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金森从黑暗空间钻出来,星夜仍是那么美丽,但我们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我道:“蝠贼去了,下一个战场该是到黑空的途上,我们继续合作如何?”
金森银影里的面容融化了少许,大幅减掉肃杀之气,带着点人性化的伤感和无奈,道:“朋友!这是我第一次唤你作朋友,但也是最后和唯一的一次。让我给你一个忠告,由这刻开始,撒手不要再理会涅尼迦南之星。阻止任何生物开启黑空,已成了我们的战斗目标,我会倾全力夺取涅尼迦南之星。唉!有些事是不用我清楚说出来的,对吗?”
我心中一阵感动。我们虽然是永远的死敌,可是总曾经在一特定的形势下,建立起微妙的友情。苦笑道:“你该知道答案,我是不会中途退出的。此事由我而起,也应由我来结束。”
金森回复冷酷,轻描淡写的道:“悉从尊便。勿忘记我有言在先,日后莫怪我无情,我们魔洞部人从来不是有情的生物。伏禹!好自为之。别了!有飞船从黑暗空间接近,小心点。”
说毕往后飞退,迅速远去。
我心中百感交集。魔洞部是歼灭我们人类的主力,双方结下不可解的仇恨。可是纵然我把账全算到奇连克仑身上,但由于魔洞部人睚眦必报的民族性和独霸宇宙的野心,敌我誓不两立的情况永远不会改变。
我明白金森说话背后的含意,终有一天我们须分出生死。
我终感应到黑暗空间朝我不住接近的飞行物体,在时间上慢上金森一步,显示他对黑暗空间的敏锐胜我一筹。
会是大黑球的星鹫吗?
机会不大,尤其是大黑球该与歌天联袂而来,选的航道该是光明空间。
来的究竟是谁呢?
“蓬!”一艘三角形却呈弯弓状的飞舰从黑暗空间破出,于近千地里外往我飞来。其大小介乎秀丽号和宇鸟级航舰间,具备强大至我的思感神经没法穿透的护罩,拥有顽强的战斗力。
我虚悬星空中,察视自己的情况。剩余的能量只有四十八节,要应付这么一艘火力十足的斗舰尚嫌不足,但逃跑却是绰有余裕。梦还进入心核内。
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飞舰在前方十地里许处停下,在舰背中央现出一道人影,“嗖”的一声,已飙移到眼前,与我面对着面。
来者是个轩昂魁梧的阿米佩斯男性,身穿能量盔甲,英伟中带着粗豪,自有一股不可一世的气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背挂能量剑,而不是收进心核去,颇有扬威耀武的意味。怪兽造型的剑首,兽头似从他肩膊处斜探出来张牙舞爪的助威,尤使他增添威吓的味儿。
我认得他,正是堕落大亨口中的上帅,莉坦证实为叛国大公的桑白水。
刹那间我已掌握到他的厉害处,不在现时的秀丽之下。
桑白水以惊异的目光打量我,沉声道:“阁下何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坦然道:“我知你是堕落大亨的老板,可惜上帅来迟一步,刚错过了争夺涅尼迦南之星的精采战役。现在那东西已落入秀丽手上,你若要加入争夺,只有到黑空去凑热闹。”
我是设计对付他。桑白水既是芙纪瑶欲得之人,也就是我伏禹的敌人,不管用什么手段对付他都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他清楚我的立场,不是也会不择手段对付我吗?
假设我不须留力应付未来的事,此刻我会全力与他周旋,好为阿米佩斯王国除此大害。现在的涅尼迦南之星争夺战,形势错综复杂,牵涉到各方势力,包括魔洞部、空盗、秀丽,还有采采和背后黑空邪力此一难测的因素,桑白水硬要投入漩涡,肯定会吃大亏。
桑白水眼神转厉,道:“阁下究竟是谁?”
