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失之比镇山君自是再清楚不过。
抓紧时间,好在鸿翼在复醒后说了虻山的大致情况,阒水来犯之敌最棘手的不过近万人马,余者大多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哪怕天军妖兵在此地折损一半,剩下的也足够抵挡阒水之军了,所以镇山君此时所下的猛攻令更是不计代价,拼着数千妖兵的性命,你炼气士又能阻得几时?
……
枭啼所部在气罩的东南边沿,天军营四部之中倒是他的圣空部取得的进展最大,这也正常,毕竟圣空部是兵力最为雄厚的一部,他们遭遇了不下四道气决阵的气墙阻隔,但倒底都被攻克了,枭啼亲手撕裂了两名鹤羽门弟子,他一边嗅着手上还未消去的血腥味,一边面沉似水的下令:“攻其一点,以点破面,散开来做甚!”
他不是很高兴,不高兴的原因除了光幕之中的最后气墙迟迟撼之不动,还因为那足舞魅率领的异灵军竟然也挤入了圣空部的作战序列之中,显然那足舞魅是看圣空部这里进展得最好,跑过来分一杯羹,真不要脸,先前啃硬骨头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出手,现在压力大减,倒来坐享其成了。不过都是为了杀敌,彼此又不属同列,枭啼也只能由得他们去,只愤愤的打定了主意,各打各的,我不扰你,你也别搅合我!
正看着前面双方交斗的气幕缓缓缩小,枭啼忽觉身后风声有异,他是夜枭成精,不必挪动身体,头颅就可掉转个浑圆,可当他刚一回头,目光一向敏锐的枭眼就觉得人影一闪。
不远处两名妖兵的身体无端端的绽出了一道裂痕,紧接着体分身断,死的竟是悄无声息,枭啼隐约看到在那两名妖兵的身下似乎有人头晃动。
正诧异间,陡然青光一暴,竟是两柄鱼叉激射而来,枭啼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将头一缩,鱼叉刷的擦着他头顶斜飞而过,却在兜了个弧线之后再度飞回,又落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渔家少年手里。
若非自己感息灵敏,刚才就要丧在这鱼叉飞掷之下了,枭啼吓出一身冷汗,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提气放声的大喊立即响彻了整个战场:
“伏魔道的来援军了!”
话犹未了,地面泥雪迸飞,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破土而出,黑晶晶的短剑在枭啼脖项上一抹,枭啼的喊声戛然而止。
“杀进去!”俨然撞入洪潮的逆流惊涛,邝雄高声怒喝,手中吴钩剑刷刷的砍倒几个措手不及的妖兵,他的身后,是数十位力宗高手,紧跟着邝雄的,便是双拳挥舞,雄势非凡的童四海,当头对着一个妖兵面门一打,那妖兵眼前一黑,脚步踉跄之下早被霍英的鹰翅枪刺穿了喉头。
乔夫偷袭虽未成,可终究让地底疾行的况三趁隙得了手,天军营圣空部统领枭啼在两大力宗高手的夹击下难逃此劫,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杀呀!”力宗高手们向前方的气幕冲去,他们是第一批赶到的援军。
……
“七星盟廉贞部宿,铁衣门邝雄,特来救援盟主!”邝雄远远的看见了一个鹤氅白袍的身影,正倚仗着气墙玄力与一拥而上的妖兵抵死拼斗,几个力宗好手从后赶上,兔起鹘落的短短交手之下,便将包围上来的妖兵尽数诛杀,他们是生力军,又是从妖兵背后掩袭而来,妖兵猝不及防之下,自是抵挡不住。
再看那鹤羽门弟子,却正是许大先生的首徒,贪狼部宿主事裘立宗。
“裘师兄,七星盟盟友来啦!”邝雄热烈的向裘立宗招呼,裘立宗勉力向邝雄一笑,邝雄正有些错愕,便见裘立宗双目一闭,仰天栽倒。
邝雄大惊,和童四海一左一右,扶起裘立宗,刚一探手,便觉有异,手上湿濡黏稠,赫然便是鲜血淋漓,再看裘立宗身上,胸前一个硕大的血洞,骨肉参差,竟是受了致命的重伤。
邝雄和童四海对视一眼,彼此含泪,很显然,裘立宗早已身受重伤,命在须臾,可即便如此,仍然舍生忘死的与妖兵激战,待力宗高手赶至,除却妖兵,他提着的一口气方才松下,溘然长逝。
