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点击功能呼出

下一页

添加书签(永久书签)
自动赚金币(点击查看)
听书 - 凤眼菩提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A-
默认
A+
护眼
默认
日间
夜间
上下滑动
左右翻页
上下翻页
《凤眼菩提》凤眼菩提_第14节 1/1
上一章 设置 下一章

十多岁的老先生到七八岁的孩子都有,有的是阿公带着孩子。看他们站的姿势,大概可以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外地来的人有点局促,淡水本地人则自在得近乎无为。

运气好的话,正好可以赶上从淡水开到八里的小渡轮,买了票,三三两两上船,在船上看巨大清澄的夕阳从遥远的海面落下,注意看,那海面是有间层的,靠近我们的地方是深蓝色,然后是浅蓝色、绿色,靠近夕阳的那一条线则是黄金色的。夕阳也有间层,靠海面的一端是深红色,中间橘色,上面是金色,夕阳外面是放着万道霞光的天空。

我一直认为淡江夕照是台湾最美的夕照,那是因为河海交接处非常辽阔干净,左面又有翠绿的观音山作屏障,而这里的夕阳也显得格外巨大,巨大到犹如就在身边。

看完夕阳,海面开始起夜风了,巷道里有一家著名的鱼丸汤,是由鲜嫩的鱼酱做成。热气蒸腾,人潮汹涌,喝完汤后,会觉得是人生至美的享受了。

这时不要去吃海鲜,因为如果吃了海鲜就“过度”了,过度则失去美感,应该在夜色升起之际赶搭小火车离开淡水,在离开的时候计划下一次的造访,于是,就在火车上,已经期待着下一次的淡江与夕照了。我的青春时代有非常多的假日时光就是这样度过的,许多我喜欢的诗集也都在淡水龙山寺里读过一次。后来我结婚了,和妻子常去;有了孩子,在假日时候就带孩子去。我曾经无数次在黄昏时刻,突然造访淡水的夕阳。

雨天没有夕阳的时候也是好的,只是秩序要倒过来,先到河口去,看汹涌的蓝黑色的海水拍打海岸,看在云雾中缥缈的观音山,然后在寒气里走过泥泞的市场,去龙山寺去喝茶,像那样粗糙的茶叶我平常是不喝的,可是听着落在天井里的雨声,却能品到那茶的滋味无比。

我的孩子没有像我那么幸运,我第一次带他坐小火车到淡水的时候,龙山寺的茶摊早就被寺庙赶走了,内部已全部改装粉刷,好像一个臃肿的中年胖妇,努力涂满脂粉,却反而显露出庸俗的面貌,龙山寺的岁月随着美感,同时失落在充满腥味的市场里。

古董店的好古董全部被卖光了,看一下午也看不到一个惊喜。

竹器店里的东西再也不如以前精致了。

鱼市场里,海鲜一样多,可是有时候渔人把招潮蟹也捕来卖,招潮蟹一点也没有肉,是用来骗外地人的,可见得道德的低落。

最糟的是小火车所路经的两边,美景已经不再,大部分时候都弥漫着青灰色的烟尘,使人不敢大口呼吸的一种颜色。

河口的海岸上已经没有人垂钓,听说如果有人在河口边钓到大鱼已经是奇迹了,大部分鱼虾都因污染而死,不死的也往外海游去了,海面上是一片点点星星的浮油,散发着微微的臭气,在海上飘去又聚拥,好像永远不会消散的样子。

连夕阳照在海面的颜色都变了,光泽不再有任何的间层,只是黑黝黝的一片。

我的孩子很少有机会坐小火车,在火车上跑来跑去兴奋得不得了,到了河口的时候,他看海看山都痴了,他说,山好高,海好大,夕阳好美。

当他说:“爸爸,大海好美。”说完赞美地叹了一口气,我也随他叹了一口气。我的孩子从来无法比较,因此他认为眼前就是最美的海了,所以叹气。我的叹气是,我永远也无法告诉孩子,我少年时代眼中所见到的同一个海口是多么美,那是他所不可能追想的。

河海的面相如此,我们差不多可以推想,那一条曾经有过辉煌人文史实的淡水,从最上游到最下游,几乎全被污染了,鱼虾固已死灭。我想,也没有人敢喝一口淡水河里的水了,一口,想必就能致命。

谁能想到,这种变化只是十几年的事呢?

有一位民意代表曾经在抨击淡水河川污染时,激动地希望主管污染的官员去喝一口淡水河的水,他并且说出他心底最低的希望,他说:“我们不敢盼望淡水河有河清之日,但是我希望在两千年时有人敢跳下淡水河游泳,能做到这样,污染的防治就成功了。”他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带孩子回台北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我回望淡水,想起少年时代的情怀与往事,都已经去远了,是镜花,也是水月,由于一条河的败坏,更感觉到那水月镜花是虚幻不实的。

那一切的水月河歌,虽曾真实存在过,却已默默流失,这就是无常。

无常是时空的必然进程,它迫使我们失去年轻的、珍贵的、戴着光环的岁月,那是可感叹遗憾的心情、是无可奈何的。可是,如果无常是因为人的疏忽而留下惨痛的教训,则是可痛恨和厌憎的。

“世界光如水月,身心皎若琉璃”,这个世界的水月不再光明剔透了,作为一个渺小的人,只有维持自心的清明,才能在这五浊的世间唱一首琉璃之歌吧!

