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曦穿透薄雾,为洛京城朱雀大街那宽阔笔直的青石板路铺上一层浅淡的金色辉光。寒意尚未被完全驱散,空气中混合着夜露的湿润与炭火将熄的余温。
骡马的响鼻声、独轮车吱呀的转动声、小贩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主妇与菜贩讨价还价的市井俚语……种种声响汇聚成一股庞大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刷着这座帝国心脏的每一条血脉。这便是长安的清晨,繁忙、嘈杂,却又蕴含着一种井然有序的蓬勃生机,仿佛昨日那场未遂的刺杀与今日可能潜藏的危机,都不过是这永恒喧嚣中的一丝杂音,转眼就会被淹没。
你稳坐在一辆普通青布马车的车辕上,依旧是那副经月不改的装扮——半旧不新的靛蓝色车夫短打,袖口与膝头沾染着洗不净的尘土与油渍痕迹,一顶边缘磨损、颜色晦暗的破毡帽低低压在眉棱。脸上刻意模仿出的、属于长年奔波劳碌者的风霜与疲惫,混杂着一丝市井底层为生计钻营的特有精明与油滑。
你的目光看似慵懒地扫过街景,实则锐利如鹰隼,沉静如深潭,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个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的面孔,掠过街边店铺那或敞开或半掩的窗扉,掠过巷口阴影处可能存在的短暂停留的身影,甚至掠过屋脊上偶尔掠过的飞鸟或野猫。神念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早已悄然铺开,覆盖了以马车为中心的数十丈方圆。任何一丝带着审视、探究、乃至恶意的情绪波动,都难以逃脱你那早已臻至化境的灵敏感知。
姬凝霜就坐在你身侧,换了一身更显朴素的鹅黄色宫娥常服,布料是寻常的细麻,颜色崭新而鲜亮。如云青丝简单地绾成未嫁少女常见的双丫髻,只用两根毫无纹饰的乌木簪固定。脸上薄施易容粉黛,巧妙地柔化了那惊心动魄的轮廓,掩去了过于慑人的艳色与威仪,只余下一张清秀温婉、带着几分柔媚的面庞,眉宇间是恰到好处对外界的新奇。
她手中捏着一串刚在路边买的、裹着晶莹剔透糖衣的山楂葫芦,小口小口地咬着,酸甜的滋味让她微微眯起眼,唇角弯起自然的弧度,时不时侧过头,与你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几句,或是因看到某样新奇玩意而轻轻拽一下你的衣袖示意。那情态,活脱脱便是一个借着随主家出门采办的机会,偷得片刻闲暇,沉浸于市井繁华与零嘴乐趣中的天真小宫女。唯有那偶尔与你目光相触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如冰似雪的冷静锐光,才在瞬间泄露出这位执掌乾坤的大周女帝,此刻精神是何等紧绷,思绪是何等缜密。
马车碌碌,沿着既定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前行。厚重的青布车帘低垂,将车厢内部遮掩得严严实实,仿佛里面真的坐着那三位牵动无数人心绪、此刻却早已在绝对保密与严密护卫下远在千里之外行宫的“皇子”。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你们过去近一个月间数次“成功”的微服出游后,早已从最初模糊的传闻,变成了潜伏在暗处那些眼睛心目中,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诱人,也越来越值得冒险一击的明确目标。它代表着机会,代表着通往“真空家乡”的“功德”,也代表着毁灭。
“夫君,你看那边,”姬凝霜忽然用气声在你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同时不易察觉地用肘部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臂。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左前方一个通往辅街的岔路口,那里因几辆运送菜蔬的独轮车交会而略显拥挤。
你顺势望去,神念也随之聚焦。只见路口旁,四五个穿着粗布短褐、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壮汉,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头发散乱如枯草的妇人,推推搡搡,骂声不堪入耳。
那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包袱,跪坐在地,脸上涕泪横流,额头因不断磕碰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而泛出青紫,哭声凄厉得令人心头发酸:“几位大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就几日!等我家那口子这趟活计结了工钱回来,一定连本带利还上!一定还上啊!求求大爷们了!”
“宽限?老子们宽限你,东家可不会宽限老子!”
为首的壮汉满脸戾气,抬脚狠狠踹在妇人身边的包袱上,力道之大,将包袱踢得滚出几步远,里面几件破旧衣物散落出来,沾满尘土。
“呸!哭穷?老子见得多了!今日不把钱还上,就拿你去翠红楼抵债!正好楼里还缺个浆洗倒夜香的粗使婆子,你这身板,倒也凑合!”
