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萱向蔓芝叮咛了几句,大抵是让她小心自保之意,灵蟾真君沉默多时,此际却突然开口:“能不能让我也去?”
丁晓用凌厉的目光扫了灵蟾真君一眼,这个蛤蟆怪还真是异想天开,以为他们会放虎归山?
“别忘了,不是蔓芝自请受缚,前来报讯,你们甚至都不知道那里有虻山异灵为恶,你们是为了除魔伏妖,我却是为了替撷芬庄报仇,为了达成蔓芝……”灵蟾真君望了盈萱一眼,盈萱目光盈盈,满是欣慰嘉许,“……还有小姐的心愿,我认为我应该加入。而你们的力量确实显得单薄了一些,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灵蟾真君说的没错,决定动身的只有甘斐、嵇蕤和栾擎天,再加上将岸、陈嵩、灵风,就算翅膀受伤的颜皓子和无精打采的无食同往,也一共只有八人,不,是四个人,三个妖灵和一条狗,尽管甘斐、将岸对此行自信满满,但异灵军战力倒底非同小可,七成胜算的预估未免太过乐观了。
丁晓凝视灵蟾真君灰蒙蒙的双眼,似是要从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也请记得,小姐在你们手里,除了和那帮异灵厮杀,我其他什么事也不会做的,我会和蔓芝一样,除掉那些死仇之后就回到这里,回到小姐的身边,听凭你们处置。”
所有人都能看出灵蟾真君和盈萱含情脉脉的样子,这是妖灵中极为罕见的情形,不是说妖魔之间就没有男女相配,但那多是为了放浪形骸的交媾纵欲,却缺少了两情相悦的欢愉缠绵。而灵蟾真君这样的表态说明,只要盈萱在伏魔道手里,就足够制约他不敢做出任何异行来。
对于嵇蕤、栾擎天他们来说,他们和灵蟾真君在洛阳城中就有过并肩抗敌的交集,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些类似于同袍之谊的观感,哪怕那灵蟾真君曾先行脱出战场,却也用闯阵突围的方式相助了一臂之力,也许让他加入现在对异灵的讨伐之中,倒并不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只是这番话谁也不好说出口,谁也不敢完全保证灵蟾真君会不会借此再生祸端。
“你们也听过那位火鸦化人所说的了,如果妖族与人间从此两不相犯,我们就不再是势不两立的对头。而现在,我们又要面对共同的敌人,在这种情形下,请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冒着小姐被你们伤害的危险,再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灵蟾真君的话使丁晓目光稍有松动,他觉得对方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哈,妖魔和人世间的局势还没有完全定论,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演变成怎样的情况,所以你的理由并不充分。”甘斐走到了灵蟾真君面前,他已经结束停当,宽刃大刀背在身后,麻衫半敞开怀,一副雄气赳赳的架势。
灵蟾真君喉头咕嘎了一声,他有过感应,经历了巫灵之血的融汇大成,曾一度与自己伯仲之间或稍胜一筹的将岸已经不是自己对手,放眼在场者,只有这个斩魔士带着一种自己难以估算的力量,或许未必就在五圣化人之下,相应的,他的话在众人中也一定极有分量,自己参与复仇的希望变得很渺茫了。
甘斐看看灵蟾真君,又看看微现失望之色的盈萱,忽而一笑:“不过,我可以让你跟我们去,在乎自己女人的男人,不会把愚蠢用在歪心思上。老丁,帮个忙,解开他缚身的术法,既然要他为我们出力,总不能让他束手束脚的。”
“这是韩先生的术法,我不是很擅长……甘兄,这样不好吧,万一他……”丁晓皱着眉头,他还在踌躇。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甘斐冲丁晓眨眨眼,“老丁,向你讨个令,我把他带过去了。”
甘斐不等丁晓作出进一步的表示,骈指向灵蟾真君肩头一点,又横向一划,罡气挥发,电光闪耀,滋滋有声,片刻间一股热风蓬然四溢,灵蟾真君扭了扭脖子,喉底咕嘎一声,他又能动了。
灵蟾真君没想到最终还是甘斐答应了自己,对甘斐致谢似的点点头,又踮着脚温柔的向盈萱唇上一点:“我来为你们报仇,等我回来,别担心。”
盈萱神情迷离:“我等你。”
甘斐很满意灵蟾真君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面向将岸一行道:“我们出发!”