我抱紧我的孩子,随火车摇摆,离开了淡水,失去了一个年轻时代的故梦。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日

猫空半日

有时候,我们喝一壶茶,知道某种联想、某种韵律,是从生活的温暖与真实冲泡出来,那么不仅是茶,连人情世界都是蜜绿澄清,香醇甘怡独特的韵味了。

坐在茶农张铭财家的祖厅兼客厅兼烘茶叶的茶坊里,我们喝着上好的铁观音,听着外面狂乱的风雨,黄昏蒙蒙,真让人感觉这一天像梦一样。

我们坐在这个临着悬崖的地势,有一个非常奇特的名字“猫空”,从门口望出去,站在家屋前那棵巨大的樟树,据说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左边有两株长得极像莲雾的树,名字叫“香果”,在风雨中落了一地。风雨虽大,并且阵阵扑时窗隙,但房中的茶香比风雨更盛,那是昨夜烘焙好的一笼铁观音还在炉子上,冒着热气,铁观音特殊的沉厚之香,浓浓地从炉子上流出来。

“猫空,真是奇怪的名字!”我说。

张铭财听了笑着说:“我也觉得奇怪,但如果你用台语发音就不怪了,空就是洞,这是猫洞。为什么叫猫洞呢?因为三面屏障,只留下一个小通口,让猫进出,所以叫猫洞。你看外面风雨这样大,其实不用担心,吹不进猫洞的。”

“怎么确定吹不进来呢?”

“因为,我们家在这里,从我祖父开始,已经住了快一百年了。”张铭财得意地说,“我家的地理是很棒的,从风水上说,我家的地方是美人座,对面的指南山背是铜镜台,这在风水上叫‘美人对镜’。”

我们顺他的眼光望去,正看到指南山的翠绿向两边开展出去,中间隔着一条幽深的谷口。

张铭财是在猫空这间老厝出生的,他说他从四岁就开始到茶园去采茶了,和茶结下不解之缘。如今他家墙上挂着的满满的茶赛得来的奖状,是他三十多年努力的成绩。

我们翻开台湾茶叶的历史,找到“铁观音”的条目,上面这样写着:

相传“铁观音茶”名称之由来,系清乾隆年间,福建安溪魏氏在一观音寺的山岩发现一棵茶树,认为是观音菩萨所赐,几经移植繁殖,由于叶片厚重制成的茶叶色泽如铁,而称之为“铁观音”。清光绪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张乃妙、张乃乾兄弟由安溪携铁观音茶苗十二株在木栅樟湖(今指南里一带)种植,逐渐繁殖迄今,当地茶园面积达七十公顷,是全台正宗的铁观音茶产地。

张铭财正是张乃妙、张乃乾兄弟的后人,而在这一个山谷里,种铁观音维生的也都是姓张的,屈指一算,有近百年的历史。张铭财家最早的祖厅现在还屹立着,红瓦砖墙,十分优美,他说那是来自福建安溪先人亲手盖成的。

正言谈间,我们看外面的风势渐渐大起来,黄昏渐渐深了,想起立告辞,张铭财却说:“再坐一下嘛,山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只有茶,这茶是我妈妈一叶一叶摘的,是我炒的,我太太泡的,你们不喝光就走,真是太可惜了。”

我们只好把风雨暂时在心底封藏,真正用心地品起铁观音的滋味,这铁观音真是与我平常所喝的茶大有不同,可能是刚烘焙出来,也可能是主人的热情,使我们不仅喝出了那深厚的香醇,也品到了山香云气,再加上张太太冲茶的方法独特,这铁观音的香气直冲云霄,把我日常喜爱的冻顶与武夷远远抛在后面了。

在厚实的饭桌上喝茶,使我思及今天奇特的缘分。昨夜新闻刚发布了“佩姬”台风将在今天登陆的警报,清晨,一位疯狂的朋友打电话来说:“到山上去喝茶,看风雨吧?”

“下午有台风呀!”

“台风晚上八点才登陆,紧张什么?”

“什么山呢?”

