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行五,如果他们还认我这个弟弟的话。”况飞雄看样貌当已有三十多岁,眉眼间依稀便有那况三先生的模子,只是五官显得俊秀和斯文了些,皮肤也白了许多。
“原来蜀中地绝门早已有人投在了大司马门下,却从未对大司马说过伏魔道的真相,更令人费解的是,明明已经出了这许多妖祟邪异的事情,他却还是装成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回想起和地绝门况三的过往,其间并不愉快,尤其是那个拂芥山下无辜丧命的羊面书生,使即便在之后与况三有过并肩御敌之义的薛漾仍然思之耿耿,所以说起这位况五况飞雄来的语气并不是很客气。
况飞雄丝毫不以为忤:“虽然我从小是在地绝门修习了伏魔功法,可我从没有当我是伏魔道中人,和我那只想在伏魔道出人头地的大哥、三哥不一样,我在很多年以前就离开了崔嵬山,我只是凭着我的剑法在人世间讨生活。能够托庇在大司马门下,却不比在那穷乡僻壤有出息得多?这些年,我的剑法对付人已经绰绰有余,所以即便在听说了那些古灵精怪的情事再现世间,我又何必去当这个出头鸟?况且,我们似乎并不缺对付那些古灵精怪的好手,比如你们?事实上,我的府中同袍们也同样出了好几个足以降妖伏魔的人物。”
“难怪你的哥哥不见得会认你这个弟弟,你的想法对他们来说太离经叛道了。”薛漾的语气不禁有所放缓。
“况且我也没有完全袖手旁观,是我提醒了他们这位夏侯将军是老鼠精的可能性,并且在你们赶到前,先一步制住了他,他狡猾得很,要不是我的地行之术还没有生疏,也许真的就让他逃之夭夭了。”
听到这话,十余位墨家剑士都是面色一沉,颜蚝更是叱道:“胡说什么?我大子师兄几时成了老鼠精?”
“胡说?何不亲口问问他?”况飞雄手中的短剑悄悄用了用力,像是在配合自己说话的语气,使夏侯通不舒服的将头向后仰了仰。
“你们……自说自话了这许久……请恕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夏侯通竭力使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镇定:“我只知道你假传大司马令谕,而后用短剑指着我,要我承认……我是什么老鼠精。如果是担心我被大司马器重而分了你们的宠的话,大可以有话直说,我和我的同门师弟将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何必弄什么怀璧其罪!”
况飞雄颇为惊奇的瞪了瞪眼:“瞧你不出,心思转的挺快那,几句话就想把这场擒妖的行动变成了朝堂上勾心斗角的阴谋?你不简单。”
“没关系。”薛漾忽然插口,露出了与诚朴面孔颇不相称的狡黠笑容,“我听他们说了,因为你离开的那种显得非常诡异的身法引起了他们的怀疑,那么现在,你不妨再试试那种功法,由我来品判,也许是误会也说不定呢?灵……况五兄弟,烦请移开你的短剑,让这位夏侯先生演示一次。”
况飞雄会意一笑,蓝湛湛的短剑倏尔没于袖底,摊开空空的两手:“好,那就请斩魔士来断一断。”
无食挑了挑眉头,得意洋洋的踮着碎步,转到了薛漾身边,虽然很规矩的没有口吐人声,不过张翕闭合的口型明显嘀咕的是那四字真言,一脸瞧好戏的神色。
然而,没有了短剑挟制的夏侯通,此刻的脸色竟比刚才还要难看,身形僵直而立,像一个泥雕木刻的塑像。
从那把锈剑上抹入的淡青色气流此时正在自己的经脉中回旋翻转,而只要自己稍一运行妖力,无论是属于慕枫道还是血灵道的那种妖力,都会引起这股淡青色气流的反应,轻则被打出原形,重则经脉迸裂,爆体而亡。这个斩魔士,好毒辣的手段!
况飞雄自然看出了这种术法的厉害,看夏侯通僵立半晌,不禁又冷笑道:“不敢再用那种功法了吧?其实在高平城中,当我行走过所谓你开掘的地道之后,就对你有了怀疑。我不懂墨家的机关锻造之术,但你别忘记我的出身,所有关于地行的细要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你的地道并不像人力可以完成的,我在好几个地方看到了利爪开掘的痕迹,本来就想好好观察一下你的,结果后面出的事情太多,而你又足够警醒,才让你存身至今。”
夏侯通心里暗暗咒骂,他却哪里能够想到竟有一个蜀中地绝门的门人子弟就在大司马幕下?而自己今天本不该这般轻而无备的返回的,倒成了他们的俎上鱼肉。
陷地陷地,今番却被地绝门人生擒当场,一语成谶,自己可不是自陷绝地么?
第100章阴霾催压
墨家剑士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惊诧愕然,许多人松开了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而颜蚝胖胖的面孔恨恨的打着颤,在夏侯通默然僵立中注视良久,猛的大吼一声:“矩子剑阵,熊击!”
