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西戎使者队伍来了十来个人，进保和殿参宴的有五六个代表，除却蒂若和提亚，其他人存在感极低，但一直跟在提亚身边的，有一个裹着严实衣服，头巾蒙脸的男人。
装扮奇异，凤溯倒是注意到了，看了两眼。
容冶：“嗯。那是五皇子。”
先皇在位时，曾私服三下江南，遇到一个富商的女儿，对其感兴趣，就勾搭忽悠，当时先皇忙着立宵衣旰食，廉洁清明的帝王人设，并不打算将富商之女带回皇宫册封，只当是旅途中纾解的快乐。
没过几年这富商之女抱着一个婴儿找上京城来，先皇只好将这个流落民间的儿子纳入，正是排行第五，富商之女也封为嫔妃。
这五皇子之母体弱多病，跑到京城来追求荣华富贵已然在路上折腾掉半条命，没过多久就逝世了，五皇子不亲人，一直寄养在一个不得宠的贵人里。
后来凤溯当了皇帝，这五皇子趁乱逃离皇宫，免去了被凤溯杀害的危险，没想到这会竟然跟西戎勾搭在一起，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了保和殿。
凤溯听见容冶说那个人是五弟，倒是讶异地挑了挑眉，他作为当时的二皇子，本身就苦恼于自己的生活环境，无暇顾及他人。
当初听说这个便宜五弟离开了皇宫，只觉无趣，没命人将其带回。
他搂紧容冶，两人身躯紧贴，不让深冬的风吹进，“无碍，不必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作为炎国的人，甚至是作为炎国皇室的人，与心怀不轨的西戎勾搭在一起，明摆着打算折腾出什么事。
凤溯却不大在意，也不像寻常帝王一样开始忧虑自己的江山和帝位，他只觉容冶态度放软，此等良宵，又怎么可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凤栖宫时隔多日终于迎来了另一个主人。
——
月色渐重，远在京城的使馆却灯火通明。
“你可看到了？”
一个蒙着头巾的男人站在窗前，盯着远处皇宫的虚影，耳朵微动，侧头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提亚。
“怎么，跟王传信好了？”
提亚走近，“嗯，今晚事情的发展实在令人出乎意料，我已传信给了王。炎国五皇子，今晚可看到你哥哥了？”
五皇子凤琛把头巾拽下来，露出俊美无俦的脸，嗤笑道：“什么哥哥？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甚至不愿意认那个冷酷无情的人为父亲。
凤琛犹记得那个温柔柔弱的母妃，是如何被那个人蹉跎而死，而他作为他的亲生儿子，却像垃圾一样被丢给陌生的女人抚养。
自他记事以来，就算那个贵人对他是好的，他依旧对这个吃人的皇宫有着浓重的恨意，甚至当初听闻那个父皇死在二哥凤溯手上，心中涌起一股疯狂的快意。
凤琛为了保命，逃离了京城，一路南下，去江南寻找母妃的父母，他的外祖，却发现当初富甲一方的外祖早就在战乱之际泯灭。
他自小早熟，虽然是不得宠的五皇子，也乐于去学堂学习，在太子的欺压下疯狂学习知识，也偷偷读了帝王之道，所以知道此时的炎国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凤溯上位后，的确打下了无数个贪官，却是暴政，以严苛暴戾的方法统治炎国。
天高皇帝远，凤琛在江南一带中了山寨贼人之计，全身财产被洗劫一空，那群贼人夺了他的钱财，又觉不够，想杀人灭口，凤琛逃跑途中上了衙门，却发现那个地方不仅官官相护，官贼也有所关联。
命丧之际被医谷弟子所救，他也萌生了称帝的想法。
所谓的二哥，二皇子凤溯如此暴政，无视民生，根本不配当炎国的皇帝，而他凤琛，同样也是炎国皇室的血脉，凭什么在外流浪，但愁柴米油盐之苦？
于是他在医谷弟子的帮助下，成功和西戎王搭上关系，只为利用西戎，送自己坐上炎国的皇位。
“五皇子？五皇子？”提亚叫了几声。
凤琛回过神来，掩下自己眼里炙热的渴望，“蒂若公主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人为难她，只是这次公主失礼在前，西戎赔礼道歉是在所难免的。”
提亚：“是，是。这次联姻也没谈拢。听闻那皇后是丞相的长女？”
他让人打听了，这丞相府前不久被抄了家，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惹得炎国皇帝，这皇后是丞相府的长女，看样子是靠山没了。
“哼，靠山？提亚，你还不清楚吗？”凤琛手握毛笔，在纸上写着字，“这容皇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凤溯。”
“我听说炎国皇帝脾气多变，暴戾阴险，或许这皇后也只是一时兴起……总而言之，王交代我们的联姻，是不能了。”
