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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御女官》第38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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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有人听墙角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哦, 这位爷从来不做人……方荷在心底胆大包天地吐槽,眼睁睁看着康熙带梁九功进了配房。

  她现在住的配房虽然不足十平米,但比起早前原身住六个人的耳房都大,叫翠微感叹宽敞都感叹了好些回。

  头一次, 她感觉这配房拥挤起来, 叫人有点喘不过气。

  当然, 喘不过气并非只因为拥挤。

  康熙进门后,那通身夹风带雨的冷厉气场, 即便强压着,也没压下去多少。

  梁九功都快把自个儿弯成对虾了,魏珠也大气不敢喘地噗通跪地, 请安的声音都噎在嗓子眼,发不出来。

  康熙平静看过来的眼神,都叫人心底沁着凉意。

  方荷不自觉就从床上出溜下来, 乖乖站到了一旁蹲安。

  康熙不见外地坐到床沿, 淡淡开口。

  “你们都出去!”

  这回方荷没敢跟人抢, 由着看不清表情的梁九功,还有眼神担忧的魏珠安静出门。

  她则换了个方向, 依然低眉顺眼蹲在地上。

  没了其他人, 康熙声音里的疲惫再掩不住。

  “起来吧,你都敢连续二十一天不上值, 还在朕面前摆什么恭顺模样。”

  方荷:“……”妈呀,这位爷日理万机,还给她数着日子?

  她期期艾艾起身, 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在前厅部上班,旁的本事都能往后稍稍,就察言观色的本事不能缺。

  康熙明显情绪不对劲儿, 她有胆子不当值,却没胆子捋震怒的老虎虎须。

  但康熙依然保持着冷静模样,声音也很轻柔。

  “你跟朕说说,不怀好意的到底是谁?”

  “朕那晚醉酒,是捏碎了你哪儿,才叫你一躺躺这么些天?”

  方荷心想,她要是敢说,明年坟头就能长草。

  所以她老老实实回话:“回万岁爷,是奴婢不怀好意,想着偷懒,哪儿都没捏碎。”

  康熙颔首哦了一声,冷笑,“那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御医面前编排朕?朕不想要你的命,但你今儿个解释不清楚,一顿板子跑不了。”

  也就是御医不敢把乾清宫任何话往外传,不然阖宫的妃嫔都能来送汤,撑死梁九功!

  方荷飞快抬了下头,眸子里清楚映着‘当然是您给的’的意思。

  她委屈绞着手指,“万岁爷说过,您会疼奴婢……奴婢一开始身上疼,后来身子不爽利,禀报过敬事房,才多休息了些时日。”

  所谓不爽利,就是大姨妈。

  宫里规矩,来月事的宫女不能冲撞主子,她对此嗤之以鼻,但不耽误她借此摸鱼。

  康熙:“……”他那是喝多嘴瓢了,清醒时他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方荷再度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只声音听着委屈。

  “奴婢清楚秦御医秉性才会坦言相告,没说一个不该说的字儿,奴婢敢当场跟秦御医对峙。”

  她说疼的地儿确实疼啊,力道多大他自己没数吗?

  包括腿疼……咳咳,微疼也算,撑着这位人高马大的爷去撒尿,她负重很大的好嘛!

  “奴婢那夜听到万岁爷的话,实在受宠若惊,不敢置信,才借这样的时机,用笨法子来确认万岁爷的心意。”

  “确认朕的心意?”康熙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他起身,抬起方荷的下巴,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在她小脸上梭巡。

  又白了点儿,但还不是他梦里那白玉也似的颜色。

  方荷深吸口气,抖着心肠眨眨眼,“奴婢想确认自己不是大梦一场,既得了万岁爷的金口玉言,是不是只要不做背主的事儿,往后都再不必担心毒酒一杯。”

  如此,她才敢造作不是?

  要是连这点放肆康熙都接受不了,挨顿板子也就挨吧,好歹打醒她,让她别再做风光出宫的梦。

  至于丢命,她仔细斟酌过,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的身世虽依旧没查出来,但太后和太皇太后对她格外的偏爱,她感觉得非常明显。

  这还不蹬鼻子上脸赶紧上天,啥也赶不上热乎的。

  康熙似看出方荷强掩惊慌背后的底气,定定看着方荷黑白分明的眸子,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蛋。

  “那朕还吩咐你不必再涂水粉,你在自个儿屋里都不忘装模作样,欺君什么罪过要朕来提醒你?”