我开始摸清点他的性格,是那种唯我独尊,事事均寻求以暴力解决的品行。难怪会以高压治民,不肯臣服于芙纪瑶。看他的样子,摆明一言不合,立即动手。
我耸肩没有答他。
桑白水忽然平静下来,眼神变得闪亮深邃。他一双眸珠是与众不同的,像彩虹的七色全到了眼内去,拥有如此眼瞳的阿米佩斯人,我还是初次遇上,可见他的异乎寻常。
他冷然道:“原来是你。就是你化身为鬼谍,闹得堕落城天翻地覆。”
又上下打量我,沉声道:“最后一个银河入伏禹。对吗?想不到你仍然生存,真不简单。”
我听得心中大凛。
桑白水看似偏处一隅,事实上却对宇宙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且具识见智慧,否则不可能准确猜出我是谁。他手上掌握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亦更添我除去他的决心。
我微笑道:“本人正是伏禹。上帅远道而来,不知有什么盘算呢?”
桑白水欣然道:“幸会幸会!你或许仍未清楚我是何人,所以对我怀有敌意,其实这是不必要的。我现在的身份,等于你们银河时期自由战士的领袖,为平等自由而战,希望建立一个新的秩序。涅尼迦南之星落在秀丽手上,情况可大可小,如让她得到生命环,携环到生命星河的奇异海洋,孕育出她和漠壁的结晶生命,后果不堪设想,宇宙势将进入极权统治的黑暗时代。这番话你曾听我和大亨说过,可知我不是临时砌词欺骗你。”
我乘机问道:“生命金环究竟是什么东西?”
桑白水沉吟片晌,道:“为显示我想和你携手合作的诚意,我现在向你透露我们阿米佩斯人的秘密。可以这么说,没有生命金环就没有阿米佩斯人,所以又被称为阿米佩斯环。”
稍顿续道:“生命星河的得名,皆因她被认为是生气之风起源之地,而源头更是位于河系核心处一个拥有与黑洞相反特性的白洞,我们称之为生命汪洋,广阔达五十万光年,至于有多深,就没有生物晓得,因从没有人到过底部。愈往下潜,压力愈大,没有生命金环护身,妄进生命汪洋等于自寻死路。”
我听得心弦颤动。我们候鸟族是追逐生气之风创造新世界新生命的生物,可是却从不查究生气之风的源起。如果能到生气之风的发源地一游,肯定对我别具意义。
桑白水的话续传进我耳内,道:“据传在远古时代,一对叫『涅』和『尼』的超卓生物,成功深入生命汪洋,以没有生物能明白的方式,诞下灵胎,他们则化为长居汪洋的灵体。婴儿甫生下便头戴着生命金环,受到金环的保护,在汪洋经数万年长大成形,他就是我们的始祖涅尼迦南,从此金环成了他的标记和威权的象徵,等于你们银河人古代帝皇的冠冕。”
我道:“上帅对我们银河人的历史很熟悉。”
桑白水彩瞳掠过一闪即逝的轻蔑神色,淡淡道:“算是下过一点工夫。”
我问道:“黑空究竟是怎样形成的?谁敢肯定生命金环没有随产生黑空的大爆炸毁灭了呢?若然如此,秀丽开启黑空仍是一无所得。”
桑白水道:“请让我先说出黑空发生的经过。涅尼迦南是罕见拥有阴阳双烙印生命的生物,他利用生命星河的生气,培育出我们阿米佩斯人,在不到十万年时间,阿米佩斯人已超过一亿之众,我们称这段时间为『繁衍时代』,同样的情况,以后从未出现过。”
略顿后道:“在开始的时期,并不存在王国的组织,涅尼迦南虽被视为至大至尊的始祖,可是他对子孙却采取绝对放任的态度,自己则潜心追求勘破宇宙存在的秘密。约在八亿年前,他在现今黑空的位置建设涅尼迦南殿,隐居其中,并将该处划为禁区。”
接着目光投往上方的星空,露出深思的神色,缓缓道:“涅尼迦南隐居秘殿近一亿个宇宙年,形成黑空惊震整个宇宙的大爆炸发生了,没有生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肯定的是涅尼迦南已形神俱灭,再不存在。”
当他说到“没有生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内彩瞳转动,七色化为白色,形相古怪。不知如何,我直觉感到他是言不由衷,难道他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我压下心中的震动,讶道:“凭什么肯定涅尼迦南已形神俱灭呢?”
