是当着一众街坊的面,提醒过了!
按律是你的,你自己不要,怪不得她!
夏候熠微微蹙眉,脑中灵光一闪,忽地忆起她闺房案头摆放的那一大摞大夏律例。
当时还觉纳闷——她一个闺阁‘女’子,没事翻看律例做甚?
却不想,她竟是早有准备,要用在今日这样的场合!
再想到那颗不知何人给她服用的八宝还魂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若不是他查得明白,这件事确实是薛凝霜所为,他几乎也要认定,这次劫持,是舒沫瞒天过海,演的一场苦‘肉’计了!
正想得入神,腰间已被人撞了一肘。
他抬起眼,邵惟明正一脸狐疑地瞪着他:“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有事?”夏候熠掩起情绪,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林府的家丁走得干干净净,大‘门’紧闭。
舒沫‘挺’会废物利用,当场出了价格,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请了二十几个挑夫,将横七竖八扔了一地的嫁妆整理了,装了几十担,要往她陪嫁的庄子送去。
大约她不懂行情,出的价格偏高,那些个挑夫为抢生意,倒还争吵了起来。
立夏和‘春’红几个大丫头正在排解,又要守着不让人乘‘乱’把东西顺走,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夏候熠再一瞧,独独不见了舒沫,正觉得奇怪,忽见邵惟明笑嘻嘻地瞅着自己,伸手指了指停在街边的软轿:“沫沫在那呢,过去聊几句?”
夏候熠一个不慎,被他窥破心思,忙轻咳一声,扭过头:“你想说话便过去,不必拉上我。”
夏候熠蹙了眉,微有不悦,正要反‘唇’相讥。
邵惟明已经扔下他,三步并做两步抢了过去“沫沫,你身上有伤,正该好好歇着,怎么出来了?”
舒沫从软轿里出来,冷不丁听到一声“沫沫”,只觉浑身三万六千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再一瞧,邵惟明站在面前,正殷勤地做势‘欲’扶,不觉啼笑皆非。
他倒是脸皮厚,也不怕闪了舌头!
“邵公子,”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俩好象没什么深仇大恨吧?因何要置我于死地?”
区区一个林慕云,已差点招来杀身之祸。
若是再跟相府公子夹缠不清,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咦?”邵惟明大呼冤枉:“我说事实,这也有错?”
“事实?”舒沫冷笑:“可惜世人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事实。他们只听自己想听之语,信自己‘欲’信之言。!”
“非也!”邵惟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我就很有求知‘精’神,你若信得过在下,不妨将真相说出来听听?”
舒沫微微一笑:“事实真相,昨日已尽数告之。公子此言,便是对我的话存疑。既无信任,多说何益?”
邵惟明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摸’‘摸’鼻子,强调:“我不是不信,只是想知道得更详细一点。才能尽快地找出贼人,将他绳之于法,对吧?”
最后二字,把夏候熠牵扯进来。
夏候熠冷眼旁观了这么久,早知道舒沫不是泛泛之辈。
这时见邵惟明吃瘪,心中已然生了警惕,越发不肯轻易开口,望着舒沫只笑不语。
堂堂男子汉,见弱‘女’子受人欺凌,不但不加援手,反而藏起来瞧热闹,多少有些失之厚道。
谁知,他不去撩舒沫,舒沫偏要来惹他:“两位公子,这场戏,可还看得过瘾?”
此地不宜居
?这边把‘侍’卫的事情搞定,那边立夏也已把嫁妆清点完毕,过来请示舒沫,究竟这一大堆东西送到哪里?.
“你先瞧瞧,”舒沫神‘色’淡定:“陪嫁里,可有田庄或是房产?”