长剑出鞘的声音蕴成了一道余音悠长的回响,十几位墨家剑士同时动作的身影好像拱背待扑的巨熊,而当齐齐刺出的明晃晃的剑尖蓄势凝止之际,在场的赤甲武士才刚刚来得及将自己的腰刀拔出,不过他们立刻就发现,墨家剑士的长剑全都指着夏侯通。
“你究竟是什么人?大子师兄何在?”颜蚝已经看出了蹊跷。
“他不是人……是一个化作你师兄形貌的妖怪。”夏侯通没有回答,而薛漾则用不无遗憾的口吻向颜蚝解释道。
纷杂的马蹄声从营栅外传来,百多名体格魁梧的骑士鱼贯而入,而在看到了眼前的情景之后,马背上的骑士们都放开了谨意小心拽拉着的马缰,战马咴溜溜的嘶鸣不断。
“拿住了?”当头一骑上的铜面具在月光下异常晃眼,他的声音尽管涩哑,却也透着足够的威严。
这是伊貉带着曾经抗击鲜卑鬼兵的军士们赶到了,尽管从调令到集结没有丝毫延误,但毕竟比乾家弟子们到来的要晚了些。
夏侯通闭起眼睛,脑中开始快速的思忖脱身之法,可无论他怎么想,自己都注定了在劫难逃的结果,不由深深长叹一声。
除了伊貉,薛漾却又见到了伊貉身边那个气度轩昂的身影,一柄粗大的铁剑背在身后,正是冠军将军沈劲,这也不奇怪,在这支与伏魔之士并肩作战的队伍中,除开池棠他们几位乾家弟子以及几大公府剑客之外,现在官爵军衔最高的便是这位沈劲将军,也成了这支建制尚未解除的队伍名义上的统领。
伊貉还不知道今晚实是况飞雄居功至伟,只道是乾家神人一至,便即轻而易举的将妖孽嫌疑擒缚当场,心下好生钦佩,也不耽搁,冲薛漾、郭启怀拱了拱手,口中已经开始下令:“带这位夏侯将军去大司马处,大司马要亲口问他!”
“还是把他交给我们,他对我们的疑难来说至关重要。”郭启怀直接表示了反对,他迫不及待的要开始对夏侯通的拷问,想要弄清楚他和师门深恨究竟有什么瓜葛。
“这恐怕……”伊貉皱了皱眉头,总算相识一场,他并没有直接叱喝,“大司马令谕在此,请恕我们难以从命。”
还是况飞雄开口解了围:“这样吧,先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大司马问清楚了,我们再将这家伙转交给你们,这样两不相误,如何?”看薛漾和郭启怀还在犹豫,况飞雄友好的拍了拍薛漾的肩膀:“怎么说也是我先出手擒住的他,按情理也该是先由我来发落吧?你们大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反正桓公也很器重你们的,上头一问完,就由你们接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这话确实合情合理,再说,在这个先后顺序的小小枝节上,没必要对权倾朝野的桓大司马违忤太甚,薛漾想了想,只能点点头:“虽说他被我施了术法不敢动用妖力,但你是知道老鼠有多狡猾的,一定得看紧咯,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桓大人问完话,我们就把他带走。”
“就这么办。”况飞雄做了手势,身后的甲士一拥而上,还是按照人间擒获贼徒的方式把夏侯通缚上了绳索,夏侯通嘴角微微发抖,却丝毫没有动作,任由他们将自己层层匝匝的捆起。
“我们也去!我要知道为什么本门的大子师兄,会成了你们口中所说的妖魔!”颜蚝怒气冲冲,所有墨家剑士仍然保持着齐刷刷持剑直指的姿势。
伊貉用轻轻颌首表示了允许,对着沈劲一示意,沈劲打马上前,大手一抄,如提童稚般将夏侯通五花大绑的瘦小身躯放在了自己的鞍前,又一声唿哨,百余骑士将他簇拥于队中,蹄声隆隆的直往营外飞驰而去。
墨家剑士刷的收起了长剑,也不多话,奋足疾奔,这是用轻功身法在追赶前面的奔马,无食汪汪叫了几声,和薛漾、郭启怀留在了原地,追着马跑这种事实在显得吃力而愚蠢。
“我去和张校尉说一声,问他借几骑马。”看出乾家弟子些许的窘状,超节豪笑道,然后不由分说的拉着况飞雄直往营门处而去,除了向张岫借马,他还要好好问问况飞雄,何以在十三大剑客中叨陪末座的遁影灵雀竟有这般了得的伏魔之术?
等着坐骑来的当口,薛漾从怀中掏出铜管,嗤的一声,乾家白虹讯腾飞升空,好像一抹流星划过天际。
“这是告诉大师兄他们,速来洛阳会合,那家伙终于落网了。”薛漾对郭启怀道,眼角一带,却发现孔缇高高抬头,目光顺着白虹讯飞逝的轨迹缓缓游移。
“孔老先生已经有破御之体了嘛,看得见我们乾家的白虹讯?”
