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竖起,缓缓平伸而出。
说不得,那便让他们亲眼见一见这种异象吧。韩离心中道,同时屏息凝气,几个墨者注意到了韩离这反常的举动,不明他真意,便都止口不语,只愣愣的看向他。
“滋拉”,韩离用甘斐教的法子猛的将自己的灵力释放而出,然后唯恐动静太大,又迅速收力,可就在这短短一瞬间,一道耀眼的电光火花在他指尖现出,整个室内的气流为之一窒。
“这便是韩某身具的玄异之力,正是因为此力,招惹了妖鬼之事。”
颜蚝和郭昕看的呆了,他们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什么掩人耳目的戏法,而夏侯通却完完全全的僵在当地,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韩大人,这是什么法术……”郭昕呆了半晌,却只能说出这句。
“师弟,不必说了。”夏侯通忽然开口,打断了郭昕,郭昕也是白墨弟子,夏侯通便以师门排序称呼之,“我相信韩大人和孤雁大人所说的。”夏侯通的目光扫过莫羽媚。
“师兄……”颜蚝和郭昕同时出声,也不知是表示惊讶还是想劝说,可夏侯通却一摆手,迎向了韩离略带诧异之情的目光,沉默良久,才像下定决心一般,表情坚毅的道:“妖鬼这种事,我也碰到过。”
这一句话令在场每个人都大吃一惊,尤以颜蚝和郭昕为甚,师兄也遇到过什么妖鬼?怎么从来没有听师兄说起过?而韩离则来了兴致,凝视对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夏侯通欲言又止,仿佛是颇感为难,又看了看瞠目以对的颜蚝和郭昕,才重重叹了口气:“这事我原本怕吓着你们,其实我也怕吓着我自己,所以我准备一直瞒下去,带着这件事进坟墓,故而从没有对你们说起。不过今天既然几位大人在前,又言及此事,更事涉王师北进的大业,夏侯通再无隐瞒之理,就说说我遇到的妖魔之事罢。”
夏侯通面向颜蚝和郭昕端坐身形,其余几位大司马府剑客情知他所说的事必是惊心动魄之极,也都凝息静候。
“还记得去岁七月间,我奉金龙令符之招,前往长安的旧事么?”
夏侯通的话刚说了开头,韩离便是啊了一声,他记起来这件事情是谁跟他说起过的了。那是甘斐述说五方乾君化人之一负剑士池棠遭遇时的情景。
丙辰年七月十五,群雄齐聚长安,共诛氐秦暴君苻生。不想遭遇妖魔护驾暴君,将前来行刺的一众武林高手残杀殆尽,只留下负剑士池棠,因身具火鸦乾君之力,得以侥幸脱出生天。难道这白墨墨者夏侯通也是当日行刺的刺客之一?若真是如此,他又是怎么脱逃出来的?
还好韩离的这声颇感意外的轻呼被颜蚝的话语掩了过去,除了莫羽媚和韩霓转头看了韩离一眼,没有人在意到韩离的这声轻呼。
颜蚝眉头微皱:“师兄,你不是说在长安查探月余,终无下手之隙,故而无功而返的么?端木盟主为此还大不高兴呢,如何现在又旧事重提?”
夏侯通苦笑一声:“我那是怕你们担心,所以骗你们的。天下第一流的高手侠士齐聚于彼,你当就那么容易的放弃么?事实上,我们不仅找到了下手的机会,而且也付诸实施了。”
颜蚝一怔,没有说话,既然一众高手实施了行刺,而那暴君却直至今年年初才被他的同族苻坚推翻,由此可知,刺杀必是失败了。
“唉,高手云集啊。光是双绝五士中的绝顶人物就来了三位,绝煞铁枪陈嵩、彭城巨锷士张琰、临昌负剑士池棠,都是和韩大人齐名当世的人物,不知韩大人是否认识?”夏侯通忽然问向韩离,他们都同属双绝五士之列,这一问倒也在情理之中。
韩离心中震惊,面上却声色不露,缓缓摇了摇头:“这三位慕名久矣,惜缘悭一面。”莫羽媚则露出恍然的表情,她也同样想起这桩旧事了,当然,也是身处乾家养伤时听他们一众乾家弟子说的,她也见到了池棠本人,一代武学大家,江湖上盛名一时的负剑士,最终成了乾家的入室弟子,并且和惊隼韩离一样,都是乾家最为看重的乾君化人。不过她看韩离没有丝毫提及,因此她也只是默不作声。
夏侯通听韩离说不识,便涩然点点头:“幸好韩大人不识,不然我将更无颜相对矣。”
“此话怎讲?”韩离问道。
“我们是在七月十四早间就在眇贼返驾还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夏侯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表情欷歔的将那一日行刺暴君的经历娓娓道出,一直说到暴君车驾驶入谷中,而他则发动墨家机关之术将暴君的护驾铁骑阻隔两端,“实不相瞒,在行刺开始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也许是我布置了周遭的机关,所以我更留意些。在山石塞满谷口的时候,突然就起了一阵奇怪的雾气,而所有声音竟像突然消失一般,再也不复与闻。我这个人谨慎小心,没跟着他们大队跃下刺杀,而是选择在谷上静观其变,总觉得对付剩下的几十个铁骑军和暴君也不差我一个,结果……结果这一看之下……”
“怎么了?”颜蚝追问,一脸急色。
“结果我发现这雾气只把在谷中的暴君车驾笼罩,而跃下去的众多同袍就像是自己撞进了这片浓雾之中,然后我就看到四股诡异的发光气流穿进了浓雾里。我看见了猛虎、犀兕、巨蟒和苍狼,他们像人一样的直立着,还在对浓雾中的同袍们说话……再然后……”夏侯通神情遽尔一痛,“……他们杀害了我的同袍,并且像宰食牲畜一样,把他们生生的吃掉……”