“宅子没有,田庄倒是有两处。”立夏早牢记于心,这时报上来:“一处是二百亩水田,另一处是一百亩山地,两处离得不远,都在南郊城外的月溪村。”
这‘门’亲事,舒家倒是极力巴结,因此陪嫁给的还算丰厚。
陪嫁的庄子挑得也不是偏远之地,就在城墙底下,出了城就到芑。
“那就去月溪村。”
舒沫忙了这许久,又用了这些心计跟人斗法,这时大事底定,心中崩着的那根弦一松,只觉累得够呛。
进了软轿,一头歪在褥子上,一动也不想动猬。
“小姐是要住到庄子里?”绿柳再忍不住。
先不说那边是乡下地方,庄子里住的都是些粗使的汉子,也没个内外之分。
小姐住进去,成日与他们厮‘混’,成何体统?
“眼下也没地方可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春’红压低了声音劝。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眼下可不是挑剔的时机,有个栖身之地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要置办宅子,也得等小姐养好伤再说。”许妈挂着舒沫的身子,说着话,又忍不住抹起泪来。
狠心的老爷,这时把小姐赶出‘门’,不是生生要她的命吗?
“立夏,把庄上名册拿给我瞧瞧。”舒沫漫声吩咐。
立夏忙从包袱里把名册拣出来,递了进去,又柔声劝道:“就算要打理庄子,也不急在这一刻。且先歇几日,待养好了伤再做计较。”
绿柳见大家意见统一,只好捺着‘性’子,极不情愿地跟着走。
心里,早后悔了一万遍。
早知如此,就不该争着当这个陪嫁!
本来想着,姑爷相貌端正,又有功名在身,日后前程远大。
以她的姿‘色’和心计,要讨姑爷欢喜,自然不是难事。
先做通房,生下小少爷后,就抬了姨娘,再略施些心计,以后做平妻也不是没有可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扶不得正室,以舒沫软懦的‘性’子,内宅的事情,还不是任她摆布?
谁晓得,好好的会闹出这一遭?
没进‘门’就拿了休书,又被舒元琛赶出来,害她现在想回头都没了机会!
一场美梦还没开始,就泡了汤!
难不成,以后跟着小姐老死在庄子上?
再不然,学那些不成器的丫头,配了庄上的小子,一辈子干着农活,累到死?
等到月溪村,进了庄子一瞧,本来已经冷掉的心,立刻成了灰了!
低矮简陋的瓦房,到处灰‘蒙’‘蒙’的一片,说句不好听的话,舒府的茅房都比这里气派!
舒沫的突然到来,让庄上的管事林柯慌了手脚。
他急匆匆地迎出来,待听到舒沫吩咐,要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匀出几间房,让这些‘女’眷安顿下来,眼里净是不可置信。
他搓着手,小心地挑选词汇:“庄户人粗鄙,说话糙,做事蛮;小姐金枝‘玉’叶,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好。你看,是不是在镇上找间客栈住下为好?”
绿柳巴不得,忙不迭地转身:“正是如此,小姐,,咱们走吧。”
“林管事是吗?”舒沫未置可否,淡淡地问。
“是,”林柯点头呵腰:“小的林柯。”
“不知府里的林瑞,与林管事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小人的远房堂兄。”林柯心中咯噔一响,却不敢否认,额上微微冒出细汗。
送信的人前脚走,她后脚就到,他还没想出个应付的章程。
听说她跟舒家闹翻,被逐出候府。
只怕这时打李氏的牌子不仅不能让她忌惮,反而会让她生出怨恨报复之心。
“咱们这庄子里,共有多少人手?”舒沫点头,语气亲切,却换了话题,不再他与林瑞的关系上打转。
是了,不是心腹,又怎会安到庄上来做管事?
还特地挑了送给她做陪房。
李氏,真是有心了。
“种地的是二十四人,另有十二个巡山看果园的,再加上小人一家,总共有四十二口人。”林柯不明所以,却松了口气,恭敬地说了。
这些都在册子上写着,造不得假。
“这四十二人,都住在这里面?”舒沫指着这二进的瓦屋庭院。
“不是,”林柯愣了一下,回道:“庄户人家自有住处,这里只住了小人一家六口,另外在田间垒了两间土坯房,专供巡更值夜的人歇脚。”
舒沫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我来得匆忙,要林管事受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