“稀奇古怪的东西真多,老夫空活了这么多年岁,到现在才得以目睹……”孔缇慨然叹道,看着白光终于在夜幕中消寂。
“老先生要不要跟着我们?早晚也能见到池师兄,你们师徒团聚,岂不快哉?”
“嗯……会来找你们的。”孔缇收回眼神,望在薛漾质朴村讷的脸上,“不过今晚好像差不多了。大司马那里我就不跟去啦,我得回去跟公子说说今晚的所见所闻,对以后一定很有帮助。”
孔缇的轻功别出一格,以至于离开的时候,连薛漾和郭启怀都没看出征兆,只觉得眼前青影一晃,转瞬间那青袍雄健的身形就在数十步开外纵跃,在月光下恍如一只枭隼滑翔,渐去渐远。
“还真是有些世外高人的气象……”薛漾脱口赞道。
无食忍不住发表了意见:“娘妈皮的,张老五的师父就是张老五的师父,光看这脚程,老子敢说整个乾家除了我少主,你们这帮狗日的没一个比得上。”
薛漾和郭启怀双管齐下,两记脆生的爆栗让无食闭了嘴,忽然间,一阵宁寂的有些奇怪的气氛使薛漾和郭启怀又是一怔。
他们转过头,便看到刚才那些捆缚夏侯通的武卒甲士此际呆若木鸡,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正呜呜呼痛的无食。
啊,差点忘了,这些甲士们也并没有离开,很显然,他们被一只会说话的狗给吓到了,薛漾抱歉的想道,不过超节豪和况飞雄很快便牵来了坐骑,使薛漾没机会开口向他们解释:狗说人话,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
伊貉和沈劲押着夏侯通,在故旧宫室蔽落残破的石阶上快步通过,却在寝宫之前,看到了阴沉着脸的庞璞。
“桓公睡了。”庞璞的嗓音此时竟和伊貉一样涩哑,表情也有一种奇怪的落寞。
“睡了?把人都带来了,桓公怎么竟睡了?”伊貉一推夏侯通,感到难以理解。
“也许是不胜酒力,也许是疲乏过甚,也许是……”庞璞没有说出年岁已高的话来,然而前番在寝宫中,亲眼看见桓大司马在与自己的交谈中,渐渐闭上了眼,很快便发出轻微的鼾声,也许,桓公真的是老了。
不过庞璞现在并不是为这个而惆怅消沉,他只是得知了媚羽孤雁的死讯,鬼界魔窟中尚且死里逃生的她终究还是香消玉殒了,一想到这个,他就是悲怆寥落的不能自已,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的静一静,如果不是看到了伊貉他们的话。
“先囚禁起来吧,既然拿住了他,就不怕他跑了,反正桓公明早醒来,也有足够的时间来问他。”庞璞瞥了夏侯通一眼,却没有先前一查到底的心情。
夏侯通恨恨的瞪着庞璞,如果不是他和他那个可恶的赤墨师兄,自己又何至于在一夜之间从大司马的门中恩客变成了阶下之囚?一次人间江湖恩怨的寻常争斗,竟阴差阳错的瓦解了骐骥吾王的大计筹谋,这是一场多么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
“嚯!”沈劲突然发出一记短促的呼叱,黑铁巨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背后拔出,而后斫向了旁侧的空气之中。
气劲的回旋泛起如同膨胀而裂的闷响,一阵罡风碰撞之后的震荡,沈劲跌跌撞撞的向后踉跄而倒,然后,庞璞和伊貉同时瞪大了眼睛:就像是暗夜虚空中突然浮现的影子,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形穿着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灰色斗篷,端坐在一匹无比雄骏,四蹄银光闪烁的白马上,而他的左手正搭着夏侯通的肩头,右手翻而成掌,斜向伸出,掌缘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气流。
无疑,正是这只手掌刚才与沈劲的巨剑交撼了一记,并且大占上风的击退了沈劲。
“哦?这位将军的感觉真是敏锐。”灰蓬身形的声音渺淡恍惚的像是在另一个空间,与此同时,夏侯通身上缠结甚紧的绳索一条条无声的从中断裂,松脱。
伊貉的出招同样相当迅速,虽然他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枭唳剑已经像毒蛇一样的缠上了灰蓬身形,剑锋直指对方的心口要害。
“了不得的剑术,还用上了破御之体的力量。”灰蓬客赞道,他的身形在马上根本没有任何晃动,手掌却后发先至的拍在了伊貉的铜面具上。
伊貉一声闷哼,似乎是被重锤直击面门,身体被震得横飞出去,重重的落下后又骨碌碌的顺着梯阶直滚到数丈开外,在他好不容易支撑着直起身时,铜面具已经碎裂了大爿,露出了半个创疤纵横的可怖面孔。
“容我称赞一下人间的藏龙卧虎,本以为我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