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斯潘尼尔发出一声怒喝。
面对再次呼啸而来的铁片,她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双手交错,白金手套指尖的导流槽金光大放。
咻!
几根丝线在半空中粘住了那块高速飞行的铁片。
斯潘尼尔没有硬抗那股巨大的动能,而是顺势转身,利用离心力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将铁片原本的动能加上自己的甩力,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掷回!
当啷!
不出所料,那块足以切断钢铁的铁片在即将击中奇斯梅特的瞬间,再次诡异地“打滑”,擦着他制服的边缘飞向了天际。
奇斯梅特冷哼一声,手中的纺锤转速激增。
轰隆隆!
峡谷两侧的废墟仿佛沸腾了。
数十块锈蚀的齿轮、断裂的钢管、甚至半截废弃的车门,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垃圾风暴,向着运输车上的三人无死角覆盖而来。
斯潘尼尔目眦欲裂,十指疯狂舞动,数十根愿之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来袭的投掷物接住、甩回、再接住。
但这毕竟是以一人之力对抗洪流。
仍有几块垃圾突破了斯潘尼尔的拦截,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姐头!别停下!”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挡在了斯潘尼尔身前。
拉斯特护住头脸,用背部硬接了一块飞来的车门板。
福尔克拉则根本不顾双手的伤势,用身体挡住了那些细碎的齿轮。
“呃啊!”
两人同时闷哼,鲜血飞溅,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第一个节点激活!
借着这拼死争取的几秒,运输车底部的光环骤然爆发。
三人的体征信号与车辆完全同步,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带着一路火花冲过了前方那道幽蓝色的光柱。
【节点一:已激活】
【获得增益:全干扰无效化(持续30秒)】
运输车冲破了第一道关卡,但距离终点还有300米。
观赛区内。
星落泉看了一眼大屏幕顶端那红色的倒计时,眉头紧锁。
“这节奏不对啊……”
她语气有些焦躁,“护送模式的比赛时间只有10分钟,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五分半了,他们才刚刚啃下第一个节点。”
“后面那神棍肯定会反扑得更凶,想要推到终点根本来不及啊!这不是很悬吗?”
“不,泉姐姐。”
陆竹葵盯着屏幕上斯潘尼尔那坚毅的眼神,手指指向300米的那条刻度线上。
“你搞错了一件事,斯潘尼尔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奔着赢去的。”
“什么?”星落泉一愣。
“他们很清楚,以他们实力,想要在十分钟内推完全程击败神谕之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奇斯梅特的阻挠只会越来越强。”
陆竹葵冷静地分析道,“所以,他们的战略目标非常明确。”
“死保平局。”
“平局?”
“对,在新芽杯赛制的护送模式下,只要推车距离超过300米但未到终点,即判为平局,双方各积1分。”
陆竹葵调出积分榜,快速计算着,“如果这场拿平局,废铁狂想曲积5分。”
“下一场只要他们能战胜黛丽丝荣耀,全取3分,总积分就会达到8分。”
“而观雨楼,目前的最终积分也是8分。”
星落泉眨了眨眼:“8分对8分……持平了怎么算?难道看胜负关系?”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陆竹葵叹了口气,“之前废铁狂想曲和观雨楼打成了一胜一负。”
“如果积分相同,胜负关系也形成闭环……”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决办法了。”
凯撒目光幽深地看着大屏幕,缓缓吐出两个字:
“加赛。”
“哈?!”星落泉瞪大了眼睛,“还要加赛?他们当小潘是铁打的吗?”
“这是赛制。”
凯撒淡淡地说道,“为了那个八强名额,哪怕是爬,他们也得爬上擂台再打一场。”
“对于斯潘尼尔来说,这是她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
峡谷的风更加狂暴了,卷着红色的铁锈砂砾,像砂纸一样打磨着所有人的皮肤。
“嗡——”
运输车底部的光环维持着高亮,无视了周围神谕之子成员的干扰判定,履带碾碎碎石,坚定地向着前方推进。
斯潘尼尔站在车顶,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队友的。
她双手十指如弹奏狂想曲般疯狂舞动,愿之线在风沙中拉出无数道凄厉的流光。
“嗖!嗖!嗖!”
数十根锈蚀的钢管、断裂的齿轮、甚至沉重的发动机缸体,被【愿之线】赋予了惊人的动能,化作钢铁洪流轰向奇斯梅特。
奇斯梅特面无表情,身前的金色纺锤旋转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钢铁洪流在接近他身前三米的瞬间,诡异地溃散。
一根钢管“恰好”撞上了另一块飞来的石头,凌空折射,擦着奇斯梅特的头顶飞过。
一枚齿轮“恰好”被突如其来的横风吹歪,钉入了旁边的岩壁。
更多的碎片则像是遇到了无形的斥力场,毫无道理地向四周滑开。
紧接着,是反击。
奇斯梅特手指微弹。
那些被弹开的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违背物理惯性的死角弧线,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噗嗤!”