同时想到他一得到有关涅尼迦南之星的消息,立即抛开一切的赶来,理应是志在必得。既然如此,现在晓得邪星落在秀丽手上,该是心急如焚,全速赶往黑空才对,怎会还有闲情向我解释黑空的事?我的合作对他是那么重要吗?这一切都是说不通的,除非他另有目的。
我有个感觉,这个人绝不如他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且是天性邪恶阴险的生物。
我更有个奇怪的想法,他和我所遇过的阿米佩斯人都不同,至于分异处在哪里,我却没法清楚指出来,纯粹是生物间交往的感应。
桑白水目光回到我身上,双瞳止转,回复彩色,道:“因为族内有大公级功力的人,都收到他离世前报的死讯。他的死亡肯定来得非常突然,令他没法多说一句话,只是感应到他形神俱灭那一刻的暴烈情况,益添事件的神秘性。”
我道:“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生命金环仍可以保存吗?”
桑白水凝视着我,彩瞳乍看似没有焦点,但我却能清楚感觉到在彩芒的掩饰下,他的注意力像一对瞄准我的能量箭,且其中脉动着炽烈邪异的情绪,似是因想到什么,而没法压抑来自深心中某股激动。
他沉声道:“生命金环乃阿米佩斯四大名器之首,我们深信它是产自生命汪洋的神物,有最顽强的生命力,也是阿米佩斯族最高威权的象徵。接着我要说出来的,是一个高度的机密,当今宇宙,知情者不到十个人,全是我们族内最有本领的人。”
我大感不虚此听,更奇怪桑白水为何肯如此坦诚相告。
桑白水隐藏着彩瞳里的瞳仁更炽烈了,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的说道:“那时阿米佩斯仍未成立王国,散居各处星河有本领者共四十五人,于收到涅尼迦南的死亡讯息分别赶赴变成黑空的现场,虽能进入黑空,但没法闯入黑空的深处,然而,却非一无所得。他们在离黑空二亿个宇宙年处,截住随第一波爆炸浪弹离黑空的涅尼迦南之星,那时它金光进发,像要引起注意,而那种特别的金芒,正是生命金环独有的芒光,似是吸取了生命金环的能量,但不到一个宇宙年,金芒收敛,变成一球内蕴奇异能量的怪东西,就是现在涅尼迦南之星的情况。”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表情没半点变化,可是当提及涅尼迦南之星开始,我感觉他整个人变大变壮,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生命磁场。这磁场肯定与通天长老或莉坦等阿米佩斯人不同,似是发自不同物类的生命场,有着我不明白的能量和生命力。
我首次怀疑桑白水的出身来历。他是韦典拿外游后忽然冒起的人物,彗星般脱颖而出,成为大公里的大公,又野心极大,一派取芙纪瑶代之的姿态,似乎有点不合常况,可是如果他根本不是阿米佩斯人,而是混入且另有目的的奸细,以上的情况便可说得通。
更奇怪的是他对涅尼迦南之星来龙去脉的认识远超过我所遇到的任何阿米佩斯人,照算他当时该是藉藉无名的平凡之辈,没资格收到涅尼迦南之星的死亡讯息。
我知道他描述的情况离事实不远,因为我刚目睹邪星的金光,仍是印象深刻。
我道:“当时你在场吗?”
桑白水回复常态,道:“是我的生命培育者蓓蕾大公临殁前亲口告诉我的。涅尼迦南之星引起一场争夺战,延绵达六千万年,最后由芙纪瑶统一王国,涅尼迦南之星亦成了王权的象徵。那时涅尼迦南之星由一个叫归正循的大公持有,奉命乘飞舰运送宝星往隆达美亚,还有四艘宇鸟级的斗舰护航,没有人想过会出意外,事实却是五艘舰永远到不了目的地,只余下激烈战斗后的残屑,涅尼迦南之星就此消失无踪,直至今天再次出现。”
接着肃容道:“涅尼迦南之星肯定和生命金环有微妙的关系,否则不会射出金芒,而正是生命金环的力量,令宝星能安然离开现场。事实如此,我们是不是有理由相信生命金环纵然在这样极端的大爆炸中,仍有自保的力量呢?我深信生命金环仍密藏在黑空封闭的某一秘处,而开启的神器正是涅尼迦南之星,这更吻合树王的预言。”
我奇兵突出的问道:“你没有接收到涅尼迦南之星发出的呼唤吗?”
