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阿娜倒入怀里。
双手绕到她背后,紧拥她。她平时生动活泼的花容再没有半点生气,代之是令人心碎的苍白,身体迅速变冷。一时间,我掌握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脑袋一片空白。
忽然全身一阵痉挛,哆嗦起来,支撑不住,无力地抱着她跪下去,想哭,哭不出来。令人窒息的麻木侵蚀我的肉体和灵魂。
她死了为何我没有死呢?我不是喝下同样的化学毒酒吗?悲伤像千万根火辣辣的尖针刺戳我的胸膛,沉痛如千斤巨石挤压我淌血的心,我再没法如常思索。
我感觉整个人在焚烧,难受得要命,又有一种解脱的痛快。终于轮到我了美阿娜!不要害怕!我正赶来陪你。在黄泉路上,你并不孤单。
就在这一刻,我有一个非常古怪、模糊不清的思感。眼前一切,是我曾经历过的,在我记忆里有过这么一个段落,就像过往某一刻的情况二度发生。
这是不可能的,但为何我的确有这个似曾相识、不可思议的感觉?且愈来愈实在。刚才喝下毒酒前的亲吻,也有一种似曾在不久前发生过的奇异滋味。
然后我感觉到梦还。那是没法形容的感觉,自离开过客星后,它一直失去踪影,我以为已永远失去它,可是值此肠断泣血的时刻,我的心再次感应到它。
我没死,是不是与它有关系?
指节剧痛。
我骇然瞧去,一个奇异的指环,出现在手指上,焕发着光谱外超越了人类视觉经验的诡秘光芒。不用任何思考,我直觉晓得梦还从心底走出来,移到指上去。
两手蓦轻,我抱了个空,美阿娜空气般消失。
我似明非明的茫然起立,头痛欲裂,心脏“怦怦”乱跳,越来越重,大铁锤般敲打我的神经,雷鸣似的轰得脑子快爆炸了。
房子不见了,我发觉双足深陷滚烫的沙砾里,四周是无穷尽的沙漠,火辣的阳光烈射下几无法视物。
值此生死存亡的一刻,我“醒”了过来。
梦还又再重现指上。
我胜了胜败的关键系于梦还。
于梦还脱指射出前的一刻,我已想到奇连克仑一个无法弥补的破绽,也是他唯一的失误。
他可以控制我,但没法控制梦还。
我不是凭空猜想,而是有事实支持,我的存在便是明证。
在奇连克仑灭绝银河人的行动中,我是唯一的漏网之鱼,而奇连克仑要到“吞并”地母的一刻,始赫然发现我藏在地母阳魂的深处,致功亏一篑。于是他想尽办法“铲除”我,先成功隔断我的记忆,就在此时,刺客来了,仅余残魂的奇连克仑躲进御神器去,直到今天。
奇连克仑透过御神器,掌握着圣土毁灭前仍然在生的每个人类,独漏掉我,因为有梦还掩护我,令我逃过形神俱灭的大祸。由此可知梦还有着与奇连克仑同级数甚至犹有过之的精神异力,奇连克仑因此百密一疏,未竟全功。
可以这么断定,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梦还的来历绝不简单,而是打开始便晓得奇连克仑的大计,在有心算无心下,奇连克仑也着了道儿,茫不知梦还的存在。
直到先前骇见梦还,方惊觉宇宙间竟有能对抗他精神力量的异物,故想尽办法使我甘愿脱下它,以为可以凭己力禁制梦还,再从容收拾我。
其次是奇连克仑察觉不到我记忆中的断层,以为分隔于核密内的是我的全部记忆,事实上那的确是我大部分记忆,但至为关键牵涉到梦还的部分,已被梦还“盗走”了,后来且还了部分给我,只保留服毒自杀后的记忆。奇连克仑更想不到的是绝色亦送还了美阿娜与我相处时的记忆,这些记忆以极子能量的形式储存于我候鸟的思感神经内,以奇连克仑之能,也没法沾上边儿。奇连克仑就因这一点点的误差,未能收拾我。
奇连克仑的方式,就是石妖式的“魔法”。当我的心神完全迷失在过往某一时空的记忆深渊里,他可以全面驾御我,融入我的烙印内,再与地母的阳魂结合,此正为当年他弹思竭智尽力达致的目标。如果他成功,奇连克仑将“复活”过来,宇宙的历史从此改写。可是新和旧的记忆互相矛盾冲突,令奇连克仑功败垂成。
历史在重演。
当日芙纪瑶从我这里夺去梦还,可是她偶一失神下,梦还重投我心核去。今日同样的情况发生了,我服毒后不但没死,还感应到梦还。可以想像在那一刻,奇连克仑的震惊不在芙纪瑶之下,梦还遂乘机脱身,回到我的指节间去。就在那一瞬,奇连克仑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我把过去令我神伤魂断的惨痛记忆,完全排出心外,意志凝众,静候奇连克仑临死前最后的一击。
这是纯精神形而上的生死决战,不论我有多少节能量仍派不上用场。梦还可保着我的神志,却没法插手其中。
先看我仍处身于奇连克仑制造出来的幻境中,已知他尚有“攻击”的余力。
所有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我脑袋,奇连克仑进攻了。
“轰!”前方高空一团巨大的黑影裂空而出,居高临下朝我扑将过来,登时天地色变。
他的主躯状如人类,却看不真切,背上长满旗帜般比他身体长上两倍,如手如翼的怪东西,强悍有力,令他威武万状,一副君临天下的慑人姿态。在该是头部的地方,不见五官轮廓,但有个触目的紫红芒球,由无数小芒球组成,射出教人见之心寒的彩色奇光,正紧盯着我。其中一只翼手握着一道巨大的光柱,切开天幕,朝我心核的位置直搠而至,带起一股沸腾的气流,充天塞地,气势逼人。
“奇连克仑!”
