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者相差实是太远。
定通的坚决令张琰很是意外,但他素来钦敬定通,定通又于他有再造之恩,他再怎样不情不愿,却也只能悻悻的从城垛上缩回身子,再不言语了。
“无妨无妨,人人有份,总能逮着合适对手的。”裂渊王神态欢畅的打了圆场,他的目光已经盯在了远方的鬼皇和鬼相身上。“这么着吧,老温和那地灵有过交手,这一次还是你们这对老冤家做一处;灵风小姑娘身法利落,你去对付那个月灵女鬼如何?”
灵风嘴唇动了动,最终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裂渊王的安排,裂渊王又兴冲冲的一指城下,对张琰道:“张大侠巨锷剑冠绝天下,以豪勇猛悍著称,我也给你找个猛的,看见那个使大斧子的没?让你以硬碰硬,瞧瞧是他的鬼斧狠恶,还是你的巨剑了得?”
张琰顺着裂渊王的手指方向看去,便见一个灰白甲胄的高大身影在灵军魂潮中挥斧劈砍,阴风呼啸,围绕周身,但有被斧势触及的魂灵便即倏然隐没,好不凶恶。张琰认得他正是风灵鬼将,倒也算得个好对手,朦胧的脸庞像是笑了笑,传出来的话语却是斩钉截铁:“好!我斗这个家伙。”
“烨睛小友当真不去?”裂渊王转头问烨睛,烨睛颇有些赧颜的低了低头:“不……算了,就不去了。”
“成。”裂渊王也就是一问,丝毫不以为忤,不惯杀伐至少说明天性纯良,这在妖灵中也是少见,岂有怪责之理,“打打杀杀的交给我们。熊兄,你选的哪个?”
终于问到大力将了,大力将雍然一笑:“听凭照澄兄安排。”
“我说实话。”裂渊王也不推辞,“我们两个显然得对付那鬼皇和老阉货的,不过从刚才那鬼皇的招数来看,他还真的抑制住了冥灵玄晶的神力,本事不小,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灵风从来没有见过裂渊王的能为,却也能感应到他神而明之的一身卓绝玄力,似乎并不在师父之下,以其一国之尊,可对于那鬼皇之威,他竟然就这么坦陈未必相敌,这份气度倒是洒然超脱。只是那鬼皇竟然如此厉害,裂渊王为什么还是那么从容不迫?
“不过合该这帮子孽魂倒霉,看来那老阉货不光蠢,运气还不好,他们怎么会想到曾经的虻山守护神,天下无敌的大力将军在死后倒来我这里寄魂托身了?若说抵敌鬼皇者,舍熊兄其谁?”
是了,有师父在,又何惧那鬼皇肆虐逞凶?想到大力将军就在身边,灵风心意登平,忽而转念,可惜那池棠……她心下一暖……和韩离不曾探秘归返,他们若在此间,只怕对血泉的战事就愈加的摧枯拉朽,毫无悬念了。
当然,现在的胜利已经毫无悬念了,血泉发起了一场实力悬殊,荒唐可笑的错误战争,他们的覆亡就在今晚,灵风对此有足够的信心。
裂渊王的笑容同样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听着裂渊王意兴十足的语调继续流转:“至于我嘛,就寻寻那老阉货的晦气吧,难为他把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又岂有不笑纳之理?裂渊国的叛臣刑徒,还是得由我这个裂渊王来收拾嘛。好,就这么定了!”
“照澄兄好像少算了两个。要不要喊几位国卫来凑凑热闹?”定通含笑提醒,他指的是没有被他们选为对手的日灵和火灵二将。
裂渊王一脸的满不在乎:“昨晚上他们干的不错,今番却不必他们出手了,盯紧了那伙赛伦部族的助拳小妖是正经,就这几个还不够我们分的呢,我都想好了,我和熊兄动身之际,先行诛除了这两个孽魂鬼将,也就是顺手的事,玩儿一样的倒当真了。”
看裂渊王的表情,真的像是去参加一场欢快热闹的游戏一般,如果在城下正在苦战的几大鬼将知道自己被视作了游戏中的玩具,他们又将作何感想?
“出发……”
裂渊王正待飞身而下,口中话音未落,却被大力将军止住。
“照澄兄,其实我们聚在一起,以多打少的剿灭了那伙鬼将鬼卒,岂不是更加快捷便利?也早定胜势。”
大力将军的这个提议才是真正的上上之策,眼见得十万灵军把厉魂鬼卒层层围困,只需这里的几大高手集中杀出,那么任哪一个鬼将都没有反抗之力,只怕三两招间,便即赴了昨夜雨灵冰灵二将的后尘,又何必煞有介事以一敌一的徒耗辰光?
裂渊王轻快的吹了个口哨,细长的双眼炯炯发光:“就是胜局已定才这么干的那,几百年没能痛痛快快的打过了,难得这班自寻死路的家伙撞上来,这么快就把他们灭了多没意思?”