我嗅到阴谋的气味。这次桑白水来会我的时间太巧合了,迟不迟,早不早,偏在秀丽夺宝而去后我尚在战场附近的一刻。桑白水肯定晓得我是谁,他找上我告诉我有关涅尼迦南之星的事,是怀有目的的。
之所以造成这种巧合,该是因桑白水一直窥伺在旁,静候时机。如果他位处数十亿光年外某一星河,怎可能“及时赶到”?
我极可能已陷进一个针对我的险恶布局里,由黑空邪力一手策画。从我自锋原处接过邪星,便一步一步走进陷阱里,到现在已难以自拔。
黑空邪力为何会选中我呢?他究竟是什么可怕的生物?连桑白水如此超卓之辈亦要受他驱策。
桑白水看来早想过所有破绽,有备而来。从容不迫的道:“在过去的数千年,我确曾断断续续的收听到神秘的呼唤,可是宇宙无奇不有,我一时没有联想到与涅尼迦南之星有关,到大亨告诉我,我才醒觉过来。”
我道:“我们可以怎样合作呢?”
桑白水肃容道:“随我一起到黑空去,阻止秀丽开启黑空,让一切保持原状。”他的提议吻合他对秀丽所持的态度,但我总感到他说出来的,并非他真心的意图。
我淡淡道:“若夺得涅尼迦南之星,该归你还是我呢?”
桑白水道:“让我们设法毁掉它如何?”
我点头道:“就这么决定。不过恕我不能和你一起到黑空去,我还要等待两位朋友。请上帅先行一步,稍后我再来与你会合。”
桑白水答应一声,返飞舰去了。
他去得匆匆,原因或许是星驽正朝我飞来。桑白水为何要告诉我涅尼迦南之星的秘密,目的肯定不是寻求我的合作,更不该是为毁掉涅尼迦南之星,其真正的目的确是耐人寻味。
“蓬!”大黑球从星鹫喷出,往我直撞过来,令我记起独角把我举上半空的大尾。
星鹫起行。
舱内弥漫故友久别重逢的狂热喜悦,坐在我旁控驶小飞舰的大黑球仍处于前所未见的高涨情绪,不断怪叫道:“你这小子没死。哈!最后一头候鸟怎会挂掉?我真蠢!”
我大喝道:“不要再变大黑球,你的欢迎方式宇宙没多少生物受得了。”
夜星在舷窗外化作无数色线,显示星鹫进入超光速飞行。想起刚才被他变成的大黑球在十数呼吸内狂撞千多次的情况,便“犹有余悸”,不希望在舱内重演一遍。
大黑球喘着气,不住往我望过来,道:“你这混球确是福大命大。事实上我也一直觉得你未死,所以每到一段时间,我便回星鹫检视我们的独角情报系统收集回来的讯息,看看有没有关于你的。哈哈!终于给我盼到了,信使竟是名震宇宙的太阳怪。告诉我!究竟在高关星发生了什么事?”
我欣然道:“你坐定了!”
大黑球尚未有机会回应,我的思感能已以极子的方式,高速向他传送由高关星基地开始,到刚才桑白水来泄秘的情况,几是无有遣漏,务要令这位生死之交明白曾发生过的事,省去唇舌之劳。
大黑球不住抖颤,到他回复过来,星鹫已在我控制下,在光明空间飞行了近半个宇宙年,目的地是黑空。
大黑球咋舌道:“你这小子愈来愈厉害了,竟发展出能量血液,又开始苦练神功,何时可以教我?”
我没好气道:“少点想自己的利益好吗?我们目前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黑空的问题。”
大黑球沉吟片刻,叹道:“我有很不好的感觉。道理很简单,既然你这头候鸟在高关星那样的恶劣形势下仍死不去,可知树王的预言是没有人能改变的,黑空预言也如是,沉睡的终会苏醒过来,宇宙注定了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微笑道:“问题不在我们是不是认命,而在是否肯无惧的去面对。黑空是树王失踪前最后第二个预言,我则是他最后一个预言,预言的排名,是不是该由后倒数呢?至少在预言榜上,我仍是压着黑空预言。”
大黑球一拍大腿,哈哈连笑几声,莞尔道:“小子确有你的,这样也给你想到。唉!没有了你的日子真没趣,我都不知是怎样捱过的。现在好了!我又变成重新主宰宇宙盛衰的家伙,你要我陪你去干什么便干什么,黑空算什么劳什子?”