我心中一片乎静,平静底下却是没法洗刷的仇恨。就是眼前的残忍生物,夺去我所有同类的生命,夺去我至爱的美阿娜,毁掉圣土。现在事情终到了结束的时候,他将得到报应。
眼前的一切虽是精神的幻象,可是却与我的精神紧密相连,如他摧毁我之所以为我的精神烙印,我等于死掉了。这是奇连克仑没有选择下的唯一选择,毁掉我的精神烙印,他可再想办法占有我的地母阳魂。
不过我将不会如他所愿,我的精神力量虽远及不上他,但我拥有的是候鸟母亲们为我打造的终极防御武器,一种他从未梦想过神游级的超级精神力量。
天空蹦进开来,空气被刮往四周。
“蓬!”就在光柱击中我的一刻前,心盾从心核逸出去,化成候鸟的形态,迎上光柱。
我同时化为心盾,化为候鸟神。
以往我是以能量支援心盾,现在则投入了精神的力量,因为我再不是以前的伏禹。当我从过去的回忆“醒转”过来的一刻,奇连克仑加诸我心灵的精神枷锁化为碎粉,我不单得回失去的记忆,且与地母的阳魂结合为一,核密以磁元为中心扩展,造就了新的心核,那是无法言语的感觉,所以早在奇连克仑现身攻击前,我已晓得赢了此仗。
双翼前伸,翅肢合拢,庞大无比的精神力量流往三角形防御盾的尖端,痛击奇连克仑刺来的光柱。
精神力量本不具任何形相,可是值此精神互相紧扣连锁的幻境里,相由心生,加上我的视觉翻译功能,将幻觉变成实质,与现实里的交锋再没有分别。
“轰!”狂猛的冲击力,震撼摇晃我整个心灵,有好几刹那的时间,我的思感没法集中起来,濒于解体的边缘,全赖心盾坚韧的凝聚力,硬保着我,令我回复神志。
七彩缤纷的强烈光芒与射线,在翼尖和光柱间四散泄射,我和心盾剧烈抖颤,但已捱过最危险的时刻,现在只看谁撑不下去。
奇连克仑摧动一波接一波的精神力量,潮水般拍击着我们。我的心核却不住扩张,最后与心盾融为一体,挡着奇连克仑的狂攻猛打,像傲立岸旁的高崖崇壁,不惧任何惊涛骇浪的冲撞。
成功了!我终于勘破了“候鸟神之盾”的秘密,掌握到心盾的诀窍。
人在盾在,人亡盾亡。
心即盾,盾即心。法娜显转赠心盾予我,等于赠我她高贵的生命。如果不是处于这般特殊罕有的情况下,我可能永远不明白心盾,不明白法娜显对我的苦心和盛意。
奇连克仑恐惧了。
人类败亡灭绝的血仇风暴般横扫我心灵的疆域,掀起最深刻的愤慨和悲痛。我寻回失去的记忆,同时寻回过去的屈辱和耻恨,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可怕残忍的生物,我们人类将仍在此广阔无边的宇宙不住探索,不住发现。
我传话道:“奇连克仑!永别了!你毁灭我们人类的大计失败了!你当初发动战争时,有没有想过最终会丧命于人类手中?这于我们人类来说,叫因果报应,天理循环,丝毫不爽。”
奇连克仑的攻击倏地攀上颠峰,我虽然差点架不住他,却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深沉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的生命确已走到尽头,不过人类也好不了多少。我也套句你们人类的老话,你只是人类的回光反照,人类的确灭绝了。你的问题正是魔洞部人的问题,人类将到你而止,画上永远的休止符。当你失去一切的希望,你会变成残忍好杀的生物,将你的怨愤发泄在毁灭和破坏上。”
我想起芙纪瑶,当然对他的看法毫不介怀,任奇连克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离奇的可能性。趁这最后机会,问道:“既有阳魂,又有阴魄,我们人类怎会没有希望呢?人类将会由我延续下去。”
奇连克仑叹道:“人类的小流浪者,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你现在给胜利冲昏了头脑,哪知亦种下了将来败亡之果。击败我的并非你这卑贱的人类,而是远在浮游世界的石妖。终有一天你会步上我的后尘。”
“轰!”奇连克仑爆炸开来,变成漫天光点,一时间眼前煞白一片,难以视物,思感瘫痪。
曾称雄宇宙的绝代霸主,终于烟消云散,不再存于宇宙之内。这个灭绝我们人类的罪魁祸首,满手血腥的邪恶生物,由我这最后一个人类亲手了结。
我回到改造仪的圆拱形空间内,周围是各式各样错综复杂的部件,装嵌在拱壁上,我的真身脚踏的是半透明的地板,光线透地板射出,形成紫红色的强烈光团,笼罩着我。思想改造的过程仍在运作中,部件间的能量交换、转变频繁的进行着,却没法影响我分毫,因为改造仪已失去她的灵魂--奇连克仑。
“终有一天你会步上我的后尘。”奇连克仑的临别赠言,在我心中回荡。
这句话说得非常好,绝对是他的肺腑之言,是恶言,也是感叹,颇有同病相怜的味道。上两句“击败我的并非你这卑贱的人类,而是远在浮游世界的石妖。”更是含意深远。
百感交集。
我平伸手,摊开手掌。
一支长约“半地米”、粗如儿臂,黑得亮闪闪的小棒无中生有的出现掌上。这就是奇连克仑藉之以掌握我们人类灵魂的稀罕异宝“御神器”。
小小的一根棒子,勾起我对整个圣土扩展至银河系的人类文化的深刻回忆。我终于有“根”了。
能量泪珠从我两边眼角光点般溢出来。除了笑外,我懂得哭了。
美阿娜倒入我怀中香消玉殒的情景,硬生生撕裂我的心,芙纪瑶在这一刻是那么的遥远和不可及。人类已是彻底的灭绝,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奇连克仑说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不明白什么?是我的处境吗?还是指操控大帝号的地母阴魄呢?