果然如此,大力将军没有坚持,这种看似不合理的安排只是为了满足裂渊王的好斗之心,不过他说的没错,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这样的举措无伤大雅,裂渊鬼国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可不是什么仁义之师,现在就像是捕食者成功抓住猎物后,毫无怜悯的戏弄。
“走喽!”裂渊王衣袍一张,宛如振翅翱翔的苍鹰雄鹫,从城头飞纵而下。
……
地灵鬼将最先感知到了从城上传来的嚣绝玄力,这种力量是如此可怕,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曾经面对着火鸦和雷鹰两大化人时,所感受到的威压一样,不,玄异灵奇或仿佛,雄浑博荡更过之!
他转头抬眼,却首先看到了那无时或忘的翩翩绿影,好像曳尾流离的瑰丽萤火,从面前浮掠而过,然后,他看到了那翩绿影中投射过来的俏目星眸,冷冷的映在自己脸上。
“灵……怎么会是她?”地灵鬼将浑身剧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方裂渊鬼国的地界看到灵风,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他可以肯定,现在一定是怦怦怦的剧烈跳动,快要迸出了嗓子眼。
目光随着绿影远去,地灵鬼将几乎忘却了现在正身处战场,直到身边几个厉魂鬼卒像是被飓风卷起般飞向半空,才使他遽然有警。
头才刚刚转回,他便看到一个面容雄毅,长发垂披的玄袍男子站在眼前,一柄黢黑的铁枪毒蛇般穿刺而出。
来的好快!地灵鬼将心念一动,戾魂枪就手抬起封格,身形却知机的向后微微一让。
玄袍男子对地灵鬼将的反应很满意,不愧是此战在鬼皇鬼相之下的第一高手,定通大师遇上了硬茬,即便是自己要胜之也要费一番手脚,现下却不是缠战酣斗之局,自己要尽快的损耗对方的力量。
铁枪枪头疾如电闪,精准的刺中了戾魂枪的枪杆,地灵鬼将本有后招,却不防对方的枪法如此出神入化,只得持着戾魂枪硬生生的吃了这一记,一股巨力沿着枪杆扩散至自己浑身上下,饶是自己功力深厚,却也禁不住的身体晃了晃,蹬蹬退了几步。
好厉害!似乎不在昔日那公孙复鞅之下,地灵鬼将猛感半身酸麻,竟是调息不灵,再看那玄袍男子时,竟在这一击之后离奇的遁去了身形,不知去向。
昨夜云端之上,正是此人列身于裂渊王之侧,早知绝非泛泛之辈,却也没有想到竟然强横至斯,可他为何又这般蹊跷的离开?地灵鬼将正感不解,忽然发现身遭流光溢彩,斑斓夺目,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光幕外传来:
“善哉善哉,慕容公子,又见面了,还记得定通么?”
……
大力将军没有丝毫耽搁,飘身而去。他不像裂渊王那样耽于好勇斗狠的轻慢,残灵鬼将毕竟不是善与之辈,需谨防他们的困兽犹斗,虽然在明面上不便劝解,但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就算把这几个鬼将交给灵风和张琰去练练手,不过在他们交手之前,自己也一定要做到使对方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所以大力将军用武技与玄力结合的绝妙功法抢在了裂渊王头里,用最快的速度使对阵的鬼将遭受暗创,至不济也得让他们心胆惧寒。
只是由近及远,却是那地灵鬼将成为了首当其冲的第一个,按说这是定通的敌手,两者本就在伯仲之间,只是为免定通陷入苦战,大力将军也就为定通效了顺手之劳。
一击虽未中,敌势已颓丧,地灵鬼将稍一疏神间,定通就已经将其裹迫于佛光万道之下,大力将军没有观战的余裕,几个转折,便已来到了舞风弄斧的风灵鬼将身侧。
噬魂摄魄的冥煞阴风被雄奇罡力冲撞而开,风灵鬼将方自一愕,铁枪利尖已从虚空中钻出,风灵鬼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枪尖在肩头早着,这一下顿时泻去了他积聚的大半力道。
风灵鬼将哇哇大叫,踉跄跌倒,后背甫一触及冷沙地面便即弹身而起,灰暗眼瞳一翻,正要寻找是谁人偷袭于己,却看到一个朦胧若幻的白色身影站在了自己面前,手中一柄巨大的铁剑散发出慑人的威势。
……
月灵鬼将刚刚冲破了数十个灵军魂兵的阻截,听着他们发出叱喊,又有条不紊的包围上来,心下暗惊,这些魂魄并不仅仅具有诛鬼隐身的能力,他们根本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而数量又如此众多,可恶,裂渊国竟拥有这么可怕的实力,为什么那个鬼相就从没说过?