在洛水之滨力阻妖军的炼气士们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血战?邝雄轻轻放下裘立宗尸身,视线之中,还在抵御妖军冲击的活动人影已然极为稀疏,伤亡之惨重一看既知,只怕用不了一时半刻,这个看起来依然稳固的防线就将达到极限,分崩离析便在眼前。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妖魔之军死扛?”童四海不解,他一直对鹤羽门没有好感,可在看到了此情此景之后,感佩之情油然而生。
“必须找到许大先生!再打下去,鹤羽门要灭门了……”邝雄同样不理解,他并不知道鹤羽门滞敌阻援的真义所在,他只知道这些炼气士已经竭尽了全力,千年名门,覆亡在即。
邝雄率领的力宗高手们还算精神饱满,不过在出其不意的杀入战团之后,区区几十个人还是迅速被妖军的人潮淹没,幸亏锁妖气决阵的幻化之光和罡风气墙还在,让妖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阵形垓心的气华最盛处,邝雄找到了许贯虹。
一向沉毅有威的面孔此时竟是显得那么憔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说话时更是抑制不住的喘着粗气。
“来援者……几众?”许贯虹轻轻打着颤儿,目光甚至都没有瞄上邝雄,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邝雄还是第一次看到了许大先生的虚弱,这种虚弱表明他已近油尽灯枯,这不奇怪,以不到两百人的一门之力强阻百倍之敌这许久,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而奇迹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玄力耗竭,伤亡殆尽。
“不过几十人,后面的盟友过不了多久也能到,可是……许盟主,众寡悬殊,不宜死拼力战,请许盟主下令撤退,别寻良机,再图后举。”邝雄好心规劝,“适才见到裘师兄,他已经……已经殉身了。”
“立宗殁了?他也去了……”许贯虹先是愕然反问,接着便是黯然的陈述,出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而他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情形下,依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愿身化作高洁气,英灵长佑不休山。经此一役,死亦不枉。邝门主,鹤羽门撑不住了,还请你们尽可能的守住此处,直到……直到……”喘息良久,竟是再难为继。
“图个什么嘛!明知打不过,又不是脱身不了,为什么非要死守不走?”童四海终于当面提出了疑问,不过他也小心翼翼的搀住了许大先生,只觉得许大先生的身子轻飘飘的,这不是好现象,就像是风中残烛,寂然将灭的前兆。
“龙虎山上,那位将岸所说的果真是实。悔不听其建言,以备制御之举,好在虻山覆灭亦在眼前,诸盟友务必迁延迟滞彼等,不使回援虻山,则紫光音讯起时,便是大事可成之兆。伏魔大计,在此一举……”许贯虹的眼神忽然亮了亮,又迅速的消黯,“……可惜,我看不到了……”
光幕气墙在缓缓的消散,锁妖气决阵终于在抵挡了妖魔近一个时辰之后宣告瓦解,战场上满是妖兵和鹤羽门弟子陈杂交错的尸身,七星盟盟主,鹤羽门许大先生,豁尽全部功力,经络尽断,心脉迸绝,殁于洛水之滨。
妖军齐齐欢呼,迫不及待的向界门处冲去。
玄风劲气又一次飞洒而落,在妖军从中爆裂飞炸,天边再次出现了玄光飘闪的气华,这代表着七星盟的大部已经赶到了这里,然而经历了洛阳城惨绝人寰的血腥大战之后,仅仅数百名体力消竭的劫后余生者,又能给气势汹汹的虻山天军带来多大的阻力?
第118章绝路
“进退有裕,据守何为?”来援的七星盟众人甫一现身便陷入了虻山妖军悍不畏死的重重冲击中,胡二公子一边用掌心白光打倒了几个妖兵,一边费力的从人群中挤将过来,这里的人最多,他发现了邝雄。
然而当他又看见邝雄身边许大先生枯槁僵直,依然保持着裾坐之姿的尸身之后,他质问的语气立时一顿,再说话时甚至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微微颤音:“这……盟主……他?”
“以一门之力操持气阵,耗力过巨,油尽灯枯,故致栋折榱崩。”也真难为邝雄这么一个雄赳赳的粗豪大汉,倒用了这么文绉绉却又无比贴切的措辞来,许大先生以盟主之尊,自是七星盟擎天一柱,如今赍志而殁,可不是整个七星盟栋榱崩折的情形?
