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师兄不是应该和一个着白衣的大哥哥在一起?还有个很厉害的老爷爷呢。我看的清清楚楚,甘师兄一点事也没有,难道不是这样?”
“唉,说来话长……总算保住了性命。”沉默了半晌,嵇蕤长叹一声,替乾冲答道。
至少甘斐性命无忧,池棠听到这里顿时放下一大半心来,可为何师兄弟这般欲言又止?刚想追问,忽听背后一人喊道:“池师兄。”
池棠循声转身看去,只见一人满面笑容,正快步迎上来。看见他,池棠顿时知道那德修道人是如何知道自己在长安的事迹了,此人鹤氅白衣,俊眉朗目,却不正是鹤羽门文字门的祁文羽?
祁文羽却在看到池棠面容后一怔,脚步也有些迟缓,看情形似乎是在仔细辨认的模样。
池棠一摊手,浅浅一笑:“祁师弟,这可久违了。”
在听到这声招呼后,祁文羽才算确定了眼前之人正是池棠,忙赶上来,给了个热情的拥抱,一个炼气修行的鹤羽门弟子会做出这个举动,可是极其少见。
“本是看见师兄这一身服色和背后的剑,这便出声相认,果然便是池师兄。只是,池师兄面上却又怎么成了这样?”祁文羽关心的道。
“小伤,不妨事的。祁师弟怎么来了?魏兄和景略兄他们呢?对了,还有七哥呢?”池棠不想再多解释现在这丑怪模样的由来,便转换了话题,当然,想起在长安的日子,想起魏峰王猛和那些河洛好汉,以及那可爱的护商师罗老七,池棠不禁也颇为心潮澎湃。
“哈哈,都好都好。王先生现在做了大官,尽是操心国家大事,魏大侠和七哥他们都当上了将军……”祁文羽故意顿了顿,“……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将军。”
对付妖魔鬼怪的将军?难道氐秦国新君苻坚有了对付妖魔的军队?池棠一奇。
“此事我正要在共盟大会上细述,所以我特地从长安赶来了过来,而且许掌门也吩咐了,要我将家师殉身和长安城铲除暴君的过往公示于众。”
“许掌门也来了吗?”乾冲忽然发问。
祁文羽这才刚反应过来,自己只顾和池棠叙契,倒疏忽了旁人,急忙恭恭敬敬的向众人施礼:“鹤羽门祁文羽,见过诸位乾门高士。”
池棠一一介绍,祁文羽又再次一一施礼,这么一位谦和温厚的鹤羽门弟子倒是令众人都生好感,而听到祁文羽称呼自己为师姐时,晓佩更是格格笑个不停。
叙礼方毕,祁文羽才接着问话答道:“许师伯早就到了,只是带着立字门的师兄们单住在后山,只等大会开时自然现身。”
鹤羽门掌门许贯虹,池棠知道他的名头,只不知比那孤山先生如何,不过好在很快就能见到了。
“哎,如何未见薛师兄?”祁文羽发现没有薛漾的身影。
“咦,你也识得他?”晓佩突然冒了一句。
祁文羽颇为腼腆的缩缩头,在这个秀丽娇美得如同明月的女子面前,他总是有些紧张,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把话说完:“如何不识得薛师兄?在长安若非池师兄和薛师兄搭救,我早就活不成了。我还和薛师兄一起对战虻山千里生的呢。”
“薛师弟留守本院,未曾前来。”乾冲微笑补充,他喜欢这个年轻人。
“嘭……嘭……嘭……”绵密的鼓点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交谈,祁文羽立时转头:“呀,时辰到了,我可得回本门位上了,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祁文羽先行告退。”
“恁地多礼,祁师弟先回,找闲暇时再叙。”池棠笑道,看着祁文羽身影一晃,转眼消失,很快又现身在一群鹤氅白袍的鹤羽门弟子之中。
池棠这才发现天师台上的席位已经坐的满满当当,鹤羽门弟子约有十余人,坐在梯阶下最靠前的位置,恰和将岸陈嵩的位置相对;而白裙遮面的紫菡院女子则坐在鹤羽门弟子边侧的方位,约有五六人,看不到颜面,所以也不知道认识的秦嫔或杜嫚等人在不在其中;淡青色道袍的天清子道人带着玄瑸子等三四名五老观的弟子坐在将岸陈嵩位置的边侧,极目所见,唯见人头攒动,不过在鼓点声响起后,场上原本的喧嚷嘈杂顿时一止,人人安坐,侧头望着梯阶上还空着的八个上首尊位。
“开始了……”董瑶拽了拽池棠衣襟,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一脸兴奋,先前的睡意荡然无存。
就在池棠刚刚坐下的时候,梯阶上募的一阵光影闪耀,两排天师教道人随着光影倏然现身,按着左右方位齐齐侍立,一个宽袍大袖,如同名门士子装扮的清癯男子立在尊位之前,抬手一举,绵密的鼓点戛然而止。
场上一片寂静,寂静的仿佛那鼓声还在耳边嗡嗡回响,清癯男子对着平台上落座的所有人一个团团揖,清越淳和的嗓音就像是近在每个人的身前:“隅中巳时之刻已至,伏魔共盟之会即始!”