恼恨愁惧,种种滋味齐上心头,忽感脑后风声有异,月灵毕竟身法轻巧,不及回头,身形便已飘纵出数丈开外。
“师父,我来!”脆若银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灵眼角一睨,便见到了灵风明绿生姿的绰约身影。
第056章巧胜
大力将军已经掩至了月灵鬼将身后,本意是就手一枪,先震得她经络尽散便是,虽说厉魂鬼身不是凡人体魄,但他可以保证这一下足够令对方半身麻痹,运灵不畅。不想灵风的速度好快,倒是及时赶来,阻止了大力将军这嚣烈一击。
“她是徒儿的对手。”灵风拔出长剑,冷冷遥指月灵。
大力将军很了解这个徒弟,性情外冷内热不说,亦是争强好胜的爽烈脾气,若是因为自己事先重创了对方,她即便取胜也是心下不畅,也罢,既然被她瞧破,自己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幸好这月灵女鬼不比地灵鬼将,灵风与她神完气足的较量,也还未定鹿死谁手,也正好让这徒弟锤炼锤炼。
“避其锋刃,以巧可胜。”大力将军顺口交待一句,他不再浪费时间,身形一晃即逝,却赶向了下一个鬼将处。
月灵鬼将浑不知自己刚才逃过一劫,但对方那种把自己当作了俎上鱼肉的轻蔑之情总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的,气极反笑:“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妖精?倒掺和进了魂鬼之争?仔细你那吹弹得破的娇嫩脸蛋儿,我倒是很有兴趣拿它来作自己的皮囊,就不知道剥下来以后是人皮呢……还是猫皮?”
灵风忽的没去身影,转瞬间就在月灵身后出现,长剑烁烁,已经刺到了月灵鬼将的银盔之上。
月灵鬼将毒舌未毕,哪知道对方一声不吭,立即开打,身法还是这般诡秘难测,迅疾如电,险些便着了道儿,总算她动作敏捷,法力犹在,于间不容发之际把头一低,灵风的剑尖直嵌进了盔尾与颈项相贴的夹缝之中。
与此同时,月灵鬼将的影魂爪恶狠狠的反撩,眼看就要划入灵风的纤腰之上,嘭的一声轻响,月灵鬼将的头盔被高高挑起,灵风顺势嗖的一闪,绿焰青光,倏然飘逸,早避开了影魂爪的伤身之患。
头盔落地,扑碌碌打了几转,月灵鬼将披头散发,银白色的皮肤愈加发亮,而她仅剩的右眼射出炫然晶光,死死的盯住了灵风化身的青绿光焰。
避其锋刃,这是师父刚才的叮嘱,灵风谨记于心,她也很清楚在这些残灵鬼将的兵刃上有什么。鬼蛇涎毒,这是昔日连师父都为其所伤的剧毒,噬体溶骨,最是狠毒不过。原本在今天这场魂灵与魂灵的战争中,鬼蛇涎毒是发挥不了功效的,偏偏只有自己,自己这个真正具有血行心跳的妖灵才要小心提防。
月灵鬼将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一发现灵风的青绿光焰飞到了合适距离,便揉身欺近,影魂爪划出一道银光拖曳的弧线,片刻不离青绿光焰的行进轨迹。
以巧可胜,这是师父另一句叮嘱,灵风却还在似懂非懂之间,她不知道是应该凭借灵巧的身法游斗纠缠,觑机施展杀招;还是以长剑剑术之巧见招拆招?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就是绝不能硬碰硬的恃勇相搏。
灵风一边思忖,一边化风飘忽不定,在影魂爪的玄风劲气之中穿梭,虽是胜败未分,但月灵的术力渐渐笼罩四下,把她紧紧包围,却也是高下立判了。有旁的灵军魂兵看到情势艰危,倒是多有赶来相助的,可在月灵鬼将的阴冷煞灵的作用下,有的形消影化,有的灰飞烟灭,竟是难以插进手去。
公允地说,残灵鬼将都有着更胜昔年虻山四灵的能为,而灵风只不过与虻山四灵差相仿佛,不要说远超侪辈的天灵、地灵二将,就算是另外七大鬼将,她也是很难抵挡的。回想适才一力求战地灵鬼将的举动,灵风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不知深浅了。
可是,为什么师父却仍然放心把这月灵鬼将交给我来对付?如果不是他认为我有取胜之道,那么即便我阻止师父出手在先,他仍然会毫不犹豫的重创对方的,他不会把我置于险境之中。以巧可胜,以巧可胜……灵风退避趋闪之间不住思忖此语真义,渐渐的好像抓住了什么。
是了,师父醉心武道,这巧字终究要落在武道之上。巧者技也,循时判势,以己之最强而攻敌最弱之机,这是师父经常说起的武学要义,至于如何抓住对手最弱的时候,这就需要武技的调动和诱使,迫使对手把其最弱的一面暴露出来,此之谓破绽。
灵风顿觉醍醐灌顶,往日里师父的言传身教,值此情势危迫之际才感到字字珠玑,体会至深。没错,该当是以自己绝巧之身法施展个拖字诀,利用眼下战事大利己方的局势,逼迫对手急躁犯错,露出破绽,届时再灵动一击,自有取胜之望。
灵风自慕枫得道,素以资质聪慧迥别于贪饕血飨,冥顽不化的虻山妖界,所以她不仅是大力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