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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伐魔录_第568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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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蛟龙又笑了,“天啊,现在的语言多么精妙,这些贴切无比的词汇是怎么出现的?”

姬念笙没有理会蛟龙末了的赞叹,他直接回答了蛟龙一开始的疑问:“为什么?因为你是阒水魔帝,而我恰好又是与任何妖魔势不两立的……妖灵。”

“阒水魔帝?是说我?让我想想,我记得那时候我都被称呼为海神,阒水这个名称不很好听,阒是寂静阴暗的意思吧?为什么我的族类就代表了寂静阴暗?魔帝,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魔是神的反义,那为什么作为神的我却要戴上一个魔的称谓?”

“现在可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魔帝的反应使姬念笙大为意外,他把这个看作了魔帝胜券在握的拿腔作调,所以他的表情依然充满敌意,“反正我也无所遁形,何不现在就来一场干脆利落的厮杀?面对你,我知道我的希望渺茫,但我不会坐以待毙。”劲气再次积聚而发,姬念笙的青袍隐隐鼓起。

“刚刚逃脱了死亡,就别急着再回到它的怀抱,小伙子。况且我对取你性命全无兴趣。”蛟龙无视姬念笙的蓄势待发,相反还背过了身子,章鱼触手传来的灵息使他看起来像是在洗濯沐浴的舒泰模样,姬念笙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趁隙施以突袭的想法,且不说这想法能有几成把握,哪怕是现在魔帝所表现出来的与传说中大相径庭的古怪反应,也使姬念笙决定再等一等,至少要了解魔帝倒底在想些什么。

“很高兴你暂时中止了白刃见血的准备。”即便是背着身子,蛟龙也对身后的情形了若指掌,“既然如此,请你告诉我,你认为我们圣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在漫长的沉眠中,这种隐隐约约的思绪总是在困扰着我。幸好我醒来之后见到了你,小伙子,两个人一起思考总好过一个人陷入冥思苦想中而精神恍惚。”

传说中凶猛狂暴的阒水魔帝竟成了一个深沉睿智的哲人?姬念笙分外感到不解,可眼前这一幕又令他不得不相信,因为按照原先的设想,现在的结局应该是短暂的交锋之后,自己被撕裂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妖魔希冀成为世间的主宰,似乎这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姬念笙没有深思便即脱口而出,当他走到蛟龙身边坐下的时候,发现蛟龙正在沉吟之中,根本没有任何戒备。

“事实上,我们确实曾是世间的主宰,可那又如何?我只记得我和那只麒麟彼此都看不顺眼,好像是欲求不满的相互抵触,但这真的是因为未能权柄独掌的欲求不满吗?我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麒麟?你是说虻山妖王?”

“你们现在是这么称呼圣山族的了?没错,就是他,我们都是神之一族,他是鳞神,我是海神,还有囊神和……”蛟龙在思索中陡然一震,翠绿眼瞳中的光芒像碧波清潭一般粼粼泛播。

就在这样的光芒中,却还有丝丝缕缕的火红色光焰在闪烁着,与绿芒交错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奇诡瑰丽的画面,姬念笙弹身而起,被这突然现出的变化震慑得惊骇莫名。

或许刚才正是魔帝甦醒后的迷蒙状态,现在他将回归本性,姬念笙没来由的兴起了这个念头,却发现蛟龙并没有做出其他动作,只是在这两种光线的交替变幻中开始渐渐缩小。

直至光芒大盛,晃得姬念笙睁不开眼之际,才轰然飘散,整个洞穴热风四溢,姬念笙再度睁开眼时,便看到了一个老者赤裸全身站在刚才蛟龙盘踞的地方,长着一张大秦人的雄毅面孔,肌肉雄壮,身材高大,当然这种高大只是针对常人而言,和蛟龙相比又不可同日而语,胸口、手臂、耻部还有那两条明显比常人高出一截的大长腿上,密布茂盛的金色体毛。

蛟龙化作了人形,而这显然就应该是阒水魔帝的本来面目,记得上古时的海神族确乎是在西方征战的,魔帝有这样的形貌倒也是情理之中,而且虽然还比本就颀长高瘦的姬念笙又高出大半个头来,但姬念笙已经觉得心理上好受多了,没有了蛟龙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后世的年轻神族,请帮助我们共同参悟这横亘数千年的问题。”老者的语气异常轻柔,姬念笙甚至听出了一丝女性的温婉,而在如此雄壮高大的男子身上出现这样的语调,更加深了怪异的感觉。

老者的双眼依然是翠绿的,但没有了先前蛟龙的那种魔力,只是更加显得深邃迷幻。

明显是注意到了姬念笙愕然愣怔的相视,那老者竟然对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三千年的沉睡,使我成了他,他也成了我。”

第006章神灵

姬念笙显然对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尤其这个看起来如此威猛雄毅的老者竟会出现一种柔情似水的异样感到震骇莫名,他浑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你……你说什么?”

