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猛护着家小在广良镇等自己么?他倒怎么也赶来了?还把自己的家小都带了来。
“就是望见了洛阳城的伏魔道之气,小弟便带着嫂子他们赶过来了,原是夜半到的,哪知道这里的军士就是不放行,折腾了好久。哎,瞧见了祁公子没有?”徐猛看起来兴致颇高,嘴里说个没完,他倒是大致知道些洛阳城血战的事情,不过毕竟为了护着陈嵩家小,才忍住了没来洛阳参战,又哪里知道经过了这大半月的日夜更替,世事已然大起变化?
走到面前,徐猛才发现陈嵩神情有异,一愕之下止了口,相看了好几眼,转望向将岸,声音一低,用询问的口吻道:“将岸老兄,陈寨主这是怎么了?”
将岸不是很理解陈嵩的心绪变化,但他多阅人间典故,世情道理还是明白的,当下也不明言,只是摇摇头:“苦战连绵,多见悲欢离合之景,心中郁郁,在所难免。”
陈嵩很感激将岸为他打的马虎眼,决定还是先去看看自己的妻儿,至少可以用与家人的重逢来冲淡自己的心事。徐猛看着陈嵩慢慢的走到厢舆前,掀开幕帘,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募的,他心下一跳,惊觉这种不对劲并不仅仅是因为陈嵩的举止,正要说话,便听将岸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说了一句:“哦,我们也碰上了你的亲人,本来他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广良城找你的,没想到就在这里遇上了。”
“谁?”徐猛一奇,将岸淡淡的指了指他的身后。
徐猛霍然转身,眼前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雾色,朦朦胧胧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真的是你?你也学会法术了?”那个人影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带着微笑,他身后露出的巨锷剑柄异常醒目。
徐猛的双眼陡然睁得滚圆,浑身的汗毛直竖,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表哥?”
……
行军帐中拔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慕容垂却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这几个刚刚凭空而现的身形。
一个丑胖的男人,一个华服盛装的美艳女子,还有一个,有点眼熟,好像是麟凤阁的那位女凤阁使。
慕容暄的笑容有点生硬,尤其是在面对那丑胖男人的时候,偏偏那丑胖男人一现身就冷冷的用手指着他,根本无视帐中十数位将领的刀锋相向。
“我后来想明白了,你和你那个光头法师就没安好心,明知术法大成的动静会引来伏魔之士,这是安排了个陷阱让我跳呢。”丑胖男人的话听起来没头没脑,慕容暄却知道他在说什么,心下暗自寻思,祖阿大不是说他落在伏魔道手里凶多吉少了么?怎么竟然还能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可惜,一向可以给他壮胆的嚓玛并不在这个行军帐中。
燕国大军退去的速度并不快,距离洛阳城也还不算太远,却偏偏就在这个午时后在行军帐中例行的军事会议上,离奇的出现了灵蟾真君和盈萱两位妖灵。
“你们意欲何为?”慕容垂威严的发话,他当然看出来这两位是什么,不过他并不害怕,曾经见到妖魔的惧意已经在洛阳城那场气势磅礴的交锋硬撼中消弭一清,而敢于以五千精骑直面近万妖兵的人,又怎么会害怕眼前的区区两个妖灵?
灵蟾真君斜睨了慕容垂一眼,闪耀着厉芒的目光令其他的燕国将军不寒而栗,但慕容垂的镇定依旧,倒使灵蟾真君掠过了一丝激赏的神色,盈萱嫣然一笑,轻推了推荔菲纥夕。
“有两件事来告之吴王殿下。”荔菲纥夕没有像过去那样毕恭毕敬,在慕容垂面前挺直的身形更显得修长绰约。
“讲来。”慕容垂抬手一示,带动得浑身甲胄铿的一响。
“其一,人间与妖灵一族已订和议,彼此再不相犯,特知会各国主君。”
慕容垂一笑:“孤王可不是主君。”
“既可由吴王殿下转告大燕天子,我又何必舍近求远?”荔菲纥夕不卑不亢。
“孤王记得你是大燕国凤阁使,也曾在洛阳与那些姆噶伽奋死力战,却怎么今天倒成了姆噶伽的使者?”慕容垂没有对和议表现出任何惊奇的神色,却对荔菲纥夕的身份大感疑惑。
荔菲纥夕没有回答,对盈萱微一点头,盈萱纤指轻动,便见一缕黑风送着一颗人头稳稳的呈在了慕容垂的桌案上,环列周围的将领们顿时色变,慕容垂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静等着荔菲纥夕说出用意。