第069章名门宗师
随着清癯男子的朗声宣布,香炉飘散的青烟瞬时间起了变化,渺渺凫凫之中赫然流动汇聚成形,池棠看的分明,这些青烟气流都凝成了文字,皆为正书楷体,形廓苍遒,那是一个个伏魔门派的名号,和宣号幡上书写的并无二致。只是此际以气流显形之术彰示眼前,竟是别样的瑰丽异常。
龙虎山天师教、不休山鹤羽门、积奇山五老观……气流蕴成的字号在半空中悬浮凝结片刻,字符越来越亮,仿佛在轻烟中注入了晶光一般,然后在最为闪亮的时分又纷纷消散,晶光随着消散的气体喷撒纷飞,一时间,平台上宛如碎星洒晶,莹莹夺目。董瑶和晓佩看的目不转睛,女孩儿家终是喜欢绚烂悦目的物事,更何况这一开场的术法便有了先声夺人,凝神聚睛之效,果然是不同凡响。
场上迸发出雷鸣般称叹声,池棠注意看了下,多是些伏魔道中的游侠散客或小门派的晚辈弟子们发出的,而鹤羽门、五老观这几个名门大派的弟子们只是微笑颌首,或许这样奇妙的术法对他们来说已是司空见惯。至于侍立的两排天师教弟子,则依旧面色庄重肃穆,恍若未见。
“四海同道,五湖佳朋,尽聚于此,诚乎壮哉!小可不才,蒙东主所托,愧领此会主事,适才略施小术,以彰同道槃槃之名,唯搏诸君一粲耳。”如同名流士人般的清癯男子笑容满面,显然这汇烟凝气为字的景象正是他所施展,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已信手拈来此等妙术,足见修为亦是不凡,只是不知这人却是何人?
池棠看这清癯男子不过三十余岁,面庞白皙,须眉如漆,这一身宽袍大袖的装扮也显然不是天师教的道家衣袍,却是奇了,怎么身为东道的天师教倒寻了别人做此会主事?
池棠小声的将心中疑惑告之乾冲,乾冲轻笑道:“本是让幼天师德馨师兄做此会主事,可他是道门中人,讲究的是清净修持,似这般口若悬河的主事事体却太不擅长,所以宁可作为侍会的门人弟子恭立在旁,你看,站在那里的第一位便是德馨师兄。”乾冲朝侍立的两排道人左侧的方位指了指,池棠看到头一个道人形容谦雅,有飘然出尘之姿,隐隐然已有宗师气象,不由点了点头。
乾冲继续小声介绍道:“而这一位主事的本是吴郡一个世家子弟,经纶满腹,只是仕途不顺,也不知得了怎样的离奇际遇,竟修成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玄术道法,伏魔道中皆称其为胡二公子。他在伏魔道颇具声望,又是口才便给,于是德馨师兄便特地请他来代为主事。”
这位胡二公子还在洋洋洒洒的演讲中,单从他信口所言便能令人感觉近在耳边这一点,便已可知功力绝非泛泛,更毋论先前还露了汇烟凝字这一手高明法术。伏魔道果然能人辈出,藏龙卧虎,池棠心下暗自称许。
“……系念苍生,一清宇内,故为此会,九州同庆。”胡二公子果然口齿伶俐,开场的宣语说的工整对仗,言华灿然。忽而话锋一转,胡二公子朝身后空着的八个尊位一指:“道门无尊卑,世情分长幼。此八位乃为道中尊长贵客所设……”
“哈哈,二公子,这还要再费唇舌?伏魔道敬尊尚礼的规矩大家都是一般,难道谁对张真人、许大先生他们坐这上首还有什么不满不成?快请了来,我们早入正题。”说话的是覆水庄庄主苑天南,说话的时候一脸乐呵呵的样子,显然和这胡二公子颇为熟稔。这话也引起了几个人的共鸣:“正是正是,二公子且休絮烦,速速请尊长们入座才是。”共鸣的几个皆为伏魔道中的帮派之主,如鹰愁涧霍庄主,铁衣门邝雄邝门主,也都是有相当辈分威望的人物,而其他的晚辈弟子们则都不曾出声。
胡二公子哈哈一笑:“几位老哥就是性急,成,小可就不多废话,这便请几位尊长前辈过来,有请……”
按照池棠的设想,既然尊位上都是伏魔道中耆宿前辈,那么他们的出场定然华丽无比,纵不是像神仙临凡般的令人叹为观止,最少也当是各显神通,在人前露这么一手。可没想到,在胡二公子一声招呼后,几个人影却是从这天师台下缓缓拾级而上。
几乎是同时,全场原本安坐的众多伏魔道之士呼的全部站起身来,这是向来者表示敬意,显然,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认出了来人。
池棠跟着乾冲一齐站起,董瑶拉着晓佩也立起身,好奇的探首看过去,姬尧的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闪个不停,就连无食也大感兴趣的凑到了前排。
来者几人名头各异,不好一并招呼,所以伏魔之士们只是齐齐躬身拱手,而女子们则屈身为礼。
当头第一位的杏黄色道袍无疑说明了他的身份,这是天师教的标准服色。他须发花白,面上却是一团红光,一脸慈和笑容,池棠心中一动,这必然就是天师教的张道融张天师了,一向听闻张天师年过百岁,可看眼前这道人,最多不过五十余岁的模样,而且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衣袂带风,毫无老态。不过池棠很快释然,这是伏魔道中的宗师,岂可以凡世之理揣度?想那孤山先生,不也是一百好几十岁了?但看上去却不一样像个最多年届四十的俊逸男子?