“沉睡了几千年,我也和他斗争了几千年,他不记得在五百年前发生的事了,那时候的他还有着未曾消泯的凶顽,幸好现在不同了,经历了最后的融合与纠缠,我成了他,他成了我。”

姬念笙注意到魔帝现在的口音有了些微的变化,带着些南方偏远之地的土白和破口音,但他还是对对方最后的重复懵然无解,什么叫我成了他?他又成了我?

好像是看出姬念笙的茫然,老者微笑着向他走近,而用姬念笙久历人世的见解来说,他只想到了轻移莲步这个形容的字眼,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在一个体格高大魁伟的男子身上发生的,总之是娉婷优雅的仪态,当然是在忽略了对方的形貌之后。

“除了天神云龙,另四位神祇之中,我是他唯一没有提及的那位。我想是对我的回忆给他造成了一些不适应,好在这种不适应只需要一小会儿的时间就能消除,而这恰恰给了我和你对话的机会,孩子。”

从姬念笙作为一只麋鹿诞生开始,直至其后的修玄得道终获大成,在他这几千年的岁月里他就从来没有被称作过孩子,这个陌生疏远的称呼竟使他心内蹊跷的掠过一丝暖意,但他还是无法理解老者言语中的含义,他倒是略微知晓些远古五灵的传说,那个走兽由麒麟所辖,水族归蛟龙统领的传说,也知道麒麟和蛟龙恰恰就是妖魔虻山阒水的首脑,但也仅此而已,什么神祇之类的称谓,却是不甚了了。

那老者免不了又用女性的温柔微笑向姬念笙解释道:“你总该知道距离现在久远到全然被遗忘的岁月里所出现的五位神祇,天神云龙,鳞神麒麟,羽神凤凰,海神蛟龙和囊神弥蛛。而我,就是羽神,被后世称为凤凰的神灵,我喜欢这个名称,尽管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我灵神的一部分。”

姬念笙瞠目结舌,他完全没有想到整件事竟会发生这样曲折离奇的峰回路转,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对面这位老者的话语,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洞穴中只剩下了那老者一个人的独白。

“任何出现在这里的生灵,无论是神之一族还是肉身凡胎,都绝不是偶然。我想一定天神云龙的智慧在冥冥之中做出的安排。上一次的那个年轻人最终促使了海神本性的削弱,用他的生命为我提供了成功的机会;而现在的你,我相信是彻悟未来的关键人选。”

姬念笙愣了好半晌,不过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雍和低沉:“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传说中禽羽之主的凤凰和残忍暴虐的蛟龙混为了一体,就如你所说,你成了他,他也成了你,那你现在究竟是凤凰?还是蛟龙?”

“都是,这就是我成了他,他成了我的含义。或者说,即便他的躯壳依然是海神的模样,可他的魂灵思想,已经是我和他共同融合的一体。几千年的努力之后,他早已不是昔日那条残忍暴虐的邪龙,就像是经历了成长而变得成熟睿智的人类一样,过去的所作所为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然变得难以理解。”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位魔帝依然是魔帝的样子,可他内在的元灵已经变成了你?”这个问题不难理解,天下本就有类似的元灵附身的法术。

老者的微笑更深邃了:“不,他仍然拥有自己的元灵,只是由于我灵神的影响,使他的内在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但思想还是他自己的,虽然其中有我的一部分。”

姬念笙决定从这个绕来绕去的话题里解脱出来,他姑且认为这还是和元灵附体差不多,重要的是,面对一个举止怪异的娘娘腔总比张牙舞爪的凶神恶煞要好。

“你刚才还说了什么天神云龙的智慧,似乎我的闯入是天意使然,还说我是什么什么……彻悟未来的关键?你是海神也好,羽神也好,我只想说承蒙错爱,可实际上我本就是被你的族类追赶得走投无路,并且打着取你性命的主意而来的。说实话,能够真的进入到这里,运气好的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觉得这是意外,所以你似乎不应该对我报以太大希望。”

“仅仅是运气吗?包括你利用蜶蜍鼍龙的潜入?漫步海神之宫的畅通无阻?以及灵气爆裂前的及时得脱?孩子,真正的运气不会接二连三,你更应该相信这是有意的安排。”