我心中欢喜,大黑球仍是以前那个大黑球,一点没变。时间更证实了我和他至死不渝的交情。问道:“歌天为何没随你一道来?”
大黑球道:“这家伙很古怪,这边说随我一起去会你,那边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抛下句迟些再找你们,便潜入黑暗空间去,现在当然晓得他感应到大帝号。哈!有他和我们一夥,黑空老邪三头六臂也不怕。”
坐在星鹫里,横渡无边际的光明空间,感觉既舒适又亲切,还有重温旧梦的动人滋味。命运变幻莫测,当年在迷离幻境改造星鹫,哪想过会乘她到宇宙另一神秘的空间去,更没想过与大黑球分开又重聚,又或独角会换上歌天。道:“你是寻宝王,为何没听你提过涅尼迦南之星和生命金环?”
大黑球道:“早在遇上你前,我曾到过黑空去。我是个很能适应环境的生物,可是黑空却令我感到窒息般的恐惧,所以逗留了几年,便中途而废。坦白说,我感应不到任何宝物,故认定阿米佩斯四大名器之首的阿米佩斯环,只是个虚假的传说。”
我问道:“其他两件名器又是什么东西?”
大黑球道:“排第二就是阿米佩斯女王芙纪瑶的灵异盔甲,据传是她熔合二千多种奇异元素千锤百链下制成,即使真身被毁,仍能永远保存她的生命烙印。至于实情如何,则没有人知道。”
我的心神不受控制的转到她处去。唉!一天没法解决绝色的问题,我和她之间总隔着没法逾越的障碍。虽然……唉!虽然她从没向我显示过对我任何与爱情有关的东西。
大黑球的话续传进我耳内,道:“排在你的梦还之上的是玉精,我是只闻其名,却不知是什么宝贝。我遇过的阿米佩斯人都不知道,恐怕要劳烦你去问芙纪瑶才成。”
我回过神来,苦笑道:“你休想我去问,如给你偷了,岂非入我的帐?”
大黑球叫屈道:“只是好奇吧!照你看,劫走涅尼迦南之星的生物,会不会就是空盗呢?我这猜测很合情理,那个叫锋原的傻瓜正因从空盗手上偷走邪星,所以被空盗直追至堕落城的外空,给你凑巧碰个正着,引发后来一连串的事。”
我皱眉思索道:“空盗仍没有那个实力,可令一个强大的阿米佩斯舰队全军覆没,且没有一个阿米佩斯战士能逃生。”
大黑球动脑筋道:“加上那个桑白水又如何,你不是说他是可怕的高手吗?”
我一震道:“你的妙想天开有时确实很管用,触发了我的联想。咦!”
大黑球见我呆瞪前方,忙循我眼光望去,剧震道:“我的神!”一个光点在前方扩大。
正是光点。在任何地方见到光点没有人会惊怪,可是这里是光明空间,充塞紧密排列的明子,不存在任何景象,一切靠感应神经,飞船外是个被明子完全绝对统一了的世界。
接着我们看到浪波,由远而近,来势汹汹,又诡美至难以形容。
我骇然道:“大帝号!”