梦还没有再放光,沉默着。这是它的常态,但我总感到与它的关系,再没法回复到以前那般了。
梦还!梦还!你仍是我的好夥伴吗?
梦还没有反应。
梦还为何不答我?忽然间,我晓得了答案。我再不是以前的伏禹,与地母阳魂和心盾合而为一后,它再读不到我的思想。我若要与它沟通,必须以传心的方式进行。隐隐中我晓得这是好事,我对它再不能如以前般全无戒心。奇连克仑提醒了我,梦还极可能与石妖有关,只有这个解释合理。
令奇连克仑功亏一篑的正是梦还。
四周暗黑下来,失去御神器的改造仪瘫痪了。
就在此时,警兆忽现。
梦还亮起来。
一枚能量弹,正以十倍光速朝高关星射来,惊破了改造仪内死寂般的平静。依我的估计,我剩下不到八下心跳的时间。
这绝不是一枚普通的能量弹,只看离我如此接近的距离,方引起我的警觉,便大不简单。但最令我震栗的是随着能量弹的接近,我的思感神经不住萎缩,显示此弹对攻击目标有封锁性的功能,来前没有徵兆,发觉时已给它封杀了所有逃路。谁有本领发射如此超卓的能量武器?
我没法摸清楚能量弹的能量组合,也因此无从化解,陷于绝对被动。真想不到甫过了奇连克仑的大难关,立遇上另一危机。现在我的能量不到九节,硬拚等于送死,逃走却毫无把握,因不知彼也。更令我心忧如焚的是大黑球和独角的安危。
唉!自出道以来,还是首次处于这般不知如何进退的困境。
五下心跳。
运动磁元,料想不到下,我一下子吸人大量高关星的地磁能。我连忙将御神器收进心核。
三下心跳。
我化为极子能量束,穿破地板,深入泥石层,朝星球的热核钻进去。
能量弹忽然加速,速度剧增一倍,刮开星球的大气层,倏忽间刺破基地的圆拱形顶层,衔尾追至。
改造仪空气般蒸发。能量弹的威力远超出我估计之外,且肯定受某一可怕生物遥控,故而像有灵性的刺客杀手。
此时脑海里已拟定完整的逃生计划,能否奏效,就看我是不是命不该绝。
当我置身于地核的一刻,能量弹临身。奇妙的事发生了,虽然只是“地秒”千万分之一的工夫,但我竟能清楚掌握到其中时间的流程,并作出适当的反应,这是以前从未出现于我身上的情况,如果仍是以前的我,几乎是感觉到的一刻,已被命中。与地母阳魂结合后的我,思感神经以惊人的高速运作,我和能量弹的“时间”成一反比。我思感速度愈快,能量弹愈“慢”,我“看”着能量弹不住接近,完全掌握其路线和速度,将刚收集回来的地磁能,重组成一束锋利的射线,由磁元喷射出去,迎向能量弹,自身则由心盾重重保护。
“轰!”威力庞大的激烈爆炸在高关星的热核内发生,摧枯拉朽般粉碎了整个星球,构成星球的物质化为粒子,往四面八方以爆炸波的形式迅速扩散。
严阵以待的我被爆炸波送出去,在这样狂暴的情况下,思感神经更无法运作,也不能遁入异空,我只好听天由命,希望如上次分野区之战般,远离爆炸现场时,已脱离险境。
几下心跳间,我离开了星系的内空,思感神经逐渐凝众,打定主意,只要回复常态,立即进入季候飞行,那时将没有生物能截停我。
正想得完美,蓦地大吃一惊。
我的速度竟减缓下来,这是不可能的,我仍踏着爆炸浪锋的顺风车,在没有阻力的虚空速度可保持一段漫长的时间,直至遇上另一力场,唯一的解释是我正陷身于一个覆盖广阔空间的强大力场里,类似与上参无念交手时的力场罩,但威力却要大上数十倍至数百倍。在力场的限制下,我不但没法逃往异空,更没法进行季候飞行,甚至极速投射。
我被困死了。
“蓬!”
撞上了力场似的东西,我被反弹回去,值此魂飞魄散的一刻,勉力撒出思感网,登时心叫糟糕,这回真是插翼难飞。
包围我的是由数以万计拜廷邦大小巢舰组成的集成军团,像一个天罗地网般罩着我,直径八分之一光年的空间化为的奇异力场,而我正身处于其核心处,力场最强大的位置随我而转移,锁紧我锁死我。最头痛是我的思感能没法逸出力场外,我甚至没法看见力场外的点点繁星。
没想过拜廷邦人来得这般迅快,具备如此规模,大黑球和独角肯定凶多吉少,我的心能再跳几下,亦是屈指可数。
我悬在虚空处,能量盔甲覆裹全身,梦还化为金光闪烁长达十“地米”的巨棍,握在右手,准备硬闯突围,拚死力战。纵然战死当场,我也不会让拜廷邦人得到我的本原元气--地母阳魂。
漠壁现身了。
他在离我半个“地里”的位置出现,这回他没有变魔法,甫现身已是罩上宽斗篷的形象,覆盖下的暗黑中血红的邪目闪动着诡异的芒光,嘿然道:“伏禹你真的了不起,不但能逃出天象星,还破坏了本邦进攻大壁垒星河的计划,又引得魔洞部人直闯本邦,以为可以从中得利,不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还妄想夺取本邦的『御神器』,以动摇本邦立国的基础。正因你贪得无厌,故落得今日的下场。可惜可惜!”