  答案方荷躺着没事儿干,都快背熟了。

  她眼睛眨都不眨就回话:“是老祖宗跟前的苏嬷嬷提醒奴婢,既先前藏拙,水粉就得一点点换颜色,否则也是欺君之罪,奴婢左右为难,实不想欺君,这才藏在屋里不出去嘛!”

  康熙:“……”还叫这小混账给圆上了。

  苏额捏的话,他不会轻易反驳,只上前一步,凉凉俯视不得不仰着脑袋,偏眼珠子乌溜溜转悠的方荷。

  “你是不愿意欺君,还是不愿伺候朕?”

  方荷被逼得后退一步,不自觉垂下眸子,“奴婢不敢这么想。”

  康熙又上前一步,声音愈发疏淡。

  “朕看你敢的很!”

  “再没有人比你更胆大包天,还敢嫌弃御前的差事,若是外头的日子那么好过,你又何必进宫。”

  方荷心底的火气随着康熙这两步逼近,一点一点被拱了起来。

  但在酒店工作的社畜都习惯隐忍,康熙语气也还算和缓,她努力压着急速跳动的心跳,慢慢解释。

  “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儿,您也是如当空皓月一般的九五至尊,奴婢怎敢嫌弃,是奴婢山猪吃不了细糠……”

  康熙蓦地再次上前:“说实话,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离宫。”

  方荷被他这突然的动静逼得跌坐在床,仓惶抬起眸子,发现了他几乎藏不住的烦躁,眸底似乎还隐藏着几分……悲凉?

  她心下冷笑,她这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拨弄的鸟儿都还没难过,他倒是难受上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思及魏珠先前提过一句,康熙傍晚时分去了永和宫,这会子就回来了……想必是六阿哥不好了。

  莫名地,她心底的火越来越难忍。

  连个孩子都养不活的地儿,她凭什么要留下,做这人缓和情绪的玩具?

  她抖着胆子看康熙,“无论奴婢说什么……”

  “朕都恕你无罪。”

  早说啊!

  方荷立马道:“奴婢确实不想留在宫里!”

  她理直气壮道:“您也知道奴婢的性子,好吃懒做还贪财,本就不适合在御前伺候。”

  “奴婢是徐佳氏最后的血脉,奴婢答应过姑姑要出宫招赘,为徐佳氏延续血脉……”

  康熙运气,不只好吃懒做贪财,这分明还好色!

  “你若留在宫里……”康熙以手撑在床沿,俯身与她对视,“想要个孩子也不难。”

  这下子轮到方荷运气了。

  她想都不想就反驳:“您是说像通嫔那样,生了孩子也有可能变成旁人的?还是怀着身孕都得时刻防备着出意外?”

  “奴婢明明可以做家里说一不二的正头娘子,叫孩子姓徐,作甚要叫姑姑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

  康熙还是头回见方荷露出棱角来,哪怕是先前在龙舟上那回都未曾如此犀利。

  可她知道什么,通嫔早产,德妃也不理亏,真闹起来孩子未必活得下来。

  他并非只为敲打佟家,而是只有在皇贵妃那里,那孩子才有机会活下去。

  可他不管做什么,都不习惯跟人解释,论起刻薄劲儿来,康熙更未输过旁人。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方荷微笑,“想为徐佳氏延续血脉?你叫魏珠和陈平在宫里宫外打听自己的身世,以为能瞒得过朕?”

  “至于说一不二,就你现在这张牙舞爪的模样,朕可曾动你一手指头,你还想怎么说一不二?”

  方荷咬着唇角不吭声,那正头娘子呢,你就当没听见呗?

  能做大老婆,谁愿意当小老婆啊!

  可在康熙站直后,巨大的黑影压在身前,她刚发泄出去的一点点火气又缩回去了。

  康熙慢条斯理坐在她一旁,还毫不见外地往她床头一靠——

  给方荷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差点蹦起来。

  “万岁爷!奴婢脏……”

  她的话没能说完,靠在床头的康熙,因为角度和方荷为了偷懒的缘故,立马就从炕屏缝隙里看到了用来装吃食的提盒。

  足足六个!