胡二公子默然有顷,他如何不知许大先生雄心勃勃,壮志在怀?却绝没有想到许大先生竟会义无反顾的打了一场有死无生的阻击之战,却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了,七星盟志士何其多哉!由不得胡二公子不对许大先生大有改观,深深向许大先生尸身长揖,这是在表达敬仰和哀悼。
不过胡二公子并没有耽搁太久,几乎是长揖起身的同时,他就对邝雄吩咐道:“盟主殉身,副盟主也下落不明,眼下是天璇星巨门部宿天风子观主主持大计,且同携罹难盟友遗体,火速退出此地,妖军势大,不宜硬拼,别寻良机。”
这也是目前看起来最为适宜的策略,如今天军妖兵归心似箭,战力比之往常更狠了三分,可此间的伏魔之士,即便是加上洛阳赶来的七星盟援军,也不过数百人,彼此悬殊太大,无谓死守此地白白牺牲。
可邝雄却想起了许大先生临终的言语,不禁面露难色:“许大先生故去前曾着意嘱托,要我们拖住这些妖兵,直到什么紫光音讯传出,虻山覆灭为止。”
“竟有此事?”胡二公子一怔,猛的身后杀声大作,气浪交击的劲风四溢弥漫,斑斓光华疾闪处,现出天风子身形,本是风风火火急恼模样,却在看到许大先生的尸身后一怔,旋即敛容肃然向尸身稽首致哀。
“如何还不走?此间不是常留处,盟主既殁,现在便是老道做主,速速退走,我们这点人撑不了多久!”天风子快人快语,无暇追问许大先生殉难的细节,当务之急却是要让众人立即退开这九死一生之地。
“不能走!不能走!”这回却是一个鹤氅白袍的年轻弟子快步奔了过来,正是立字门弟子张立辉,此时襟氅上满是血迹斑斑,满脸脏污,哪里能看出往日的俊美潇洒之态?他的叫喊声中还带着哭腔:“不能走!师尊说了,这是保证阒水攻占虻山本境之战,务必把这些急待回援的虻山妖军死死拖住!”
“阒水?盟主什么时候和阒水有了协约了?我们如何不知?”天风子和胡二公子同时愕然,隐隐对许大先生昔日的自作主张又不通声气的做派颇有些埋怨之意,可眼见许大先生尚且丧生此役,自己又还能作何置言?
张立辉一句话说完,又似乎站立不稳,差点软瘫跌倒,幸好一旁乔夫乔妮兄妹俩往他腋下一架,堪堪扶住。
天风子当机立断:“都打脱了形,这样下去不是被妖魔杀死,也得生生累死,老道定了,挡也挡不了多久,只有立即撤退!不管先盟主和阒水有何约定,七星盟已然仁至义尽,火速脱离此地!能动的带上动不了的,自己人的尸身也不能留在这里,现在就走!”天风子心中还有一层含义不曾明说,无论许大先生是怎么和阒水扯上干系的,可阒水也是妖魔一族,阒水攻虻山,这便是妖魔之间的狗咬狗,无论哪一方得胜终究还是人间大害,七星盟伏魔诛妖为己任,又岂能作他们的挡箭牌?
天风子是名门宗师,此际说话又是斩钉截铁,不容辩驳,众人又哪里还有异议?纵是那张立辉支撑着还待分说时,也被乔夫乔妮夹着一闪身没去了形迹。
洛水之滨的杀声渐渐稀落,按照天风子明智的决断,大部分的七星盟伏魔士都脱离了战场,着急回师的虻山天军眼见通路已畅,又哪有心思穷追猛打?镇山君虎啸震耳,带着大军便直向界门蜂拥而入。
……
洛水之滨的阻击结束了,这一战以鹤羽门大部战死而告终,虽然没有坚持到最后,但这些炼气士视死如归的坚守,却最终决定了虻山的命运。
……
虻山九岭十三峰,灵风最不熟悉的,就是这神息崖离神宫了。
当然,这只是针对虻山的其他地方而言,事实上灵风昔日也曾追随大力将军往来过几遭,这里由于事涉虻山妖王甦醒大计,一直是虻山防卫森严的禁地所在。
先王已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新王即位后,则因为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敏感,这一片禁地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灵风触目所及,便只觉得萧瑟荒凉,倒像是渺无人迹的不毛之地一般。
这里或许还是禁地,只不过是现在的千里骐骥王心中犯忌的禁地,所以再没有任何族类涉足,这无疑给灵风带来了行动上的便利。
不同于正烽烟四起,杀声阵阵的虻山各处,这里的萧瑟荒凉使入侵的阒水之军连占领的兴趣都欠奉,所以灵风当真是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她已经在离神宫巡视了一遭,也顺着灌注灵力的灵巢小径直下到了曾盘踞妖王真身的地底深壑之内,千里骐骥显然早就做过了手脚,偌大的深壑空空荡荡,除了似有似无的腥味,竟是全无蛛丝马迹可辨,这使她有些一筹莫展。
就算吾王未死,但他任何存身的迹象也多半不存在于虻山,就算有,恐怕也都被心思缜密的千里骐骥掩盖过去了,时隔多日的旧地重游,企盼从中找出线索,实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灵风打算硬着头皮,再开始第二次更仔细的搜索之时,远远传来的人声令她剔然一警,身形若微风般轻轻一拂,早已隐在了神息崖灰岩之侧。
来的是两个女人,或者称为女妖更准确,她们的形容憔悴,衣裙不整,身上还有残留的脂粉香和别的什么臊臭气混合在一起的怪味道,灵风仔细辨认了一下,却觉得对方极为眼生,似乎并不是虻山的妖灵。
“是真的?你看到佳怡被神尊杀了?”右首那个个子略矮一些的女子面带惊惶之色问道。
“如何不真?我告诉你,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