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什么的,可别忘了咱们祀陵尉那,滕都尉就在院子里呢,一会儿大和尚跟他说说详细,讨了朝廷的令,本姑娘来作先锋!”
“这个恐怕不行。”
定通的突兀之语连池棠都大感意外,风盈秀神采飞扬的脸顿时一怔,若不是看在定通援护美美的面上,几乎便要开口怒斥,总算怔了一怔之后,语气不豫地回道:“凭什么不行?瞧不起本姑娘的本事?”
庞璞神情木讷,面色深沉,看不出情绪也还罢了,况飞雄尚且记着刚才被那松鼠掷面之恨,此际已经冷笑出声,这个劲装女郎还真把她当什么了?有几手操控飞禽走兽的邪术便不可一世了?也不看看在场的几个都是些什么人物。
“你身具灵识之慧,大有来头,本不该流落山野。你得与照澄兄和池鸦圣他们一起,去往裂渊国走一遭。”
况飞雄的冷笑生生止住,连庞璞都愕然回头相顾,定通的这句话比前一句还要令人震惊,池棠也是愣神了半晌,看到定通凝视风盈秀的目光,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朱玥的表情甚是奇怪,视线在风盈秀面上游移飘忽,似是恍然,又似是捉摸不定的踌躇。
“我也觉得她大有蹊跷,浑浑噩噩中却难以参透,不意大师一语道破,倒是拨云见日。”姬念笙不知什么时候现身于朱玥身后,直直的看着风盈秀不住点头,一旁还跟着小姬尧,眼神中光彩流离,在风盈秀周身扫视了好几遭。
这应该是定通和姬念笙的第一次相见,定通却毫不陌生的向姬念笙一欠身:“姬先生也看出来了?”
朱玥拍了拍脑门,终于出声:“这……这……这还真是……前番我就看了她好几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会这么巧?”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定在风盈秀身上,饶是她性情爽利也有些不自在,撇嘴接着朱玥的话道:“怎么不对劲了?你们又看出来什么了?”
“通晓飞禽走兽之语,亦有相通天地造物之奇,这就是灵识之慧。小僧见姑娘操驭兽类之法,便已知晓姑娘来历。且待姑娘前往裂渊国灵识尽复之后,小僧自当前来参谒。”
能让定通说出参谒之称的,足可见风盈秀身份尊崇,非同小可,池棠兀自如坠五里雾中,不明白让这三大高手耸然动容的缘由何在,脑中反复寻摸灵识之慧的含义,却总是难以索解。
姬念笙还在自言自语:“是也是也,灵识传承之脉,却在此身,姬念笙此行不虚,不仅与亲子团圆,更是不负重托,竟这般离奇的终克大成。”
“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朱玥嘴上是自怨自艾,表情却渐渐兴奋起来,“还好老温来的及时,不然差点失之交臂。”
“天数有定,只以为此间鳞神现身,大道纠合;又岂知实则两神交遇,各有分教?”定通灰白僧袍一拂,云龙剑收回袖中,依稀便有几分昔年汉军校尉、怒狮化人的昂扬神采。
直到池棠得闻两神交遇的话头,方才瞿然一省,这下看向风盈秀的目光也变得难以置信起来,灵识之慧?是说羽神凤凰开启万物灵智的无上神力么?
董瑶刚刚赶到,还没弄清楚状况,只远远听到一星半点的交谈,喜上眉梢:“风姐姐也和我们一起去么?那可再好不过,还有晓佩姐姐和小姑,索性也一同作伴前往,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岂不为美?”
年轻胡人痴痴愣愣的跟在董瑶后面,大抵是董瑶欢喜的他就乐见其成,于是也望向风盈秀,呵呵的笑了起来。
……
达官贵人们逃走的模样是狼狈不堪的,车驾疾驰,直跑出了数里地外,遥见异状已消,又确实没有什么凶险降临,这才止住了狼奔豸突。
殷涓和董邵从后赶上,对于这意外的异象奇景,殷涓费了好大的唇舌,再加上董邵知机的在一旁帮腔,才算让王伯豫一行相信,这是一伙来盛香居的卖解倡优弄出的戏法,不合做岔了手脚,倒生出祸端。少时必然严查惩戒,以正惊扰王公之罪。
不过达官贵人们已然是惊弓之鸟,再没了悠游消遣的兴致,王伯豫不耐烦的推却了董邵相延往董庄盘桓的邀请,又暗示了殷涓依定前约,早日回京的意思,便匆匆忙忙转道而去,告辞的礼节全没有了世家大族的仪范,庾家兄弟好歹还草草做了个揖,那王衮则直接软瘫在了车舆内,便溺的臊臭味直到离开良久后方才散去。
在恭送了达官贵人们远去之后,董邵也礼貌的告别,只淡淡留下一句:“仓促相晤,未得其暇,待他日亲往泓若公宅邸拜候。”
匆匆拜别,殷涓便带着从人打道回府,到得殷家庄时,已是天近黄昏。殷涓一语不发,沉着脸穿堂过进,径往内院,下人们知道家主今天被这变故弄得心情不好,但见殷涓经过,便是远远跪倒,谁敢多话?