  康熙心口那点子因胤祚而起的郁结和火气,在嗓子眼转了一圈,莫名消散不少。

  虽然还难过,他却能打起精神来,抬手将炕屏推开。

  “梁九功说你食不下咽,身子虚弱……”康熙似笑非笑将提盒一个个打开,空了大半。

  剩下的,全是御膳房擅长的点心,甜咸口都有。

  仔细一瞧,康熙还见到了午膳时候进上去的八仙糕和椒盐酥。

  先前去永和宫,看到胤祚喘气都艰难的模样,他心口像是扎着把刀子,乌雅氏也强颜欢笑,他没用下去几口晚膳。

  他顺手从里头捏了一块椒盐酥放入口中。

  方荷简直比康熙在永和宫时还心如刀割,这是她血泪横流赚来的银子买的!

  她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呢!

  跟翠微分享她乐意,可康熙……扔马桶里她都不想便宜这抠货!

  见方荷一脸肉疼,康熙愈发有食欲。

  作为每日都要习武的男人,他食量其实不小。

  人前讲究七分饱,眼下没旁人,他吃多少没人知道,放纵一下也无妨。

  不一会儿,一碟子点心消失在方荷痛心的注视中。

  肚子填饱了,心里的空洞也就随之减少许多。

  康熙打起精神,乜方荷一眼:“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方荷瞬间支棱起来,要是用一碟子点心能买来八卦,好像也没那么亏。

  她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好奇,人也不自觉上前两步,好似又变成了那个乖巧的小地鼠。

  康熙知道她不是,这就是个猫祖宗。

  但他没再卖关子,“你阿玛是前一任正蓝旗都统,扎斯瑚里瓦尔达的女干生子。”

  方荷忍不住小抽口凉气,话里的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些?

  土著玩儿得这么刺激吗?

  她还不知道,她乌库玛嬷(曾祖母)玩得更刺激。

  康熙也没说,只道:“你姑姑因你玛嬷不检点,气死了你玛法,才会在你玛法死后入宫,对你也不冷不热的。”

  “瓦尔达一家子因大罪流放宁古塔,如今只剩个跟你同一个曾祖母的堂兄还活着。”

  方荷捂着嘴轻嘶,情绪价值给得特别足,这话信息量更大啊!

  康熙叫方荷这反应噎了下,还是说下去。

  “离宫后无人护你,你身为扎斯瑚里氏血脉,按律法若验明正身,也该被流放,就别惦记给徐佳氏延续血脉的事儿了。”

  他跟苏茉儿有同样的想法,徐佳氏的祖宗可能不想要方荷这样的子孙。

  但方荷却不以为然,或者说在一瞬间,她脑子里就有了把压箱底本事掏出来的底气。

  原本因为不够了解康熙,她一直不敢轻易行动,只躲在屋里小打小闹。

  现在她突然觉得,不用了解康熙,她也有把握出宫!

  她放下手,哀哀看着康熙,偷掐自己腚上一把,眼眶微微泛红,好特么疼呜~

  “奴婢觉得,生恩没有养恩大,奴婢从未听过扎斯瑚里氏之名,却是吃用着徐佳氏的米水长大的。”

  康熙淡淡提醒她:“你是吃着爱新觉罗氏的米水长大的。”

  方荷:“……总之,奴婢双亲既入了徐佳氏的祖坟,奴婢是额娘和阿玛的孩子,自然是徐佳氏的子孙。”

  “正因奴婢身世有异,姑姑也知道,却仍然救奴婢于水火,这份恩情奴婢无以为报……”只能给徐佳氏多生几个崽了啊!

  康熙突然起身,问:“朕送你的黄金盒子好看吗?”

  方荷:“……”足足十斤重,一千两银子,能不好看嘛?

  但她不愿回答明显有坑的问题,只咬着唇不吭声。

  康熙慢条斯理往外走,行至门口,微微偏过头,声音比来时要有力得多。

  “里头的小玩意儿只是留给你把玩的,如果你留下,这就是你每个月的月例。”

  说完,康熙没再停留,直接出了门。

  方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那她要是出宫,一年不就……丢一万二千两银子?