凤琛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嗤笑，“蒂若公主倒是嚣张，在保和殿那撒泼，把联姻一事搞砸了，不过。”
他放下毛笔，轻柔地把信纸拿起来甩了甩，上面写着：吾在京城，甚是想你，过几日便去医谷。
“不过，这次回西戎，受罚的依旧是你们，她蒂若可是干干净净的。”
提亚一听，眼神微黯，良久只是吐出一句：“是我等没能拦住公主。”
凤琛嘲笑地看他的狗腿样，把信纸折叠了几次，放进一个信封，递给他，“把这信寄去医谷。”
反正他这次跟西戎使者来京城，一是为了看一眼现在的二哥怎么样，二是蹭车去一趟医谷。
这西戎王在他的帮助下打通了西门关的关系，西门关关主刘业的弟弟是兵部尚书的刘洋，折腾大半个月，终于跟刘洋联系上了。
西戎王却自恃自满，不顾自己西戎的实力，试图将自己的女儿蒂若送到炎国当皇后，想跟炎国当个邻国好兄弟，以打通资源共享，让炎国协助他打败北国，扩大自己的领土。
可笑。
所以今晚的闹剧，凤琛是喜闻乐见的，到了这会，炎国跟西戎的关系自然会变僵，西戎王被打了脸，又得低声下气去道歉，让人归还自己的公主，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到那时，他凤琛就可以继续接触朝廷重臣，将这些人纳为己用，架空凤溯，加上西戎和医谷的帮助，得到想要的皇位！
京城使馆的窗，正对的方向是皇宫，凤琛站在窗前，目露癫狂，只觉远处的皇宫，最终是属于自己。
——
翌日，容冶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全身腰酸背痛，忍不住轻嘶一口气。
凤溯憋了好几天，昨晚跟疯了一样，搞到凌晨，容冶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又被折腾醒，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乎把他仔细地清洗一遍后塞回温暖的被窝。
然后凤溯完全没有休息地穿上衣服去上早朝了。
简直是个牲口……
容冶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扶着腰下床，拒绝了旁边伺候的婢女，走一步歇好几口气去洗漱。
刚喝上一口温热的粥，门口的阳光微暗，凤溯下朝了。
“这么早就醒了？”凤溯以为自己回来的时候容冶还在床上躺着，没想到刚进门，那双昨晚哭得通红的眼睛正愤愤地瞪着他。
不免好笑，凤溯坐到容冶旁边，伸手熟练地揉着他的腰，容冶舒服地哼哼。
“你可知今日发生了什么？”
“嗯？”约莫是西戎王连夜传信来，赔礼道歉割地赔款，好让他行刺帝王的公主回去罢。
“想错了。”凤溯捏了捏容冶的脸颊，被打了一下，“蒂若被抛弃了。”
“？”容冶没来得及问0208发生了什么，小系统被关了一宿的小黑屋，这会正在识海里魔怔地背道德经。
“西戎王说，联姻之事让我们再考虑考虑，蒂若公主留在炎国，等我——唔——回心转意？”
说是皇后也罢嫔妃也罢，只求炎武帝接纳小女蒂若，以圆小女的痴心情意。紧接着提亚等人这些使者就离开京城了，把蒂若留在这里。
这个吃相着实难看，也不知是他西戎不要脸皮了，还是炎国尴尬了。
“当然了，”凤溯连忙竖起三指，坚毅地说，“我保证不看那个西戎公主半眼！”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着头，疯狂抿住笑，皇上在人后，或者是在容皇后面前，极其幼稚，也比往常有了人味。
容冶瞥了凤溯一眼，接着喝粥。
“怎么了！不信我？”凤溯把人抱进怀里。
“诶！粥！”突然这么一下，容冶惊到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凤溯稳妥地拿过粥碗，暗地里顶了一下容冶的臀，说：“信不信我？”
“信信信！”
“哼。”凤溯放过他，把碗还给容冶，接着说道，“五皇子出现了。”
“嗯？”今天的粥，熬得不错。
“有好几个大臣似乎收到了消息，五皇子还活着，流落人间。”凤溯嗤笑，“今日早朝，都跟我上奏呢，求我找回五皇子，不能让先皇的血脉在民间漂泊。”
“倒是敢挑衅你这个暴君了。”
凤溯对“暴君”的称呼接受得心安理得，哼了一声，“几个小老头，总觉得自己权力很大，还以为我这五弟一来，就可以把我踹下去。”
五皇子凤琛，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长相俊美，性格温和，善良正直，在江浙一带帮助了不少百姓，甚至结识了传说中有最厉害医术的医谷弟子。
听说这凤琛，不仅深明帝王之道，腹有诗书，还对天下百姓有悲悯之心，曾多次拜托医谷的人出谷救人。
这些声誉。哪一样拿出来，都跟凤溯深入人心的暴戾形象天差地别，民间甚至有书生在传，五皇子是真正的帝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