周围迅速聚拢起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面露不忍,摇头叹息;有人事不关己,纯粹看个热闹;更有几个游手好闲的痞子在一旁起哄叫好。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将本就狭窄的岔路口堵得水泄不通,连带着主街这边的通行也受到了影响。
你与姬凝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与冰冷嘲讽。嘴角微微扯动,弧度几近于无。
“戏”,开场了。而且,演得颇为卖力,颇为“真实”。
那几个扮演“讨债打手”的壮汉,吼声中气十足,推搡动作粗野而充满压迫感,表情凶恶到位;那“可怜妇人”的哭诉求饶更是情真意切,将底层百姓面对强梁时的绝望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若非你早已洞悉全局,几乎也要以为这是一桩在京城每日都可能发生的、令人愤慨的逼债恶行。
至于那些迅速围拢过来的“看客”……其中几张面孔,你在【内廷女官司】呈送的案牍卷宗里见过画像,或是曾在汇报时远远瞥见过。他们都是水青或者张又冰麾下最得力的暗桩探子,此刻的任务便是混入人群,既是观察记录,也是确保这场“街头冲突”不会冷场,能吸引足够多的目光。
他们恰到好处的议论、叹息、甚至偶尔煽风点火般的“不平之鸣”,都在无形中为这场戏增添着真实的细节与可信的氛围。更是这场大戏中不可或缺的“见证者”与“传声筒”,今日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会通过无数张“亲眼目睹”的嘴巴,添油加醋地传遍京城的街头巷尾,成为“陛下微服出游险遭不测”这一惊悚传闻最“坚实”的群众基础。
你们的马车“恰好”被这起“突发事件”挡住了去路,你“无奈”地勒紧缰绳,将车停在稍远处,与姬凝霜一同“好奇”而略带“紧张”地望向那边,仿佛也被这市井中常见的冲突场面吸引了注意力,暂时驻足观望。
就在人群的注意力几乎全被那场“债务纠纷”吸引,议论声、哭喊声、呵斥声、起哄声混杂成一片鼎沸的噪音之墙时——
“动手!”
一声低沉、短促、如同毒蛇在草丛中发动攻击前最后吐信的嘶吼,毫无征兆地自围观人群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炸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蓄势待发的袭击者耳中,也未能逃过你高度集中的神念感知。
时机、位置、信号,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在人群注意力最分散、心理防备最松懈的刹那!
“嗤!”“嗖!”“呜——!”
下一瞬间,五六道身影如同被强劲机括弹出的弩箭,猛地从看似普通的路人、倚着摊车的小贩、甚至刚才还在跟着起哄的“闲汉”中暴起!
他们的动作迅捷得超出常人理解,与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窥探、若即若离的跟踪截然不同,爆发出的是一种一往无前、摒弃生死、只为完成目标的决绝杀气!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最普通的市井衣衫——灰褐色的短打,靛蓝色的裋褐,甚至还有妇人装扮,脸上俱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此刻燃烧的不再是前些时日的审视与犹豫,而是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一种病态而扭曲的狂热!
他们手中兵刃各异,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寒或幽异的光泽。有刃口泛着不祥暗蓝色的淬毒短匕,有带着狰狞倒钩、专为锁拿擒拿而设的铁尺,有能凌空飞掷、抓扣肢体的精钢飞爪,更有数人手腕一翻,露出了绑在臂上的精巧弩匣,寒光闪闪的淬毒短矢已对准了你和姬凝霜!
他们的目标明确到了极点——并非刺杀,而是缠斗与阻滞!分出三人直扑车辕上的你,另外两人则悍然冲向姬凝霜,还有一人身形诡异一折,竟是想绕过你们,扑向那辆看似毫无防备的马车车门!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显然经过精心策划与反复演练。
“保护马车!有刺客!”