说这段话的时候,夏侯通双目紧闭,面上露出了恐惧之色,而这段经历除了韩离和莫羽媚,余者也是第一次听闻,人人都露出了悚然之色,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诸位见笑。”夏侯通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捂脸的指缝间传出:“我……我实是吓的魂胆俱失,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去和我的同袍们同生共死,我发了疯一样的从事先准备好的地道里没命的奔逃,生怕那些可怕的生灵会追上我……”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夏侯通捂着脸发出微微的啜泣声,颜蚝一脸震惊,却也安慰的拍了拍夏侯通的肩头:“这……这也怪师兄不得,原来这世上果真有妖鬼,便是我遇上,怕也是失魂落魄的落荒而逃。”
夏侯通啜泣一阵,终于松开捂着脸的双手,眼眶微微发红,他凝声无语好半晌,才吁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显然不想再多触及那残酷的过往,而是将话题拉在了当下:“所以韩大人说这世上有妖鬼存在,我信,我当然信,因为我亲眼看到这种东西吃掉了我的那么多手足兄弟!”
第090章通魔者
此事豁然开解,果然是那长安刺君一事的幸存者,韩离再无疑虑,不过他并不打算旁生枝节的多说下去,因此也没有接口告之那负剑士池棠的经历,一则也是听旁人所述,自己未曾亲见,二则此番又牵扯乾家斩魔士和阒水妖魔的过往,说起来未免絮烦,不如暂且不提。
韩离是这样想的,莫羽媚见他持重,所以也没有提及池棠之事,倒是超节豪接口道:“是也,自去岁八月以后,有不少当世第一流的武学高手离奇失踪,便是那端木绝云的金龙令符据说也遗失了一枚,端木家还遣门人子弟来找寻呢,这事可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却原来是这个缘故,这就对上了。”
夏侯通面露惭色:“我也听说过一二,只是我这里地处胡人疆域,又是战乱频仍之所,怕是端木盟主的门人等闲也寻不到这里来,故而一直未曾分说。话又说回来,倘若真来了,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都是江湖好汉,做的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谁会信我这妖鬼之言?况且我背友脱逃,实为不义之举,现在回想起来,兀自心下耿耿,羞赧无地。”
颜蚝和郭昕急忙又宽慰了一阵,看看夏侯通终于神色稍霁,才又转到正题上。
下邳王慕容厉身边也有怪物护持,看来是确凿之事了,一众豪杰义士武艺固然不俗,但从没对付过妖魔鬼怪之属,此际言涉于此,倒不由都有些忐忑起来,觉得没什么底气。
“妖鬼之身,其实也没有听起来那么可怕,世人置之死地,于绝境之中多有自身潜能激发的奇效,而当这种潜能运使而出的时候,那么即便对方是妖鬼,也一样可以战而胜之。我认识一个以降妖除魔为生的好汉,就是他跟我们这么说的。”韩离现在是用甘斐的话来鼓励几位墨家剑客了,“他说的没错,韩某与孤雁剑客便是由此激发神力,得脱妖魔之厄。”
韩离并没有说的太详细,事实上莫羽媚固然是在月灵鬼界明知必死的情况下焕发了破御之体的力量,刺瞎了月灵鬼将的一只眼,而他自己虽然身具无上雷鹰神力,却并没有真正和妖魔交手,当然,在那时候他也不忍心,只能陷入极度的悲痛之中犹豫难决罢了。
这些事体,几位大司马府的剑客多少也知道些,所以他们都不住的点头,令颜蚝和郭昕心下总算宽了一宽。
夏侯通凝视韩离片刻,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我相信这话。自从回来之后,我心悬妖魔丛生之事,也没有闲着,四处查翻书典,看看有没有什么克制之道,几个月下来,倒真给我看到一本,那是墨家古籍,压在非攻院的地道之底,早已残烂不堪,可上面却也说了些对敌妖鬼的门道……”夏侯通说到这里,又转眼看向颜蚝,“这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也是怕惊着你们,祖师墨子早谙御鬼之道,当真学究天人,可惜此法一直未在墨家流传,墨子祖师也不过以明鬼学说做了些暗喻罢了,此番想来,我等不过学得墨家精义的皮毛而已。”
大子师兄发话,颜蚝和郭昕正襟端坐,很惭愧的欠了欠身。
“所以,从这古籍的残本中,我倒也自修了些门道,虽不是降妖伏魔之法,却可以看出些端倪来,就像韩大人刚才说的,韩大人可以看出吃过人的妖鬼的那种黑气,我也可以看出一种异样的玄气,那是通魔者的气息。”
原来夏侯通也修习了些法术,这却颇出意外,韩离不由一奇,自己还是在斩魔士甘斐指引下粗略的会了一些术法的运使法门,这个夏侯通却是从墨家古籍的残本中自行修炼,果然资质不同寻常,这样一来,当真和慕容厉身边的怪物卫士动起手来,却不是又多了一个强助?欣喜之余,韩离闻言又是一怔:“何为通魔者?”
