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不帮忙啊。”
“偏瘫?很严重吗?”向小园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也不算严重啊。”络卿相道。
“好吧,你去吧,尽可能地再过滤一下采集到的信息。”
“是。”
络卿相告辞出去了。向小园托着下颌怔了良久,一会儿又点着鼠标,搜索着记录仪的留存影像,堵嫌疑人、卖笔的、驻唱的、拉客的……那一幕幕影像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格形象:桀骜、嚣张、倔强。
缺乏母爱的家庭,孩子的性格成长总会缺失一部分,或者体会不到别人的爱和关怀,或者能体会到也会拒绝,而且没有安全感。
向小园用她的心理学认知在揣度着这个人,可她解释不了那么多的矛盾。桀骜而嚣张的个性,往往有童年不幸的阴影,如果说斗十方有阴影的话,那不至于对偏瘫父亲还这么上心,而且这种个性的人往往很难驯于制度的约束,可他恰恰相反,不但是个警察,而且是在最严苛纪律和制度下做得很好的监管民警;倔强可能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卑,但在他身上,向小园没有发现自卑。他那又奸又损的手段,恐怕会让骗子都自卑于自己的道德底线太高了。
想了许久,她不知道被触到了哪根神经,急急起身,换下了警服,中途出去了……
儿子背着爹,儿子的朋友后头扶着,偏瘫的手脚不利索,很难背,从大门口到医院这一段路都累得斗十方气喘吁吁的。钱加多快跑了几步,占了个位置,招呼着斗十方把人先放椅子上。一放下,斗十方坐下先掏毛巾,给老爸擦擦嘴角的口水,老爸不利索的嘴巴哦唔说着什么。
钱加多提醒着:“快翻译,你爸说啥呢?”
“我爸说,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我……呵呵,爸,养儿防老是笔好生意啊,小时候背我,我都不重,你现在多沉呢,来,喝点奶。”斗十方收着毛巾,回身从包里掏了盒奶,插好,递到老爸嘴边。老爸能动的那只手,颤抖地端住了奶盒。
“哎哟!”钱加多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斗本初说道,“十方,你把你爸感动哭了。”
“不能吧,我都背两年了,今天才哭?”斗十方以为开玩笑,倾着身看父亲,那俩眼角果真溢着两行浑浊的泪。
钱加多可是粗线条的,闻言道:“那不是你的话,就是我把老爷子感动哭了,呵呵。”
“滚,去挂号。神经内科啊,文大夫的专家号。”斗十方斥着。钱加多转身快跑去了。这时候斗十方才回过身,看着父亲,轻轻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他笑着,很会心地笑着轻声道:“小时候,我记得走不动了,就骑在你脖子上,你就经常唱《养儿难》,还记得吗?养儿难,养儿难,养儿这活儿不能干,白天逗着孩子笑,晚上哄着去睡觉,数九寒天怕感冒,最怕娃儿哭又闹……又喂吃,又喂喝,擦屎把尿没的说;蹒跚学步照看好,跟在后头怕跌倒,牙牙学语到处跑,紧跟大人离不了……”
这是首山东谣,很小的时候学过的,斗十方本来逗老爸笑的,老爸笑着笑着却哭了,哭着哦唔,嘴唇不停翕合说着话。斗十方能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是在说:“……这病就这样啦,不看啦,爸跑一辈子江湖,没落下钱,就落了一身病,小时候你就跟着爸饥一顿、饱一顿,好容易长大了,还得受爸连累,爸这心里有愧呀……”
斗十方却打断了父亲的独特语言,说道:“啊?爸,你说的啥……我今天怎么听不懂啊?爸,你别这样,酒已经戒了,医生都说了,完全有可能恢复嘛……别说话了,这儿人多呢。”
他扶着父亲的身子,拿着喝了一点的奶盒,给父亲整整衣服,笑道:“年轻时候您多帅啊!走南闯北不管哪儿的集市,您这一吆喝,其他摊就没生意啦……当年跟在您背后想拜师学艺的都不止几十个吧,哈哈……”
爷儿俩温馨间,钱加多兴奋地跑过来。斗十方一抬头:“这么快就挂上专家号啦?”
