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赶紧爬起身,揉了揉摔的生疼的屁股,顾不得继续叫骂,急忙避开鬼君狂怒的又一次重击,鬼君的重戟击在地上,石屑迸飞。
场上众人都被罗老七的横空出世所吸引,只有医官,惊骇莫名的看着青蓝色的火焰在池棠肩胛处越来越盛,敷在肩头的药草被炽燃化开,肩头原本翻开的血肉结成了蜂窝一般的火网。
“王……王爷……”医官怯怯的声音响起。
“唔?”苻坚转过头,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池棠全身仿佛都已经燃烧起来,炽旺旺的火焰在自行移动着,渐渐聚成了一个如有实质的形状。
这是一只火鸦,张开的双翼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池棠的肩头振翅欲飞。
“啊!”池棠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眼眸中尽是耀眼的金光,而在肩头的那只火鸦也发出“喳”的一声怒鸣,扑的直朝鬼君飞去。
在全场震骇的目光之中,池棠腾的起身,手中的云龙剑一样燃烧着腾腾的火焰。
“眇贼!受死!”
火鸦先一步到达,在兀自狂呼大喝的鬼君脑门前穿体而过。
恰在此时,罗老七拔刀出鞘,宽大的刀身狠狠的在鬼君脖子上砍过。
金光从鬼君的全身喷射而出,几乎将整个幽黑的天幕映照的彤亮,硕大的头颅滚落,同时落下的,还有一直卡在他脖项上的两柄烈虎镔铁短戟。颈腔中也同样喷出金光而不是鲜血。
池棠持着剑,看着这情景,有些发愣,自己倒底还是到慢了一步,手刃这独目暴君的,竟是护商师罗老七。
魏峰轻哼一声,悠悠醒转了来,在看到面前的景象,也是瞠目惊舌。薛漾则放下了心,总算驱散了噬骨阴灵,并且,那魔君鬼帝也在眼前被真正结束了性命。
大事起时,宛如乌云密布,骤雨欲来;大事毕时,已然阴霾尽散,静风如定。很多事情也许并不如后世传诵的那样轰轰烈烈,就像这位暴君鬼王的殒命,在不可一世的作势欲扑之前,便被那火鸦神力治愈的乾君化人以炽焰火鸦伤透颅干,然后,再被一个护商师用凡世间平淡无奇的一刀,生生取下了首级。由于炼魂之术造就鬼君之身而颇有自得之意的千里生若是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不知又当作何感想?
鬼君的身体在金光喷射之后,竟然化作飞烟尘埃,金丝缕缕,袅袅轻升,众人都不敢相信,先前还如此狠虐凶悍的鬼怪竟在转眼间灰飞烟灭。只有薛漾挣扎着因和鬼君力战而痛楚酸软的身体,一步步赶上前,先拍了拍站在原地兀自有些发愣的池棠,又对咧嘴大笑的罗老七作了个鬼脸,然后才从怀里掏出封魔瓶,将升起的金色烟烬吸入瓶中,口中直道:“别浪费,别浪费,哈哈。”
……
王猛第一个在苻坚身前跪下:“暴君已除,妖鬼伏诛!臣叩见大秦新君陛下!”
在苻坚还有些发愣的当口,满场的部曲私兵都已纷纷跪下:“大秦新君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池棠身上的火焰倏然消散,他收起了云龙剑,原本被苻生重创的肩头已经痊愈,再也不觉疼痛,可究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的,池棠只能归于这是火鸦的神力,还有太多的奥妙之处需要自己去揣摩修炼。
远远的,无数公卿百官正在宫城外集结,他们都在深夜得知了推翻暴君的消息,急冲冲的赶来迎接新君登基的。如果原本对东海王进攻皇宫的举动他们还有些颇为担心失败的话,那么现在从宫城深处传来的声势浩大的欢呼声无疑已使他们吃了个定心丸。
丁巳年春月,苻坚于长安太极殿即君位,号“大秦天王”,年号永兴。千年帝都,一扫妖氛,暴君已除,妖魔尽散。
……
池棠在当天夜里就和薛漾一起回到了莹玉阁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启程。尽管苻坚和王猛都在竭力挽留,可池棠知道,妖魔在这一次长安之役中几无损失,也许他们对于暴君苻生的主动放弃还蕴含着巨大的阴谋,自己在伏魔道的征程只是刚刚开始,他终是谢绝了苻坚和王猛的盛情。
离去前,魏峰、王猛诸人都亲热的向池棠、薛漾告别,山水有相逢,江湖豪客,总有再会之时,这一次肝胆相照,便是一世的手足兄弟。
苻坚也恋恋不舍的执着池棠之手,在他眼中,池棠已不再是名震江湖的负剑之士,这位可以身现奇火烈焰的异人一定是神人临凡,大秦国若得此人,何忧国势不昌?