“其二,大燕国下邳王殿下的首级被人送往妖灵处邀功,却是和议之后,由妖灵一族送还大燕国。”
荔菲纥夕说的足够简单,不等慕容垂再说话,黑风一卷,已和盈萱移形而去,她再也不是燕国的凤阁使了,她要和盈萱一起,去往那传说中的碧寒潭之境,在磨砺心境之后去找寻属于自己生命真正的意义。
灵蟾真君临去时,还对着慕容暄咕嘎一声:“放心,我只是告诉你,妖没有那么好骗。不过我并没有打算因此惩罚你们。要一个妖来对你说什么人生的箴言格理有些荒谬,但你最好还是记得,自己播下了怎样的种子,就会得到怎样的果实。”
一如来时,转眼间踪迹渺然,只留下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慕容垂盯着慕容厉的首级看了很久,对众将扫了扫手,众将躬身而退,慕容暄心里扑扑直跳,跟着众将就要离开,慕容垂却叫住了他:“阿基托,你留下。孤王要听听你的故事。”
第062章命运之变
雾霭像是泛起的一拢青烟,在修玄谷前结成了一片朦胧氤氲的障隔。
甘斐大踏步的走入,举动间的劲风将障隔尽数冲散,池棠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将近一年之后的故地重游令他有些恍如隔世,然而耳边却似乎依然萦绕着大嫂李氏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新年的前一天,乾家弟子们终于返回了本院,经过了在洛阳城的停留,他们带回来的除了六师弟薛漾完整的尸体和家尊乾道元的首级之外,还有八师弟邢煜的半爿遗骸,其他的,就再也无法找到了。正如这修玄谷旁英魂冢的诸多前辈,躯体不存,骨殖难全。
但李氏还是从那些已经失去主人的兵刃中,看见了属于自己丈夫的遗物——乾冲的铭英钩链,原本迎接重归弟子,尤其是因为甘斐的出现而喜出望外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凄恻恻一声惨呼,当场晕厥了过去。待到甘斐几个手忙脚乱的救过李氏来后,李氏抚着那条铭英钩链,又哭得伤心欲绝。无食同情的绕在一旁穿进穿出,想要帮忙却讪讪的插不进嘴去。
顾不上远途归返的欷歔和温语宽解的安慰,在不出所料的没有看到据说是一直沉眠不醒的三师弟后,甘斐只能先让嵇蕤和栾擎天留下照拂大嫂,自己则径往修玄谷而去。
池棠同样也没看到董瑶和池婧,便连小师弟姬尧也不曾见,在李氏这般痛哭的情形下,他当然也不方便开口询问,只能暂时把一路同行的姬念笙也留在了外院,好在还有灵风陪着,不致缺了待客的礼数,自己却跟上了甘斐的步伐。他知道甘斐要去做什么,事实上他在知道了那位灰蓬客多半就是乾家三弟子汲勉之后,也倍感意外和震惊,甘斐此去必是要向那位在修玄谷中据说有知天之术的灵泽上人去讨教详情就里了。
修玄谷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些曾在豹隐山锦屏苑看到过的雅谧草庐又在这里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看来锦屏苑的女仙们在这里居憩得非常适意,间或有几个身姿绰约,形容娟秀的女子飞身而来,还来不及对久别重逢的鸦圣池棠致意,便又被当先一脸怒色的甘斐惊得急急飘退了开去。
一向对美丽女子颇为流连的甘斐此际却分明视而不见,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劲气玄风有多么罡烈,他只知道快步向前疾走,甚至都没有发现修玄谷现在新的风景。
几只巨大的蜘蛛刚一现身,就窸窸窣窣的慌乱逃开,它们同样被甘斐的气势所慑。猛可里半空一个圆滚滚的物事降下,呼的在甘斐面前扫起一阵劲风,甘斐怔了怔,从容的偏身一让,脚步却没有停下。
“哎哎哎,是你这胖小子?”圆滚滚的物事兜了一圈,再绕回来的时候突然发出声音,却是个蜷成一团,枯瘦丑陋的小老头儿。
是修玄谷的八足大仙,池棠倒是认了出来,说起来他和这八足大仙言语上倒是投契,至少八足大仙对自己是另眼相看的,当下对那八足大仙一拱手:“大仙,久违了。”
八足大仙手足张开,直起身子,倒挂的三角眼先狐疑的看了看池棠,认出池棠来后便立刻现出笑意:“哎呀,是你小子?我就说嘛,你前途无量,这才多久?你这身神而明之的玄息灵力差点都让我认不出来了,厉害厉害,你们这是……”他忽然发现甘斐根本没搭理他,却是背着身子越走越远,顾不上再和池棠叙契,转身追了上去,他的移形换影颇为古怪,全身拱起,像个充满气的皮毬在地上一撞一弹,转眼就是数丈,口中还在道:“……说你呢,胖小子,乾家弟子无故不得擅入修玄谷禁地,你是忘了祖训了?”