“嗖”,数道光焰飞入天际,却留下甘斐和嵇蕤、栾擎天面面相觑,脸丢大了,他们一心前往除魔,倒疏忽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乾家弟子不会飞。
好在光焰离开之后瞬间复又转回,将岸一手携着陈嵩露出身形,用另一只手捞起嵇蕤,向空中飞去,灵风在栾擎天身后一晃,这不是她第一次带着乾家弟子一齐飞行了,动作轻车熟路,栾擎天魁梧的身体被她毫不费力的拉起,飞离前,她对甘斐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因为她同时还带着不让施展妖力的蔓芝,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带两个人,不过这个抱歉的表情倒更像是在揶揄。
这小猫故意的!她听到了我和师弟们的对话,带上了五师弟却就是不带我!甘斐气咻咻的想到,一转身,颜皓子爱莫能助的站在一旁,半边受创的翅膀耷拉着,无食则幸灾乐祸的吐着舌头。
“老丁……”这俩家伙靠不住,甘斐只能转而向丁晓求助,丁晓面无表情的冲他身边一指。
黑风一晃,灵蟾真君矮胖的身体现出,很严肃地说道:“你们斩魔士空有一身好本领,却不会飞,这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不过是你同意让我加入的,为了回报,我带你飞。”
甘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因为灵蟾真君拉起了他的手,丑陋的面容近距离看起来更是无比恶心,甘斐十分怀念杜嫚的柔荑相执,那肌肤滑腻,香风呼吸可闻的情景和现在比起来就像是从富丽堂皇的宫殿一下子跌入了臭不可闻的茅坑。
“为什么我要和一只癞蛤蟆手牵手的一起飞?”甘斐神情懊恼沮丧,紧接着在黑风漫卷中,与灵蟾真君消去了身形。
“娘妈皮的,他没有带上我们。”无食幽幽的道。
“我想是因为两个胖子在一起,实在是太挤了。”颜皓子抬头望天。
呼的一声响,黑风再次转回,灵蟾真君长舌一伸,将颜皓子和无食一并卷起,又往背后一丢,让他们稳稳的坐在了自己背上,颜皓子大呼小叫:“腻心,腻心死了!”
看到这一幕,甘斐忽然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黑风远去,尽逝暮空。
……
山林里的人更少了,丁晓不能确定甘斐放出灵蟾真君是不是真的没事,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看紧盈萱,不过他发现此时的盈萱倒是表情平静的坐回了树根下,不像个俘虏,倒像个闲逸休憩的贵妇人。
她身边的那个凡人女子也没有离开,还和她交头接耳的轻声低语起来,难以想象,一个凡间女子和一个血灵道出身的女妖是怎么出现这样的友情的。
丁晓没有干涉她们的交谈,只是对訾恒吩咐:“还是要通知副盟主他们,去不去相助由他们自己决定,但不能不告诉他们这件事,还有,记得告诉副盟主,那蛤蟆精也跟甘师兄他们一起去了。”
丁晓天性散淡,这在以前往往是更恪尽职守的好友路朋所操心的事,念及于此,这使他又产生了些许的感慨,如果不是广良镇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路朋也许还能活着吧……说起来,跟那些异灵的初次交锋,不就是发生在广良镇么?
再次想到异灵,丁晓忽然记起来了,他探手入怀,摸到了那团鼓鼓的布囊。
第034章惑魂蝠音
白狐进入虻山的时日较晚,所以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诀山大王这样的小角色,如果不是慕萤的指引,他根本没有想到竟会有诀山这么一个既隐秘安全又靠近虻山本境的所在。
诀山分为多条山脉,处在人间三国的交界,而白狐率领异灵踞身的所在,又是这多条山脉中最为荒僻的一条。山势险峻,路径崎岖,旅人往往要翻过像镜面一样光滑的山峰顶端,才有可能走出山去,到达氐秦国的边境。相比于另几条山脉通路的便利,这无疑是使这里荒僻下来的一大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昔日诀山大王的盘踞,难得有经过的行人都被掳食一尽,自然就更加人迹罕至了。
而这里的环境简直得天独厚,恰是处于虻山本境的结界处,诀山大王为了保护自己的巢穴,把这里融入了结界法力的笼罩范围。这样一来,不仅人间伏魔道难觅其踪,就是虻山本族也往往忽略了这近在肘腋却毫不起眼的小小山脉,于是,诀山成了当下最符合白狐要求的地方。
这么个绝佳的地方竟然还住着一群隐逸世外的妖灵家族,这令白狐有些意外,异灵军欲行大事,决计不允许走漏丝毫风声,所以他就没有干涉部下对这个可怜妖灵家族的杀戮,既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让异灵军重温一下好杀嗜血的本性。留下了小驴怪是因为对方捣头如蒜,说尽了各种乞命求饶的软话,而他也需要从小驴怪的口中探知诀山左近的详情;至于还有个被留下来施虐轮暴的女妖,那只是让异灵们释放旺盛凶戾精力的工具而已,在行将进行大事之前,这种释放是必要的,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的女妖,总好过出去掳掠凡间女子而冒着泄露形迹的风险。当然,无论是小驴精还是女妖,在利用这几天找到了潜入虻山的机会之后,终究难逃一死。