在池棠一再婉拒之后,其实在心里还是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是晋人,不会去做庇佑胡人朝廷的臂辅。
天色已经亮了,这一夜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的生死大战,现在是苻坚做着登基的准备的时候,而池棠和薛漾,则准备踏上前往豹隐山锦屏苑的行程。
池棠拍了拍薛漾的肩膀,薛漾笑嘻嘻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包裹,里面装满了苻坚赏赐的赀财,按照乾家的规矩,这一次可算收获颇丰。
刚要起身时,薛漾忽然一怔,小声道:“差点忘了,这里应该还有个妖怪。”
池棠奇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个来探路的小妖,替那虻山千里生打前站的,昨天晚上被我用计困在了里厢房,结果又是战千里生,又是伐暴君,几乎忘记这事了。”
“去看看。”池棠摸了摸云龙剑柄。
里厢房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绿风飞速的一闪,已经绕到薛漾身后,可不等那绿风产生任何变化时,池棠已然信手探出,牢牢抓住了绿风中的实体。
“喵呀!”一记怒喝,绿风现出灵风的身形,她的喉咙被池棠的手狠准的拤住。
“是你?”在互相看清楚了对方后,池棠松开了手,而灵风也停止了本待殊死一搏的举动。
“又见面了。”池棠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和对方说话,毕竟对方是虻山的妖精,尽管她是修的慕枫道,可总觉得有些别扭,然而偏偏对方还帮过自己的忙。
灵风的面色冷冷的,并没有答话,池棠又抱了抱拳:“还是多谢你,上次在落霞山,是你出手相助的。”在落霞山紫菡院,若不是灵风,只怕董瑶、姬尧都难以逃出生天,池棠对于灵风此举虽感不解却也非常感激,直到此时才有机会真正当面道谢。
“是该谢谢你,虻山的小猫儿。”薛漾接口笑道,“我以为抓住的是谁呢,却原来是你,看在你帮过我们的份上,这次我们不为难你,你请吧,顺便告诉你,这个城里的所有你的同族都走了,我想,你应该回虻山去找他们。”
灵风的灿若亮晶的眼眸扫视了两人,脸上神情却依旧冷漠,一转身,步出了房门。
“谢谢。”在背对着两人的时候,灵风才用刚硬的声音说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声谢谢并不是为了这次他们放自己走的举动。
一道绿风从空中倏尔散去,灵风已经不见踪影。
“其实,她真是只可爱的小母猫儿,对不对?”薛漾看向池棠,笑着耸了耸肩。
……
“嗡嗡嗡~~~~”低鸣声不止,乾冲走到五君堂前,推开了紧闭的石门。
看着眼前的景象,乾冲的眉眼间顿时泛起一阵喜意,很快又转身向外,将目光投向虚空之外深邃的天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身后的石门之内,一座雕像在不停低鸣震动,隐隐发出暗白色的光芒。雕像昂首挺立,喙准若钩,气势傲然,神光非凡,正是西方司雷疾鹰。
第三卷虻山之变
第001章重回公府
深夜,月寒,一间屋舍仍然透出灯火之光,显然屋中人还未安睡。
屋舍里满是一股甜香,一个身材修长窈窕的女子正对镜梳妆,孤影相盼。白皙胜雪的柔荑轻握牙梳,在如瀑的青丝中划过,铜镜中倒映出一张眉若春黛,眸似盈波的如花娇靥。镜前一盏青牛宫灯,灯光随着屋外透入的夜风明灭不定,连带着女子的面上也是忽亮忽暗。
那女子却似乎全没受光线的影响,仍在悉心梳妆。眉笔巧施,弯弯细长,望若远山之丽;额胭淡抹,约黄效月,仿佛蟾宫仙娥;香粉敷在光洁柔嫩的脸庞上,更增明艳;樱唇轻含唇纸,略略一抿,便是那嫣红一点。女子对着镜中甜甜一笑,当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绾发结髻,纤纤玉指又拈起妆台上的一枚金簪,身形微侧,就待插入髻中。忽的手一动,金簪滑落地上,女子俯身弯腰,就手去拾。
镜前佳人这一弯腰,镜中的女子倒影却丝毫未动,尽管和那镜前佳人一般模样,可镜中的佳人却带着一丝清冷之意,眼神随着镜前佳人弯腰的动作垂视下去,嘴角意味深长的微微一动。
女子拾起金簪,又坐回镜前,看向镜中倒影时才发现有些异样。
“又来了?”镜前佳人并不吃惊,甚至淡淡的笑了起来。
“他呢?”镜中的女子竟然也开口说话,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幽幽轻渺得不可捉摸。
“他不在,这几天都不在。”镜前佳人还是拈着金簪,“别占着镜子,不然我可看不到我了,这凤簪也不知插的方位对不对呢。”
镜中的女子身形微微一动,已然与镜前佳人的动作一致,镜前佳人明媚的笑着,将金簪插入发髻,似是百般怜爱的看着自己的镜中倒影,端详半晌,而后打开妆盒,取出两枚镶嵌瑰美宝石的耳环,在镜前比了一比,就待戴上。