他刚说毕最后一句话,包围我的近二十万艘巢舰全体分裂,变成千万个以上的独立作战单位,形成一个大圆壳似的东西,且以我为核心收缩逼近,密密麻麻的,有如一个能量囚笼,每过一刻,加诸我身上的压力便加重一点,不论在实质上或心理上,都构成很大的威慑力。
我丝毫不为其所动,一边在搜索《孙子兵法》内于此情况下最佳的对策战略,一边淡然自若的道:“漠壁你错了,错得非常厉害,我已成功动摇了贵邦立国的根本,原因在你不明白御神器是什么家伙,我也不会告诉你,只要我这次能安然脱身,拜廷邦将陷入分裂的危局。看!”我伸出左手,御神器赫然出现掌上,闪烁着诡异的黑芒。
我感觉到漠壁心中的颤栗,明白他的不安不单只是我得到“完整”的,而不是曾被分割成百多份的御神器,更是因这引起了他对奇连克仑的恐惧。不待他说话,哈哈笑道:“御神器乃绝宇异宝,更是神游级的武器,不论你有多少人,我都可以透过御神器冲击他们的灵魂,或许只有你能幸免于难。真有趣!要不要试试看?”
包围网立即停止进逼,代之是漠壁自身发出的力场,能截断我发放御神器的精神级力量,令我逃走的机会大增,只要摆脱漠壁,我可试闯包围网。事实上我只是虚言恫吓,欺的是漠壁并不彻底了解御神器,又摸不清我与地母阳魂合壁后的底细。如果我真的能透过御神器冲击拜廷邦人的精神,早就这么做了,怎会说出来?
漠壁或许明白此点,可是他怎敢托大冒此奇险?整个高关星基地的拜廷邦人被弄疯了,正是前车之监。
漠壁双目闪动着惊疑不定的芒光,沉声道:“你究竟是愚蠢还是聪明?不过你能说出御神器之名,手上的御神器又是千真万确,足令我大起戒心,也改变了主意,决定铲除你这祸源,不惜一切也要毁灭你。”
就在他说这番话时,化为能量棍的梦还抖颤起来,初时我不明白它发生了什么事,幸而我们的合作接近五十万年,稍微定神立知它的心意。
它想回到心核去。
现在我和梦还的关系是全新的情况,它再不能在心核和核密间来去自如,亦没法洞悉我心中的想法,只能和我“商量”。
这是个要命的时刻,如果梦还到我心核后造反,我势陷万劫不复之地;可是如果我拒绝它,代表我不信任它,以后如何合作?
另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来,假设梦还确实来自石妖,那它的任务该是保着我,直至我抵达尘海,让石妖有施法的机会。
我猛下决定,将梦还收进心核去。长棍消失。接着是设法拖延时间,为梦还争取空间。它的行为是难以揣测的,但只要有利于我便成。道:“漠壁你太过多疑了,事实上如果我晓得御神器的用法,早破了你的包围局,我将等于半个奇连克仑。不是吗?你并不是普通生物,而是拜廷邦之主,任何一个决定,影响的不是你个人,而是整个拜廷邦族。无可否认的是,我伏禹身藏的地母阳魂,已成了你们宇宙三国称霸的关键。现在占上风的是上参无念,他正制造能毁掉宇宙的飞行魔洞,你们却蠢至于此时刻毁掉与阿米佩斯人的盟约。哈!你毁掉我,等于毁掉自己,还请邦帅三思。”
我这一番话,可说将《孙子兵法》发挥得淋漓尽致。“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首先要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等待敌人出现可乘之机,一举破敌。在眼前的情况下,我当然不是妄想可击垮如此实力在我万倍以上的敌人,战略目标只是要突围逃生。只要漠壁是要生擒我,我将大添成功的机会。
此刻漠壁更摸不清我的底细,梦还忽然引退,连我都不知它想干什么,遑论漠壁。这般的虚虚实实,加上说话的似真似假,肯定可达到惑敌而误敌的目的。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地母阳魂乃强如当年的奇连克仑也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驾御的奇异生命体,现在我变成了她,她变成了我,等于为我谛造了藏动于九地与九天的条件。
对漠壁来说,我再不是他可以掌握看透的生物,而是与他同等级高深莫测的对手。
梦还进入磁元,积蓄动能。
漠壁双目厉芒剧盛,道:“飞行魔洞?你胡说什么?”
梦还吸去了心核内近六节极子能量,仅余三节许。我的老天爷,我是不是犯错呢?用尽能量,我不单没法进入季候飞行式的极速投射,更没法维持真身的能量需求,等于奉赠地母精气予漠壁。
现在的情况又与决战鬼少昊时大有不同。分别在地母阳魂已变成我的心核,我的真身,再不是可提取真气的源头。用尽能量,我将没法运作,没法维持意识,回复投进候鸟晶胎前浑浑沌沌的情况,只要漠壁能驾御阳魂,可像奇连克仑般据为已有。
这时已无暇去想其他事了,我也晓得漠壁乱了方寸,被我一句“半个奇连克仑”扰乱了心神,没法掌握我对御神器有多深刻的认识,更怀疑我懂得运用御神器。为进一步扰其心神,我欣然笑道:“你们的情报工作真失败,此事是歌天亲口告诉我的,上参无念自从手下一个军团撞上死亡空壁全军覆没后,明白到宇宙的威力,故与你们立下伤心星之盟,退返魔宫,像奇连克仑打造大帝号般全力创造史无前例的飞行魔洞,此为黑暗力量的极致,当飞行魔洞吞噬宇宙所有大小魔洞时,宇宙将变成一个大黑洞,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代表什么。可怜你还要撕毁与阿米佩斯人的盟约,来个自相残杀,可笑啊可笑!”
