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撕裂黑暗。
强光一闪,在离地四尺处的分出两枝,高达五六丈的梧桐树左枝忽然整个滑落下来,直径两尺的切面平滑如镜,令人难以想象这一剑是多么快,多么锋利。
刚刚睡着的金闪闪听重物坠地,哗啦啦作响,似乎墙都给砸坏,一下从床上惊醒过来,推窗一望,却见金鸣展跪倒在地,健硕的梧桐树倒下一半,不由大惊,急忙冲了出去。
“鸣展,你,你怎么了?”金闪闪环目四顾,周遭没半个人影,弟弟每天凌晨开始练剑,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今天怎么出这种事?转到金鸣展面前,更是大吃一惊,“你,你哭,哭了?”
金鸣展垂下头,泪花簌簌往下掉,双手紧紧捏着剑柄,牙关使劲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金闪闪自小便未见金鸣展哭过,虽不知何故,但已悲从中来,急忙跪下抱住他,“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泪水也断线珍珠似的滚滚而落。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慢慢淋湿了两人,金鸣展感觉一阵阵冰凉,喃喃道:“姐,我们回剑,我们回山里。”
金闪闪又惊又喜,道:“好啊好啊,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哭?”心中十分奇怪,弟弟明明要说“回剑神山”的,为何忽然改口?但想想如果弟弟愿意回山,就能避免再和那恐怖的刘今天相遇,那岂非是极好的。
金闪闪从衣柜里捧出几件衣物,忽然“嗒嗒”几声,几粒碎银从衣物中掉到地板上。她一低头,便愣愣站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俯身捡起,单独裹入不穿的衣衫中,心中默默道:“从此,从此只怕再也见不到了,其实又有什么可见的,那晚他未必有话对我说。”又将那几粒碎银拿了出来,道:“花了吧,留着做什么。”犹豫再三,却又将它们裹入衣衫中,轻轻一叹。
姐弟俩骑马而行,不日便到岳阳城。剑神山在武林中大名鼎鼎,但具体在哪里,却一向无人知晓,其实剑神山就一个小山包,位于洞庭湖君山附近。
金鸣展道:“姐,天色快黑了,我们今晚在城中休息一日,明日购置些生活用品再回山里。”
金闪闪点点头,家里久无人居,以前剩下的些粮食该都不能吃了。两人进了一家客栈,安顿好后到大堂用餐。
金鸣展环目一扫,眉头暗皱,大堂中坐了十余桌人,却有五桌都是携刀带剑的武林人士,事实上,一进城,他就发现此地江湖人比往日多许多。他不愿多事,带金闪闪到边上一桌坐下。
那五桌武林人物似乎是一起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聚在一边说话,一个络腮胡汉子道:“剑魔剑魔,分明就是魔门中人。”
金鸣展内力深厚,体健耳聪,听他们说起刘今天,微微一叹。
金闪闪也注意到他们了,低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金鸣展摇摇头,道:“别管他们,吃饭吧。”他虽不想管,但他们的说话声传来,他又一字不落都听入耳中。
一个中年道姑道:“这刘今天胆子也真大,剑神山传人给他击败了,现在又挑战缥缈阁传人。”
金鸣展闻言,浑身一颤,牙关一咬,闭上眼睛。
一个老者道:“说来十分奇怪,这年轻人处处与圣地作对,却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魔门中人,我甚至亲眼见到他杀死了好几个魔门的家伙。”
“那的确是奇怪。”几个人都附和着说。
有几人都问,“孔老爷子,这刘今天到底多厉害?听江湖传言,此人剑法通神,简直是当世第一剑呐。”
“是啊,照那么说,剑神山以后恐怕得改名了,或者不改名,却得请刘今天去居住。”
“啪!”金鸣展手中一双筷子突然折断。
金闪闪一吓,忙握住他的手,转头疑虑地看那几桌武林人一眼。
“嘘!别乱说。”那老者一惊,严厉地瞪那年轻人一眼,小心翼翼地转头四顾一番,见没什么惹眼人物,这才松口气。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金鸣展正好在金闪闪后面,却是给挡住了。
老者道:“年轻人别乱说大话,剑神山贵为圣地之一,岂容你打诨说笑。”
络腮胡汉子道:“孔老爷子,贺州城刘今天、金鸣展一战你是亲眼所见,给我们说说。”
老者面露得意之色,道:“嘿,那一战啊,真可谓是厉害啊厉害啊。”
“孔老爷子别买关子,快说快说。”众人都一阵激动,催促起来。
老者面色一正,道:“嘘嘘,大家都小声些,我说就是。小许,你刚才说那话要是叫外人听到,传入金鸣展耳中,你可要倒大霉知道不?金鸣展的厉害我是亲眼所见,那一日要不是大宗师鲁炘出手,当世两大剑手可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啊,鲁炘大宗师那日真的在那里啊。”
“同归于尽?那岂不是不分胜负?”