你“惊怒交加”地大吼一声,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底层护卫骤然遇袭时应有的“仓皇”与“急切”,猛地从车辕上弹身而起,看似有些手忙脚乱地迎向扑来的三名刺客。你的动作“略显笨拙”,拳脚挥出时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却似乎“准头欠佳”,【地·幻影迷踪步】只施展出三四分精髓,身影在敌人凌厉的攻势间“狼狈”地穿梭闪避,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拳掌与敌人的兵器“惊险”地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劲气四溢,却总是巧妙地击打在对方兵器的非发力点或是攻势的衔接处,只将对方逼退震开,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显得你“左支右绌”,“勉力支撑”。
几乎在你跃起的同时,姬凝霜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腕一翻,一柄一直藏在宽大袖袍中的软剑如同蛰伏的灵蛇骤然苏醒,呛啷一声弹出,带起一片清冷如秋水的雪亮光华。
【玄·流风回雪剑】在她手中施展开来,剑光绵密灵动,如风拂柳絮,似雪舞回旋,看似将她自身与身后的马车门户护得风雨不透,泼水难进。实则剑势流转间,每一道寒星都精准地点在对手攻势最强却又最不易造成致命伤的点上——或是刀脊,或是尺身,或是弩臂,逼得他们不得不变招、闪躲,劲力无法用实。看似剑光霍霍,打得“激烈异常”,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实则双方都在“演戏”,都在为那辆马车的“最终命运”争取着最关键的时间,创造着最合理的“机会”。
街道之上,真正的混乱此刻才骤然爆发!
那些不明就里的真正百姓被这突如其来、只在话本里听说过的当街刺杀吓得魂飞魄散。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男人的怒喝与惊呼瞬间炸开!人群像被开水浇灌的蚁穴,轰然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践踏,撞翻了沿街的货摊,踢倒了摆放的货物,鸡飞狗跳,瓜果蔬菜滚落一地,瓷器碎裂声、木架倒塌声、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烟尘弥漫。
而那边,原本还在上演“逼债”戏码的几名“壮汉”和“可怜妇人”,也在这一刻撕下了所有伪装!他们猛地甩掉身上臃肿破旧的外衣,露出里面紧身利落的格斗劲装,脸上同样蒙上了黑巾,眼中属于市井无赖的蛮横瞬间被冰冷凶戾的杀意所取代,动作矫健得判若两人。
他们之间的配合显然经过严苛训练,默契到了极点。两人低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带着沉重精钢倒钩的特制套索,在头顶呼呼挥舞两圈,瞅准时机,猛地甩出!套索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同时钩住了马车车厢与前面挽马之间的辕木连接处以及挽马的皮制套索!另外几人则如同狸猫般蹿到车厢两侧与底部,手中多出了奇形怪状、带有锋利锯齿的精钢钩锁与特制撬棍,“咔哒!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与木头碎裂声响起,他们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效率,将车厢与下方车架之间的几个关键榫卯连接处强行撬开、斩断!
“起!”为首的壮汉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雷。
七八名刺客同时吐气开声,手臂与腰背肌肉块块隆起,竟真的将那沉重异常、由硬木打造、内衬铁板的车厢从车架上抬离了地面!他们显然不仅力大,更懂得合击发力之术,步伐整齐划一,抬着这庞然大物,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一条通往南面城墙方向的、相对僻静狭窄的小巷狂奔而去!动作之快,配合之娴熟流畅,显然对此种“劫夺”行动演练过无数次,目标明确——带走车厢,或者说,带走车厢里他们以为的“目标”!
“贼子敢尔!放下车厢!”你“目眦欲裂”,须发似乎都因“暴怒”而戟张,怒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拼着“硬挨”了侧面一名使铁尺的蒙面人一击,肩头衣物破裂,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你早已运功于该处,肌肉自动收缩偏移,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皮外伤),作势就要“挣脱”围攻,去追赶那些抬着车厢狂奔的黑影。
然而,围攻你的三名蒙面人,加上那名原本攻击姬凝霜、见你要脱身立刻转而扑向你的使飞爪者,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状若疯狂,完全不顾自身破绽,以命搏命,悍不畏死地缠了上来!刀光、尺影、爪风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将你“死死”拖住,让你“一时难以脱身”,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姬凝霜那边也“惊呼”一声:“殿下小心!”似乎是因“车厢被劫”而“心神大乱”,绵密的剑光“出现了一丝破绽”,被对手抓住机会,一道淬毒的袖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带落几根发丝,她本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看似险象环生。
一切都如“剧本”所预设的那般发展。对方以为他们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已然奏效,以为用这些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精锐死士缠住你们这两个“最大的武力障碍”,就能顺利劫走“价值连城”的目标。他们甚至为了增加“真实性”与“成功率”,在“劫走”车厢、冲入小巷的瞬间,还分出两人,朝着与小巷相反的方向,奋力掷出几个鸡蛋大小、冒着浓烈刺鼻黄烟的圆球!
“噗!噗!噗!”