我感到漠壁整个力场抖颤起来,可知他心内的震惊,不过他的力量仍是非常强大,令我感到尚未是撇掉他的时机。
漠壁转瞬冷静下来,施于我的压力不减反增,显示他动手在即。
倏地漠壁斗篷内代表双目的厉芒敛去,变回诡秘的黑暗,声音却在我四面八方响起,平静的道:“多谢你提醒我,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心叫糟糕时,漠壁发动了。
以千万计柔韧如蛛丝充满黏贴力的能量束,无中生有般从不同的角度,天罗地网般向我缠过来,我想移动,却没法移动分毫。
终于见识到漠壁的真功夫。
同一时间,漠壁分裂开来,变成以百计的漠壁,铺盖了眼前空间般潮水似的往我卷过来。
我首次生出不知如何应付、有心无力的感觉。眼看惨败收场的时刻,蓄势已久的梦还发动了,从心核喷发出来,透过能量血液,直往我握在左手的御神器冲去。
御神器有如被触动了其神秘结构的某一玄妙枢纽,尽收梦还和其负载的极子能量,在我手上暴涨,化为光耀整个包围网内的激烈彩芒。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奇连克仑向我施展最后一击的奇异兵器吗?刹那间,我掌握了整个过程。
“轰!”
在我握稳变异了的御神器的刹那,能量反灌入我的心核去,磁元天然反应,又将超越我所认知、经御神器和梦还联手改造的神游级超能量,透过我每个毛孔,每根头发,以能量针的方式喷射出去,涟漪波浪般扩张。
我感应到漠壁心中的恐惧,不代表他斗不过我,而是起自对奇连克仑根深蒂固长期积结的深刻惧意。
他失神了。
“轰!”
缠紧我的能量线束寸寸碎裂,漠壁空气般消失。
我当然不会天真得以为收拾了漠壁,只是连漠壁也不敢硬撄御神器的锋锐,遂让化身们硬捱此招,自己则避往我察觉不到的秘处。他也是没得选择,如让能量针无限扩展,会影响本是牢不可破的大包围圈。
全身一松。漠壁的力场完蛋了!我成功暂时摆脱他。
御神器回复原状,梦还亦力尽而竭,回到指节。
此时不闯外圈,更待何时?
一切要靠自己的本领了。御神器收进心核,能量爆发。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现在我的战气剩下三节多一点,只有硬闯一次包围网的本钱,如不成功,将是劫数难逃,所以必须配合最佳策略。我不会忘记漠壁乃活了不知多少亿个宇宙年的生物,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纵然受到损伤,但绝不会就这么退下去。想到这里,心中有数。
能量推动下,往包围网其中一点投去,速度渐增,却始终受包围网的力场牵制,没法达至极速投射,也没法进入异空间去。
前方尽是密密麻麻拜廷邦战士分裂出来的作战单位,我冲击的虽然似是其中一点,事实上等于一艘超级的巨无霸巢舰,因为所有单位的力量均已连结起来。
蓦感有异,漠壁在前方包围网处弹出来,化作能量弹,直击而至,速度更在我之上,令我无法闪躲。
我心叫来得正好,转身弓背。我早猜到他有此一着。漠壁为何不让我蜻蜓撼石柱般硬撞包围网呢?道理很简单,因他怕我再次动用奇连克仑的御神器,这叫算者胜,我唯一保命逃生之法,是斗智而不是斗力。
“蓬!”
漠壁狠击在我背上,表面看是命中了我,实际上击中的是威力大增的心盾。
我看宇宙内还没有多少件能量盔甲能直接承受他全力一击。但“候鸟神之盾”却肯定有此资格。心盾已与我的真身融合,等于与阳魂结成一体,候鸟族最终极的防御武器值此最关键的时刻尽显它的功力。
能量弹反弹回去,现出漠壁充满锐角、小遁天号般大小,仿如矿石结晶体般的真身,与能量一同被反撞力抛掷往后方包围网的方向。
我则真身欲裂,全身能量细胞趋向不稳定,能量血液凝固,朝另一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不住增加。
“彭!”
漠壁碰上包围网,能量的猛烈撞击涟漪般往整张包围网扩张,众拜廷邦人又只能承受而不得反击,眨眼间组成包围网的每个作战单位全体受到影响,虽然变化微不足道,但已不似先前般固若金汤,而是有隙可寻。
几下心跳后,我回复正常,此时已横过大半包围网内的力场空间,心中清楚能不能落荒而逃,不是系于我破围的成与败,而是系于漠壁回复过来的速度。
御神器从心核跳出来,落到我手中。在此刻我忘掉漠壁的威胁,排除所有杂念,心中只有一物,就是奇连克仑邪恶狰狞的可怕形象,再凭心力透过奇异的御神器,发射出去,直击包围网的一点。
敌人包围网最强大的一面,就是所有参与的拜廷邦人连结起来,与巢舰的组织无异。而他们此优点,恰是他们的缺失。当攻击的是他们的精神,会像刚才漠壁倒撞回去的情况,击中一点等于打击全网。
他们每一个都会“见”到奇连克仑,想想漠壁见到奇连克仑的兵器,已吓成那样子,他的手下们肯定更不凄惨。我要引起的是他们心中深处的恐惧,当每一个构成包围网的敌人均看到奇连克仑直扑过来的幻象,会有怎样的后果呢?我本是不懂如何运用御神器,却由梦还启发了。
这更是我破天荒第一次如其他候鸟般纯以心力催发能量,那是心盾和阳魂的力量,收发由心。
神游级的能量,直戳往面向的包围网去。
一切在无声无色下进行,靠的只有感觉,击中之初似全无异样,但眨眼间包围网凝结而成的力场冰消瓦解,包围网本来牢不可破的能量化整为零,变成各自为战的单位。
我成功了正要加速破围,后方压力剧增,且是强大的吸摄力,那种感觉就像要振翅高飞时,发觉双翼被黏,欲飞不得。
漠壁从后杀至。
功败垂成的沮丧感淹没了我,尤其在施展浑身解数,破围有望之时。
该不该立即自毁呢?只要用剩下的三节能量点燃磁元该可引爆阳魂,说不定漠壁还得作陪葬。
“轰!”