姬念笙为之语塞,他瞬间省悟了这个道理。其实他进入阒水禁地的方式简直凑巧离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只拱卫赤空荒海的蜶蜍鼍龙突然在自己置身的鄱阳湖底游过,而他恰好灵机一动,化身小小粒子依附于蜶蜍鼍龙如嶙峋怪石般的体肤内,让这只不受虚境密咒之力的远古巨兽带着自己就这样穿入了禁地虚界之中。现在想来,与其说这是天无绝人之路的蹊跷奇遇,还不如看成是蜶蜍鼍龙的特意接送。

“你也许是对的……”姬念笙甚至怀疑这几日在章鱼触手内的吐故纳新也是出自什么故意的安排,不然无法解释为何那蛟龙醒来的如此及时,又分毫不差的从几条触手中选中了自己容身的那一条。“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你们选中的那一位,我只是一个修玄得道的麋鹿而已,并且对我那些食人无厌的同类有着切齿的恨意,在你们面前,我不过是个法力低微的异类,我不认为我是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事实上,能够杀死你倒是我最大的愿望。”

“天神云龙的智慧浩博精深,而既然眼前的他并不是你先前所想的他,又何必执拗于对立的情绪而念念不忘?试着和他一起,解读未来的答案,然后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做,这样不是更好?”

老者面上的微笑在渐渐淡去,眸中深邃迷幻的色彩也在悄然黯淡,姬念笙还想追问的时候,就听到老者用前番那种字正腔圆的西北口音说道:“……还有囊神和羽神,你知道吗?我一度和她们闹的很不愉快,但现在想一想,我还是更讨厌那只麒麟一点。说真的,我挺怀念她们的,如果她们还在的话,以她们那种超卓的智慧或者不至于让这个问题纠缠我那么久,我做梦的时候净想着这事了。”

她又变回了他,姬念笙不知道自己这么形容确不确切,总之老者举手投足间再没有任何女性的特征,走起路来昂首阔步,虎虎生风,章鱼的触手像是暗红色的绶带盘结于身,姬念笙还注意到随着老者的呼吸,一股似有似无的玄劲正从章鱼触手内扩张开去。

姬念笙几乎一眼之下就明白了这样做的用意,如果把自己对天地灵息的吸纳比喻为吃的话,那么看来那老者说的没错,自己吃的方法不对,一味的接收却没有像他现在这样的释放,当然,前提条件是自己要有这种释放的修为功力,自己还当不了窃占鸠巢的喜鹊,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偷吃的小鹪鹩罢了。

“你们……”姬念笙想了想,发现这个说法有点诡异,当即改口:“……你觉得一直纠缠你的是什么问题?”

“圣灵得道,所欲何为?”老者的声音带着深切的迷惘和空灵。

……

“你们现在有答案了?”郎桀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姬念笙的故事有所保留,在斟酌之下他放弃了关于羽神的那一部分,这件事即便在这十年中他也对魔帝只字未提,他不知道所谓魂灵思想的融为一体倒底是什么含义,事实上在那次短暂一晤之后,那位羽神就再也没有出现,他不敢确定魔帝是否会因为对羽神的敏感而故态复萌,他也没有任何尝试的意思,必须得承认,十年来的朝夕相处、扶携共进使他喜欢上了这个老人,他们彼此都将对方当作了至交好友,所以他也不想让这一点成为困扰魔帝的源头。

故事在后来略显生硬和突兀的转到两人这十年的友谊之上,其中包括姬念笙时不时带回的外界讯息,诸如涉尘妖使的创立,阒水圣王的当权,还有屏涛城坞的覆灭等等,使魔帝对外界的日新月异并不陌生,但郎桀对此仍然将信将疑。

“当然有答案了,不然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姬念笙仿佛浑然不觉郎桀的逼视,向与宴众人还微微欠了个身,“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愿意先听听圣王的意向。”

魔帝在为自己漆纹精美的羽觞中第七次注入美酒,雪白的皮肤上涌起两团醺然的醉红,并且用一个长长的饱嗝表达了自己的漫不经意;姬念笙则直接返回了自己的案席之后,右边的施姒已熟稔的向他轻声追问,而左手的韩离则报以礼貌的笑意。

“不敢说念笙子先生所言不尽不实,我只是还有一些困惑。”郎桀站起身,对着相邻的魔帝一摊手:“恕我直言,我们都知道曾经的老爷子是怎样的性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他变成了这样?这当然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好事,可我还是想知道详情,别说只因为是你们的行思坐想。”

“我那时候就那么令人讨厌?”魔帝总算抬起头,耸肩时一副无辜的神色。

“我说的很清楚了。”姬念笙不疾不徐地回道,现在的他温和得像是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一滴水落在岩石的表面,世人看起来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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