斯潘尼尔没有躲。
她甚至主动迎着一块飞来的铁片踏前一步,任由锋利的边缘切开她的左肩,鲜血飞溅的瞬间,她手中的丝线猛地收紧,将另一侧的一大蓬废铁再次甩出。
“铛!”
福尔克拉怒吼着挡在斯潘尼尔身侧,手中那对已经炸膛的双枪此刻成了短棍。
他浑身电弧狂涌,用血肉模糊的双手硬生生砸飞了一块飞向斯潘尼尔头部的车门板。
拉斯特用后背护住两人的死角。
每一次金属入肉的闷响,都让他的身躯微微一震,但他一步未退。
三十秒。
这足以决定生死的三十秒“无视干扰”时间,在钢铁与鲜血的拉锯中飞速流逝。
神谕之子的三人且战且退,始终与运输车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消耗着废铁狂想曲的每一分体力。
“滴——”
运输车底部的光环骤然熄灭,重新转为蓝光。
节点增益结束。
“上!”
赫克托那冰冷的指令瞬间炸响。
早就蓄势待发的他瞬间撕开风沙,一头扎进了运输车的光环范围。
“咚!”
沉重的撞击声。
赫克托覆盖着角质层的肩膀狠狠撞在拉斯特的胸口。
早已伤痕累累的拉斯特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的钢板被踩得凹陷,整个人被顶得向后滑行数米,险些掉下车顶。
与此同时,艾莉丝此时变为黄色的情绪色带如毒蛇吐信,穿过拉斯特的防线,刁钻地缠向福尔克拉那双焦黑的手腕。
车速骤降。
从极速的狂奔瞬间变成了老牛拉车般的蠕动。
“滚开!!”
斯潘尼尔双目赤红,右手丝线猛地缠住赫克托的脖子,左手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皮,整个人合身扑上,试图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逼退敌人。
但赫克托只是冷冷地侧头,脖颈处的角质层挡住了丝线的切割。
他反手一肘,重重砸在斯潘尼尔的腹部。
“呕!”
斯潘尼尔吐出一口酸水,却死死不肯松手,反而一口咬在了赫克托的手臂上,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溢出。
“疯狗。”
赫克托厌恶地皱眉,猛地发力将她甩飞。
斯潘尼尔重重摔在满是铁锈的车板上,身上又多了几道淤青。
但她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手掌一拍地面,借力弹起,手中的丝线再次卷起漫天废铁,不知疲倦地轰向空中的那个身影。
第六分钟……第七分钟……
拉锯战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斯潘尼尔的身上全是细碎的切口。
拉斯特的一条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
福尔克拉的电弧也变得断断续续。
但那辆破旧的运输车,依然在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龟速,一点一点地挪动。
280米……290米……
空中的奇斯梅特,额头上终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原本从容转动的金色纺锤,此刻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每一次斯潘尼尔的主动受想,每一次拉斯特的硬抗,每一次福尔克拉那不稳定的电弧爆发,都在增加着不可控的变量。
“差不多……该结束了。”
奇斯梅特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
斯潘尼尔捕捉到了奇斯梅特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卷起一大蓬垃圾,而是将所有的【愿之线】全部集中在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锋利铁片上。
那是她刚才从自己伤口里拔出来的。
“去!!”
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孤注一掷。
那块铁片甚至没有发出破空声,因为它切开了空气。
奇斯梅特本能地转动纺锤。
“偏转。”
他在心中默念。
按照计算,这块铁片会像之前的几百次攻击一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气流吹偏,擦着他的左耳飞过。
然而。
那股气流确实出现了。
但在铁片即将被吹偏的瞬间,铁片上沾染的一滴属于斯潘尼尔的鲜血,因为高速飞行产生的离心力,突然甩脱。
这微不足道的质量变化,让铁片的重心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移。
就是这1毫米的偏移,让它没有完全顺着气流滑开。
“嗤!”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的声音。
奇斯梅特那张始终挂着高傲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从他的左脸颊浮现。
紧接着,鲜血珠顺着伤口渗出,滑落,滴在他那尘埃不染的白色制服上,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全场死寂。
第八分钟。
那不可触碰的神谕之子,被一块沾血的废铁,划开了一道裂痕。
“如果你想流血,那我就成全你!”