前方包围网爆炸开来,露出缺口。
我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之际,另一股力量从缺口伸进来,硬把我扯离漠壁的羁绊,拉得我穿缺口而出。
心中响起芙纪瑶的声音道:“快!迟则不及。”
“轰!”
漠壁被芙纪瑶发出的能量束击得倒退开去,下一刻我已和梦萦魂牵的美人儿,并肩逃进网外的光明空间去。
芙纪瑶领着我在光明空间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离开光明空间,以正空间为踏脚石,潜进黑暗空间去。刚进入暗间的一刻,她奇异的能量激起阵阵光彩夺目的涟漪,然后由灿烂重归黑暗,可是刹那间显现出来的景象,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头。
她不可方物的美丽,勾起我对法娜显当日向我展现真身的动人回忆,又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感受。紧裹在黑色能量盔甲内的娇躯,充满血肉的诱人意味,那是同类异性间的天然吸引,宇宙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秀发如波,在她高贵骄傲的绝代芳华下,我产生自惭形秽之心。
也不知在暗间飞行了多久,我们回到正空间去,心灵连接起来,这次是双向的,自然而然,没有一点勉强。
我们放慢速度,并肩在广阔深邃的星空飞翔。有她在身旁,我但愿旅程永远继续下去,直至穿越永恒。我从没想过可以和她有这般亲密的共处。
她的声音在我心内以银河语、我的语言响起道:“你和哈儿哈儿离开隆达美亚后,发生了什么事?漠壁亲率大军,也几乎困不住你。伏禹你是个令人惊异的生物。”
得女王亲口赞赏,我大感受宠若惊。与她一起的每一刻总是那么动人,生命充盈某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超越了理性,其神秘迷人处一如宇宙的存在。
若要在宇宙寻找两个我最信任的生物,一个是大黑球,另一个是她。我有个感觉,纵使她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她当然不会这么做,想昔日她可轻易夺取我的阳魂时,她仍没有这么做。
我透过心灵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甫离隆达美亚,我们便被鬼少昊缠上了。”
接着把在死亡空间斩杀鬼少昊的事说出来,同时把记忆里特别鲜明的景象一并传送给她。
此时我们的速度是光速的百分之一,飞得轻松写意。经历过明暗空间的旅程后,我的能量递增至十二节。我不晓得新心核的容量上限有多大,但肯定至少在百节之上,我已脱胎换骨,开展生命的新阶段。
边说边近看她,饱览她由宇宙灵气孕育出来的秀丽玉容,那种享受,是没有任何东西可比拟的。
她却似对我大胆放肆的举动无动于衷,没有回望我一眼,使我期待眼神交流的深切愿望落空。
她深深的凝望前方的星河,道:“你所说的死亡虚空,自被发现后,一直是宇宙所有具智慧的生物致力探究的神秘空间。我们阿米佩斯人认为那是宇宙的核心,宇宙就是从那里开始。根据种种迹象,加上大量收集回来的数据,直到今天,这个核心仍以我们不明白的方式,主宰着宇宙扩张的进程。这番话对你有启发吗?”
她说话的情态温婉似轻柔的风,声音曼妙如天籁,直钻入我的心坎,扩散至每个能量细胞,我醉倒了。叹道:“当然有启发。在这个宇宙核心正中处,有一条充满极子激流的通道,不知通往哪里去呢?”
芙纪瑶道:“极子?终极的粒子,确实是形容核心内物质的贴切名词。那条神秘通道我称之为『不归流』,能随流而去保持能量已不容易,逆流而回则是绝无可能,没有生物敢去尝试,你最好也不要去试。”
我好奇心大起,道:“女王定曾到过宇宙的核心,所以晓得不归流的存在。对吗?”
芙纪瑶没有答我,道:“你的故事尚未说完,我想听下去呢?”
难得她软语相求,弄得我整个心核都融化了,与她闲聊式的对话是如此迷人,使我忘掉了她没答我的问题,续说下去。讲到绝色杀害大壁垒星河边缘哨站的阿米佩斯战士,顺便约略解释了和绝色纠缠不清、扑朔迷离的关系。
芙纪瑶大概还不算是我的情人,却肯定是宇宙内唯一的红颜知己,也是最有耐性的聆听者。美丽的女王表面上虽没有反应,没有鼓励的眼神,但她智慧清澈的一双美眸,却会因我述说的事产生变化,显然她对我并不是漠不关心,不是没有感觉。这个想法使我心迷神醉,感觉如登仙域。
得回失去的记忆,等于回归整个银河文化,首先丰富起来的是词汇,语言正是经验的成果,我思考的空间无限地开阔了。我意兴飞扬地交代了如何智破进攻大壁垒河系庞大的拜廷邦合成军团,忍不住告诉她:“当时我曾想过退缩,可是想起将来见到你时要如何向你交代,只好硬着头皮去和拜廷邦人周旋。”
芙纪瑶破天荒唇角露出一丝微仅可察的笑意,只是仍吝于瞥我一眼,轻轻的道:“我早逐你出阿米佩斯王国,你再不是阿米佩斯人,犯不着为阿米佩斯卖命。”
我心花怒放的乘机道:“我被你打回原形变回银河入伏禹后,改而向女王效命,只对女王负责。请女王赐准。”
芙纪瑶沉默起来,没有答我。
我只好说下去,心中兴奋之情,有添无减。她懂得笑这一事实,大幅增强我认定她是最后一个银河女性的信念,且是自有人类史以来最动人和最有智慧的美女。
我一口气说出和大黑球在哈儿星的遭遇,到被绝色重创,大黑球救我远遁,并怀疑绝色是黑龙藏布的“秘密武器”,奇连克仑之遇弑身亡极可能与他们有关,芙纪瑶终于动容。
美丽的女王朝我瞧来,一双秀眸漾出了仿如最后一抹斜阳的凄迷神色,改心灵传感而为能量波荡的直接对话,语调仍是平静安逸,道:“当年我拜访黑龙藏布,他没有提及天马的事,为何竟会告诉像你的朋友哈儿哈儿般全不相干的人呢?”