  心痛一瞬间揪住了方荷的胸口,叫她不自觉捂着心窝子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行,哪怕再站一秒,她都要没出息地追出去。

  可在宫里,着实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翌日刚过三更,春来把方荷喊了起来。

  “万岁爷吩咐,不管您何去何从,御前的差事都得办好,否则就送您去皇庄子上种地。”

  好些日子没早起的方荷,艰难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困得连吐槽都慢两拍。

  种地咋了,金子诚可贵,银锭价更高,若为自由故……算了,还是能不抛就不抛。

  一过清明,天儿就渐渐开始热了,半夜也不算太冷。

  她臊眉耷眼用凉水醒了醒神,跟着春来一起往昭仁殿那边去,准备着当差。

  可这回方荷又被拦了下来,还是问灵和问星她们。

  实话说,在方荷毫无保留地把本事交给她们,甚至叫两人还得了赏后,虽心里嘲方荷傻,明面上两人态度好了不少。

  横不能叫人以为她们是过河拆桥的人,那万一有个前程,谁还敢给她们做心腹。

  所以两人脸上都挂着几分担忧和微妙。

  问灵道:“主子爷吩咐,你还如以前那般,只需伺候弘德殿便是,殿内不需要你伺候了。”

  问星小声补充:“到了弘德殿,姑娘也不必进殿,只跟春字头的宫女一样,守在殿外就够了。”

  方荷竟一点也不意外康熙这猫一阵狗一阵的脾气。

  这招顾问行已经做过了,有什么样的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子。

  她平静冲两人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等方荷走了,问灵有些纳罕,“都在万岁爷跟前失宠了,她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刚才故意刺方荷的问星轻嗤,“先前万岁爷谁都不要,只要她伺候的事儿你若忘了,就想想咱们多久没侍寝了。”

  “她能失宠最好,怕就怕万岁爷是故意磨她的性子,能叫万岁爷如此煞费苦心,往后能少得了前程?”

  问灵愣了下,脸色也逐渐有点不大好看。

  确实,自从温泉行宫回来,万岁爷就再也没召幸过她们。

  不止她俩,御前围房里住着的所有宫人和官女子,万岁爷都没再碰过。

  如果不是万岁爷对方荷上心,怎么会怕她多想,再也不碰御前的人呢?

  其实康熙还真没想这么多。

  只不过回来后要处理后宫的事儿,高位妃嫔也不能冷落太久,还要操心朝政,关心北蒙那边的战事。

  围房里的官女子和宫女,本就是他没时间进后宫时才会召幸的玩意儿,实在顾不上她们的心情。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弘德殿前每日人来人往不少,方荷前阵子又太有存在感,她在殿门外的廊庑下头站桩,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尤其是被叫过来考校学问的阿哥们。

  大阿哥胤褆走在最前头,一扭脸看见方荷,问题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

  方荷心想,不愧是爷俩,问题都这么恨人。

  她恭敬蹲身,“回大阿哥话,主子怎么吩咐,奴婢就怎么伺候,在哪儿都是应当的。”

  胤褆被噎了下,也没在意,只把‘新鲜了’三个字咽回嗓子眼,显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他心里却觉得,先前这宫女黑不溜秋的,倒得汗阿玛的喜欢,如今好不容易白回来许多,却不被待见了。

  难不成汗阿玛他就喜欢丑的?

  明年选秀就能选福晋的胤褆大为不解,但这方面他确实无法效仿皇父了,他还是喜欢好看的。

  太子胤礽没说话,胤祉想说话,被目不斜视的胤禛捂着嘴往里拽。

  先前惠妃和荣妃才被敲打,慈宁宫发生的事儿没过夜就传到了后宫里。

  胤禛觉得,出于兄弟情谊,还是别叫老三长嘴的好。

  胤祉翻着白眼被拉进殿内,只留胤祺格外纠结地站在方荷面前。

  他小声问:“你还好吗?”

  方荷稍稍换了下腿上的重心,也小声笑道:“奴婢还好,劳五阿哥挂心了。”

  其实不太好。

  许久没当值,更久没站桩,才站了两三个时辰,她这腿就跟灌了铅一样酸胀。

  但这就是她作为宫女该当的差事。

  康熙想靠这个叫她明白留下的好处,梦里想去吧!

  胤祺为人憨厚,心肠也软,心思有时候也很细腻,发现了方荷的动作。

  作为方荷的小先生,他很想帮方荷,连皇玛嬷都私下里告诉过他,方荷不错,能帮衬就帮衬些。

  可……他也害怕汗阿玛,想了想,他忍着肉疼,将自己的荷包递给方荷。

  方荷瞬间支棱起来,在外头站桩,也有外快?