农家常见的粗木桌上还残留着隐隐的血腥味,白狐记得前日那个蠢笨肮脏的猪妖就是在这张粗木桌上被撕裂成了一块块冒着热气的碎肉,虽然当天这些碎肉就进了异灵们的肚皮,可这股难闻的气味却还是时不时的钻入鼻端,令白狐微微皱起眉头。
粗木桌上还放置着一套粗陋的茶具,茶炉下的火舌忽闪闪的跳跃着,陶瓮中的水咕噜噜的翻着泡。
足舞魅浑然不觉白狐对血腥味的反感,他只是坐在粗木桌旁一脸焦急之色的等待着,细长的双足不自禁的翘夹在一起,不住抖动,晃得桌椅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
“去了多久了?该有整整一天一夜了吧?”足舞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白狐皱眉不语,他很想学千里骐骥那样淡然若定的烹茶品茗,但粗木桌上的茶具显得是这么的不协调,再加上那该死的血腥味,使他根本品尝不出茶荈的香气。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学会品茶的缘故。
他放下了浅啜了一小口的茶杯,目光漠然的望向屋外,慕萤带着那个小驴怪潜往结界之处了,这是很重要的一次尝试,关系着他们能否神不知鬼不觉的成功进入虻山,救出千里骐骥王,但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一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会不会他们被发现了?已经让那些阒水的孽族们抓住了?”足舞魅看白狐没有反应,又沉不住气的嘀咕起来。
白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刚要说话,却陡的一抬头,霍然起身:“来了!”
足舞魅几乎是跳起来的,焦急烦躁的面上顿现喜色:“是慕萤回来了?”在过去,他与白狐的感知能力是半斤八两,可现在却已是相去甚远,在白狐已有察觉的情形下,他则懵然未辨。
“不对,还有旁人的气息。”白狐满头银发一耸,已然飘出屋外,双足还未及地,喝声已传遍周遭。
“各依方位,潜身埋伏,准备迎敌!”
“怎么回事?除了慕萤他们几个,还有谁?”足舞魅紧跟着跃出,和白狐警惕森然的表情不同,他在追问时还带着一丝茫然。
“在慕萤身后多出了新的气息。”
“难道是阒水孽族押着慕萤回来要对付我们的?”足舞魅首先便往坏处想。
“但愿不是,不过我们也不能全无防备,让其他的异灵藏好,一有不对便即绞杀,绝不留手,全力施为。”
白狐的话语间杀气弥溢,足舞魅不禁心下一凛,却疑惑地问道:“那我们呢?跟着他们一起躲起来,看清了情势再行现身?”
“伏者在暗,我等在明,就在此地等他们到,来者未明敌友,却也不能让对方一眼就瞧破了我们的虚实去。”白狐双手相背,倒真是静候相迎的架势,足舞魅点点头,视线下意识的扫视四下一圈,整个茅屋院落看上去极为平静,可他很清楚,在平静的表面下却隐含着杀机重重。自从白狐统领了异灵军,那些桀骜不驯的异灵们竟是变得出奇的顺从,简直有了铁血军旅令行禁止的意味,刚才白狐只是呼喝一声,那些分散在四周的异灵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藏身窥伺于暗处,只等给予来敌以雷霆一击。
能够将异灵糅合成如此有力,曾经是异灵军统领的足舞魅惭愧之余又有些欣慰,毕竟是白狐狸更有能耐,我早说了,他做异灵军的统领要远远比我合适。
足舞魅也像白狐一样,负手昂立,前番的忐忑不安倒渐渐化作了从容不迫的气定神闲。没过多久,他就感应到了慕萤妖气的接近,但无论他如何运功作法,可除了跟随慕萤前往哨探的另几个异灵和那只小驴怪之外,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其他的气息。
西北方的天空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须臾间黑点越来越大,却是飞速降落的几道黑光,直至黑光倏然一散,当先慕萤峨冠博带,向白狐躬身一礼。
另几个异灵也现出身来,他们都是以身法灵便著称的异灵,跟着慕萤既是护卫也是助手,慕萤的灵智矫然于诸异灵,厮杀作战的能为却相对低下,所以这几个异灵的扈从也显得很有必要。内中一个异灵恶狠狠的手一推,小驴怪踉踉跄跄的跌入一旁的谷草堆里,然后又急急忙忙的爬起身,带着满头满脸的草屑向白狐连连叩首。
白狐根本没有搭理那小驴怪,只定定的看着慕萤。
这样的目光足以令心怀叵测者暗生惊惧,但慕萤却神色如常:“这小妖说的没有错,那边连接着虻山本境,位置选的准的话,不必虻山密咒加身,甚至都可以徒步进入,但这个地段太过狭小,只能容一人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