一般排队怎么着也得一两个小时,今天可意外了。钱加多兴冲冲道:“不用挂号了,我给你请了仨专家,连检查带诊断,走。”
“哎呀,多多,我爱死你了。贵不?”斗十方心虚地问。
“谈钱就俗了啊,走。”钱加多扬着头,跩了。
斗十方赶紧把父亲背上,钱加多前头带路,上电梯,过甬道,进神经内科,直接敲响了主任室的门。没想到里面的人早等着了,一位戴眼镜的大夫招呼着护士推来了病床,跟着三位医生把脉的,看体表的,一路推着去标着EBFT神经检测的检查室。进门时,两人被医生屏到门外,让两人在外面等着。
从外面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搁着像未来世界的那种庞大仪器,甭提多高端了。斗十方看着,一把揪住傻乐的钱加多,说道:“我欠你两千还没还呢,刚攒了俩月工资还有点外快,得多少钱,够不够啊?”
“都说了,别提钱。”钱加多斥道。
“你别这样,医院要是你家开的,我就不提钱了,可这……”斗十方指指道。这么先进的仪器再加上这么上心的几位医生,恐怕是钱加多花了大力气了。
“一分钱不花你信不?”钱加多道。
“怎么可能?除非你爸是院长。”斗十方道。
“我爸不是院长,不过那位女的是副院长。”钱加多指指里面忙碌着的一位女医生,口罩白大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相貌,不过年龄应该不小了。
斗十方吃惊地看着钱加多,别说钱加多,就把他爹钱大宝叫来也没这么大面子啊。中州熙和医院有全省最好的神经内科,这里挂个专家号都得五百块钱。
“不对,不对,多多,你脸没这么大,到底怎么回事?”斗十方越想越不对,看钱加多嘚瑟那样,也越看越不正常了。这不,钱加多安抚道:“先检查完再说啊,急也不急这一会儿不是?一会儿告诉你。”
这家伙把斗十方给惊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慌慌地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位女医生推门出来了,喊着家属是谁,然后带着斗十方到科室里,坐下来一摘口罩,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很漂亮,不过不认识。她开口问:“你是警察?”
“哦。”斗十方惶恐地应了声。
“患者是急性脑血管病变,同一侧上下肢、面肌和舌肌下部均出现运动障碍,肌力2~4级,属于不完全性瘫……什么情况啊?你这儿子当的,耽误最佳治疗时机了。”医生道。
原因,全是写在斗十方脸上的难堪和尴尬了,他嗫嚅着,语结着。
医生唰唰写着病历,继续道:“药物要配合科学的理疗,才能有最好的效果,可能考虑中西药直流电导入疗法,当然,护理还是最关键的,要供给营养丰富和易消化的食物,满足蛋白质、无机盐和总热能的供给;患者已经失语了,还需要一定的心理疗法……啧……建议住院治疗。”医生道。
“啊?!”斗十方又是惊愕的一声。
医生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吭声了。可能医生识人多,已经看穿了他,出声问:“这个医保大部分可以报销,总不能这么拖着啊?等着肌力降到0级,那就全瘫了。”
“不是,大夫,我们那儿新农合报销比例,出了市只有百分之三十,像这种辅助性治疗都不列入报销范围的。”斗十方难堪地道出原因。
“国家有政策,那你这当儿子的也得管呀。”医生反感地看了斗十方一眼。
“我知道,我攒了点……不过,我……”斗十方局促地说。
医生把一摞东西递到了斗十方面前:“签字吧,先住下来,费用先挂着账,有多少你先付多少……病房我给你安排好了,看在你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分儿上,我破一次例……快去办吧。”
“啊,谢谢……谢谢大夫。”斗十方被这个突至的惊喜给幸福到了,很久以来都没有勇气干的事,没想到让对方轻轻松松解决了。他兴冲冲地拿着一摞单据出了科室,办住院手续去了。
第五章 探骗局疑难重重
恩不言谢,恍若初见
车连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安叔指示下高速口时,收费岗亭的指示灯已经亮了。下了高速,眼前一片山林遮挡,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城市的灯火。安叔示意前方停车。张胖子看到一辆本田商务车,缓缓泊停时,那车上已经下来了一个女人,开着车厢推拉门,请几人上车。
张光达、聂媚、安叔次第出来。安叔叮嘱了黄飞一句,让他跟着。他示意着两人上了前车。那个女司机也不多言,驾车前行着。饶是张光达见多识广,此时也给搞得有点蒙了,自副驾回头问:“老安,这去哪儿呀,跑这么远?再不下种,地都撂荒了啊,开支这么大。”
“你又不花钱,赔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平分。”后座的安叔笑道。