“已是夜深人静,你还这般浓妆艳抹,他又不在,你又是要给谁看?”镜中的女子与镜前佳人动作姿势都是一模一样,仿佛就是个镜中的如实倒影,可是只有眼神不同。说话间,她的眼神直视着镜前佳人,似乎是有些关心却又有些担忧。
“给我自己看……”镜前佳人满意的看着两枚亮晶晶的耳环坠在耳下,晃了晃臻首,“……说实话,我还真喜欢做一个女人。我喜欢这些,口脂、胭粉、香料、首饰、绸缎……女人有了这些,真美。”
镜中的女子眨了眨眼,似乎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那他呢?这些时日……”
不等镜中的女子说完,镜前佳人已经出口打断了她:“全无异状,放心,我知道我要做什么。”镜前佳人又从妆盒里取出一串珍珠项链,挂在了白皙的脖项上,对着镜中稍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取下珍珠项链,又换了一串制作精致的金项链出来。
“还是要小心,若不能为我族所用,此人也断不可落入伏魔道之手,需当机立断……”
镜前佳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再一次打断了镜中女子的叮嘱:“我自省得。我不会犯你曾犯过的错误。”
镜中女子陷入沉默。
镜前佳人似乎也才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不善,便暂时放下手中的金项链,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一直在想,以我这样的绝色美貌,最少也该像虻山的茹丹一样,去诱惑人世间的国君帝王,可为什么,现在我只能……”
镜中女子凝视镜前佳人,忽然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笑了:
“你确实不会犯我曾犯过的错误,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
“从你说的这几句话,我就明白了。你爱的是自己,爱的是权势,爱的是虚荣,但是就是不爱他。这就好,这就好。”
“爱?多奇怪的说法。我们既然修炼出这么毫无瑕疵的容貌,本就应该好好利用。只是浪费在某一个男人身上,未免太可惜了。都说妖懂了情爱之真,妖就成了仙,但我想我还远远未臻仙格之资……”镜前佳人笑的很妩媚,终是将金项链挂在了脖项上,“……所以,我不会像你那样的,姐姐。”
镜中女子没有再说话,而是在镜中渐渐化为淡淡的虚影,不一时,镜中就只剩那镜前佳人带着娇媚笑容的真实倒影。
幽婉之色在娇媚笑容上倏尔一闪,旋即消逝……
……
两骑奔马在一大片雄伟的建筑前止住了奔跑之势,而在这片雄伟建筑之前则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卫士。
已经有个头领模样的年轻卫士伸手一止,喝令马上骑者:“大司马府前,乘者下乘,骑者下马,违者脊杖四十!尔等速速下马!”
当先一人是个身着短襟褐衫的胖大汉子,背后斜挎一张大弓,还负着一柄刃身宽大的长刀,听那卫士义正言辞的喝声,甚不适意的扬了扬手,慢吞吞的翻身下马,口中还嘀嘀咕咕道:“下马就下马呗,说话不会客气点?”
后一人却是个身材修长的女子,矫健的从马上跃下,将腰间长剑连着剑鞘在那卫士头领面前一示:“大司马府媚羽孤雁归府剿令!”
那卫士头领接过剑一看,又端详了那女子半晌,这才认出来,似乎是吃了一惊:“果真是孤雁剑客,都说你们遭遇不测,却原来孤雁剑客安然无恙,大幸也。”
莫羽媚和甘斐是在第四天黄昏时分进的建康城,进城后也没耽搁,直接去往了位于城北靠近长江边的大司马府府邸。这一路除了那天晚上在馆驿偶遇陈郡谢家的少公子之外,倒也没别的什么波折,可算是一路平安无事。
莫羽媚听那卫士头领这般说,只能苦笑:“原是有些变故,正要面陈桓大人。张队率,桓大人可在府中?”
那卫士头领姓张名岫,和莫羽媚本是素识,只是初时并没有认出来,此刻听莫羽媚这般说,脸上也现出笑容,拱手道:“这可不巧,桓大人昨日前往庐江犒师劳军去了,要过几日方回,既是孤雁剑客重回府中,且入憩处安歇,待桓大人回来再剿令不迟。”
张岫说完就挥了挥手,两名甲士推开重重的公府之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请。”张岫抬手一肃,同时眼神在甘斐身上转了几转,倒底没说什么,媚羽孤雁是大司马最得力的三大剑客,极受大司马器重,而她带来的人多半是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要推荐给大司马的,日后若成了大司马驾前红人,自己也得罪不起,便索性不盘查甘斐了。
甘斐可想不到张岫心里转的念头,总之对方的前倨后恭已使他先前些许的不快尽抛九