大黑球几乎瘫痪在座位里,呻吟道:“来不及改变航向,如给它直接撞击,我们肯定人船俱亡。”
话犹未已,星鹫已失去自主的能力。
我想控制星鹫,却是力不从心,大帝号的速度太快了,就像当年在隆达美亚宫内,我看着芙纪瑶一掌拍来,清楚她的动作,但仍被她轰出殿外,差点要了我的命。
大帝号倏地出现前方,只是蒙蒙的光影,不知如何,我却可清楚掌握她的轮廓。
我的思感神经退返心核,剩下的仅余真身的视野。
大帝号高起的船首对着星鹫直冲过来,明子巨浪被船首破开,朝两旁激溅,看似缓慢,但从船首在前舷窗扩大的骇人威势,便知其航速远超星鹫,连我们引以自豪的候鸟极速投射,亦要瞠乎其后,最令人难解的是,在大帝号那样的“超速”下,该是没法保存物质的形态,大帝号却仍是大至船体,细至帆索,一应俱在,没有化为粒子射线,其违反物理处,想想都教人头痛。
浪花四溅下,船首的斜桁像一支攻坚的尖锥般直插而来,如果方向角度不改,肯定会破入前舷窗。
耸高拔起的十支桅帆并非一式一样,而是各具姿态,在船中央三枝特高的桅帆为主桅,接着前后桅帆往船首船尾级级下降。桅帆并不是一幅到底,而是由九至三片帆组成,上端的帆面积最小,往下层层扩大,组成平顶三角状。船尾则是斜桁帆,像支由三幅帆布合成的角形旗。桅帆间又以三角帆连系,船首的三桅帆连接往斜桁处,看过去桅帆如海,每片帆似正被强风鼓荡,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壮观至极,也动人心魄至极点。
在过去的数十万年,我遇过无数惊险场面,但从没有一次似如今的惊心动魄,手足无措,坐以待毙。
大帝号根本不是任何生物能应付的东西。
眼看形神俱灭在即,我的心神忽然平静下来,还似生出某种难以形容的喜悦。
斜桁只差数个身长,便可破前舷窗而入,视野被大帝号的船首填满,令我想起古人类螳臂挡车的寓言故事。
大黑球发出绝望的嚎叫,不自觉的变回大黑球。
就在这生死系于一线的时刻,大帝号突然消失,像她出现般突然。
星鹫仍在光明空间畅行,如从没发生过任何事。
光明空间过去是这个样子,现在是这样子,将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大黑球回复有手有脚的模样,不住喘息,惊魂未定。
我们骇然互望。
一时间我们说不出任何话。
好一会后,我道:“先回到正空间去。”
星鹫从正空间钻出去。
满空的星辰,令我们有重返人世的感觉,虽然在刚才九死一生的经历后,这种安全只是虚假的感觉。
大黑球抹一把冷汗道:“我的神!差点给骇死了。听就听得多,终于见到了。”
我在回味差点被大帝号撞上前那奇异的滋味。道:“张开舱门,歌天来了!”
我让出位子,让贵客歌天坐在前方,与大黑球并排,我则转坐后排。道:“你看到了!”
收敛了能量的歌天,仍予人阳光灿烂的温暖感觉。刚才他甫入舱,立即惹得众仪器齐齐失灵。
歌天兴奋的道:“当然没有错过,确是精采绝伦,大帝号向你打招呼呢!真希望当时我像现在般坐在这里。”
大黑球失声道:“打招呼!差点就撞我们一个粉身碎骨。”
星鹫继续在正空间飞翔。
多了歌天,立即多出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感觉,心里踏实很多,似乎宇宙间再没有能令我害怕的事,也没有任何事是办不到的。
我道:“感应到大帝号吗?”
歌天沉默片刻,道:“她正跟着我们。”
大黑球骇然道:“在哪里?为何仪器完全没有显示。”
歌天笑道:“能被你的仪器感应到的,还是大帝号吗?她在黑暗空间紧跟我们。真好!”
大黑球见歌天肯回答他,受宠若惊的道:“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飞船?”
歌天别头朝我瞧来,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如果不是因为伏禹,我绝不会坐进来。任何飞行工具,对我都是限制,令我失去部分自由。幸好现在的感觉很不错,有大家同心合力去做某件事的快意。”
自入舱坐下,歌天不断调节自己的能量,融入船舱的环境里。他是不具肉身的能量生物,但为了方便与我们沟通,像上参无念般以我们的生命形态营造出实体,否则没有视觉翻译功能的大黑球,只能看到一个微形太阳。
比刻他坐得如我们般安稳舒适。
歌天又道:“是告诉我你和大帝号的微妙关系的时候了!”
我微笑道:“怎敢隐瞒自己的兄弟?帮你忙等于帮自己。”
歌天愕然道:“什么是兄弟?”