聂媚娇嗔一句道:“这多不好意思啊,不过安叔,您真大气,都给我租的别墅,我们当年开生意的,顶多舍得租几间平房。”
“是啊,你们租几间破房都敢忽悠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这都住别墅了,胃口可别太小啊。哎,老张,你们当年组一波局,能捞多少啊?”安叔好奇问。敢情是两拨骗子友情合作,还不是一路。可这话不好说了,张光达侧头看看女司机。安叔明白其意,直道:“自己人,她就是给你们找种子的。”
“哦,失敬了……怎么称呼啊?”张胖子问。
安叔说了句“胡总”,这就足够了。大家组个局骗一把都是萍水相逢的,谁也不打听谁的家底已经是惯例。那个微微发胖、相貌普通的女司机并未引起张胖子的注意,他回答着安叔的话道:“不瞒您说,前些年好做,但收费低,所以只能往大里铺,人一多消耗就多,能到我们手里有十几万了不得了;后来玩得多了,越来越不好做了,收费高了,但难度越来越大,不是给雷子封了账户,就是被工商端了老窝,玩得提心吊胆啊,能他妈挣个吃喝钱就不错了。”
“呵呵,但你们有优势,人多啊。”安叔道。
聂媚就着这话头问:“安叔,您这个盘,也需要很多人,我们这一层,您不用担心,要多少有多少,薅羊毛咱们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但是……”
“怎么了?”安叔侧头看向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她眼里流出来的贪欲,比她能勾起男人的性欲要大得多,就听聂媚急切地说道:“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要薅羊毛的羊啊。”
“马上就见到了。我来登阳比较早,有几个月了,已经培养了一批商铺和微商卖咱们的产品,虽然赚得不多,但多少都赚了点,现在有六十多个,成分复杂,当老师的、企事业单位的,还有本身就是做微商推销产品的。”开车的胡总说话了,声音有某种磁性,听着让人舒服。
不过,却很难让人满意。张光达道:“才六十多个种子,太少了啊,我们当年组局,六千人的团都有。”
“这就是南北派的区别了,你们是割韭菜,就面上一片。而我们刨花生,面上看不出来,可一深挖,挖出来的可都是干货。”安叔道。
“好吧,您是前辈,听您的。”张光达不争辩了,不过话里颇有不服。
聂媚缓着气氛提意见道:“安叔,作为行内人,我也得提个醒啊,咱们做的金叶产品一是定价太高,二是知名度又太低,三呢,您囤货量又这么大,要是操作不当砸手里,那可惨了。”
“呵呵,你们搞传销当年可是上卖天、下卖地、中间卖空气,就没空气,也能吧嗒下嘴皮卖个‘1040工程’,怎么有实物让你们卖了,反而心虚了?搞清楚一点,你通过人传人卖虚拟不存在概念,那叫传销,违法的。而现在是卖实体产品,还不是三无产品,这是合法的。”安叔道。
张胖子听得诧异,回问:“合法的,还怎么赚钱啊?”
“呵呵,面上的合法,至于里面非法的操作嘛,咱们当然谁也不能沾,你说呢,聂总?优惠条件我可给开到最大了。”安叔道。
“不一定单纯的优惠就能打动别人的心啊。”聂媚道。
“我只负责打动你的心,接下来就看你的魅力了。”安叔道。他在后座把座位上的箱子拿过来,交到了聂媚手上。聂媚狐疑地打开,借着车里的微光看清时,惊喜地喊了出来,声音极度失态。
珠宝、服饰,还有一双镶满钻坠在箱子里熠熠发光的高跟鞋,还有包,从座位下拉出来的。女人对于美的、奢侈的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哪怕是个女骗子。
聂媚已经在车里急不可待地试穿了,看样子是被打动得心花怒放了……
警车……又驶出去一辆。
数了不知道多少辆,一直在反诈骗中心门外徘徊的斗十方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他安顿好了父亲就匆匆来此了。他在值班室登记,往办公楼的方向走了几步,越走越慢,脚步像灌了铅一样,犹豫不前。
这个楼宇光鲜亮丽,入目皆是纤尘不染的地方让他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尴尬。似乎是这种情绪在作祟,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看守所待久了熬出来的职业病,还是因为捉弄了向小园心里愧疚,反正现在站在这里让他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进去了,有些事可以不做,有些事必须做。他站到了那间来过的办公室门口,笃笃地敲门。里面应声“请进”,他进来了,一下子惊了,整个小组的人都在。他刻意等到下班时间才来,谁知道都还在。
“咦?十方,你怎么来了?”络卿相抬头,愕然问。
斗十方尴尬地站在那儿,没吭声。众人面面相觑间,隔间里的向小园咳了一声,声音浮夸,明显不是嗓子问题。成功引起大家注意后,她提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