“就是接触过那种不属于人世间生灵的人,我用祖师遗法观之,便可见这些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异样气流,这种气流,韩大人身上有,孤雁剑客身上有,而在东胡人的军营中,一样也有人有,还不是在那下邳王的行辕之中。”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东胡军中,也有经历过妖鬼之事的人,而这人还不是慕容厉或慕容暄左近身边的人,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或许那人和慕容暄的怪物之军有过交集也未可知,这又能如何?
夏侯通的建议很明确:“下邳王和伏都王身边护卫众多,等闲难以近身,可那人却只在大军军营之内,如果可以,将其擒之,从他口中多知晓些那些妖鬼的真相,也便于我们行刺击杀之计。”
知己知彼,原是大计正道,韩离思忖之下,自然应允。
……
夏侯通所说的通魔者,正是凤阁使荔菲纥夕,除了昔年与冉魏大战之后在战场见到的食人脑髓的犬魃之外,在潜入晋国描绘密图返回的路上,又遭遇了诀山驴怪,幸好当时有乾家斩魔士池棠和薛漾,以及痴愣愣色迷迷却又强横无比的护商师罗老七在,立斩了诀山驴怪,救下了她来。
这几次经历,荔菲纥夕深深藏在心底,对谁也没有说,但是对妖魔鬼怪的存在却是确认无疑,这种气场上的变化,落在经墨家古籍浸染的夏侯通眼中,自是清清楚楚。
几日后,遁影灵雀况飞雄沿地道返回,带来了桓大司马的令谕,为保黎民苍生,一改围困之策,一俟众人刺杀敌军首脑,以烟火为号,则晋军大队立刻展开攻城,趁其主将新丧,军心不稳,必可一鼓而下。
于是,一切的谋划都按照这个既定的策略展开,在往军营送酒的路上,夏侯通见到了荔菲纥夕,这不是邂逅相遇,而是处心积虑的一次碰面。
墨家的剑客们都不是泛泛之辈,而轻功之道和机关之术冠绝天下的夏侯通更是了得,他利用在整个高平城下盘根错节的地道已然将通魔者的身份探查清楚,在知晓这位通魔者竟是燕国专司探查斥候之职的麟凤阁密使之后,一番诱敌自入的计略立时浮现脑海。
夏侯通恰到好处的展现了自己的破绽,他相信这一定不会逃脱观察缜密的凤阁使的眼睛,然后整个颜家肉号都将暴露,凤阁使将会严密的监视这里,岂不是更方便他们的就手擒拿?这本是以退为进,将计就计的好谋划,唯一意外的是,燕国人似乎对于放长线钓大鱼的计策没有什么兴趣,竟然很快就实施了派兵剿捕。
颜家肉号外松内紧,这些时日近乎枕戈待旦,没有一刻不在提防,故而在燕国军士刚刚包围了四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御敌准备。好在麟凤阁随军之众也尽数到达,不至于令生擒通魔者的计划落空,而进攻肉号的兵力也不过区区两个百人队,就算没有六位大司马府剑客的助阵,颜蚝和夏侯通也有足够的信心将来敌尽数诛灭,颜家肉号内本就有墨家同门弟子十余人,另有近百名精擅技击,孔武有力的悍勇死士,即便当真面对面的搏杀,也是丝毫不怵,更毋论还有险恶机关相阻。
就是这么顺利,两百多名燕国士兵横尸就地,剩下数十名麟凤阁军士在韩离的滔天雷电之威面前束手无策,一片懵然慌乱之下,韩离、夏侯通以及颜蚝率领的十余位墨家剑士利用地道从容遁逸,不仅擒住了那位通魔者荔菲纥夕,还多了个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