想起孤山先生,便见到熟悉的鹤氅白袍再次映入眼帘,池棠记的很清楚,孤山先生胸前绘的是利喙昂扬的鹤首,而祁文羽胸前则是鲜红细长的鹤腿之形,然而在道融天师身后端步前行的男子鹤氅胸前,却是一对张翅扑展的鹤翼,配在白袍之上,红得极为耀眼,远远看去,就像是一蓬燃烧的火焰。师字倚鹤首,立字展鹤翼,文字起鹤足。在长安薛漾对祁文羽所说的话犹在耳边,池棠立刻就知道这一位是谁了。
气贯长虹许贯虹,鹤羽门立字门宗师,也是整个不休山鹤羽门的掌门人,伏魔道中皆尊称其为许大先生。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几乎一旦提起伏魔道中的翘楚人物时,他和道融天师两位几乎是众人必然提及的名字。池棠看向这位伏魔道中声名赫赫的许大先生,却很惊奇的发现,他根本不像那些众多的门人弟子,没有鹤羽门中惯见的俊美容颜,也没有那种如同出尘之仙的飘洒丰姿。但见方面阔颐,粗眉细目,甚至连头都显得稍微大了些,和脖项一比甚是不协调,他的神情刚毅,便是向场上众人回礼时,也只是微微一点头,不苟言笑。如果将这一身鹤氅白袍换作铿铿铁甲,池棠倒是觉得无比融洽。
许大先生身边的几个人中,有两位倒是素识,天风子道长还是一身淡青色的道袍,只是今日顶着一个淡金色的道冠,配着剑眉朗目的容颜,仙风道骨之中不失刚烈之气。池棠忽然想起,这一路前来,沿途从未见到任何前来赴会的伏魔道中人,和武林中集会的情形大不相同,想来是因为伏魔道自有自己赶路行途的路数,只不知这位天风子道长是几时从巴蜀启的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比自己先走一个多月的水路然后再马不停蹄的疾赶十余日要从容得多。
紫菡夫人的绰约风姿还是最吸引男子关注的,她在天风子道长身边轻移莲步,显得是那么优雅,一袭紫色长裙从地面拂过,却丝毫没有沾上沿路的尘垢,池棠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紫菡夫人的每一步款款迈出,总有一股柔和的玄力随之而泛,正是这股玄力拂散了靠近紫裙的浮尘灰垢,真是讲究的女子。
除了这两位素识,还有两位僧人并行,看到其中一位青布直裰的僧袍,池棠先是一喜,误以为是那位定通神僧到了,待看那僧人的面容时,才发现那僧人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僧人,比定通可年长了许多。而这中年僧人浓眉方口,形容忠朴,看起来形貌平平无奇,却不知是什么路数。另一个僧人则已有六七十岁的模样,两道雪白的长眉倒挂下来,面上的皱纹倒不明显,身上穿着大红袈裟,显见得是一个有道高僧。
走在最后的两人却令池棠颇感诧异,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不过二十来岁,肤色黝黑,倒和薛漾仿佛,身上粗麻短衣,腰间还别着短短的鱼叉;女的年岁更幼,最多不过十五六,和那年轻男子一般服色,便连五官容貌也有几分相似,只是双眼灵动,看起来更活泼些。她身后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笠,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场上众人,不时和那男子低语几句,目光忽的扫过池棠,似乎是吃了一惊,面色一怔。
池棠知道是自己半黑半白的面容吓到了她,只能苦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那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歉然一笑,末了还做错事般的吐了吐舌头,尽管她严格说来算不上如何美貌的女子,可这一下却也显得极为灵动。
仿佛有感应一般,经过自己眼前的几大宗师们也都侧过头,视线似乎是不经意的划过池棠的面庞,池棠不便直视,垂下头,依旧维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只这目光一交集间,池棠还能感到那许大先生的眼神刚肃彻达,仿佛直看到了自己心底。而道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