奇斯梅特那张原本悲悯如神祗的面孔,此刻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得狰狞可怖。
那一丝伤口的疼痛仿佛是对他的亵渎,彻底撕碎了他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不再悬浮,而是裹挟着暴怒,像是一只坠落的金乌,径直冲入了运输车周围那狭窄的5米光环之内。
“滋——”
随着奇斯梅特、赫克托、艾莉丝三人全部挤入光环,三名拦截方成员进圈。
三层加速光环被瞬间由于干扰机制而全部抵消。
295米。
那承载着废铁狂想曲所有希望的运输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履带锁死。
在那条代表着“平局”的300米线前五米处,停了下来。
“动啊……给我动啊!”
拉斯特发出绝望的咆哮,试图用断折的肩膀想去尝试推车,却被赫克托一记鞭腿扫中膝弯,轰然跪倒。
“在这个距离,我就是绝对的真理!”
奇斯梅特站在斯潘尼尔面前,距离近到斯潘尼尔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疯狂跳动的血丝。
在这个贴脸的距离下,【神圣践行】的权重被拉到了极致。
斯潘尼尔刚想抬起手套反击,手指却莫名抽筋。
刚想闪避,脚下的铁板却莫名塌陷。
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徒劳的挣扎。
“这就是反抗神谕的下场!”
奇斯梅特失去了所有的优雅。
他直接举起了手中那个沉重的纺锤,像是一个市井流氓一样,狠狠地砸向斯潘尼尔的额头。
“砰!”
一声闷响。
斯潘尼尔的鲜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住了她的左眼。
“砰!”
又是一下。
斯潘尼尔被砸得扑倒在车板上,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片。
“砰!”
解说席上,依米努的声音都在颤抖:“太……太惨烈了!观众朋友们,奇斯梅特选手被打破了他新芽杯以来无伤的神话!转而展现出了更强的压制力!”
观赛区内,星落泉猛地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陆竹葵死死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
废铁狂想曲的狂想,终究只是废铁的悲鸣。
此时,赛场计时器跳动到了09:30。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最后30秒。
被砸在车板上、满脸是血的斯潘尼尔,在奇斯梅特再次举起纺锤的间隙,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笑声。
“嘿……嘿嘿……”
奇斯梅特动作一顿,皱眉看着脚下的血人:“你笑什么?”
斯潘尼尔艰难地抬起头,右眼透过血帘,死死盯着奇斯梅特,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得逞的狡黠。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叫【愿之线】吗?”
她沾满鲜血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因为愿望……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我的线……是非对称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斯潘尼尔抬起双手,猛地向外一张。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拉斯特和福尔克拉,仿佛收到了某种死命令。
这两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队友,突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们没有攻击眼前的敌人,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们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运输车光环的两侧反方向,纵身一跃!
“你们想逃?”赫克托冷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拉斯特和福尔克拉跃出光环范围、身体腾空的瞬间,这几分钟近身缠斗中不知何时布下的丝线,在这一刻被瞬间绷紧。
斯潘尼尔利用【非对称基石】的特性,将线的一端死死缠绕在神谕之子三人的腰间、脖颈和脚踝上。
而另一端,则连接在拉斯特和福尔克拉身上。
以极小的动能,撬动极大的质量。
“滚出去!!”
半空中的拉斯特和福尔克拉发出最后的怒吼。
崩!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毫无征兆地袭来。
正准备给予斯潘尼尔最后一击的奇斯梅特,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像是被起重机吊起的货物,瞬间失去了重心。
“什么?!”
不仅仅是他,赫克托和艾莉丝同样在一脸懵逼中双脚离地。
“嗖——”
神谕之子的三人,竟然就这样被拉斯特和福尔克拉以这样的方式,硬生生从运输车的光环范围内拽飞了出去!
两人重重摔在光环外的碎石地上,而神谕之子的三人也被这股怪力扯得摔作一团,虽然只被拉出去了短短五六米,但——
他们出圈了。
运输车周围的干扰源瞬间清零。
而在车上,虽然满身是血,但斯潘尼尔仍抬起手,抓住了运输车的栏杆。
她是全场唯一还留在光环内的单位。
嗡——
那代表着希望的光,在这一刻顽强地亮起。
【干扰消除】
【光环判定:1层】
【引擎重启】
“轰隆……”
那台沉寂了半分钟的运输车,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带着那个已经趴在车头上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在那最后的十秒钟里,缓缓碾过碎石,碾过血迹。
296米……
奇斯梅特想要爬起来冲回去,但他刚一动,脚下就莫名打滑,再次摔倒。
298米……
299米……
在全场观众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在最后一声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运输车的车头,堪堪越过了那条红色的300米线。
终场哨响。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定格出了最终的比分判定。
【运输距离:300.4米】
【判定结果:平局】
【双方各积1分】
废墟之中,风沙依旧。
斯潘尼尔静静地趴在停止轰鸣的车头上,依然死死扣着锈蚀的铁栏杆,仿佛至死也不会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