大黑球哈哈笑道:“兄弟比朋友高一级,有亲族血缘的关系,我们的血缘就是道义,一种至死不渝的交情。”
歌天莞尔道:“兄弟!对我来说是非常新鲜。好!以后大家就是兄弟。”
我心中一阵激动,三个本来孤独的人,因缘巧合下走在一起,互相间毫无保留的信任,在这个广辽无边的宇宙是多么难能可贵。歌天或许仍未能掌握朋友之义,但终有一天他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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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黑球听后飘飘然的神情,便知他因交到歌天这个朋友,深感荣幸,陶醉其中。
我的思感朝歌天流去,同时封闭了梦还,细诉候鸟被灭族后我如何遇上大黑球的经过,如何假扮韦典拿去向芙纪瑶探听浮游世界的秘密,几经波折,又给鬼少昊直追杀至宇宙之心,后来智破拜廷邦侵略大壁垒星河的合成军团,与绝色的纠缠不清,黑龙藏布的阴险,又怎样误打误撞下投入奇连克仑的陷阱,却因祸得福,弄清楚与大帝号的离奇关系,最后是堕落城的经历,直至眼前此刻发生的一切。
以歌天的见多识广,也听得发起呆来。
舱内陷进久久的沉默。
好一会后,歌天叹道:“伏禹!你令我非常感动。”
大黑球同意道:“这小子确是能其他生物之所不能。”
歌天纠正道:“我不是因他的经验感动。我活了超过十五亿个宇宙年,还是第一次有生物将藏在心内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向我显露,令我进一步明白兄弟是什么。”
我微笑道:“我是个懒惰的生物,这样做可以省很多工夫,何况我只是选择性的透露心事。”
歌天笑道:“什么都好!他妈的!我定要偕你们远征尘海,会会那劳什子石妖,看他如何厉害。”
我和大黑球均感愕然,想不到他亦对石妖感兴趣。
大黑球喜道:“欢迎加入,有你相伴,热闹多了。”
我问道:“你的宇宙经验远比我和哈儿哈儿丰富,照你看,石妖是怎么样的生物呢?”
我继续封锁梦还,不让它偷听我们的对话,这是无奈的做法,我纵感不安,却别无选择。
歌天沉吟道:“我尚是首次听到宇宙有这么奇怪的地方、这么奇异的生物。但既然奇连克仑斗不过他,以此推算,他肯定是超级的生命体,只是因为某个原因,被困在那里。”
大黑球拍额道:“对!如果他能离开尘海,就不用假奇连克仑之手,而是亲力亲为,以得到他想得之物。”
歌天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并不合乎宇宙的常理?任何生物,从受光速限制到进化至神游级的生物,总须发展出自身吸取宇宙能量的方法,否则如何能在进化的阶梯拾级而上?即使天生是神游级的生物如候鸟神,也有一个吸取能量的演进过程。若然这是宇宙的法规,石妖自有一套吸取能量的本领,其能量该是与时并进,怎可能到今天仍没法离开尘海?只可以苦苦等待自投罗网的生物。这是说不通的,其中定有我们猜不到的理由。”
歌天说得对,他指出有疑问的地方,确是耐人寻味。我和大黑球则全盘接受黑龙藏布那一套,尽想什么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其实却是当局者迷。
歌天转身朝我瞧来,双目电芒烁闪,沉声道:“黑龙藏布直至刚才一刻,一直是我最尊敬的宇宙生物之一,我曾三次拜访他,更被他的智慧折服。问题来了,他肯定是宇宙最有法力的生物之一,不在奇连克仑之下,为何竟不敢亲身去听石妖的宇宙秘密,还要封锁通往尘海的入口,却又告诉你进入尘海的方法,像希望你能找到石妖那样子呢?”
大黑球击腿道:“愈说愈有道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歌天道:“伏禹!”
我说道:“还有一个问题。”
大黑球兴奋的道:“什么问题?哈!和你们一起,整个宇宙都变得有趣多了。唉!在堕落城的日子真不知怎样捱过的,差点闷出卵儿来。”
歌天瞪着我。这小子极可能在考量我的智慧,看看我是不是够资格当他的兄弟。
我道:“每一个晓得浮游世界的生物,都深信不疑奇连克仑是唯一听过石妖的故事后,可全身而退的生物。现在我却有一个全新的看法,奇连克仑之所以能离开尘海,不是因他够本事,而是只因石妖肯放他走,因为要利用他。所以奇连克仑临终前,有击败他不是我这个卑贱的人类,而是远在浮游世界的石妖,又有一天我会步上他的后尘等话。他终于醒悟了。”
这次歌天也说不出来话来。
大黑球嗫嚅道:“这么说,到尘海去岂非等于去送死?”