几人都是一惊,小声议论起来。
中年道姑“啧啧”几声,示意大家别说话。
老者等众人静下来,这才道:“胜负是鲁炘大宗师亲口论断,剑魔刘今天胜了半招,断剑取胜,其中的玄妙我老头子是看不出来的。但两人剑法之凌厉那真是恐怖,贺州城长官为防那古塔给他们剑气摧毁,特意请唐坤朗宗匠出面保护。那日可真是盛况空前,如今龙凤榜上面好几位当日都站在古塔前抵挡流溢的剑气。你们想啊,两个人比剑,那么多人护塔,哎我老头子一双昏花老眼愣是看不清他们的剑招,只给剑气迫得连连后退,只退出十多丈外才站稳脚,我是运气好的了,有几个家伙逞强,还想不退,结果远远的就给剑气伤了。”
“呜~”众人哗然。
那年轻人小许咋舌道:“十多丈外,天呐。那后天,后天一战,段雪露仙子岂非危险。”
金鸣展想起那日一战,心中生出几分激越之情,只是转眼间又化作苦涩,食不下咽。(。)
275 洞庭太白
老者叹道:“危险哦,哪能不危险,龙凤榜上的家伙,随便哪个动动手指我们都抵挡不住,你说他们那样的高手动起手来,站得近的都危险,他们自己岂能不危险。段雪露仙子肯应战我倒是很意外,那剑魔刘今天可是够恐怖的,断剑求胜,同归于尽,为了一战之胜负,连命都不要,你们说这种人使出来的剑法如何能挡?段仙子的剑法多厉害我是不知道,但我想,每一个跟刘今天比剑的人,都必须做好战死的准备。现在说他是当世第一剑或许早了些,但我想他若能活得久点,天下第一剑一定是他。”
金鸣展喃喃念道:“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剑……”
金闪闪担心道:“弟弟,你,你没事吧?那天凌晨……”
金鸣展摇摇头,正要示意金闪闪别说了,忽听客栈门外响起一声凄厉惨叫,不由一惊。
那几桌江湖人也都反应过来,齐齐站起,往门外看去。
一名黑衣男子跨过门槛,迈步入店,身形修长,背脊挺直,腰挎长剑,一脸冷淡漠然之色,目不斜视,径自来到大堂正中一张桌子,背门坐下,道:“掌柜,酒两斤,熟牛肉两斤。”
那老者一见此人,脸色立时一白,示意身边的人快都坐下。
掌柜站在柜台里,正看着门槛外,满脸慌张之色,额头冷汗直冒,“死,死人了……死,死人了……”
众食客都是一惊,不等他们出去看,立即就有几人涌进来,刀剑出鞘,一下围住那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四面受敌,神色却无半点变化,淡淡地道:“不想死的自己把兵器收起来,滚!”
黑衣男子后面站着两名持枪男子,一人喝道:“刘今天,段雪露仙子岂是你能亵渎的,识相的自己认输,否则我现在就一枪杀了你!”