旷大内苑一如昨日,地面碎雪中足印杂乱,散落的梅花花瓣交错其间,几株梅树只剩得光秃秃的枝干横生。
行散的浪厉淫狎却苦了这苑中傲梅,这便是那些达官贵人们蹂躏侵挞的后果,殷涓却不以为意,尽管今天的意外有些美中不足,但他终是得到了自己亟盼的机会。
殷涓再次来到了那座不起眼的舍间旁,刚要推门而入,却犹豫了一下,沉思了片刻又信步离开,转身登堂入室,重重转折,直走了大半炷香的时间,才到了里进一座青砖黑瓦的大房之前。
房门紧闭,窗棂间透出灯火之光,殷涓整整衣冠,方欲叩门,便听屋中传出一个平和深沉却又极具磁性的男子声音:“门扉未闭,殷公何需多礼?便请进来说话。”
殷涓脸上是少见的庄重之色,进门前先自深深一礼:“原是不敢打扰先生,唐突勿怪。”
两扇房门果然虚掩,开启时便是沁人心脾的熏香之气流溢弥散,殷涓浑身畅暖,进得房中,又将房门再复关上。
室内陈设奢华,器物名贵,就在那蜀锦编织,饰纹繁复的软榻上,一个身形瘦长,发髻高耸,两鬓边一片花白的男子抬起头来,面带微笑。看他脸上创疤纵横,偏生并不给人以丑怪可怖之感,倒平添了几分雄武雄豪的气概。而他一身灰蒙蒙的粗衫长袍又和这满室奢靡显得格格不入。
“殷公回府,不往他处却径来此地,必有要事,山子洗耳恭听。”瘦长男子一摊手,请殷涓坐下说话。
殷涓却不就坐,倍显恭敬的微微欠身道:“谋期已定,三月内殷涓必然重回朝堂。与端木先生所谋之大计便在眼前。”
第083章魔巢
端木凌宏,昆仑山绝云堡主,以一身绝仞明玉神功以及心念所致,信手拈来皆作绝诣的超卓武学修为,乃成为了天下武林赫赫有名的双绝五士之首。
殷涓经过几番辗转,终于在日前寻得这位天下第一人。他们都被南国士族排挤,雄心遭抑,大志难伸,隐隐的便大有同病相怜之意,更是对这唯论门第出身就才取仕,世代不变的九品中正之制恨恨不已。当然,殷涓本就是大士族的出身,也就是现在失势落魄,却也顺着端木凌宏的意思一再解释,只说他现在大有革除弊制,推陈出新的心愿,奈何势单力薄,难以成事,所谓文事武备,不脱历来变法的前车之鉴,惟其如此,自然便需端木凌宏以冠绝天下之神武襄助一臂之力。攀谈之下,两人一拍即合。殷涓邀请端木凌宏居于殷家,待以上宾之礼,俨然便成了共图东山再起的济援朋党。
端木凌宏表情并不意外,也没不见什么惊喜之色,只是淡淡道了声:“昨日京师权贵至此,山子便已大体知晓,倒是要恭喜殷公了,隐忍多时,终于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殷涓陪笑:“知道端木先生素恶其辈,是以并不曾引见先生。偏生昨日殷涓又要一体奉陪,直忙到今晚送客之后才姗姗来迟相告,端木先生幸勿见罪。”
“哎,所谋者大,自有屈伸委蛇之举,本是理所应当。殷公此语既显生分,却也是迂阔了。”
殷涓这回笑的自然了许多:“哈哈,端木先生教训得是,殷涓一个田舍家翁,虽说胸有改天换日之志,却总不脱这酸腐迂阔的习气,倒叫先生见笑了。”轻松笑声未必,倏乎话锋一转:“不知端木先生这厢安排得如何了?”
端木凌宏早知殷涓会有此一问,从从容容的笑答:“一发让殷公知晓,自可心安。也是山子还算薄有微名,江湖上的朋友们也都买账。这旬日之间,金龙令符皆已号申,江南舟楫第一的百舸帮帮主是山子至交好友,已经应允一旦大事起时,他百舸帮三千水师沿江直下,既阻大司马之军来援,亦可径入建康腹心之地;还有那位魏将军,只等动荡一起,他氐秦锐士便立即出兵犯界,令国中戍边大军无力回师;还有江南武林数以千计的英雄豪杰,届时当各组义军,从四面八方呼应而至。”
殷涓闻言心怀大畅:“善也!毕竟是端木先生,不动声色间便已调动了如许雄力,直抵甲兵十万!”