我道:“奇连克仑告诉我,他是从一种叫鲲蜉的奇异生物,听到天马的传说,然后再在扁石星,遇上黑龙藏布,得他告知只要找到浮游世界的石妖,便可知在何处寻得天马……”
歌天一震道:“整件事大有可能是黑龙藏布布下的一个局,那么告诉奇连克仑天马秘密的鲲蜉或许是由黑龙藏布假扮的,奇连克仑只是个被骗入局的受害者。”
大黑球嚷道:“还有更离奇曲折的吗?”
我道:“如果我的猜想切合真正的情况,黑龙藏布如此处心积虑,进行这个牵涉到大部分宇宙的阴谋,难道只是为了得到天马?得到后又有什么作用?凭他的智慧法力,不用倚靠任何东西,都可以称霸宇宙。”
歌天道:“他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从这个角度去看,他该清楚石妖的秘密,否则他没理由为不知道的事花这么多时间和工夫,一个不好,还会为自己带来不测的后果。”
又欣然道:“愈想愈精采刺激,这回的远征尘海,我是去定了。”
大黑球失声道:“还要去吗?”
歌天若无其事道:“怎么不去?我生存的目的,就是要面对挑战,是不是能克服不在我考虑内。大帝号如是,飞行魔洞如是,石妖也不例外。你若要退缩,没有任何东西拦阻你。”
大黑球挺起胸膛道:“不过是说说吧!我像会退缩的生物吗?”
我微笑道:“浮游世界暂且撇开一旁,眼前急务,是神秘的黑空。歌天你曾到过黑空,究竟有没有感应到桑白水所说的不能进入的部分呢?”
歌天道:“黑空大致可以一个以螺旋形往中心窝去的扭曲空间来形容,这种激烈极端的扭曲,是不可逆转的,我才不信区区一颗怪石头的能量,能改变空间的形态,那需要的是倍于引发黑空大爆炸的能量,你到那里去便会明白。那就像一匹布,一端被扭卷成一束,且是死结。”
我吁出一口气道:“但谁敢对树王的预言掉以轻心呢?我们必须对黑空作出最坏的打算,方可谋定后动,应付任何不测的后果。”
大黑球道:“最坏的情况会是怎样呢?”
我道:“自从锋原处接过涅尼迦南之星后,直至刚才桑白水向我透露秘密,我愈来愈有被设局针对的强烈感觉,而幕后的主持者正是藏在黑空密锁空间内的神秘异力,他等于另一个石妖,以神游的力量操纵黑空外的事情。石妖的目的我们无从揣测,黑空邪力的目的就是脱困。最坏的情况,就是黑空开启,被囚的黑空邪力重返宇宙,变成祸乱的根源。”
歌天道:“你的分析很透彻,却仍未解释他为何挑选你,你可以起什么作用呢?”
我苦笑道:“正因我不知道,所以害怕。我有种感觉,不论是采采或桑白水,都是想诱我到黑空去。由此可见我是开启黑空的关键。”
大黑球道:“那只要你不到黑空去,岂不是解决了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我可以不去吗?
歌天默然不语,他是光明磊落的生物,不想左右我的决定,影响我的想法。
我叹道:“我如果不想到黑空去,就不用有最坏的打算。大帝号正紧追着我们,这或许是登入大帝号的唯一机会,我们怎可为了一个没有客观事实支持的猜想,放弃这么一个机会。我的目标是凭我们三个之力,先从秀丽手上夺回邪星,然后登上大帝号。”
歌天欣然道:“这才是正确的态度,管他什么黑空邪力…咦”
我虽慢他一步,也感应到了。
一枚能量弹正从前方朝我们以十倍光速激射而至。
大黑球愕然道:“什么事?”
星鹫敏锐的“独角式”感应器响起警号。
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下想到发射的生物是谁,骇然叫道:“避进光明空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