圆球落地即炸,浓密呛人的黄色烟雾伴随着刺鼻的硫磺与辛辣气味迅速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刺激得周围尚未跑远的百姓涕泪横流,咳嗽不止,引发了更大的混乱与恐慌,也有效地阻碍了任何可能从后方发起的追兵视线与行动。
你和姬凝霜“奋力”与剩下的五六名刺客周旋,拳剑相交之声密集如雨,劲气四溢,偶尔夹杂着你们的“闷哼”与刺客的惨叫,显得“战况激烈”。姬凝霜的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浅色的中衣;你的肩头、手臂也添了几道“伤痕”,虽然不深,但鲜血渗出,染红衣襟,配合着那“焦急”、“狂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与眼神,将这出“护卫不力、目标被劫”的戏码,演得可谓淋漓尽致,足以骗过最狡猾的观察者。
直到那抬着沉重车厢的刺客身影彻底消失在狭窄巷道的深处,围攻你们的几名刺客眼中,才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难以抑制、混合着狂喜、释然与决绝的复杂光芒。狂喜于计划最关键一步的成功,释然于或许可以“功成身退”,决绝于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攻击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完全是以命换伤、同归于尽的打法,显然是要为同伴的撤离争取最后的时间,甚至不惜将你们这两个“大患”也留在此地。
是时候“收网”了。
你与姬凝霜再次于刀光剑影中飞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那刻意伪装的“慌乱”与“愤怒”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沉静与凛冽杀机。戏,到此为止。
“哼,蚍蜉撼树,蝼蚁之辈,也敢聒噪。”
你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直刻意压抑着的、浩瀚如渊海的精神力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挣脱了所有枷锁,轰然爆发!
【神之权柄】——全力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扭曲感知的磅礴精神波动,以你为中心,如同最深沉晦暗的潮汐,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席卷了方圆十丈内的每一寸空间!
这股源自异界生物索拉里斯的精神力量,并非直接作用于肉体,而是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指生灵意识的最深处。它携带着索拉里斯那混乱、扭曲、充满疯狂低语与不可名状意象的精神污染特质,对于心志坚定、神魂稳固之辈已是莫大威胁,对于这些早已被邪教歪理侵蚀心智、偏执狂热、精神本就处于某种扭曲亢奋状态的信徒而言,更是足以瞬间摧毁理智的恐怖灾难。
那五六名原本状若疯狂、死战不退、眼中只有狂热与杀意的蒙面刺客,动作在同一瞬间齐齐僵直!就像一群正在上演激烈戏剧的伶人,骤然被抽走了灵魂,或是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掐断了所有提线。他们眼中的杀意、狂热、决绝,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茫然,随即被翻涌而上、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与混乱彻底吞噬。
“啊——!眼睛!好多眼睛!”
“不!不要过来!佛祖……老母……那不是老母!是……是什么?!!”
“血……全是血……我在流血……不!”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兵刃坠地的铿锵声、身体失控倒地抽搐的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离你最近的那名使铁尺的刺客,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十指深深抠进头皮,仿佛要将某种侵入脑髓的东西挖出来,然后疯狂地用额头撞击旁边店铺坚硬的砖墙,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四溅,直到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身体才软软瘫倒在地,四肢仍在不自觉地抽搐。
另一名手持淬毒短匕的妇人打扮刺客,则双目赤红,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挥舞着匕首毫无章法地乱劈乱砍,却将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刚才的同伴,嘶喊着“妖魔!你是妖魔!撕了你!”,状若疯虎。
更有人直接口吐白沫,眼神彻底涣散,仰面躺倒在地,四肢如同溺水般剧烈划动,嘴角歪斜,涎水直流,已是神魂遭受重创,陷入最深层的癫狂与破碎的幻觉之中,神智尽失。
【神之权柄】的精神污染,对于这些心志本就被“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等歪理邪说侵蚀、内心充满偏执幻想与献身狂热的信徒而言,效果被放大了数倍。他们那本就脆弱、扭曲的精神堤防,在你浩瀚而诡异的精神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崩溃,将意识彻底暴露在索拉里斯那充满疯狂与混乱的精神辐射之下,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癫狂深渊。
“留几个神智尚存、能开口的,其余的,清理掉,处理干净。”
你对着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附近屋檐、巷口阴影中的数道身影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身影,无论男女,皆是一身利于潜行的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内敛、沉稳冷静的眼睛。他们动作迅捷如狸猫,落地无声,正是水青和张又冰麾下【内廷女官司】中精擅搏杀擒拿的属官,皆是从投效新生居的各派弟子中精选出的好手。得到命令,他们立刻如鬼魅般掠入场中,出手干脆利落,精准地点中那些尚未完全疯癫或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刺客昏睡穴与气海要穴,卸掉他们的下颌关节防止咬舌或服毒,用浸了药水的布团塞住嘴巴,再用特制的浸水麻绳将人捆得如同粽子一般,迅速拖入附近的阴影或早已备好的车辆之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效率极高。
至于那些已经彻底疯狂、无可救药的,则被无声无息地补上一记重手,或是颈骨脆响,或是心脉震断,结束了他们痛苦而可悲的生命,尸体也被迅速拖走,地上只留下些许打斗的痕迹与零星血迹,很快也被随后赶到、扮作寻常帮闲的人用沙土掩盖、清水冲刷。
“追!”