“原是奸佞庸碌之辈当道,天子暗弱,国器颠倒,民愤四起,积冗日久。如今殷公登高一呼,天下英雄自然云合景从,山子不过是代为传了个话而已。”端木凌宏谦逊了几句,很快就把话题引向了实际:“殷公说是三月内必重返朝堂,有了这三个月缓冲,山子有把握再添数万生力军,都是中原战乱,散落四方的流民响马。有山子金龙令符相召,必可成泰山压顶之势,直逼南国疆域。”
殷涓愈加的喜动颜色:“好好好!有端木先生相助,何愁大计不成?”忽的压低声音:“哦,对了,昨日殷涓已经向那几个蠹臣放下话来,可需要借助先生那位氐秦朋友了。”
“这是何说?”端木凌宏目作相询之意。
“还不是为了那桓大司马?欲破其势,先损其信。他不是说克还故都,横扫中原么?只需将氐人占据洛阳的证据呈于朝堂之上,则其言自败。”
“明白了。”端木凌宏点点头:“最迟十日之内,氐秦军报详情并一应物事尽可至此。”
……
从这座青砖黑瓦的大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过人定,月影朦胧,暮夜深沉之际,殷涓却是精神焕发,直到又一次回到那内苑舍间推开房门时,他才省起自回府后便与端木凌宏密语谋计,这两个时辰下来竟是水米未沾。
不过他正是兴高采烈的时分,下午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这些细微末节自然不以为意,探头看房中,一灯如豆,昏昏蒙蒙,并不见殷虞的身影。略一思忖,决定还是趁自己兴致高的机会,把几桩心事都给了了。
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殷涓盘腿在榻上坐下,闭起两眼,开始轻敲灯盏旁的桌案。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轻微却极有规律。忽然,殷涓的身形像是水汽蒸发般倏乎无影,敲击声也戛然而止。
……
殷涓首先嗅到的,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紧接着一阵透骨而入的阴风使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睁开眼来,便见到一片比夜色还要昏沉的黑暗。
如果不是有些微的青幽磷火闪烁,殷涓几乎就要寸步难行了,他狠狠眨了眨眼,好容易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抬头一看,嶙峋的黑色山石之间,一道溪流蜿蜒而下,淅淅沥沥的汇入山脚下一汪深池之中。
这不是殷涓第一次来这里,但每一次他都还是感觉到触目惊心,他不再去看那深池中腥臭扑鼻的红水,也不愿意去猜想是什么力量能令鲜血像溪水流淌一般源源不断。
“却是奇了,令郎还不曾离开,殷先生倒又跟来了?”深池旁鬼魅般现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啊,原是有要事向澜沧王陛下禀告,小可不敢迟误,这便立即唤慕萤上灵施术将小可带来了。”殷涓毫不意外的向那瘦长身影施礼,磷火绿光忽明忽暗的照耀下,映出了那瘦长身影峨冠博带的装束。
“请随我来。”慕萤显得文质彬彬,他和殷涓之间彼此都有一种虽然客气,却不亲和的礼貌,他不喜欢殷涓矫揉作态的士大夫之风,而殷涓也对他那迥异于妖类的寒族士子气敬而远之。
因此他们两个从山道拾级而上的身形一前一后,有意无意的拉开了几步距离,互相之间的对话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白天那几个大司马的剑客跟着你去酒肆了。”
“哦,有慕萤上灵如影随形,彼等自是不足为患矣。”山石环抱的远处,一座黑色宫阙现出轮廓,走过去还要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又是山路崎岖,道径陡峭,殷涓走了没几步就有点气喘吁吁。
“那么殷先生也看到那片紫光大作喽?”慕萤这是在明知故问。
而这恰也是殷涓赶到这里,欲待向澜沧王禀告之事。不过他发现慕萤语气中揶揄的口吻,嘿嘿一笑:“小可也在奇怪,不知澜沧王陛下对此有何训示?”既然慕萤跟着大司马府剑客去了盛香居,此番情景自然也落在他眼里,不消说,他必然先回报了澜沧王,殷涓的反问更像是在抢白。
“那是吾族以前的王又现身了。澜沧王纳闷的是,这么大的事就发生在殷先生族人的酒肆之内,殷先生却怎么一直迟迟未报?”
“小可肉眼凡胎,不知是何族何王,也不知这异象从何而起,自然不如上灵向澜沧王陛下说起时来得详尽细致,能有上灵代劳,自然是再好不过。事实上,小可忧心的是澜沧王陛下的兴复大计,却是稍有眉目后便即前来禀告。”
慕萤碰了个软钉子,顿时不吭气了。只听到他们在山路上的脚步声窸窣作响,不过慕萤的步履轻盈有力,殷涓的足音却显得粗重滞缓。
翻过了山梁,宫阙就在眼前,殷涓气喘吁吁,靠在山岩边略作憩足,慕萤既不回头,也不催促,依然保持着几步距离,意态悠闲的举目四顾。
宫阙就坐落在山顶的平坦处,沿着山顶,黑色山石向两下里延伸开去,形成了一片旷大的谷地,远远望去,谷地中人头攒动,黑暗中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