这般对话,感觉大是不同,充满生活的气息、人类血肉的感受。我感到与美丽的女王间微妙的关系深入了一层,欣然道:“这是我们没法想通的地方,不过天马确实真有其事,这是奇连克仑亲口对我说的。”
芙纪瑶无法掩饰的娇躯猛颤,失声道:“奇连克仑?”
我心中充满说不尽的愉悦,因首次发现美丽的女王事实上拥有如我般“凡人”的情绪,喜怒哀乐皆有,例如眼前般惊骇神情。她似是冷漠无情,对事事不动心的坚强外表下肯定有颗火团般炽热的心,与我一般无异的心。在她灵魂的深处该存在一个闸门,如果我能开启,火辣的洪流将倾泻而出。
那会是什么滋味?
御神器出现我手上,递给她。
芙纪瑶接过御神器,神色凝重,默然不语。
我接着说出在浪人城遇上魔洞部人来袭的经过,如何与独角结交,从而知悉高关星基地改造仪叛变的异事,其后力战上参无念,被追得走投无路下直闯彩虹星系,差点受黑龙藏布所骗,到与奇连克仑的最后决战,又落入漠壁的重围,幸得她出手相救,如何美人恩重。她仍是不发一言,静心聆听。
说毕我舒服多了,至少心理上不用孤独的一个人承担,她可以为我分忧。如果没有她在身旁,光是大黑球和独角的凶多吉少,已令我心焦如焚了。
我们默默地在星光灿烂的夜空翱翔,与她在一起,宇宙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芙纪瑶终于说话了,以她奇异的说话方式,笃定平静的道:“如果黑龙藏布确像你猜测般,能以倾斜宇宙的方式封闭尘海的入口和密藏螺旋星系,那他肯定是杀死奇连克仑的凶手。”
我摇头道:“我不明白!”
芙纪瑶朝我瞧来,深深凝视我的眼睛,闪动着智慧的芒采,轻柔的道:“你想明白我这个论点,先要明白三项宇宙的法则。你想听吗?”
我猛点头道:“当然想听。只要是女王说的,什么我都想听。”
或许是我的傻相引起她芳心内某种情绪,芙纪瑶唇角再次逸出一抹似忍俊不住的笑意,又明显地被她压抑下去。淡然自若的道:“首先!是在宇宙漫无止境的时间尺度下,凡是不受禁戒的东西,始终会发生。”
我听得似明非明。坦白说,若论对宇宙的识见,我这个银河人肯定瞠乎其后。
只好微一颔首,想表示听清楚,其实一知半解。
芙纪瑶续道:“第二项是宇宙既没有物质,也没有生命,无虚无实,有的只是不同的能量结构。你是否了解宇宙,须看你是不是能掌握其能量结构的密码。”
在说这番话前,她对我的表情有了直接的反应,有点俏皮地白我一眼,那种“人性化”的神态,直窝进我心底去。不知是否因我勾起她与银河人共处时的回忆,她愈来愈有“人味”了。
不过她的话我只可以在有条件下接受,生命或许是能量的一种,却是异于物质的奇妙能量,秘不可测,超越了生命对自身的理解,是永远没法真正明白的。这是候鸟族的信念。
我道:“第三项呢?”
她道:“最后是宇宙最神秘和难解的,不是相对的实物,而是空间,它恰是隐藏着最深刻物理的地方。”
我乾咳一声,苦笑道:“我听得糊涂了,三项法则究竟与女王先前的论点有什么关系?女王可以进一步解释吗?”
芙纪瑶露出错愕的神色,接着目光离开我,投往前方。好半晌后,道:“我想说的,是多维空间的理念。空间是宇宙最奇异的力场,但因我们习以为常,再不感有异,就像你们银河人生活在圣土地球的年代,自出生后一直活在地面上,故感觉不到星球引力的存在,事实上没有一个动作不受影响。”
稍顿续道:“后来你们开始发展科技,从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转变到一个只能用智力去理解但可用仪器来探测的存在,人类开始明白所谓的真空,实际上是由粒子和反粒子组成,只是因从低阶次的能量角度去看和感受,空间看上去才是空的。事实上宇宙的空间是个波涛汹涌、恶浪翻腾的粒子海洋,你当是第一个明白个中情况的人类。”
我生出没有生物比她更明白我的亲切感。唉!我的老天爷,我对她真是愈看愈爱。我清楚自己已在恋爱了,希望不纯是单恋吧!她该对我有一定的感觉。于现时的微妙关系下,我只好苦苦克制心中的爱慾,因怕惹她不快。如果可以选择,我会拥她入怀,向她倾诉我这最后一个银河人隐藏在心内的孤独和痛苦。她明白我的痛苦吗?
我已失去了所有同类,失去了美阿娜,只剩下她。
她那能直敲进我心坎的声音,仿似伸手可掬的温暖阳光,东一簇、西一束的洒射我被冰封的心灵大地,委婉的道:“多维空间的理念植基于能量的层次,不同的能量层次催生不同层次的空间。光明空间和黑暗空间是最明显和极端的例子,它们与正空间是同一的空间,分别在它们处于空间的上限和下限,是空间最极端的能量状态,故有不同的效应。正空间,光明空间,黑暗空间,三而为一。”
我道:“这个我大致明白,不过经女王说出来后,我更清楚了。”
芙纪瑶似对我的巴结颇为受用,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道:“除光暗空间外,其他的空间层次我们均视之为正空间,是所有物质和生命存在的地方,拥有不同的能量层次,这是空间的秘密,其神秘性不下于明暗空间。自大帝遇弑身亡后,我一直致力这方面的研究,而开启这个秘密的锁钥就是精神力量,神游的力量。”
我剧震道:“我的天!女王这番说明令我茅塞顿开,我开始明白了!”