你对着姬凝霜低喝一声,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在原地留下两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淡淡虚影,真身早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那群刺客消失的巷口电射而去!你的【地·幻影迷踪步】与姬凝霜的【玄·踏叶摘花】被全力催动,你们的速度快得在寻常人眼中只留下一抹残影,卷起的劲风吹得地上尘土落叶盘旋飞舞,惊得远处一些胆大未及逃远、躲在角落偷看的百姓目瞪口呆,恍如见鬼。
出得巷口,眼前并非预料中的通衢大道,而是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蜿蜒通向城墙方向的背街。背街尽头似乎有一堆杂物正好堆叠在城墙之下。拾掇车厢的刺客虽训练有素,但抬着如此沉重的车厢在崎岖不平、杂物横陈的巷道中奔跑,速度大受影响。但还是咬着牙,迅速踩着那明显堆叠用于翻越城墙的杂物一鼓作气爬上城墙,跳了出去!
你和姬凝霜将身法提到极致,如两道青烟掠过陋巷残垣,也踏着那堆城墙下的杂物飞身而上!很快便追出了城墙视野。
城墙之外,天地骤然开阔,却又显得荒凉。深秋的野地,草木枯黄,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瑟瑟作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土黄色丘陵,近处是收割后残留着庄稼茬子的田地,以及大片大片半人高的枯黄茅草与灌木丛。举目望去,一片萧瑟,了无人烟。唯有几条被车马行人踩踏出的小径,蜿蜒伸向远方。
你的神念早已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最大范围地铺散开来,牢牢锁定了前方数百丈外那群在枯草丛中仓皇奔逃的身影,以及那被他们抬着、显得格外突兀的暗沉车厢。更远处,几处看似自然隆起、或灌木特别茂密的土丘、沟壑之后,那几缕极力压抑却依旧被你敏锐捕捉到的、带着杀意与等待的晦涩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接应的人,果然就埋伏在这荒郊野外。这里人迹罕至,正是杀人灭口、转移“货物”的绝佳地点。
“前方贼子!放下车厢,跪地受缚,本宫或可饶尔等不死!”
你清喝一声,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凝练如线,以内力催动,清晰地传入前方每一个狂奔的刺客耳中,更带着一股【神之权柄】赋予、直透心神、撼动意志的无形威压,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本就因狂奔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那群刺客显然没料到你们竟能如此之快摆脱那些精锐死士的纠缠,直接追击而来,闻声大骇,脚步都不由得为之一乱。为首那名身形最为魁梧、抬着车厢前杠的壮汉回头望见你们如飞掠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惧,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病态狂热与决绝所取代,他嘶声吼道,声音因用力而扭曲:“快!送到圣坛!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庇佑我等!绝不能让这两个朝廷鹰犬坏了迎接‘佛子’回归的大业!快啊!”
佛子?
你心中冷笑更甚,脚下步法再快三分,与姬凝霜如同两道贴地飞行的青烟,迅速拉近距离。
眼见你们越追越近,那领头壮汉眼中狠色一闪,似是做出了某种决断。然而,未等他再有动作,你已凌空一指虚点!一道凝练至极、无形无相、却专攻神魂的精神尖刺,在【神之权柄】的精确操控下,瞬息跨越数十丈距离,无视物理阻隔,直刺其后脑识海——这是【神之权柄】另一种更为精微的运用,精神穿刺!
“呃啊——!”
领头壮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了头颅,狂奔的身形猛地一顿,眼前瞬间漆黑,意识如同被投入怒海的小舟,天旋地转。他抬着车厢前杠的手臂顿时失去力量,沉重的车厢前端猛地向下一沉,连带着旁边几名同伙一起失去平衡。
“大哥!”