朋友说,在木栅指南山有一个开放的茶园,市农会在山上盖了一栋木造的现代建筑,临着高高的窗口,可以看到整个绿绒绒的山谷。“并且,那里有着上好的铁观音与包种茶,保证不虚此行。”

我们便沿着指南山路开始往山上开去,一入山,才发现这一整片山除了林木,就是茶园。茶园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只要想到它的芳香,那每片茶叶都美丽了起来。走过了樟山寺,“佩姬”的裙摆便开始浪漫地摇摆起来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绕过瓦厝、樟湖,时常有动人的视野出现。尤其到了樟湖的坳口附近,同时有三条彩虹出现,天上一道,山谷里也有两弯,在揉和着雨丝与阳光的午后,有一种出尘之美,朋友说:“看到这三条彩虹,再大的风雨也值得了吧?”我只有默然同意。

等我们到达了传闻中美丽的建筑,才知道这栋外表全以红砖建造,内部由木头构成的楼房名称是“台北市铁观音、包种茶展示中心”,名字虽然俗气,内部倒是十分雅致,它背山面谷,一望无际,我想,在这样的地方喝茶,不管什么茶都会好上三分。

可惜福缘不够,这茶中心已经打烊了,我们虽然一再拜托,但中心的人因为要赶着下山,便不能招待我们了。这时走过来一位年轻帅气的青年,热情地说:“你们要喝茶,请到我们家来吧!”

这位青年就是眼前的张铭财。

他把我们带回家的时候,他的母亲和妻子并不感到意外,那是因为他时常带人回家喝茶,在他家的前庭还盖了一个露天饮茶的石桌椅,可惜风太大,使我们不能在户外喝茶。

张铭财对他自己所种的茶叶有十足的信心,他说自己在茶树中长大,由于住在深山之中,对物质早已没什么欲望,他最大的理想是研究茶的品种与技术,希望能种出更好的茶来。

“做出更好的茶,实在是一个茶农小小的心愿呀!”他看着窗外,谈起了他回到茶乡的一些心情。

张铭财退伍的时候很可能在平地发展,但最后他还选择回到家乡,那是他找一位贤淑的妻子,她为了鼓励他继续在茶方面发展,同意随他搬到山上,才使他更安心在山上种茶。他现在是木栅观光茶园的示范户,平时又在茶中心上班,生活过得非常惬意。

张太太说刚住到山上来有些不习惯,日子久了,习于山上平静的生活,也懒得下山了。他们有两个小孩,都是活泼可爱的,这样的风雨天里还在屋前的茶园玩耍,我想着:这会不会又是铁观音的新一代呢?

天色已暗,我们才有点不舍地告辞出来,张铭财的母亲赶紧跑进屋内,提一袋她早上才从竹笋田中挖来的竹笋,说:“山里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带点竹笋回去吧!”情不容辞,我摸摸竹笋,感觉到一种山上人家特有的温暖,这才是人的真实,只是我们久为红尘所扰,失去了这种真实吧!

回到家里,打开随手在茶展示中心拿的简介,上面有两段描述茶的味道的句子,很有意思:“铁观音:形状半球紧结,冲泡之茶汤水色蜜绿澄清,香醇有独特之喉韵。”

“包种茶:形状条索整齐,冲泡之茶汤水色蜜黄澄清,甘怡有清雅之花香味。”

有时候,我们喝一壶茶,知道某种联想、某种韵律,是从生活的温暖与真实冲泡出来,那么不仅是茶,连人情世界都是蜜绿澄清,香醇甘怡独特的韵味了。

一九八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牡丹也者

我们的爱虽平凡渺小,即使有人送我江山,也是不可更换的。爱之伟大无如我者,小小江山何足道哉!

温莎公爵夫人过世的那一天,正巧是台湾故宫博物院至善园展出牡丹的第一天。

真是令人感叹的巧合,温莎公爵夫人是本世纪最动人的爱情故事的主角,而牡丹恰是中国历史上被认为是最动人的花。一百盆“花中之后”在春天的艳阳中开放,而一朵伟大的“爱情之花”却在和煦的微风中凋谢了。

我们赶着到外双溪去看牡丹,在人潮中的牡丹显得是多么脆弱呀!因为人群中蒸腾的浊气竟使它们提前凋谢了,保护牡丹的冰块被放置在花盆四周,平衡了人群的热气。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冲到牡丹面前,许多人都会发出一声叹息:终于看到了一直向往着的牡丹花!接下来则未免快快:牡丹花也像是芙蓉花、大理菊一样,不过如此,真是一见不如百闻呀!在回程的路上,不免兴起一些感慨,我们心中所存在的一些美好的想象,有时候禁不起真实的面对,这种面对碎裂了我们的美好与想象。

我不是这一次才见到牡丹的,记得两年前在日本旅行,朋友约我到东京郊外看牡丹花展,那一夜差一点令我在劳顿的旅次中也为之失眠,心里一直梦想着从唐朝以来一再点燃诗人艺术家美感经验的帝王之花的姿容。自然,我对牡丹不是那么陌生的,我曾在无数的扇面、册页、巨作中见过画家最细腻翔实的描绘,也在无数的诗歌里看到那红艳凝香的侧影,可是如今要去看活生生地开放着的牡丹花,心潮也不免为之荡漾。

在日本看到牡丹的那一刻,可以说是失望的,那种

上一章 设置 下一章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pre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返回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