  胤祺:“里头有些牛肉干,你省着些吃,这是我三天的份额……”

  说完他还咽了咽口水。

  方荷:“……多谢五阿哥,奴婢心领了,奴婢不饿。”

  其实还挺想吃的,但看孩子馋的……她倒是好意思抢啦,可惜这几天她要哄人,得摆足了林黛玉姿态,吃多影响她发挥。

  是的,方荷压箱底的本事就是哄人。

  却不是甜言蜜语地哄,那都不叫本事,叫本能。

  上辈子她和耿舒宁能成为闺蜜,自然有臭味相投的地方。

  俩人都是那种谁叫我不痛快,我就叫谁全家都不痛快的主儿。

  但耿舒宁底气更足,大山里养出的骨头那叫一个硬,往往都跟坦克一样咔咔就是干,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方荷做不到,从小夹缝里求生的环境,造就了她永远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的性子。

  如果说耿舒宁是祖传打狗棍,她更擅长化骨绵掌,每每都是用哄人的姿态,糖里掺屎,又甜又恶心人。

  爸妈两边的孩子都被她这么哄崩溃过。

  第一任男朋友抵不过三天,第二任男友阅历丰富一些,也就撑一个星期就得投降。

  狗爹……一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吧?

  清明后的雨天儿多,她正在心里布局的功夫,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倾斜如蚕丝,将整座乾清宫都遮掩得朦胧许多。

  方荷站在廊庑和乾清宫地坪的交接处,四面透风,两面都是雨,很快就打湿了衣摆和绣鞋。

  即便天儿暖了,也还没到热的时候,下雨天的湿冷气息就跟蛇一样,一点点从她足底往腿上缠绕。

  方荷听到脚步声,立刻抱起自己的胳膊,瑟缩着眼神迷茫,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远远看过来,忽略肤色的一点点小瑕疵,美得像是一幅画。

  梁九功心下叹口气,明明好好伺候主子爷,方荷那前程就是板上钉钉的荣华富贵,主子爷心情也爽利。

  两好并一好的事儿,这祖宗怎就想不开呢?

  他走近后,笑着问方荷:“姑娘冷不冷?要是冷了可千万别逞强……”

  方荷纹丝不动,心里倒有点激动,怎么,又能回去歇息了?

  “……您只要跟万岁爷服个软,万岁爷定舍不得您在这里受凉不是?”梁九功自认为足够苦口婆心了。

  他甚至都没露出丁点的酸意,恨不能这祖宗替梁家争光呢。

  方荷却木了脸,哦,服软就舍不得,不服软就舍得了?

  那康熙跟后宫妃嫔一样,硬气得挺有弹性嘛!

  梁九功见方荷不动,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姑娘这是看什么呢?”

  方荷轻轻叹口气,语气又轻又柔,甚至还带着几分娇甜,似午后将醒时对情郎喟叹一般。

  “奴婢其实特别想好好伺候万岁爷,万岁爷他那么伟岸,那么仁慈,如救世的佛祖一般叫人忍不住仰望……”

  感谢某位多愁善感的格格,否则她真想不出这么肉麻的词儿来。

  梁九功心里啧啧两声,这不是服软是什么?

  可跟他一个奴才服软有什么用,您倒是进去说啊!

  方荷又叹口气,“……可奴婢实在无法忘怀姑姑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姑姑临去之前那满含热泪的期盼,夜夜出现在奴婢梦中……”

  梁九功浑身一冷,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嗓子眼都有点不舒服。

  话说,徐嬷嬷不是死在安平堂,不许探视吗?

  他不自禁小心后退两步,干笑,“这死人总没有活着的人重要,若是能看到姑娘有了前程,徐嬷嬷也只有欣慰的。”

  方荷眼神忧郁转头看梁九功,“谙达怎么知道的?”

  梁九功:“……我猜的。”反正他也去不了地底下。

  方荷又转头回去,三叹息,“我猜,若我能叫徐佳氏留下香火,姑姑才能安息,徐佳氏的列祖列宗也能安好。”

  “他们若安好,便是晴天,瞧着这会子的天儿,他们怕是快从坟里爬出来,入奴婢的梦了吧?”