“小心!”
旁边几名壮汉惊骇欲绝,想要稳住,却已来不及。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那沉重的车厢重重地歪倒在地,将枯黄的茅草压倒一片,咕噜噜滚出老远。
你与姬凝霜已如疾风般追至近前,距离不过十余丈。你身形如鬼魅飘忽,在枯草丛中留下道道残影,右手食指连弹,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无形劲气破空而出,并非直取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仍试图去扶车厢或拔出兵器准备抵抗的刺客周身大穴与神经节点。
这些劲气中蕴含着【神之权柄】附带的精神震荡之力,中者无不惨哼倒地,或抱头翻滚,发出痛苦的嘶吼,或四肢抽搐,口角流涎,瞬间失去战斗力,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与剧痛之中。
姬凝霜则如穿花蝴蝶,剑光如虹,【玄·流风回雪剑】施展开来,不再只是防守,剑势骤然变得灵动而精准,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点点寒星绽放,将两名最为凶悍、嘶吼着扑上来试图阻拦的刺客圈入一片冰冷的剑幕之中。剑势并不追求一击毙命,却绵密迅疾到了极点,只听“叮当”几声脆响,黑衣人手中的钢刀与铁尺已被震飞,紧接着手腕、脚踝、肩井等处传来刺痛与酸麻,穴道被制,惨叫着踉跄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你们以雷霆手段瞬间瓦解了这群抬车厢的黑衣人,准备上前查看那歪倒的车厢时——
侧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一道凌厉无匹、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的暗红色刀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骤然暴起,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斩你的腰肋!刀光未至,那森冷刺骨的杀意与一股令人头皮发麻、几欲作呕的浓烈血腥气息已扑面而来,将你牢牢锁定!
出手之人,是一个不知何时已潜伏在此、身穿灰色旧僧袍、身形干瘦、面容阴鸷蜡黄的中年男子。他眼神如同两口冰封的毒液深井,毫无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狭长弯刀,刀身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常年被鲜血浸染,挥舞间带起阵阵令人晕眩的腥风,刀法更是狠辣诡谲到了极点,角度刁钻,轨迹难测,招招不离你要害,显然浸淫此道多年,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修为赫然已至玄阶圆满,真气凝练,刀势狠绝,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硬茬子。
“杨仪狗贼!祸乱宫闱,亵渎神圣,今日便送你回归真空家乡,向无生老母忏悔!”
灰袍僧人嘶声低吼,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与狂热。暗红刀光如血色匹练,瞬间暴涨,将你周身三尺之地尽数笼罩,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逼你硬接!
你眼中寒光暴涨,如同严冬夜空的寒星。面对这蓄势已久、诡谲狠辣的绝杀一刀,你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那神鬼莫测的【地·幻影迷踪步】,【神·万民归一功】沛然运转,体内那融合了本世界武道真气与异界灵力的磅礴力量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瞬间汇聚于右掌。掌心之中,泛起一层仿佛能吸纳周遭光线的暗金色淡淡光泽,不显山不露水,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迎着那撕裂空气的血色刀光,你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掌推出,动作古朴简洁,毫无花哨,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与沉稳。
轰——!
掌力与血色刀气相撞,并未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发出一声沉闷如夏日远雷、又似巨石投入深潭的巨响!狂暴无匹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如同无形的涟漪横扫四周!方圆数丈内的枯黄茅草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过,齐刷刷倒伏、断裂,被劲气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坚实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草皮土石,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泥土,烟尘弥漫。
那灰袍僧人脸色骤变,由蜡黄转为殷红,又瞬间变得惨白。他只觉一股中正浩大却又带着诡异吞噬消融之力的磅礴巨力,顺着刀身汹涌袭来,不仅瞬间击溃了他刀势中蕴含的血腥杀气与阴寒真气,更蛮横地冲入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飙射,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翻腾逆冲,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已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身形却已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手中那柄显然非凡品的暗红弯刀,更是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上的血色光泽都黯淡了几分,仿佛灵性受损。
他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望向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蓄势已久、融合了秘法、足以重创甚至斩杀同阶高手的绝杀一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掌硬接而下,甚至反震之力就让自己受了不轻的内伤?!这杨仪的内力修为,竟恐怖如斯?!情报严重有误!