正说话间,八足大仙一只手已经攀到了甘斐肩头,也不见甘斐有什么动作,猛的一股极为强劲刚猛的罡力反冲而上,震得八足大仙全身一哆嗦,踉踉跄跄向后便倒。
甘斐只是心急于前往思灵沼泽处,对那八足大仙并无恶意,只是心中忿郁之下体内下意识的反击,待发现八足大仙仰面栽倒便急忙收敛劲力,总算脚步一顿,向后搀扶。
池棠跟上得快,又在八足大仙身后一抵,八足大仙将倒未倒却又稳住了身形,一脸的骇然惊诧,似是对乾家除了池棠外还有这般高强的弟子大感不可思议。
“对不住,大仙,是我心急如焚,事关乾家仇怨,冲撞了大仙。待我去上人那里讨知了备细来再向大仙赔罪。”甘斐诚恳的对八足大仙致歉,行了个晚辈弟子礼之后,又自起步而去。
池棠对八足大仙善意一笑,脚下也不停顿,只留下了八足大仙愣在当地揉了揉兀自生疼的手腕,暗自思量:这乾家二弟子却是去哪里学得了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本领?
有了八足大仙的前车之鉴,位于其后的隐雾居士索性就没有露面,再之后的妍圃濯泉和玄山竹海则因为施姒已和棘楚永兴公主的尽皆远行而更是成了通路坦途,只是在经过那一汪清泉潭时,水中两片鱼鳍一翻,哗啦一响,水纹涟漪久久未消。
待穿过西北方向的淼淼烟波,望见那旷大湖泊中央的小岛时,甘斐直起嗓子,大喊了出来:“灵泽上人在不在?”
在上次乾家为家尊操办丧事的时候,池棠曾与那灵泽上人有过一面之缘,并没有深谈,但也对这位上知天命,修为精深的龟仙颇为敬佩,尤其他还算是董瑶和姬尧的半个师父,却还是第一次到这个思灵沼泽来,见甘斐在这湖边生生止住了脚步,分明就是没有涉水而渡的办法,便对甘斐略一示意,指了指湖中心的小岛:“上人是在那里么?”
甘斐点点头,见没有回音,一运气又要发喊,忽感身下一轻,转头看时,池棠正托着自己,一道赤风裹住两人身形,直从湖面上方飞行而过。
“池师兄是乾家立派以来唯一会飞行之术的弟子,这也是池师兄尊君的天资所致。乾家修的是以力降妖的法门,虽然术法高明,却天生的与移形换影以及御气飞身的门道抵触,所以乾家的弟子纵然有天下罕逢敌手的实力,却依旧不会飞……”甘斐的语气一顿,目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正是从这点上,我坐实了老三和那灰蓬怪客脱不开干系。”
甘斐是在虻山从那千里骐骥的口中得到印证的,再和几处疑点一一对应,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汲勉,再如何难以置信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况且回来后汲勉的踪迹全无更使这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也化为乌有,来寻灵泽上人,是希望这位精擅知天之术的冥思道老仙能够告诉他前因后果,汲勉毕竟不是寻常的誓仇死敌,他倒底还是和自己一起从小长大,情同手足的同门师弟。
池棠不好答腔,他对汲勉唯有的印象就是那张淡黄色面皮安然沉睡的脸,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那位在虻山狡诈阴险的巫澜沧联系在一起。
即便到达了小岛之上,他们还是只能坚持飞行,这是因为小岛的地面坑坑洼洼,尽是积水淤烂,没有落脚之处,直到他们在一方隆起的土丘上看到了龟甲把后背撑得过分宽厚的灵泽上人的身影。
……
“我知道终究会有乾家的弟子来向我当面质问此事,却没有想到会是你,姓甘的胖小子。”灵泽上人背对着他们,却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到来,听口吻似乎和甘斐还颇为熟稔。
池棠拉着甘斐在土丘上落下的时候,灵泽上人才转过身来,晶光湛然的眼眸在池棠面上一扫,池棠只觉得心中一跳,既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舒泰祥和,又好像所有的心事被这一眼之下悉数掌握。
“还有你,灵命焕醒的离火鸦圣。”灵泽上人却只是淡淡的向池棠打了个招呼,目光旋即又转到了甘斐身上。
甘斐的眼神并不友善,这使池棠理解到这一路上甘斐的怒意并不是全因汲勉而起,尽管甘斐开口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
“谈不上质问……”甘斐这是在接灵泽上人的第一句话:“……弟子只是想向上人确认一下,当真是他?”
“是他。”灵泽上人点点头,鸡卵般光滑的锃亮秃头反射着虚空外透入的光线。
甘斐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请恕弟子放肆,我倒想问问,上人不是号称知天明数,纤毫毕察么?如何家尊身边有这样一位忘恩负义的反噬毒蛇,上人却从没有向家尊提及过?眼睁睁的看着家尊被自己的徒弟杀害?”
这就是甘斐对灵泽上人怒意的原因,他认为灵泽上人一定对整件事的由来始末了然于心,只是出于那种所谓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