  “只盼着奴婢没变化太多,祖宗们可万别找错了人才是……”

  梁九功:!!!

  万岁爷真龙天子,百邪不侵,要真找错人……那还能找谁?

  他心底拔凉拔凉的,干笑两声,啥也不想说了,匆匆留下句场面话,就颠回了弘德殿内。

  方荷心里哼笑,叫这死太监总想着做老鸨,吓不死他!

  康熙给阿哥们考校完功课,不动声色问梁九功,“那混账说什么了?”

  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梁九功这奴才进门时,面色如土好一会儿。

  梁九功定了定神,把方荷的话一字不落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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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冷笑,这会子不是海东青,也不是皓月,又变成佛祖了?

  他心下蓦地有点微妙,感情他在那混帐心里,从来不是个人?

  “叫她上午在外头当值,下午去梢间,让顾问行教她离宫后如何办差的规矩。”

  康熙并非故意为难方荷,也没想叫她就此服软。

  在宫里无法进殿伺候的宫人,本就要做这些差事。

  甚至他还选了个最轻省的活儿。

  没叫她跟问字辈宫女一样做女红,也不用跟静字辈宫女去做殿内的杂活儿,更不用像春来她们似的负责乾清宫大殿的洒扫。

  他怕这混账又累得病歪歪回去躺着。

  方荷得了吩咐,也不急着发挥,乖乖进梢间,跟顾问行学那些传递消息,怎么控制夫家的本事。

  怎么在外头生存,多学点总没坏处。

  既然要给皇上办差,顾问行就不会教她女四书,方荷学得还算愉快。

  待得四月十八,董鄂彭春和郎谈点好了兵,在午门前,得康熙亲自鸣鼓端酒,为将士们鼓舞士气,送他们北上。

  方荷只停留在城门楼边上,都听到了外头两千多人高呼万岁爷的声音。

  场面壮观得,叫魏珠和春来止不住心潮起伏,面色潮红,喝大了似的。

  但方荷见过大阅兵,没觉得太震撼,只幽幽盯着午门一大两小三处门楼出神。

  明明她离自由只有一门之隔,却成了走不出去的天堑。

  康熙从城楼上下来,远远就看见方荷瞅着午门发呆,都气得没脾气了。

  他只在上轿辇的时候,掀开帘子凉声问方荷:“瞧着这会子的天儿,徐家祖宗们应该安生了吧?”

  方荷:“……”要不您下去问问?

  她目光含娇带嗔往康熙那里一飘,又不自在地虚着飘往别处。

  “奴婢不好意思说。”

  大军出行,天朗气清,没出任何问题,康熙心情不错,没再刻薄,放下了帘子。

  待得回到弘德殿,他把人提进了殿内。

  “这会子也没外人了,说吧,朕听着。”

  梁九功见状,挥挥手叫白日里当值的宫人们退下,自个儿去门口守着。

  只是忍不住好奇,伸长了耳朵。

  方荷用水汪汪的眸子满是崇拜地看了康熙一眼,这才扭着身子垂下眸子。

  “祖宗们前儿个夜里入奴婢的梦了呢,骂奴婢不识好歹,明明主子爷英明神武……”

  康熙提起扇骨做出要敲她的姿势,“说重点!”

  方荷:“……就是训斥奴婢不该忘了忠心二字,一门心思离宫,定是叫猪油蒙了心,万不该如此,骂了奴婢半宿。”

  康熙唇角弧度渐深:“骂醒你了吗?”

  方荷继续扭蛄,声儿都变得赧然起来,“奴婢愚笨,徒有一腔忠心,只是不知该如何……哎呀!”

  她捂着被敲了的脑袋,不敢再废话。

  “祖宗们给奴婢想出了两全之法!”

  康熙知道,这混账嘴里怕是没有好话,但要方荷愿意留下,他也不必跟这混账死气了。

  他端起茶,顿了下,不动声色又把茶盏给放下了。

  “什么两全之法?”

  方荷牙一咬,眼一闭,飞快道,“祖宗们说,既然奴婢想为徐佳氏绵延子嗣,完全可以先出宫嫁人,生几个崽儿全了养恩,然后再按着咱们满人的习俗回宫伺候万岁爷!”

  康熙:“……你给朕出去!”

  还几个?他就多余跟这混账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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