芙纪瑶终于失守,香唇边的笑意扩大,化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像恼自己般秀眉轻蹙的道:“太久没说你们的话哩!也久没听过,感觉太古怪了。”
我忍不住问道:“女王爱说我们的话吗?”
芙纪瑶吝啬地收起笑容,微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不敢放肆,乖乖的道:“请女王说下去。”
芙纪瑶沉默下去,好一会后,道:“我想要说的,就是如果黑龙藏布能令空间倾斜,他就是宇宙第一个掌握着空间多维秘密的人,甚至拥有创造生命的能力,制造出绝色,因为生命也是一种能量,且令他有本领潜近、行刺大帝,而大帝却无知无觉。当一个生物拥有如此超凡的能力,他将不受任何禁戒,故此他要得到某一欲得之物,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事情的发生。黑龙藏布想得到的,或许就是天马,而伏禹你肯定是他能不能得到天马的关键,当然其中仍有很多我们不明白的地方。”
又道:“可以这么说,黑龙藏布已破解了至少部分的空间密码,他的可怕处在于他的深藏不露。如果可以明白他为何把天马的事告诉哈儿哈儿,会对事情有很大的帮助。他当日没有向你动武,大有可能因仍未能从毁灭候鸟神的战斗中复元,而非别的原因。”
芙纪瑶的话,既有启发性,更有强大的说服力,无限地拓展了我思域的视野。
芙纪瑶朝我瞧来,轻描淡写的道:“再遇上绝色,你可以克服心魔,视她为妖物吗?”
我坦然道:“真的要见到她才晓得。唉!我该怎么说呢?”
芙纪瑶有感而发道:“心魔正是我们阿米佩斯人最大的问题,你们人类该比任何生物更了解。生命似是漫无止境,但不论如何坚强,总有失落的一刻。我们有一个说法,就是千万不要问『怎会是那样的呢?』当你向宇宙发出这个问题,会陷进绝地,永远没法逃出去。事实上答案并不存在,至少不存在于宇宙之内。所以在我的国土内,我默许堕落城的存在,让阿米佩斯人有个燃烧生命的地方。”
我大有同感,美丽的女王并不是我想像中那么不近人情。问道:“女王有时也会感到失落吗?”
芙纪瑶淡淡道:“任何阿米佩斯人都可以放纵,唯独我不可以有这种情绪,因为我们置身在残酷的战争年代。魔洞部人不会有七情六慾,因而绝色那套在他们身上不起作用。拜廷邦人是矿物式的生命体,绝色对他们的影响亦是有限。故此我们阿米佩斯人成了绝色最喜爱的猎物,她亦是我们的头号公敌,我曾数次追杀她,均被她以狡计逃掉。伏禹!”
我给她忽然一声“伏禹”唤得心都融化了,最要命是她正深深望着我,似是含情脉脉,且欲言又止,登时灵魂儿飞上了九天之上,应她道:“女王有什么吩咐呢?”
芙纪瑶见我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没好气的道:“你是宇宙内最有可能杀死她的人,皆因她绝不会放过你,你可以为我杀死她吗?”
我有一个非常古怪的想法,她这么说不单止是想我为她除去绝色这个大患,真正的用意是为我着想,怕我因受心魔困惑,致再次为绝色所乘,而这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而正是这个想法,令我不敢要求报酬,例如她的香吻。唉!假设她肯任我开条件,我定会求她一夜销魂,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纵然是献上生命。只要有此可能性,宇宙再不是那深不可测而冷漠的永恒,而是无比炽热动人的美。当那一刻来临时,再没有进化,没有生死,只有存在。
断然道:“伏禹不会令女王失望。还有是上参无念的飞行魔洞,是我答应过女王的。”
芙纪瑶不知是否联想到我索吻的事,俏脸红霞乍现旋敛,别头望着前方,避开我灼灼的目光,道:“你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我发现奇景似的双目放光,心核发热,却怕冒犯她而强压下心中的兴奋,扮作若无其事的道:“我最想要追随在女王左右,只恨我的两个朋友不知所踪,吉凶难卜,我必须回去看个究竟。”
芙纪瑶平复下来,道:“我从隆达美亚赶来,设法寻你,发觉拜廷邦人在境内有异常的调动,由漠壁领军,猜到与你有关,遂跟在漠壁之后。他们到达高关星时,并没有发生战斗,所以你两位朋友该已适时避开,逃过劫难,你不用担心。”
又递来御神器,温柔的道:“御神器已经我改造,只要碰上被改造思想生物的身体,可解开禁制,回复过来。好好的运用它。”
我大喜接过,收入心核,道:“女王到哪里去呢?唉!真舍不得和女王分开,我从浮游世界回来后,可以到隆达美亚探望女王吗?”
这是我这回与她相逢后说得最露骨放肆的“情话”,不是不怕冒犯她,而是不吐不快,那会闷死我的。
芙纪瑶默然片刻,以静如止水的语调道:“我须到天象星去,处理天狼和秀丽的问题,你有手有脚,胆子又大,谁可阻止你到隆达美亚来呢?”
我想不到她会以这种近似打情骂俏的方式来答我的无礼请求,喜出望外道:“这次该不会被殿壁弹开去吧?”
芙纪瑶朝我望来,一副拿我没法的娇嗔神情,樱唇轻吐道:“路上小心。伏禹!珍重!”
倏地加速,登上光明空间,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