“看来,你就是这群老鼠的头目了?”你一步踏前,看似缓慢,却缩地成寸般瞬间拉近了与灰袍僧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冰冷,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品。
灰袍僧人眼中惊惧之色更浓,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扭曲狂热所取代,那是对信仰的狂热,也是对死亡的漠视。他嘶声怪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无生老母座下,往生使者,岂容你这等凡夫俗子亵渎!今日便是舍了这身臭皮囊,魂归真空家乡,也要送你下阿鼻地狱!”话音未落,他脸上骤然涌起一股不正常的妖异潮红,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口猩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精血,血雾并非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他手中的暗红弯刀!
“嗡——!”
弯刀发出兴奋般的震颤嗡鸣,刀身上的暗红光泽骤然变得鲜艳欲滴,仿佛有鲜血在刀身内流动,散发出的血腥与邪异气息暴涨数倍!灰袍僧人本身的气息也如同吹气球般急速膨胀,原本玄阶圆满的修为竟节节攀升,隐隐触摸到了地阶的门槛,周身皮肤下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显然施展了某种燃烧精血、透支生命本源的邪恶秘法,要以惨重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与你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你冷哼一声,在他气息暴涨至巅峰、手中妖刀血光最盛、即将发出雷霆一击的刹那,【神之权柄】再度发动!这一次,并非大范围的精神污染,也非单一的精神穿刺,而是将浩瀚如海的精神力高度凝练,化作一根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专攻神魂的“钻头”,无视他体表勃发着浓烈血腥与邪恶气息的真气防护,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直刺其眉心祖窍,狠狠冲击向其神魂最核心、最脆弱之处!
“啊——!!!”
灰袍僧人发出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惨叫,比之前那领头壮汉惨烈十倍!他暴涨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被凭空掐断了源头,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中那柄吸了精血、光芒大盛的妖刀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当啷”一声坠落在尘土之中,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晦暗。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抠进头皮,指甲翻裂,鲜血顺着指缝和脸颊流下,状若疯魔。眼珠暴突,几乎要夺眶而出,脸上肌肉疯狂扭曲,写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与难以言喻的恐惧。你的精神力不仅粗暴地打断了他那邪恶秘法的运行,更携带着索拉里斯那混乱、扭曲、充满疯狂低语的精神污染特质,蛮横地冲入他毫无防备的意识最深处,肆意冲撞、撕裂、污染。
你身形再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单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脖颈,将他如同拎小鸡般提起。他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流出,眼神涣散,瞳孔放大,显然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仅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本能和深入骨髓的邪教洗脑在勉强支撑。
“说,你们所谓的‘圣坛’在京城何处?你们背后究竟是谁?此次行动,除了劫人,还有何后续谋划?城中可还有同党接应?”你声音冰寒,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敲打在他残存的意识上,更蕴含着【神之权柄】的精神威压,试图冲破那层被狂热信仰固化的心防。
灰袍僧人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摩擦声,脸上肌肉抽搐如同痉挛,眼中神色剧烈挣扎,时而清醒,时而涣散,时而闪过狂热的虔诚,时而又被无边的痛苦与恐惧淹没。显然,那深入骨髓的邪教洗脑与他神魂中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正在与你的精神压迫和污染进行着激烈的对抗,如同两股力量在他脆弱的意识中厮杀。
就在你准备稍稍加强精神输出,尝试突破其最后防线时,眉头忽然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在你的神念感知深入其神魂核心的瞬间,你清晰地“看”到,在这名灰袍僧人被洗脑的狂热信仰之下,其神魂最深处,竟还潜藏着一缕极其隐晦、坚韧、冰冷、充满毁灭与不祥气息的奇异能量。这能量如同一枚深埋的毒种,又像一条盘踞在灵魂本源处的阴毒小蛇,冰冷、死寂,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波动。它与你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内力、真气、乃至精神力量都迥然不同,更加阴邪,更加晦涩,更偏向于某种……针对灵魂本源的恶毒禁制。
你若强行以【神之权柄】的暴力方式深入搜魂,或尝试突破其最后的意志防线,这缕毁灭能量极有可能如同被触动的机关,瞬间爆发,将其神魂连同所有的记忆、意识一起彻底湮灭、摧毁!届时,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空有呼吸的躯壳,或者一个神魂破碎、记忆全失的活死人。
对方在核心成员神魂中种下此等恶毒禁制,显然是为了防止最坏情况下秘密外泄,其组织之严密诡谲,手段之狠辣决绝,远超寻常江湖帮派,更似某种传承古老、戒律森严的邪魔外道。
你心念电转,瞬间改变了策略。强行突破已不可取,但这名“往生使者”显然知道不少核心机密,其情报价值至关重要。你扣住他脖颈的手指微微加力,灰袍僧人顿时眼球翻白,气息更加微弱,挣扎的力度也小了下去。你随手将他如同扔一袋垃圾般,重重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把他带回去,秘密关押,严加看管。记住,是‘秘密’。”你对着身后已然赶到、正在指挥属下清理现场、擒拿那些倒地刺客的陈玉谨,以及几名紧随其后的锦衣卫千户吩咐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外,包括你们锦衣卫内部非核心人员,统一口径:此獠乃‘江湖乱党’头目,武功高强,凶顽异常,于抓捕途中拼死反抗,已被本宫与陛下联手,当场格杀,尸骨无存。”
陈玉谨是何等机敏练达之人,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中瞬间闪过恍然、钦佩与凝重交织的复杂神色,立刻领会了你的全部意图。他躬身抱拳,压低了声音,肃然回道:“殿下英明!如此一来,那幕后主使之人,必以为此关键人物已死,秘密得以保全。他们或许会放松警惕,认为此次行动虽然失败,但核心未泄,或许会铤而走险,启动备用计划,或露出更多马脚。而我等手握此活口,便掌握了主动权。下官这就去安排,定会做得天衣无缝,绝无纰漏!”