与老者一起的络腮胡、道姑、小许等人都是脸色大变,看向老者,老者微一点头,表示“就是他。”
络腮胡等人不由打个寒噤,小许一听段雪露之名,却是胆气一壮,要往前去,一下给老者拉住。
小许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要推开老者的手,忽然眼前亮光一闪,双眼不由闭上,却已给刺激得泪水直流。
“嘭~”一声闷响,刚才说话那人忽然一头栽倒,左手抓着枪杆,右手捂着咽喉,双目满是骇然之色,在地上一阵抽搐,不动了。
另一名持枪汉子又惊又怒,大吼道:“刘今天,我跟你……”
“锵~”一声激鸣,又是一道白亮剑光闪过,那人“拼了”两字尚未出口,口中“咕咕”几声,同样捂着咽喉倒地。
另外四人站在刘今天身边、身前,此时都白了脸色,两腿直打颤,兵器也抖了起来,心中直叫:“太快了,快得根本不知是他是如何出剑收剑!”几人面面相觑,已然胆怯,即不敢动手,又不敢退走。
那络腮胡几人骇然变色,小许险些跌倒,牙关直颤,“死……死……他……他……”
这时客栈边上忽然有人道:“刘兄不想杀你们,还不快走。”
那四人互相看看,暗吞口水,却是不敢动。
刘今天道:“剑神山金鸣展替你们说话了还不快滚!打扰金兄用餐,不好意思了。”
那四人立时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急忙要走。
刘今天喝道:“带上尸体!”心中冷笑,乌合之众,连同伴尸体也不愿管。
那四人急忙回身,拖着那两人的尸体退去。
那老者一听“金鸣展”三个字,浑身便是一颤,抓紧了小许的手,回头一瞥,正见那两人捂着咽喉的手脱了开,喉间只有一道淡淡的红痕,连血都未流出,不敢再多瞧,低声:“走,走,我们也走。”
那几人听金鸣展也在此处,同样吓得不轻,想转过去看一眼,又不敢,恐怕刚才的话都给人听在耳中了,一个个大气不敢透,缓缓走出店门才松一口气,加快脚步而去。
老者一巴掌拍在小许脑袋上,骂道:“臭小子,跟你说过几百次,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真是,真是……”
中年道姑心有余悸地往后瞥一眼客栈大门,道:“走吧走吧,离远点。”
络腮胡道:“孔老爷子,我先前还真道是你老眼昏花看不清刘今天的剑,我,哎……”
这一夜金闪闪又不能安眠,刘今天竟然会在这里,而且就住在这家客栈,尽管弟弟就坐在厅中守护着,但她依然心绪不宁,偶尔听到院中“嘭嘭”有声,弟弟长叹,便知道又有些人为段雪露而来,结果送命在刘今天手中。
天色微明时,刘今天在门外道:“金兄,洞庭湖有个太白亭,我与段雪露午时在那一决生死,欢迎你来。”
金鸣展紧紧闭着眼睛,隔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会到。”
刘今天笑道:“那好。虽然不知金兄为何意气消沉,但我想说,当今天下,以剑法论,唯有金兄是我刘某最想再遇的对手。”
金鸣展浑身一颤,金闪闪一双大眼睛透出担忧,她也看出这些日子弟弟情绪低落。
过了好一会儿,金鸣展忽然道:“姐,我不回山里了。”
金闪闪抿住唇,沉吟半晌,叹道:“不回就不回吧,姐姐也不想见你整日郁郁寡欢,你喜欢剑,那就去追寻你的剑道吧。”
金鸣展长吸一口气,露出一丝轻松笑意,道:“放心吧,我会重新奠定剑神山的名号!”
金闪闪不知为何剑神山的名号要重新奠定,只是点点头。
洞庭湖,一条六尺栈道蜿蜒布在湖中,往常这条栈道游人来往如梭,今日却给封了起来,不许进入,而沿岸各处则站满了人。
太白亭就在栈道中央,刘今天一身黑衣挺直立在亭子一侧的,湖面清风盈盈,带动他衫脚飞舞,若非他一脸冷酷肃杀之色,这倒也是一副美好的景象。
沿岸几株柳树间忽然飘出一道白影,如灵巧的飞鸟,脚尖在水面轻点几下,凌波虚度,仙姿飘渺。
刘今天转过身来时,段雪露正好落在栈道上,两人之间隔着太白亭。
276 剑碎波光
<
金鸣展与金闪闪戴着斗笠,也站在湖畔岸沿的人群中,围观者分为正魔各一边,中间挤着普通百姓和一些并未参与正魔之战的江湖散人。
听人议论纷纷,金鸣展这才明白段雪露何以愿意接受刘今天的挑战。洞庭湖一带乃交通要道,水陆相接,直通长江,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正魔双方交战十余次,你争我夺,始终未能分出胜负。
此番生死决战,决的不仅是刘今天、段雪露的生死,还有岳阳城、洞庭湖一带的归属。所以正魔双方这几日已停了战,只等这一战的胜负。
午时还未到,正魔双方都叫嚷起来,魔门中人喧哗不休:“刘今天加油!弄死那婆娘!”
“剑魔加油,捅死她,捅死她!”
“用什么捅?”
“用剑也行,用枪也行,剑魔加油!”
两边湖畔都在二十多丈外,但魔门中人哈哈大笑起来,语尽***却是直送到对岸去。
正道众人急怒攻心,纷纷叫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闭嘴吧,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