你微微颔首,对陈玉谨的领悟力和执行力表示满意。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瘫软如泥、口角流涎、眼神空洞涣散、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灰袍僧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至于这个活口……”你顿了顿,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既然神魂之中被人下了禁制,精神手段暂且不便强攻,免得鸡飞蛋打。那就让他好好尝尝,咱们诏狱里,老祖宗们传下来的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陈大人,你执掌镇抚司,主管诏狱刑名,可知‘龙王拜寿’?”
陈玉谨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对酷烈刑名的本能敬畏、对眼前局势的凛然、以及一丝深藏于职业本能下、面对顽敌时即将施展手段的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血腥与残酷气息,随即压下声音,以只有你们几人能听清的语调,肃然回道:“回殿下,此乃诏狱不传之秘,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心志如铁、寻常刑讯难以撬开其口的十恶不赦之徒。下官入仕即在刑部观政,之后调入大理寺,后又主政缉捕司,对天下刑名皆有所涉猎,自然清楚。取初春桑树内皮所制、柔韧细密、遇水不烂的桑皮纸,以水浸透,覆于犯人口鼻之上。初时只觉呼吸不畅,气闷难当。随着层数一张张增加,湿纸紧贴口鼻,隔绝气息,犯人会逐渐产生溺毙于深海般的窒息与幻觉,仿佛身坠无底深渊,眼前龙宫森严,虾兵蟹将狰狞,龙王索命,故得此名。此刑不见皮肉外伤,不损筋骨元气,专攻心志,摧垮意志。寻常江湖硬汉,意志坚定者,能撑过五层湿纸不吐实者,已是凤毛麟角。七层纸下,鲜有能守口如瓶、神志不溃者。只是……”
他略一迟疑,抬眼看了看你的脸色,才继续道:“只是此刑过于阴损酷烈,有伤天和,更易造成冤假错招。我大周以仁孝治天下,非十恶不赦、罪证确凿而又冥顽不灵、死不吐实之辈,下官查案亦不喜依赖拷问口供,盖因屈打成招,真假难辨,易为冤狱之源。故而,此刑近年来……极少动用。”
“有伤天和?”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再次掠过地上那气息奄奄的灰袍僧人,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温度,“此等妖人,以邪说蛊惑愚民,以魔功残害生灵,视人命如草芥,更妄图染指天家血脉,颠覆国本,动摇社稷根基。其罪罄竹难书,万死难赎其咎!对他用此刑,非是为泄愤,乃是为撬开其口,揪出幕后元凶,以绝后患,拯救更多可能被其蛊惑残害的无辜生灵。此乃霹雳手段,菩萨心肠。对他仁慈,便是对天下百姓的残忍。就让他好好给‘龙王爷’拜个寿,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咱们诏狱的桑皮纸……更韧。”
“是!下官明白!谨遵殿下钧旨!”
陈玉谨再无丝毫犹豫,躬身应诺,眼中寒光闪烁,已然进入了北镇抚司指挥使的角色。对付这等危害国家社稷、图谋弑君杀储的邪教骨干,任何能为国除害、挖出根底的手段都不为过。他转头对身后两名心腹千户低声吩咐几句,那两人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的灰袍僧人架起,用黑布头套罩住其面目,迅速消失在荒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